《剑情深》 内 容 简 介 以火眼刘光远为代表的四大天魔,掀起武林大劫,置武林盟主凌云峰于死地。铜琶仙子之徒陶芙,为报天魔毁家灭祖之仇,特邀飘萍剑客古秋萍,联合武林同道奇人异侠,展开荡魔行动…… 木椟镇上,热闹非凡,火眼刘光远假庆六十寿辰,引诱群豪之镇,妄图一举歼灭。古秋萍等英豪暗中潜人刘府,趁寿比武之时,展开搏斗不幸失败,铜琶仙子师徒等人,落入敌手。以古秋萍之才智,几经周折,终于救出群豪…… 武林黑白两道,约定在金陵燕子矶比武。比斗场上,打斗精彩激烈,古秋萍独斗分水天魔李光祖,危急中,金陵四圣程一斧等杀入阵中,迫使四大天魔仓皇撤退。 九华山游仙谷决战。古秋萍及金陵四圣进入九华山,联合游仙谷主陆游仙,周密策划,待敌入翁。天魔帮众,列剑阵,施毒计,杀入游仙谷。群豪奋起杀敌,经数十回合,天魔帮主刘光远终于横尸谷底,帮众纷纷逃窜…… 荡魔得胜,亲仇得报,天下太平,古秋萍携情侣瑛姑、李小桃、凌芳芳姐妹,返回凌云别庄,开创新天地,安居新生活。 第 一 章 无影飞针 农历腊月二十三,是旧俗送灶日,在人间掌理了一年祸福善恶的灶君老爷,循例要上天述职了。 这天家家户户都准备了极为丰富的祭品为灶王爷饯行,希望他老人家看在这最后一餐的分上,上天言好事,来年下界保平安。 对于那些丰盛的菜肴,灶老爷只闻个味,祭品依然原封不动,归凡人享受,既可获悦于家神,又可一祭五脏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所以这一天十分的热闹,人们把它称为小年夜,也是年末狂欢的序曲。 雪花飘落,腊鼓频催,虽然寒意锁住了姑苏城,但是人们并没有被这寒冷冻结的气候压住了欢乐。 那有钱的人家拥裘围炉,大饱灶君享剩的残余,没钱的人也能凑上一两味冻肉咸,治一瓶烧酒,烧一个小土炭炉,润润枯肠。 灶老爷关系来年家运,怠慢不得,供过的果品菜肴留着过年还太早,倒不如先塞在肚子里好。 家家有灶神,连商贾行旅也不例外,该回家过年的伙计们也都准备行装了,这一顿祭神的余肴,也正好谢酬他们一年的辛劳。 臂前街上有一家鸿盛客栈,半大半小门面,只供一些小行商与行囊不太丰盛的单身客人过往歇住的,时近岁尾,没什么客人了,放过鞭炮,恭送灶老爷启程升天后,伙计们关上店门,正准备好好地吃喝一场。 忽然门上响起了剥啄剥啄的敲击声。 掌柜的王老实朝一个小伙计道:“吴老三去看看,如果是客人,就推说已经住满了,请他上别家照顾去。如果是煤炭行丰收账的,也叫他回去,告诉他,年前我一定把欠账结清,绝少不了他们一个的。” 普通开客栈的一定是本地人,但鸿盛店的王老实却是外地人,一口土腔,只知道是北边的,却弄不清是哪一处的。 好在他雇了几个本地伙计,而苏州人说话本就好听,即使是吵起架来也是细声软语的,所以生意还勉强过得去。 何况王老实没有家小,对人也大方,在他小客栈里当伙计,收入并不比别家大客栈的差,心地也好,如有付不起店账的客人,他也从来不追究,临走时还会送上几吊钱的盘缠给那客人的。 这样,一年下来,当伙计的都落下几文,王老实还得赔上一点,以至于拖欠煤炭行的几十两银子还没有付。 吴老三倒是站了起来道:“老板,我们都是近乡人,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又何必把生意朝外推呢?” 王老实笑笑道:“不必了!你们辛苦了一年,也该回家休息几天,准备一下过年的大小事情。” 吴老三道:“老板,你这样体恤下人,做伙计的心里实在不安,一年下来,你老不但没赚钱,还得赔上几文。” “在赶着年节,我们再做几天,回乡来往的客人正多,那么年三十再歇业也是不晚的,好好赚几细贴补贴补。” 王老实含笑道:“我就一个人,赚钱留给谁,能混日子就算了,今年还好,只欠下煤炭行一笔账,我还贴得起,把门外的人打发一下,大家过个舒服年。” 吴老三摇摇头,走上打开店门,倒是怔了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道:“二位找错地方了!” 门外是一对男女,女的骑在一头瘦驴上,披着旧斗篷,挡住了脸,看不清容貌年岁,但看露出来的一绺秀发,就知道不会太大,何况手里抱着一面琵琶。 男的倒是很清秀,三十来岁年纪,瘦瘦的身材,肩头挂了个长长的青布袋子,既然那女的抱着琵琶,这布袋里必然也是乐器,那形状像是胡琴。 这对男女不是夫妇就是兄妹,他们的职业也一定是闯客栈卖唱的,所以吴老三说完那句话后,就想关门。 未料那男的却一脚跨了进来道:“这里是鸿盛客栈不是?” 吴老三见他强行跨入,不禁有点儿生气地道:“门外挂着招牌,你长了眼睛,自己不会看看?” 男子道:“是鸿盛客栈就没有错。” 吴老三道:“本栈送灶以后,就不做生意,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你们要卖唱就赶快到别家去,别耽误了发财。” 男子笑道:“谁说我们是卖唱的?” 吴老三微愕道:“不卖唱,你们带着乐器干吗?” 那男子哈哈笑道:“带着乐器就一定要卖唱,你颈子上还顶着人头呢,是不是要卖脑袋儿呢?” 吴老三一听这男的说话太气人了,正想回顶一句,可是抬头一看,那男子双目中射出了逼人的寒光,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将到口的话便咽了下去,忙换了一副笑脸道:“那,二位有何贵干?” 那男子冷冷地道:“住店,你们开着客栈,上门来的客人不是住店,难道还会来买棺材的不成吗?” 这时那女子开口道:“大哥!苞一个伙计磨什么嘴,咱们进去吧!叫他们把牲口拉去喂点料。” 说的是一口京腔,声音很脆,跟着跨了下来,那男子忙将青布口袋解下递过去给她握着,道:“小姐,门口有一道门槛,小心一点,别绊着了。” 女的先掀去斗篷,露出一张十分姣好的脸,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扶着布套,模索着进到门里笑道:“谢谢你,大哥,你带我把位置走一遍,回头我好自己行动。” 男的道:“小姐,这是何必呢?由我代劳好了。” 女的一昂头道:“不,大哥,只要带到地头,找准了对象,以后的事由我自己来做,你绝不可以插手。” 男的叹了一口气,一派无可奈何之状,将气发到吴老三的头上,厉声喝道:“你听见没有呢,还不接牲口去。” 吴老二哆嗦了-下,心想这-对男女真是邪门,女的叫男的大哥,好像是兄妹,男的却叫她小姐,好像是她的仆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那男的长相斯文,两只眼睛却亮得怕人,女的长得真美,尤其是一对眼睛,明如星星,谁知竟是个亮跟瞎子。 但不管如何,这一对男女绝不是什么好顾客,还是少招惹为妙。 因此,他笑了一笑道:“实在抱歉,小店房间不多,都已经住满了客人,我看二位还是找个……” 男的一瞪眼道:“胡说,刚才你目己还说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的,怎么,一下子都住得满满的了?” 吴老三是不想招惹这一对恶客,才把王老实的说辞顺口说出,却忘记先前将他们当作卖唱的,说过店中没有住客的话了。 现在前言不符后语,不知该如何是? 那一对男女也不理他,男的牵着女的,直往里走。 吴老三看着忙赶上一步道:“客官,是我说错了,我们老板交待过,送灶以后就不再做生意了,二位还是换一家吧。” 男子回头瞪他一眼道:“我们看准了这一家,做不做生意是你们的事,住不住是我们的事了。” 吴老三心里实在气,但对那个男的又有说不出的畏惧,只得赔笑道:“二位请多包涵,小店的伙计吃过了送灶酒后,都要回家去了,没有人侍候二位。” 男子冷冷地道:“我们不要人侍候,你管你的去。” 吴老三心想天下哪有这种不讲理的客人,但又不知如何推托。 忽然内院出来-个人,吴老三见是王老实,急忙向前道:“老板,这两位客人一定要住店的,我……” 王老实打量二人一下,神色很平静地道:“老三,客人既然进来了,大雪天,不能硬往外推,反正屋子空着,就请他们住下好了,把行李拿进来。” 那女子道:“没有行李,就是一头驴,叫人好好地喂。” 王老实朝吴老三挥挥手道:“你去牵牲口到槽里,用上好草料,客人由我来招呼好了。” 吴老三见东家吩咐下来,只好噘着嘴走了。 王老实到柜上点了两支蜡烛,将他们引到一间客房中,放下蜡烛笑道:“二位就委屈一下,屋子多的是,就是伙计们都下了工,没有人侍候。” 那男的道:“不必要人侍候,一切都由我们自己动手,屋子要两个单间,店钱是怎么个算法?” 王老实笑道:“别谈店钱,二位尽避住好了,这也不算是买卖,屋子空着也是白空着,只是吃喝可得二位自己张罗,小店的上下人手都歇工要回家过年了!” 男的点点头道:“那就打扰了,不过今天晚上我们还没用东西,掌柜的能否行个方便,就管这一餐……” 王老实道:“那倒没问题,祭灶的菜肴多的是,一切都现成的,我马上就给二位准备菜饭去。” 说着哈哈腰出去了。 这时男的才低声道:“小姐!你听听说话的声音,像不像你要找的人?” 女的翻动一对微见呆滞的眼珠,沉吟良久才道:“事隔十年,我实在也听不准了,大哥,你看呢?” 男的道:“根据我旧口一个小兄弟的报告是没错,但我看又不太像,这个店东根本不像个练家子,再说闻名江湖的四大天魔,不会落魄到来开客栈。” 女的微急道:“大哥!你一定要弄清楚,我又看不见,完全要靠你帮忙,大哥!我十年血海深仇……” 男的道:“小姐!你放心,我答应了你,一定会帮你达成心愿,四大天魔就是死了,我也会挖出他们的骨头,否则我这飘萍剑客的四个字就倒过来写。” 女的轻叹一声道:“-切全仗大哥了,还有,大哥也太拘谨了,我只是开开玩笑,想不到大哥竟认了真。” 男的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小姐的心愿未了结以前,我古秋萍就是小姐的奴仆。” 女的道:“可是这太委屈大哥了,让人知道了……” 男的哈哈大笑道:“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飘萍剑客古秋萍在人们心目中足个杀人越货的大盗贼,并不比奴才两个字更有身份,义怎能说得上是委屈呢?” 女的急道:“大哥!我知道你不是,我们相处了几个月。 我深深地了解大哥的为人,你是守正不阿的君子。” 迸秋萍笑道:“小姐漏了四个字,该说梁上君子才对。” 女的道:“不,我说的是真的,大哥古道热肠,虽然寄身黑道,但是你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比那些假冒伪善的侠义人物更为可敬,大哥,你别叫我小姐了。” 迸秋萍忽而轻声道:“那个家伙又来了,我试他一下,看他会不会武功,就知道他是不是正主儿了。” 女的笑道:“不是他,是牵牲口的伙汁。” 迸秋萍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女的笑笑道:“大哥,这就是瞎了眼的好处,你只能听出有人来,我却能从脚步的声音上听出是什么人,当然还要我听过他以前的脚步声才行。” 丙然是吴老三过来了,端了一口木盆,臂上挂了把铜壶,盆中放着两个茶杯,一把瓷茶壶及两块布巾。 他将木盆放在桌上,取出茶壶茶杯,先泡了茶,又将剩余的热水注在盆中道:“二位先擦把脸,用口热茶,然后请到后厅用饭去,我们老板在恭候大驾。” 那女的笑笑道:“麻烦你了,这给你买双鞋穿。” 她从袖中掏出-块小金锭,丢在桌上,足足有半两重,吴老三却怔直了眼,几乎难以相信。 迸秋萍不耐烦地道:“小姐赏你的,还不快拿着。” 吴老三这才知道他们不是拿自己开胃,连忙拿了起来,连连作揖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女的笑道:“别客气了,伙计,你们这家客栈开了多少年了,生意还好吗?” 吴老三忙道:“小店开设有二十多年了,生意还好。” 女的一怔道:“二十多年!有这么久?” 迸秋萍却道:“店东一定换过几次了吧” 吴老二道:“是的,以前常换店东,王老板是六年前顶下来的,一直维持到现在,生意还过得去,可是把王老板拖惨了。” “因为老板人和气,心又好,客人来了,有的付不出店账,老板管吃管住,生病还管请大夫抓药,临走还送盘费让他回家,怎么能不亏本呢?” 迸秋萍笑笑道:“不要紧,他亏得起。” 吴老二道:“客官,你怎么知道呢?你认织老板?” 迸秋萍道:“不认识,但是他这么做生意,六年来还没有把老本蚀光,可见他的底子- 定很足。” 吴老三笑道:“这也说得是,老板开这家客栈完全是为了行善做好事,不过六年来也贴得差不多了,今年就不太丰余,欠了煤炭行儿十两银子还没有支付呢。” 迸秋萍道:“以前他没欠过账吗?” 吴老三道:“欠,常欠,不过老板信用很好,每到节下午关前,他-定把欠账付清,所以小店一自还能维持得了。” 占秋萍点点头道:“好了,你去吧!告诉老板说我们就来。” 因为有了一块金子的赏赐,吴老三也不像在门口见到他们时那么的势利眼了,连声道谢,鞠躬退出。 迸秋萍笑笑道:“有点意思了,六年前刚好是四大天魔同时匿迹扛湖的时候,这儿来了个王老板,顶下了一家小客栈,不赚钱,可是年节前必能还清欠账。在姑苏城中富户多的是,他随便做一笔,就可应付了,我那小兄弟没有认错,飞天王大光果真是落脚在这儿。” 女的却道:“可是,大哥,这不像王大光的行事呀!” 占秋萍道:“这是障眼法,也是我们绿林道中常玩的手法,在外地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在家乡则施衣放赈,俨然是个大善人,活菩萨,我不是也被人目为侠盗吗?” 女的道:“大哥是真正的盗中之侠,你做过许多案子,到手的钱则不知多少,可是你自奉非常的俭薄,身边常不落分文。”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在吃干馒头,连菜都没有,被我的烧鸡引得直淌口水,才想偷我一块吃。” 迸秋萍笑道:“小姐,我一身或偷或抢,千万两的银子都没有失过风,想不到在半山亭中愉一块烧鸡,却被你抓住了,没话说,我输得心甘情愿。” 女郎笑道:“大哥,那是我存心引你上当的,师父指示我说,飘萍剑客古秋萍视线最广,人也最正派,除非找到你帮忙,我绝难找到当年毁家的仇人,你行踪飘泊不定,我足足追了你两个月,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机会。” 迸秋萍道:“你算准我会偷你的烧鸡?” 女郎道:“师父说你为人义重如山,只有一个小毛病,就是喜欢吃,而且法眼极高,是个真正的美食品味家。” “那只烧鸡是费了我半年工夫,向一位名厨学的,故意坐在你上风,让你闻见它的香味,诱使你来下手。” 迸秋萍一笑道:“这也是你帅父教的吗?” 女郎笑道:“是的,大哥!这个方法很卑鄙,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你不帮忙,我绝对找不到四大大魔。” 迸秋萍道:“你师父不愧是个鬼精灵,居然想到利用我唯一的缺点来拴住我。” 女郎忙道:“大哥,师父只是说你生性耿介,不轻易许人,除非能先让你欠一次人情,才可以向你提出要求,我也只是请你帮忙,并没有过分要求,那个条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直不敢接受。” 迸秋萍豪爽一笑道:“小姐,几个月的相处,你也明白一点我的脾气,除非是我的主人,我绝不会听受任何人的摆布,因此要我帮忙,只有那种关系。” 女郎叹了一口气道:“随大哥的便吧,反正我心目中把你当大哥,可是大哥,你为什么不反抗?” 迸秋萍笑道:“我告诉你为什么吧,我沦身为盗,心中从无愧感,因为我取于人,施于人,从没有为过自己。” “就是这-次,也是第一次,我是为了自己口欲而下手的,也就是第-次就被你抓到了,所以我不敢反抗。” 女郎感动地道:“我知道,大哥艺业盖世,凭我那点功夫,绝抓不到大哥的,何况我又是个瞎子。” 迸秋萍一叹道:“如果你能看得见,我早就跑了。我古秋萍一生自负,却会对-个肓目的弱女子生出盗心,想起来就惭愧。” 虽是一番自责,却充分表示出他的侠情与磊落的心胸,女郎很是感动地叫了-声:“大哥呀……” 同时也激动地捧着他的-只手,古秋萍的脸上也微微地起了-阼激动,正想将另-只手合上去,但才举了一半就停住了。 迸秋萍轻轻地将握住的手抽回了道:“小姐!凭迹象猜测,这个王老实有很大可能是飞天王大光,但仍须证实一下,我们去用饭的时候,你先别动声色,由我来试探他!” 说着又把青布套递到她手中站了起来,女郎夹起琵琶,跟着也站起来,占秋萍道:“小姐,你带着这玩意儿干吗?它是令师的成名兵器,江湖上认识它的人很多,还是尽量避免露相的好,否则对我们追索的工作会增加麻烦。” 女郎一笑遭:“不要紧,师父已把它上了一层漆,已经改变了颜色,跟普通的乐器是完全一样的了。” 迸秋萍道:“小姐,经过了几个月的摩挲,有的地方的油漆已经足剥落了,底色全都看出来了。” 女郎轻轻一叹道:“是吗,瞎了眼睛不方便,明天麻烦大哥再油漆一下,我复仇的工具就此一具,必须常带着。” 迸秋萍道:“到要用的时候再拿它也不迟。” 女郎道:“不,除了复仇,我还要仗它防身,虽然跟大哥在一起,我可以不必担心,但我不能老是依赖大哥,更不能老拖累着大哥呀。” “你是海阔天空的心性,被我磨了几个月,已经很委屈了,我只希望快点办完了事,使大哥早日卸去负担,恢复你天马行空的游侠生涯。” 迸秋萍欲言义止,终于只默默地牵着她出门,穿过一条走道,经过一列空着的客房,来到店院的后进。 只见空荡荡的堂屋中,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堆满了菜肴。温着酒,却只有王老实一个人坐着等他们。 迸秋萍望了一眼道:“店里的伙计们呢?” 王老实站起来道:“我打发他们提早回家了。” 迸秋萍笑笑道:“这样好,我们可以清静地谈淡。” 王老实道:“是的,二位请坐。” 迸秋萍扶着女郎坐下后,自己坐在一旁。 王老实为他斟上洒道:“听二位的口音也是北边的,异乡逢故知,听见乡音,倍感亲切,借问二位的府上是?” 迸秋萍道:“我是鲁南人,我们的小姐却跟掌柜是真正的乡邻,同是直隶南宫,因此你们一定很熟悉。” 王老实笑道:“客官错了,我跟客官一样,也是鲁南人,只是在南宫寄居几年,算来跟二位都是乡邻了。” 迸秋萍道:“这倒失敬了,我一直不知道鲁南也有这么一位风云的人物,真是幸会,幸会了!” 王老实笑道:“数风云人物,该是客官才对,飘萍剑客古秋萍名动四海,使我们鲁南人也沾了不少光彩哩。” 迸秋萍-笑道:“好说,好说!掌柜居然识得贱名!” 王老实道:“鲁南人谁不知古大侠,也莫不以古大侠为荣,所以我一见尊驾,赶紧把下人支开了,时近岁尾,大侠怎还有空南下,不回去度岁。” 迸秋萍道:“王掌柜只知鲁南有古某,却不知还有一位贵本家,更是轰动四海的大名人!” 王老实道:“这倒不清楚,我对江湖上的好汉知道得不多,古大侠因为是同乡的原故,才特别留心。” 迸秋萍道:“这个人可比古某有名得多了,他叫王大光,外号称为飞天,十年前已扬名四海。” 王老实笑道:“这个家伙我倒是知道的,他是个声名狼藉的江湖恶徒,谁提到他都想咬他一块肉。” 迸秋萍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骂自己,如果真是王大光,他的掩饰功夫是已到家了。 迸秋萍笑了笑道:“王掌柜知道这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王老实愤形于色地道:“恶贯满盈,已经死了。” 女郎惊讶地道:“死了?真的死了吗?” 王老实道:“千真万确,是我亲眼看他送终的,这家伙作恶多端,干致天怒,活活被毒蛇咬死的。” 女郎异常失望地道:“大哥,这怎么办呢?” 迸秋萍沉吟片刻才问道:“掌柜何以得知呢?” 王老实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王大光是我的同胞兄弟,只是他多行不义,我也羞于提起,可是上天毕竟有眼,把他给收了去。” “六年前,他在屋子里睡觉,不知怎么会被毒蛇咬了一口,那是条最毒的青竹丝,当时我就在旁边,本来还可以施救的,可是我想到他平素的行为,死有余事,狠心起来不理他,就让他这么死了。” 迸秋萍见他说话时神情激愤,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里倒模不清真假了,肚子里慢慢地盘算着。 王老实这时却问道:“二位忽然问起他,莫非跟他有什么过节吗?” 占秋萍一笑道:“有点过节,人死了,也就算了,王掌柜在南宫住饼,可曾听说过一位叫陶子明的人?” 王老实道:“听过,这位陶先生是南宫第一位大善人,曾经在朝中做过大官,因为不喜逢迎而告退职,在家乡积善施德,恤老济贫。 他本人的医道很精,不但替穷人义诊,还带施药,南宫人称他为活菩萨,只遗憾的是苍天无眼,这么好的人居然没有善终,一场天火,烧得家破人亡。” 迸秋萍道:“王掌柜怎知是天火呢?” 王老实道:“火起是在半夜,不到半个时辰,偌大一片府院烧得片瓦不存,一个人都没逃出来,不是大火是什么?” 迸秋萍笑道:“掌柜的既是武林中人……” 王老实截口忙道:“客官错了,在下根本不会武功,我那劣弟练了武功只会作恶,我想还是不学的好。” 迸秋萍笑道:“不会武也无所谓,掌柜的既然见闻渊博就该知道陶家的那场火是人为的了,否则哪会烧得那么彻底一家几十口人,连一个话口都逃不出来。” 王老实点点头道:“这也说得是,不过像陶先生那样的好人,还有谁会去陷害他呢?” 迸秋萍道:“祸起于陶先生的行善施医,救了一位武林中的侠客,那位侠客与当时武林中最歹毒的四个恶人结了仇,被他们围攻用毒药暗器打伤了,倒在路上奄奄待毙,刚好被陶先生遇见,将那位侠客救了起来,竟因而得罪了那四个恶人,挟恨寻仇,夜入陶府,将陶先生一家大小全杀死了,再放火烧了宅院。” 王老实连连吐舌道:“该死!懊死……” 迸秋萍道:“那四个恶人主要是追杀那个侠客,因为陶先生救了那位侠客进家,没见送出来,他们为了斩草除根,追寻不着,只好放火了。” 王老实道:“那四个恶人是谁呢?” 迸秋萍道:“其中一个就是王大光,另三个是他的朋党也是闻名于江湖上的四大天魔。” 王老实摇摇头道:“我没听过,我那劣弟终年在外为非作歹,他交往的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可是这件事又怎么传出来的呢?陶先生一家全死了,那个侠客也被烧死了?” 女郎忽而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侠客被烧死了?” 王老实道:“是古大侠说的,那个侠客被救了进去,没见出来,一场火烧得片瓦不存,想来不是死了!” 女郎道:“没有,那个侠客受了伤,为了怕人追杀,躲在地窖里,幸免一死,而且陶家还有个女儿,那时才十岁,刚好也在地窖里陪着那位侠客,所以没有被难。” 王老实道:“谢天谢地,陶菩萨毕竟还有一个后人留着,那个小泵娘现在应该长得很大了吧!” 女郎道:“不错,那女孩就是我,我叫陶芙,是陶家唯一的遗孤,现在已经长大而且已成人了……” 王老实连忙起立一揖道:“原来你就是陶小姐,令尊一家遇害,南宫人心里都十分难过……且喜小姐还生存于人世…… 不对呀!据我所知,陶先生并没有女儿……” 陶芙道:“我从小就是个天盲,虽有一对眼睛,却看不见东西,所以也不出门,外人根本不知道。” 王老实道:“原来如此!那么陶小姐……” 陶芙冷冷地道:“我拜了那位侠客为师,苦练了十年武功.现在艺成出师,要为我死去的家人报仇。” 王老实道:“是应该的,不过令等一家都是为了救助那个侠客而死的,那个侠客应该替你家报仇才是。” 陶芙道:“我师父中了毒药暗器后,虽然保全了性命,武功却很难再恢复了,只好将一身所学传给了我。” 王老实想想道:“陶小姐,我不是为劣弟辩护,他恶贯满盈,早已伏殊,我无须为他减轻罪孽,关于火焚尊府,杀人灭家的事,找那劣弟绝对没有分。” 陶芙道:“你怎么知道?” 王老实道:“因为那一天他受了重伤,躺在家里养伤,连路都走不动,怎么会出门杀人放火呢?” 陶芙道:“胡说,我师父早上还见到他,就是中了他的毒药暗器,没见到他受伤!” 堡老实道:“我不清楚,他是中午被人抬回家的,手上脚上腿上都受了刀伤,绝对不可能再出去杀人。” “陶小姐,如果你要找他报仇,杀了他原不打紧,却放过真正的仇人,岂不是使令尊在泉下都不得瞑目吗?” 陶芙一怔道:“大哥,你看怎么样,事实又有了变化?” 迸秋萍忽而冷笑道:“工掌柜,令弟不是已被毒蛇咬死了吗,陶小姐又怎么还能去杀令弟呢?” 王老实也是一怔,但没开口。 迸秋萍沉声又道:“飞天根本就没有兄弟,你就是王大光,别再装了!” 王老实忙道:“古大侠,十年前你也出道了,你见过劣弟,该知道他的模样,像是我这份德性吗?” 迸秋萍微笑道:“我那时还默默无名,更没有跟飞天碰过头,怎么会认得他的长相模样呢?” 王老实道:“不!你们见过的,在鲁南家乡,你们还打过一架,你被他砍了一掌,那时你武功才初具根底,他很赏识你,只把你打倒在地,没伤你性命!” 迸秋萍笑道:“那家伙就是王大光呀!” 王老实道:“是的!他回家的时候,一向是文人打扮,所以家乡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作恶多端的王大光。” 迸秋萍脸色一沉道:“我记得了,打我一掌的人是个六个手指头的人,王掌柜,你的左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王老实道:“我左手也是六指,我们是同胞兄弟,身体上的特征都是相同的,古大侠只要看看我的长相,与当年打你一掌的人是否相同就知道了!” 迸秋萍冷笑道:“不必比了,我在家乡用的是古人龙的名字,古秋萍是我正式闯荡江湖改的名字。 除了当年打我一掌的人,绝不知道我就是十年前的少年,王大光,你越掩饰,马脚越多,大家还是摊开来明说吧!” 王老实仍是矢口否认。 陶芙忽然将琵琶一端道:“掌柜的你可认识这面琵琶?” 王老实道:“不认识,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陶芙冷笑道:“它的样子有点改变,声调还没有变,你听我弹完一曲,就知道它的特殊之处了。” 王老实似乎有点站起来的意思,但只欠欠身子,又坐了下来。 然后笑笑道:“很好,这是我们北边的乐器,到了南边很少有人弹得好了,陶小姐一定精擅此道了。” 陶芙没有回答,转轴拨弦,铮铮地弹了起来,慢慢转入高亢,像是山间的一道涧流,在平坡上缓缓滑过,到了绝壁之下,变成一道急流,直落千丈,最后落于平静的湖面,化为一圈圈的涟漪而归于虚寂。 一曲奏罢,王老实鼓掌道:“好,好极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小姐的琴技太高明了。” 陶芙神色一转阴沉道:“我师父是闻名江湖的铜琶仙子林绰约,刚才我奏的是她精心独谱的断剑吟。 先是平淡无奇,中间转到高亢时,能够碎金裂玉,可能是我的技艺不够精,居然连面前的酒杯都没有破!” 说着将琵琶在桌上轻轻一放,就是那微微的一震,只听见劈啪连响,桌上的瓷杯菜碗都有裂纹。 王老实脸色大变,古秋萍将青布套子一抽,露出了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比着他叫道: “王大光,这下你可赖不掉了,如果你不会武功,怎能抗受断剑吟!” 王老实的神色又变了那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道:“我不否认有一段时间叫过王大光,可是六年前毒蛇咬过我一口后,作恶多端的飞天已经死了。 现在我叫王老实,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生意人,陶小姐,如果你为了铜琶仙子来找我,王某引颈就戮,死无怨言,如果你要为令尊报仇,你就找错对象了,那件事我没份!” 陶芙怒道:“胡说,我师父说,四大天魔中就是你作恶最多,任何的坏事都有你的一份,对吗?” 王老实点头一叹道:“是的,我不否认你师父的话,四大天魔,恶名最多的就是我飞天,杀人最多的也是我王大光,但天下只有一个人我不肯杀,那就是你父亲。 因为我这人最重恩怨,谁要是得罪了我一点,我非杀之而后快,但谁给我一点恩惠,我也会水远记在心里,而我这一生中,唯一给我过恩惠的,就是你父亲。” 陶芙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王老实轻叹了一声道:“古大侠,你跟我是小同乡,该知道我们王家是个大族,差不多全县有三分之一都是我们王家的人一半以上的田地,都是我们王家的产业。” 迸秋萍道:“我离开家乡很久了,但据我所知,你们王家已经衰败了,连年的天灾人祸,连祖屋都被烧了。” 王老实沉沉地笑道:“我知道,这都是我干的。” 迸秋萍一怔道:“你干的?” 王老实道:“我这一支族中也算是大户,可惜人丁不旺,数代单传,我父亲死得早,才三卜岁就因病去世,那时我才五岁,由我母亲居孀抚孤。 但她却拥着一大把财产,引起族人的眼红,诬赖我母亲与人通奸,由族长出面要驱逐我的母亲,结果我的母亲在祠里的大门口上了吊。 他们又说我是野种,才六岁,就把我赶了出去,乞讨为生,我流浪了四年,终于遇见一个风尘异人收留了我,教了我一身武功。 我从小就怀着对人间的恨意长大的,所以我成人后立誓报复,结识了另外三个朋友,几年之内,造成了四大天魔的赫赫盛名。 当然我第一个报复的对象就是我的本族,我暗中下了一剂瘟散,使王家的男人在一年中,全部死于瘟疫,遗下一大堆孤儿寡妇,我再运用四大大魔的势力,把他们的产业一一地谋夺过来了。” 陶芙身子一颤道:“你未免太狠了吧?” 王老实冷笑道:“陶小姐,你也是怀着仇恨长大的,该明白一个复仇者的心,人家如何加诸于我,我也如何还诸于人,你要找我报复,不也是同样的心理吗!” 陶芙顿了顿道:“我不管你那些,我找你讨我家的血账,你说我父亲曾经有恩于你?” 王老实道:“是的,陶老先生救过我一次命,不,应该说是两次,生前一次,死后又救了一次。” 占秋萍愕然道:“胡说,陶先生死后还能救你的命?” 王老实道:“可以这么说,第一次是我有一年路过南宫被毒蛇咬了一口,也是最毒的青竹丝,幸好被陶先生发现了。 他用神奇的医术救了我,还给我一颗药九,说这种蛇毒不易清除,假如再被咬上一口,别的医生都救不了,只有他给的那颗药,对能第二次救我。” 陶芙道:“那你为什么还恩将仇报,害我全家?” 王老实一叹道:“绝没有这回事,那天是腊月二十,我因为想对你父亲报恩,一直没有机会,因为你家有田有产,衣食丰足,你父亲又没有仇家,我简直无从报答起,只好住在你家附近,等待着能有我出力的机会。” 陶芙道:“我父亲施恩从不望报,你若是真心想报答他老人家的话,就该洗面革心,从新做人。” 王老实叹道:“你父亲根本不知道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匪徒,我住在南宫时,也没有显露我的身份。” “二十四那天,四大天魔都在南宫聚首,你师父铜琶仙子找上门来,为她师兄铁板先生许君武寻仇。” “因为许君武的一对照子就毁在我的无影飞针之卜,她的武功很高,比她师兄还高出一倍,我们四人力敌不过,我又施放无影飞针,打中她穴道,她居然还能带伤逃了出去。我以为她一定会死,为了不愿显露形迹,没去追杀她,哪知她逃到你家去了。” 陶芙忙道:“所以你斩草除根,将我家也毁了。” 王老实道:“我怎么会呢,当我得知林绰约被你父亲救去之后,就力诫其余三人不准前去报复,他们表面上答应了。” “然而他们借着庆功为名,将我灌醉了,趁夜就去到你家,干出杀人放火的勾当来,我完全不知情。” 陶芙默然片刻才问道:“后来呢?” 王老实又一叹道:“后来他们怕我追究,一直躲着我,不敢跟我见面,我自然不肯放过他们的,到处追索他们的行踪。” “灯不容易在六年的找到了他们,正在跟他们理论,哪知他们暗起毒心,知道我的弱点,竟又用了一条青竹丝毒蛇咬了我一口,想害死我。” 迸秋萍冷笑道:“你倒是会编谎,四大大魔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们存心杀你,还会容你活下去。” 王老实道:“那是在一处绝壁之上,我被毒蛇咬了以后,立刻跳下绝壁,他们不知道我还有一颗保命的药丸,所以没下来追杀我。” “然他们也是畏惧我的毒针,不敢立即下来也是一个原因,因为那绝壁很高,他们必须缘绳而下,怕我万一不死,困兽反噬,所以只守在上面。” 陶芙道:“你跳下绝壁,为什么没有死呢?” 王老实又一叹道:“大概是我命不该绝,刚好半山有一棵老树托住我,使我没跌死,仗着那颗药丸,又保住了我的残生,乃找了个山洞躲了起来。” “他们三人在第二天才下来找我的尸体,那时我无法用力,只得静藏不动,他们找不到我的尸体,知道我没死,怕我再找他们报复,从此也没在江湖上现身了。” “这就是四大天魔同时消失在江湖上的主要原因,自从火焚陶家开始,他们是一直都在躲着我。” 迸秋萍道:“那你就此罢手不成?” 王老实眼中精光毕射道:“笑话,我这人涓滴必报,睚眦必较,岂能就此罢手,六年来我一直在找他们。” 迸秋萍冷笑道:“不像吧,你这六年来,始终在这里开着小客栈,根本就没有寻仇的打算嘛。” 王老实道:“我如果公开地找他们,更难找到,他们在北边的仇家太多,难以栖身,我料定他们必定匿身在江南一带,所以才栖身在此,慢慢探访。” 陶芙问道:“可曾有消息吗?” 王老实苦笑道:“如果有消息,我还会放过他们吗?” 陶芙沉吟良久才问道:“大哥,你相信这话吗?” 迸秋萍道:“这很难说,我也捉模不定。” 王老实苦笑一声道:“飞天恶迹昭彰,我的话并不指望你们相信,但我有个证明的方法。” 陶芙问道:“你怎么证明法?” 王老实身子突长,探臂向她抓去,陶芙用琵琶朝外一封,却被他推出四三尺远,古秋萍剑光如电,直刺他的后心。 王老实反身一抓,居然握住剑身,陶芙的动作更快,琵琶一扬,射出了两点寒星,但被王老实一掌拍开了。 王老实笑道:“陶小组,如果你只凭这点功夫,找到了仇人也是白费。” 陶芙冷笑一声道:“认准了仇人,我就有办法了。” 挥琶再击,王老实凭空手一托,但听见铮铮几响,琶上的钢弦忽然自动进散倒卷过来,将王老实的手腕缠住了。 陶芙用劲一扯,厉声叫道:“躺下来。” 那钢弦利逾兵对,竟将王老实的手腕硬切断下来,古秋萍趁势一剑,扫断他另一条手臂,陶芙举琶正待照头砸下。 王老实却纵身后退道:“陶小姐,在知道你是陶先生的后人时,王某已存必死之心,但希望你能听我一句话。” 迸秋萍见他双臂已残,料他逃不掉了,才道:“小姐,就容他活命片刻,听他说些什么。” 王老实挥着一双秃臂,毫无痛苦之状,只是笑了笑道: “二位先模模自己的胸口再说也不迟。” 迸秋萍低头一看,但见胸前衣襟上钉着六枚飞针,而陶芙的胸前也在同一部位,钉着六枚飞针。 陶芙想用手去模,古秋萍忙道;“小姐,沾不得,针上有毒。” 王老实笑笑道:“没关系,这是无毒的,王某真想取二位性命,这无影飞针出手就不会如此轻了。” 迸秋萍怔了一怔。 王老实又说道:“自从第二次蛇咬余生后,王大光已死了,我以王老实的身份活在世上,就是找那三个恶徒,为陶先生报仇。” “现在陶家既有后人在世,这个仇人也用不着我来报了,所以我决心把命送给小姐,这可以证明我的话不假吧?” 陶芙将胸前的细针拔下,由中针的部位以及针尖着体毫无感觉的情形看来,相信王老实是真的没有恶意。 陶芙不禁奇道:“既然你没有杀我父亲,为什么又要如此呢?” 王老实苦笑道:“一来是证实我的话,二来帮助小姐找到仇人,只要把我的脑袋公诸于世的话,另外三个家伙一定不耐久伏,你们不找他们,他们也会现身了。” 陶芙与古秋萍都愕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王老实又轻叹一声道:“古大侠的剑艺较之十年前是精湛多了,但要与四大天魔相抗,似乎还差了一段距离。” 迸秋萍冷笑道:“那也不见得,第一剑是我试探性质,了解你练过金钟罩后,第二剑不就斩断了你的一只手吗?假如还不行,第三剑就找出你的气门。” 王老实道:“真有把握吗?” 迸秋萍道:“没问题,我飘萍剑式十二招,一招强于一招,到了最后,哪怕你是金钢罗汉也难以抗架。” 壬老实点点头道:“但愿如此,那我就不担心了,可是他们三人潜居多年,功夫也精进不少,实在不行,可以用我的无影飞针对付他们,那是十拿九稳的。” 迸秋萍傲然道:“古某生平不用暗器。” 王老实笑道:“我知道,我也不是叫你使用,陶小姐的琵琶已得林绰约的真传,断弦飞丝尤见精绝,如果把我的无影飞针夹在一起用,必然更具威力。” 陶芙笑道:“我师父传的铜琵琶中可以使暗器,但绝不使用毒药暗盟,我不想接受。”—— 天马扫校,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二 章 深入龙潭 王老实道:“分水、大力神、火眼神三魔与我也有一段过节,我已经无法找他们了断了,请小姐帮我一个忙,用我的飞针去解决他们,也是我对令尊一点赎罪的心意,除了这三人之外,小姐不再对别人使用,也不算违背师训吧。” 陶笑想想道:“我可以考虑考虑。” 王老实道:“谢谢你了,淬毒的无影飞针在我身上的一个圆筒子里,只剩下六枝了,淬制之法与解方我都毁了。 除去那三个人后,就让这件歹毒暗器永绝人世,再也不会害人了,现在请古大侠给我一个痛快吧!” 迸秋萍不禁迟疑地道:“那怎么行?” 王老实道:“王某的首级不见于世,另外三个天魔永远不会出面的,大侠何必还对我这将死之人慈悲呢。” 陶芙道:“你既然不是我的毁家仇人,我自然没有杀你的必要,你不过废了双手,还可以活下去的。” 王老实苦笑道:“如果我不想报恩,不住在你家附近,令等就不会遇害,我报恩反而成了遗祸,长年受良心的责备也不好过,何况我早年的行为也是死有余辜,我这唯一赎罪的方法,小姐就成全我吧。” 陶芙道:“不行,说什么我也不会杀你。” 王老实道:“那我就自己来,现在我有一个线索,二位可以去试试看,姑苏城南李将军府第。” 迸秋萍道:“李将军府第怎么?” 王老实道:“李将军叫李光耀,我记得分水天魔李光祖的堂弟也叫这个名字,假如是同一个人,李光祖很可能就藏在他的家里,二位拿我的脑袋,挂在他家大门口去。” 陶芙问道:“你没有去探听过吗?” 王老实道:“我不敢去,怕现了形迹,打草惊蛇,反而给他们吓跑了,我要将三魔一举而歼才甘心,何况万一不是,岂不是露了形迹,现在我死了,试试也就不妨了。” 说完这句话,他张口一咬,活生生地将自己的舌根咬断,吐出一截舌头,再用断臂比一比自己的颈项。 迸秋萍见他自嚼舌根,知道他是活不成了,为了免除他的痛苦,飞起了一剑,斩下了他的脑袋。 陶芙听见首级落地之声,讶然问道:“大哥下手了?” 迸秋萍一叹道:“是的,他自断舌根,死意甚坚,我只好成全他了。” 陶芙默然片刻才道:“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些内情。” 迸秋萍道:“是的,王大光虽为四大大魔之首,他倒是个恩怨分明的豪杰,本性还不算怎么坏。” 陶芙看不见的大眼睛中,居然流下了泪水,朝遗体拜了一拜道:“王……义士,等我手刃亲仇之后,一定将你的义烈行为昭告江湖,改变大家对你的口碑。” 迸秋萍默然地将陶芙扶了起来。 然后长叹一声道:“小姐,没有用的,你可以说王大光曾经行过一次义举,但不能把人们的口碑改正过来,坏人就是坏人……” 陶芙道:“可是他已经忏悔了,他这几年的作为,不是尽力在弥补他以前的过失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对一个力图改过的人,大家还不该原谅他的过去吗?” 迸秋萍微感激愤地道:“在这件义举中,他只是报答了你陶家的恩惠,可是那些身受其害的人,会原谅他的过去吗?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家族,会忘记他的仇恨吗?” “小姐,你很幸运,从小就看不见,开始懂事的时候,又被你师父带到一个与人隔绝的圈子里,你接触不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罪恶。” “人们永远记得别人的错误,却很快地就会忘记他的好处,一个人只要做了一件坏事,就永远是个坏人。” 陶芙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显得呆滞无神。 良久陶芙才又道:“大哥,你的感触很多,是不是你也跟王大光一样,受过很大的刺激。” 迸秋萍哈哈一笑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陶芙道:“凭我内心的模索,大哥古道热肠,一片侠怀,却偏偏选择了这一条路走,我觉得大哥也是在报复。” 迸秋萍笑道:“报复谁?我没有可报复的人。” 陶芙道:“假如没有一个特定的对象,大哥就是对整个世界感到不平,也许是向整个世界报复。” 迸秋萍道:“你想得太多了。” 陶芙道:“不,我认为我的观察很正确,谁也不知道大哥的过去,但我相信大哥小的时候一定很贫困。” 迸秋萍笑道:“你从哪一点看出来的?” 陶芙认真地道:“从你的生活上看出来的,你劫富济贫,自奉十分俭薄,那都是在刻苦的环境中磨出来的,你一定是在穷困中长大,才会这样恨有钱的人。” 迸秋萍道:“你错了,我出生在一个富豪之家,王大光家在鲁南有一大半财产,另一小半就是我们古家的。 王家财产虽多,都由一个家族来把持,我们古家却只有一户,因此算起来,鲁南真正的富家该是我家才对。” 陶芙道:“这不可能吧。” 迸秋萍笑道:“为什么不可能,你师父对我调查得很清楚,我是个美食专家,世界上最好的美味我都吃过了,假如我是个穷光蛋,我怎会有这个嗜好呢?” 陶芙为这个理由折服了,却忍不住问道:“大哥既然出身豪富家,怎会养成一种愤世嫉俗的性情呢?” 迸秋萍一笑道:“我也说不上来,而且我对自己这个人都莫名其妙,那你更不容易模得透了。” 陶芙笑道:“我相信一定有个理由,大哥,每次谈到你的过去,你就用言语岔开了,我相信一定有……” 迸秋萍忙道:“小姐,我这个人并不值得研究,现在还是谈谈你的问题吧,我们是否要用王大光的人头去试试?” 陶芙的身子颤了一颤道:“我想还是不必了,用别的方法也能试探的,我实在不忍心再让他身首异处。” 迸秋萍道:“那也好,我斩落他的脑袋是帮助他解月兑苦海,其实,我也没有打算去使用他的人头。” 陶芙道:“而且我认为应该把他收殓起来,将他的骸鼻送回他的家乡去,叶落归根,客死异乡是件很悲惨的事。” 迸秋萍笑道:“那倒不必了,家乡的人未必肯收容他,他也不会喜欢与家人为伍的,还是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往后有机会,就替他立一块碑。” 陶芙道:“为什么现在不能立碑呢?” 迸秋萍道:“因为我们还要在姑苏耽下去,到那个李将军府去看看分水天魔李光祖是否匿身该处,如是现在替他公开收殓,恐怕无法对人解释暴毙的原因。” 陶芙道:“可是店里的伙计看到我们来的,店东突然失踪,我们又怎么向人家交待呢?” 迸秋萍笑道:“这个问题交给我来办,现在我们先把他的尸体收拾一下,然后再进行下一步。” 说着拉起王大光的尸体,在他胸前模出一个小圆筒,打开看了一下,递给陶芙道:“这里面是六枝无影飞针,放在小姐的铜琵琶里倒是适合,小姐就成全他这个心愿吧。” 陶芙迟疑片刻才接住道:“除了对付三大天魔,我绝不对别人使用,这样我的师父或许会原谅的。” 迸秋萍道:“只要用途正当,谁也不会反对的,从王大光的身手,我才知道四大天魔确非等闲之人。” “如果不借重此物,恐怕你就是找到了仇人,也报不了仇呢,那针是通体沾毒的,筒盖里塞着一块鹿皮,你装针时,必须先用鹿度将手包起来,还有一把小钳子,是起针用的,这针可以连续使用,毒是淬在针体内,永远有效的。” 陶芙打开筒盖,抽出那张鹿皮,展开后,皮内还包着一枚小小的钥匙,古秋萍道:“鹿皮上还写着字,我看看说的是什么?” 拿过来看了一遍后道:“这是他自叙生平,与他刚才所说的毫无出入,看来他倒是真心想替你们家复仇的。” 陶芙道:“他假如不是真心,刚才那一把飞针即使无毒,也可以杀死我们了,这钥匙又是干什么用的?” 迸秋萍道:“他屋子里坑下有个地窖,窖里有他一生作孽的积蓄,约值五十万两银子,还有他练武的心得笔录,他是怕身死之后,未能完成心愿,将这笔银子送给发现这针筒的人,唯一的条件是替他完成心愿,杀死三魔。” 陶芙感激地道:“这片心愿是很值得感激的。” 迸秋萍道:“我正愁无法处理他的尸体,这下倒有很好的办法了,就借用他的地窖吧,至于那笔银子……” 陶芙道:“听由大哥处理好了。” 迸秋萍道:“那是该属于小姐的。” 陶芙道:“我用不着,师父给了我五百两金子。” 迸秋萍道:“照小姐出手的大方,五百两金子怎么够花呢,我想小姐身边的藏金不会超过五十两了。”。 陶芙道:“我没有计算,一直放在驴子的鞍袋里,随掏随用,我想剩下不会太多了。” 迸秋萍道:“那我们还是借用他的藏金吧,在陪你找寻仇人的这段时间内,我不能作案子的,用不了的就替他散去救救贫穷之人,做做好事。” 陶芙笑道:“五十万两,带在身边多么累赘。” 迸秋萍笑道:“小姐真是不通世故,五十万两只是一个估价,哪里会全是银子呢,窖藏是他带来的,如果兑成金子,也得装上一车满满的,挟重资来开一个小客栈,不是开玩笑吗,我想都是极品的珍珠、玉之类的。” 说着拿起了钥匙,到店后转了一圈,回来时捧了一个匣子道:“地窖里只有这个匣子,里面的东西却是价值连城,五十万两是六年前的估价,现在恐怕有百万身价了。” 陶芙一怔道:“什么东西这样贵重?” 迸秋萍道:“十颗龙眼巨珠,一盘无瑕汉壁。” 陶芙道:“就是这点东西能值百万两吗?” 迸秋萍道:“六年前正当各地闹白莲教,乱世珠玉如粪土,现在天下太平了,这些东西也跟着涨价了。” “尤其是各地封疆大吏,为了纳邀京师权贵的欢心,千方百计,搜罗奇珍以献,如果找对了主儿,还可以提高一倍。” 陶芙一愕道:“做官要下这么大的本钱吗?” 迸秋萍道:“没有钱就别想做大官,好在这是民脂民膏,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自有办法加倍刮回来。” 陶芙默默片刻才道:“官场中这么可怕,难怪我父亲要急于退身了,他老人家是一介不取于非义的正人君子。” 迸秋萍轻轻一叹道:“如果令尊肯随波浮沉,依然在宦途中春风得意,倒不会惹来这杀身之祸了,我不想去毁谤天理,但苍天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陶芙想了一下道:“我不以为然,朝廷中有先父那样的廉吏,江湖上有大哥这样的侠士,就证明天理仍在照应着人间,正义仍然没有被邪恶所笼盖着。” 迸秋萍轻轻一叹,将王大光的尸体拼拢来,找了一条棉被包好,送到地窖中,又打了一盆水来,洗去地下的血迹。 陶芙只能由他一个人忙,歉然地道:“大哥,真对不起,我一点也不能帮你的忙。” 迸秋萍笑道:“你是小姐,我是仆随,该我做的。” 陶芙只能叫一声大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草草地歇了一宿,第二天古秋萍把吴老三从家里叫了来,只说王老板接到家里的信,急急回去了,把店业送给他接理,同时留下四百两银子,吩咐他转送给其他伙计,因为有王老实的亲笔信为证,吴老三自然深信不疑。 迸秋萍又道:“吴老三,我虽然接下这客栈,却不能在这里主理,一切都交给你了,栈里的大小事务都由你主理,你把家搬到店里来住着照应,经营的方法仍是跟王老板一样,不图盈利以方便穷人为主,不要怕亏累。” “明天我到城里最大的银号,存上三万两银子随时支用,你们的薪酬从明年起增加一倍,唯一的条件是要把王老板那间房子经常保持整洁,我不定什么时候会来住,不准翻动屋里的任何东西。” 听说有这么好的条件,吴老三自然千应万谢,忙着张罗一切去了,陶芙这才私下问道: “大哥,你还要开着这客栈干什么,干脆送给他们算了。” 迸秋萍道:“这既是王大光为他过去赎罪的方法,我必须加以维持着,何况他的遗体留在这里,也该有人照料。” 陶芙问道:“他们不会发现吗?” 迸秋萍道:“不会,除了那把钥匙,任何人也打不开地窖的门,王大光是江湖出身,布置很周密的。” 陶芙道:“尸体会臭的。” 迸秋萍道:“没有尸体了,只有一具枯骨,王大光对用毒是行家,他地窖里有化骨散,弹上一点,连衣服都化尽了,此人真是一代怪杰,他遗下的武功抄本已经很精辟,而有关各种毒药的制配,更是洋洋大观。” 陶芙道:“那本武功秘籍呢?” 迸秋萍道:“我留在他身边了,只把毒经带了出来,因为三大天魔也都是用毒的行家,我们必须对毒物的知识有充分的了解才不会为他们所乘。” 陶芙想了一下道:“那就请大哥费心研究了,我看不见,也无法从事制炼的工作。” 迸秋萍道:“是的,那些毒药都很危险,睁着眼睛去看都会出纰漏,小姐还是别去沾它们的好,练功的抄本也不适于女子,否则我就呈给小姐了。” 陶芙道:“我不要,我师父的武功别创一格,不能涉及旁骛的,但对大哥可有点好处。” 迸秋萍道:“好处很多,但不能接受,因为我帮小姐报仇是履行一项信诺,不该从中取得任何好处,即使研究毒经,也是为了小姐,否则我沾都不沾它。” 陶芙默然片刻才道:“是的,我忘记大哥是一毫不取的耿介君子,冲撞大哥了,请大哥莫见怪。” 迸秋萍笑了笑道:“没什么,倒是幸亏王大光有了那份抄本,使我可以临摹他的字体笔迹伪造了一封信,否则对吴老三解释起来,倒是不太容易。” 陶芙道:“大哥只看了一眼就能学写像吗?” 迸秋萍道:“我是世家子弟出身,临书是我的基本功课,这点小聪明我是有的。” 陶芙又问道:“追寻李光祖的事如何进行呢?” 迸秋萍道:“我要出去转一下,我用旧日的几个手下,把李家的情形模模清楚,等我回来再说。” 陶芙哦了一声道:“大哥的手下真不少,我们一路行来,几乎处处都有大哥的人。” 迸秋萍笑道:“我干的是这门行业,必须处处有人,才能保持耳目聪敏,我的手下与别的绿林道不同。他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不会武功,作案是我一手包办,他们负责销赃,受一成利润,另外替我分发赃物,布施贫家,所以我犯了案,牵不到他们,因为他们都是当地的慈善家。” 陶芙点点头,古秋萍就出去了,带走一颗珠子,足足过了一天,黄昏时才回到店里。 吴老三把家小都接来了,对陶芙侍候得十分周到,古秋萍嘉勉了几句,然后就与陶芙辟室密谈。 迸秋萍进门第一句话就问道:“小姐的针线活如何?” 陶芙笑道:“我虽然眼睛看不见,这一手倒是会的,连穿针都不要人帮忙,大哥问这个干吗?” 迸秋萍道:“现在有个极佳的机会,李将军府上在找女工去赶制新衣服,小姐可以混着进去。” 陶芙神色激动道:“大哥能确定李光祖在那儿吗?” 迸秋萍道:“如能确定,我们就找上门去了,正因为无法确定,才必须去模模清楚,以免轻举妄动!” 陶芙稍感失望地哦了一声,古秋萍道:“不过据我观察所得,倒也不算太离谱,李光耀原是个破户出身,因为深通水性,在水师中混到个把总的前程。” “然后就走了京官路子,飞黄腾达,三年前外放为苏州将军,俨然为一省军政大臣,其中不无可疑之处。” 陶芙道:“这仍与李光祖搭不上关系!” 迸秋萍笑道:“小姐,我们看事情要往深处推究。分水天魔李光祖水上功夫卓绝,这与李光耀不无关系。” “再者李光耀由水师把总一跃为将军,都是靠银子买来的前程,他哪来那么多银子报效上官的,武官最多是吞粮饷报虚额的一点好处,轮到一个把总,油水已少得可怜,怎么样也混不出头的。” “可是我听说李光耀从不干这些事,他的属下不但按时开饷,逢年过节,还有例外的赏赐,他做这个将军是私贴腰包的,所以官声极佳,想来想去,他除非另有财源,必然是李光祖的津贴了。” 陶芙道:“那么他真是李光祖的哥哥了!” 迸秋萍道:“大有可能,但将军府里的家人都是他从北边带来的私人,详细情形不容易打听出来,只有深入宅里刺探一下,所以我才想到利用这个机会!” 陶芙沉思片刻道:“缝缝针线我是没有问题,只是目不能见,到了那里也是没什么用处!” 迸秋萍道:“小姐先进去了再说,利用做针线的机会,跟宅里的内眷闲谈一番,自然会有一点线索。” “此外我也会在另一方面设法刺探的,小姐如果答应.明天一早,我就叫人领小姐进去,同时另外还有两个人陪着小姐进去!” 陶芙道:“这是我的事情,我还有拒绝的吗?一切都听大哥的安排好了,只是我如何与大哥联络呢?” 迸秋萍道:“我会跟小姐联络的,我给小姐找来做伴的人是两个绿林道上的朋友,武功倒不怎么样,江湖阅历却十分丰富,有她们做伴,小姐也可以充分地信任她们!” 陶芙忙道:“是两个什么样的人?” 迸秋萍道:“是一对母女,母亲叫白发龙婆崔妙妙,女儿叫黑胭脂崔可清,她们已洗手几年了,刚好也寄居姑苏城中。 她们母女曾经受过我的好处,而且崔可清还吃过分水天魔李光祖的亏,叫她们帮忙,她们一定不会推辞的!” 陶芙道:“万一李光祖真在宅里,不会认出她们吗?” 迸秋萍一笑道:“她们母女洗手后,在一家尼庵里栖身,养得白白胖胖,不是当年闯荡江湖的样子,连我都不容易认出来,分水天魔绝迹江湖多年,更不会认出来,如果小姐不去,就叫她们母女去也使得。” 陶芙道:“那我还是去一趟,为了我的事去劳动人家,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我怎么还能躲懒呢?” 迸秋萍笑道:“这倒无所谓,我是怕万一发现了李光祖的踪迹,不能及时把握机会,被他溜掉,再要找他就更难了,小姐,既然决定了,今天就跟崔家母女见见面,我去安排一下,明天就到李家去!” 陶芙连连点头答应了,古秋萍再次出门,约两个时辰后,将崔妙妙母女用两乘小轿接了过来。 崔妙妙已经六十多岁,崔可清也近四十了,母女二人都是胖胖的身材,沉静寡言,闲下就手捻佛珠,哺哺地念佛经,看不出曾经在江湖上闯荡过,她们对陶芙十分恭敬,对古秋萍也是一样的恭顺。 迸秋萍替她们介绍过后,道:“崔前辈,陶小姐对世故很隔阂,该是怎么进行你得多开导她一点。” “明天到了李府,我就把她交给二位了,除非是见到李光祖本人,她绝不能显露身份,凡事要仗贤母女照料了。” 崔妙妙只淡淡地道:“古大侠放心好了,陶小姐伤了一根头发,我们母女就拿性命赔上。” 迸秋萍笑道:“那倒不是这么说,如果陶小姐自己也招呼不了的人,二位就是拼了命也帮不上忙,我只请二位在别的地方照应陶小姐,等到照面动手,二位只管顾自己好了,否则二位已洗手归山,被古某拉了出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古某心中也过意不去。” 崔可清慨然道:“古大侠怎么这样说,我们母女受大侠的恩,碎身难报,在我们的如意庵中,还供着大侠的长生禄位呢,难得大侠给我们一次报恩的机会。” 迸秋萍脸色一正道:“大嫂如果要提报恩的话,我就不敢麻烦了,那个长生禄位的名牌我已砸碎了,请二位以后千万别再这么折腾古某了。” 崔妙妙道:“这是我们一点心意。” 迸秋萍却笑笑道:“唐朝的秦叔宝因为被李渊一个长生禄位,拜得当锏卖马,贫病交迫的,这等大福,谁也消受不起。” “古某近年来老是流年不利,恐怕就给二位折腾的,古某也许在无心之下帮了二位一点小小的忙,那是我爱管闲事的毛病使然,绝非有意施恩,而二位这种报恩的方法,却是以怨报德了呢,崔前辈,你就饶了我吧!” 崔氏母女都笑了。 陶芙也笑了笑道:“崔前辈,你们知道古大哥的牌气,倒是别去为难他了,而且受恩图报并不是真能使施恩者得到好处的。像我先父,如果不是王大光一心报答,也不会引来这一场杀身灭门的惨祸!” 迸秋萍道:“这才像活,我就是看了陶先生的前例才觉得心寒,以后倒不要做好事了。” 崔可清笑道:“古大侠,你只砸了我们一块长生禄位有什么用,天下受你好处的人太多了呀,每天有不知多少的受恩者在你座前顶香膜拜呢,我们这番愚行也是跟别人学的,你要砸的话,最好昭告天下,发出个通令……” 迸秋萍一怔道:“这简直岂有此理!” 陶芙一笑道:“我现在才明白古大哥为什么要坚持订下个条件才答应帮我报仇,大概也是怕我以后图报无门,弄上个长生牌位,每天敬上一炷清香吧!” 迸秋萍只有尴尬地一笑道:“小姐要这么说,我也不想置辩,反正我绝无此德就是了,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有许多事要商量的,尤其是陶小姐要捏造一篇身世,这方面崔前辈最在行,麻烦你费心编一编吧!” 说着他告辞而退,屋中三个女子默然片刻。 崔妙妙才又轻叹道:“尘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古大侠这样好的人了,陶小姐,他怎么会投身做你的从人呢?” 陶芙轻轻一叹,将过去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陶芙又感叹地道:“我是存了私心的,他的手才模上那只烧鸡,我就一手扣住了他的脉门,道:‘古秋萍,这次你被人抓到了。’就是这句话,招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关系……” 崔可清微异道:“古大侠一身内功已臻化境,光是抓往他的脉门,他不会就范的,他救我们时,那个通天叟以金刚指点了他的六处大穴,他仍毫不在乎,长剑出鞘,将通天叟劈成两片了,武功之高,简直超过我们的想象。” 陶芙道:“也许他发现我是个瞎子,不好意思跟我使强吧,否则我的武功,绝不会是他的敌手。” 崔妙妙笑问道:“陶小姐,先前他不知道你是瞎子吗?” 陶芙道:“我想他不知道,我跟踪了他将近半个月,每次都住在他的附近,练我的琵琶,为了掩藏我的失明,我都用一本曲谱,弹一段,翻一页……” 崔可清笑道:“古大侠心细如发,你的行踪怎会瞒得过他,我想他早就知道了,甚至于那天在山头上,也不是巧遇,他是存心找你去的。” 陶芙道:“他找我干什么?” 崔可清道:“你跟了他半个月,他自然会觉得奇怪,找你问间清楚,再者铜琶仙子林绰约的琵琶演奏是天下闻名的。 迸大侠的音律精通,说不定是为了聆听你的妙音去的,还有陶小姐,你的眼睛看不见,不知道你自己长得多美,古大侠或许是为你的绝世姿容低头的。” 陶芙脸色一红道:“大嫂,古大哥不是这种人。” 崔可清笑道:“古大侠是守正不阿的君子,当然不会有别的存心,但是见美而心动,乃是人之常情,他只是想多看看你而已。 不然以古大侠的机警,绝不会被你跟踪半个月,他外号称为飘萍剑客,行踪如神龙不见首尾,别人想看他第二眼都难于登天……” 陶芙默然不语了。 崔妙妙说道:“清儿,别说废话了,我们还是商量明天的进程吧,陶小姐这份姿容,说她是缝衣的穷女孩子,绝没有人会相信。” “那么我们只能说她是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双亲亡故,流浪姑苏,寄身在如意庵中,靠做针线赚钱亲枢归里,我们母女就算是她的世仆……” 陶芙连忙道:“如何敢当呢?” 崔妙妙道:“没什么不敢当的,连古大侠尚且屈居下人,我们更该低一层了,不过这都是细节,最主要的是李光耀有了前程以后,尽量想摆月兑以前的破落户身份,十分讲究架子。 如果不找个良好的出身,最多把我们往下房里一塞,连内宅都进不去的,哪还打听什么消息呢?” 陶芙道:“有了没落世家的身份就能进去了吗?” 崔妙妙道:“那机会就大得多,李光耀虽有了身份,他的家人却未必懂得大家排场,小姐稍为装点一下,有我们在旁边帮衬着,现出一片大家模样,他们就不敢小看,请到内宅去,也好让他的家眷们学学。” 陶芙道:“前辈,我也是自小失去了怙恃,跟着家师虽然学了一些知识,可是也装不像一个小姐。” 崔妙妙道:“陶小姐天生有一股雍容的气质,不必装就像了,何况令师绰约仙子也是大家出身,是江湖上闻名的才女,陶小姐受令师的熏陶,绝对错不到哪里去。” 陶芙一愕道:“我倒不晓得家师也是大家出身。” 崔妙妙道:“绰约仙子出身世家,才会那一手妙绝人世的琵琶神技,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江湖人学得会的。” 陶芙拗不过她们,也只好答应了,略略地编了一套身世的谎话,天也亮了,古秋萍雇了三乘轿子,另外还派了个人来伴送,这个人是当地的里正,除了地方上的事务外,就是负责替一些大府宅介绍佣仆等工作。 陶芙疏于世故,不大开口,应对事项都由崔妙妙母女俩应酬,她们捏造的身世已经告诉了古秋萍。 迸秋萍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这个身为里正的孙麻子疏通好了,轿子抬到李将军府前,他完全照崔妙妙所授的转述了一遍。 因为孙麻子是地方上的人,有他的介绍保证,自然容易通过,尤其是听说陶芙为没落的书香女儿,总管更为满意,居然准许她们的轿子抬进边门,直到后院。 那是内眷的住宅,孙麻子跟不进去,讨了几个赏就离开,她们三人则一直进入到后宅下轿,由一个中年仆妇出来带领,到一座颇为精致的暖阁中坐下。 那仆妇口操北语笑道:“陶姑娘,我们夫人听说你是小姐出身,特别敬重,才请你们到这里来干活的,免得跟外面的人挤在一起,从今儿开始到年下,只有四天了,你们可得赶一赶。” 陶芙只轻应一声,由崔妙妙答话道:“我们小姐的针线功夫是超绝一等的,普通的衣服她还不肯做呢,将军府上自然没话说了,但是我们也只接几个要紧人的……” 那仆妇道:“当然,普通衣服也不会麻烦你们了,只有夫人,两位姨女乃女乃和二位小姐的拜客衣服,料子是大内御用的,又要做北边的款式,苏州的女裁缝都不敢接,男的又不能让他进府来,所以才特别聘请……” 崔妙妙道:“时候不多了,请大娘把料子拿来,还有夫人、姨女乃女乃和二位小姐们,也得量量身材,做出来才合身。” 那仆妇道:“马上就来。” 崔妙妙道:“那怎么敢惊动呢,自然是我们去量。” 仆妇道:“不用麻烦了,这里内外分得很清,后面是不准外人进去的,你们等着好了,我这就禀告夫人去。” 说着就走了。 崔妙妙低声道:“街门大开,内宅不准人进去,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陶芙只笑了笑,低声道:“前辈,趁现在没人,你扶我到处走一下,目前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瞎子。” 于是崔可清扶着她,在屋中走了一遍,告诉她哪里是桌子,哪里是茶几,哪里是门窗,刚交待完毕,只听得吱吱喳喳的,来了一群女人。 那仆妇当前道:“我们夫人来了,你们别太拘束,夫人是最怜贫惜下的。” 那批妇人们进来后,遂听得一个妖烧的嗓子叫道:“好标致的一个小泵娘,把咱们都比下去了。” 接着又是一个较温和的声音道:“姨娘,别吓着人家,人家可是有教养的千金小姐。” 那妖烧的声音笑道:“有教养又怎么样,还不是要靠着卖手艺赚银子,见了我这没教养的一样要低头叫女乃女乃。” 陶芙冷冷地道:“姥姥!咱们回去吧。” 崔妙妙也很会装,抱起带来的布包道:“夫人,您另外找人吧,我家小姐不干了。” 崔可清更配合得好,沉下脸道:“我家小姐是想赚几两银子好把老爷太太的灵枢送回去,俺们来做衣服,可不是受欺负的,人穷志不穷,小姐,咱们回去。” 这时李夫人才笑道:“陶姑娘,你别见怪,我这妹子不会说话,可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呢。” 然后回头斥责道:“姨娘,出来时我已告诉你,叫你少说话,现在你可不是从前了。” 那受责的女子不服道:“现在怎么样,进了这个家可把老娘憋死了,一举一动都要受拘束了。” 李夫人愠然道:“姨娘!我可没有硬绑着你在这儿受委屈,你要走随时都可以走,在这里就得听我的。” 那女子一甩袖子道:“我不做衣服了,我也不要去见你们那些客人了,连个穷丫头都得受她的气,你的那些客人我更受不了,老娘才懒得受这个气。” 说完回身就走了,李夫人也不理她,含笑向陶芙道:“陶姑娘,你别理她,她是……小家出身,没受过教养,所以一直不让她出来见人,让你笑话了。” 陶芙虽然目不能见,却已从言谈中听出大概,越觉得这家人有探索的必要,何况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查。 说走只是做个姿态,于是顺势一屈膝道:“小女子参见夫人!” 李夫人一把扶住她道:“别客气,听说你是个孝女,越发叫我敬重了,来,咱们坐下。” 陶芙道:“夫人在此,小女子怎敢僭坐。” 李夫人轻叹一声,朝左右道:“你们看看,这才是有教养的女儿家行事,多叫人疼,哪像咱们家里的。” 她身边另一个小熬道:“夫人,还是快点量过尺寸到后面去吧,素秋气跑了,还得去宠着她一点儿。” 李夫人愠然道:“她气她的,难道还要我赔罪不成?” 那女子笑道:“夫人自然没有向她赔罪的道理,可是她横起心来闹出去,不是给将军惹笑话了。”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她指着叫仆妇带来的一个包袱道:“这里面是五段料子,我们每一人做一件袍子,是年里拜客穿的,陶姑娘都知道的,现在做四件就够了,请姑娘赶一赶。” 崔可清立刻接过包袱,打开来道:“这是上好的苏缎,幸亏是找到小姐,换了别人还不敢下剪刀呢,裁坏了一点,想赔都赔不起,拿了银子也没处买。” 李夫人笑道:“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看出好坏,这几段料子是进贡的,将军费了好大的事才弄到几块。” 陶芙不经意地轻叹一声道:“料子是好的,以前我们也穿过,现在可说不得了,夫人请放心,绝不会做糟塌的。” 崔妙妙为了掩饰陶芙的盲目,拿出衣料道:“这块颜色深一点,自然是夫人较为合适,花式鲜的,姨女乃女乃,另两块花式淡雅,最合于两位小姐穿着。” 随来的两名少女其一反对道:“不,我要那块水红的。” 陶芙立刻道:“姥姥!这自然要听夫人小姐们的指示,你怎么可以擅自做主张呢?” 崔妙妙随即笑道:“是,老奴多嘴了,老奴只是照以前家里的情形来说的。” 陶芙道:“一家有一家的规矩。” 李夫人却笑道:“不,我觉得这位老婆婆分配得很对,没出门的闺女儿,应该要庄重素雅些。” 那少女噘起嘴正待不依,李夫人沉下脸道:“玉桂,姨娘们的事我管不了,你也想反了。你爬到今天这个地位不容易,你们可得学着点,别惹人笑话。” 那少女才不作声了,陶芙上前,在李夫人身上用手比丈了一下,又为那个少妇与两个少女丈量了一番。 李夫人道:“陶姑娘量身材不用尺吗?” 陶芙这才知道自己失了态,因为她看不见,做衣服都是用手衡量的,现在居然也照例来丈量了。 崔妙妙机警地接口道:“小姐的双手比尺还要准,而且一定要用手比,才知道松紧宽窄。” 李夫人这才笑道:“是吧,所以我们这几件衣服不敢找外面的裁缝做,否则让他们模模扯扯的成何体统。” 那少妇催促道:“夫人,量过了快走吧。” 李夫人似乎还想多聊一下,挡不住那少妇连声催促。 起了身,临行关照道:“缺什么东西,都找刘妈要好了,刘妈,你就留在这儿侍候陶姑娘好了,要恭敬一点。” 刘妈就是那中年仆妇,连声答应着,李夫人才带着一群女人们去了。 崔妙妙这才道:“刘嫂子,麻烦你一下,把剪子和各色丝线都拿一些进来,我们要开始赶工了。” 刘妈愕然道:“你们来做针线都不带家伙的?” 崔妙妙笑道:“刘嫂子,你这是外行了,我们没见到料子花式,怎知道要带什么丝线,再说这几段料子都是上上的贡品,普通丝线也配不上,一定要最好的。” 刘妈道:“什么是好的我可不知道。” 崔妙妙道:“那就得上铺子里去买,你一说做啥用的,铺子里自然明白,假如你不清楚,就叫我这媳妇陪着去。” 刘妈道:“最好请这位大娘一起去,我实在不清楚。” 陶芙道:“大娘,你去一下也好,顺便回家一趟,把我的几样东西也带来,我没想到要做这种料子,铺子里恐怕没有这种线,你把家里的线拿一点来吧,我进去写张单子给你。” 说着跟着崔可清到了里屋,拿起笔来,写了一阵,这才叫崔可清跟刘妈出去了,崔妙妙跟着进来,低声道:“陶小姐,你看情形如何?” 陶芙道:“很特殊,我利用量身的机会试了一下,李夫人跟两位小姐都练过武功,那位姨女乃女乃武功更高。” 崔妙妙道:“我看出来了,先前赌气走的那个女的是江湖上成名的女贼,九尾狐花素秋。” 陶芙一惊道;“前辈认得她?” 崔妙妙含笑道:“绿林道上的人认识我们母女的人很少,因为我们经常变换身份,很难让人看到我们的真面目。” “但我们见过的人却很多,何况是花素秋这种成名的女贼,我在十年前见过她,虽然老了一点,我绝不会认错。” 陶芙道:“一个成名的女贼,怎么会成为将军的侍妾呢? 这里面真有问题了。” 崔妙妙道:“花素秋绝不会是李将军的姨太太,我们找对了地方,分水天魔李光祖一定在这里。” 陶芙的身子震了一下。 崔妙妙又道:“你想吧,花素秋那种性情能适于这些排场,除非有李光祖那种魔头镇着她。” “刚才你也听得出,李夫人对他是多么屈就,哪有一个将军夫人会如此迁就小老婆的! 另外一个姨太太我倒是不认识,但我相信也必是李光祖身边的人。” 陶芙沉思片刻道:“那分水天魔一定是匿身在此了!” 崔妙妙点头道:“八九不离十,否则后宅为什么要门禁森严,不让外人进去,无非是怕泄漏他的行藏罢了。” 陶芙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好通知古大哥……” 崔妙妙道:“你不是叫清儿去通知他了吗?” “是的,我只是说此地情况奇特,请大娘转告大哥再从侧面深入打听一下,却没有说起花素秋……” 崔妙妙笑道:“清儿也认识九尾狐,她一定会转告的,目前我们还是别动声色,虽然模准了李光祖落脚在此,却不知道他是否在家,万不能打草惊蛇!” 陶芙急问道:“那要怎么办呢?” 崔妙妙一笑道:“静候时机,等清儿回来,古大侠也必有一番指示,不过我们可以从那个刘妈口里再探探消息,我看她是个很爱说话的长青妇,回头你安心做针线好了,我在旁边慢慢地套她的口风。” 陶芙道:“前辈,我缝缝还可以,裁可不行,刚才只是做个样子,您得给我想个法子。” 崔妙妙笑道:“包给我好了。” 又闲谈了一阵,刘妈进来了,捧着一个针线箩,里面倒是什么缝纫工具都齐全。 她笑着道:“那位嫂子回去拿线去了,铺子里的上等线颜色不全。” 崔妙妙道:“这种上用衣料配线不容易,如果不是碰上我们,有银子也没处买了。” 刘妈笑问道:“你们家怎么会有上用线的?” 崔妙妙道:“我家老爷也做过京官,而且京城里经过多年,什么好东西没有,只是家道中落了,像这种上用衣料是穿不起了,丝线还留着不少呢,只是用不上了。” 说着拿起一块料子道:“小姐,我就照着你吩咐的裁了,你在旁边瞧着,不对的时候指点一下。” 陶芙点点头,崔妙妙拿粉袋打了底样,然后就用剪刀裁了开来,陶芙装做地看看,有时用手指指,崔妙妙就装模做样地或放或收。 片刻间,一件大样裁出来了道:“这是夫人的一件,线还齐,先缝起来吧。” 她在打粉样时,已经用指甲刻下折痕,以使陶芙模索。 所以陶芙拿起一根针,凭灵巧的手指,穿好了线,模着折缝起来,她熟练地一针一针地缝制着。 崔妙妙也帮忙缝另一块,搭讪着道:“刘嫂子,不是我多嘴,你们这府里可真不像个大府第的样子,上下没有一点体统。 幸亏是在外省,假如在京城,被御史知道了,参上一本,连你们将军的前程,也保不住的。” 刘妈脸上红了一红道:“这是家务事,御史管得着吗?” 崔妙妙道:“怎么管不着,做官的要讲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像那位姨太太对夫人的态度……” 刘妈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不是将军的姨太太,是俺们家大老爷的,将军就只有一位夫人,而且将军治家很严,都是大老爷来了以后,才弄得乌烟瘴气的。” 崔妙妙在桌下轻轻踢了陶芙一下,陶芙却沉着脸道:“姥姥,咱们是来做针线的,别多打听人家的私事。” 崔妙妙笑笑道:“是!小姐,老奴是因为无聊,才随便跟刘嫂子聊聊天解闷儿,听刘嫂子的口音也是北边儿,咱们离乡背井,能听听乡音也是好的。” 刘妈大概也是憋久了,愤愤地道:“我是跟着夫人一块儿出来的,也有十几年了,老想回去看看。” “本来将军有好几次可以升调到京里,都是为了大老爷的原故而推辞了,先前我不明白是什么道理,听这位老女乃女乃一说,我才明白了,敢情将军也是怕大老爷的,这一对狐狸精真丢人现世。” 崔妙妙道:“我就不明白,将军为什么非要跟大老爷住在一起呢,难道这位大老爷是指着将军吃饭吗?” 刘妈叹了一口气道:“大老爷以前是经营洋商的,发了一点小财,弄到不少西洋的玩意儿送给将军转托到京里行人情,才将老爷由军门爬上将军的地位。 可是六年前大老爷得罪了几个仇家,怕人家找麻烦,躲到将军家里来,也带来了这两个狐狸精,闹得家宅不安。” 崔妙妙道:“虽然大老爷帮过将军的忙,可也不能这样吵闹家宅呀,也亏你们将军忍受得住。” 刘妈又叹了一口气道:“主子们的事,我们下人也不清楚,夫人一直要大老爷找个地方住,但将军不答应,他从小就是靠这个哥哥教养长大的。” 陶芙觉得消息已经确实了,暗踢崔妙妙道:“姥姥,叫你别问人家的是非,要记住咱们的身份。” 崔妙妙会意地笑道:“不谈了,我们家小姐最不喜欢搬弄口舌,要是再说下去,等一会儿就会被挨骂的。”—— 天马扫校,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三 章 神秘夫人 刘妈羡慕地道:“陶姑娘才是真正大家闺秀,夫人到了后面,对陶姑娘夸得不得了,说有这样个女儿就好。 “两位小姐本来还挺文静的,就是大老爷一来,把两个小姐也带坏了,那两个狐狸精,唉!我真不知怎么说才好。” 崔妙妙接口道:“也亏你们夫人受得住,整整六年,我们才来不到半天,就已经受不了了呢。” 刘妈道:“要是整整六年,早把人给磨死了,幸得大老爷还常出门,有时也把两个狐狸精带去,这次把她们留下一个月,府里就吵得天翻地覆了。” “好在明天大老爷就要回来了,夫人已下定决心,这一次要他们统统搬出去,好过个清清静静的年。” 崔妙妙道:“大老爷不是在这儿躲仇家吗,怎么又常常出去了呢,难道他不怕让人知道了呀!” 刘妈道:“谁知道呢,多半是去看朋友吧,大老爷的生意还是委托朋友干的,出门查账,收收账,每次回来都带着珠宝首饰,这么大的生意,他舍得放下不管吗?” 又聊了一下,崔可清回来了,带了一大包东西,里面就夹着陶芙的那面琵琶。刘妈看了很感兴趣道:“这是咱们北边儿的乐器,南方人就没有弹得好的,陶姑娘会吗?” 陶芙木然地道:“我只是调着玩玩儿,不能说会。” 崔可清却吁了一口气道:“累死我了,到现在还没有一粒米下喉咙呢,小姐已经用过饭了吗?” 刘妈忙道:“你看我,光顾着聊天,把吃饭都忘记了,我这就去端,陶姑娘是用米饭还是用面食?” 陶芙淡淡地道:“随便,我吃得很少!” 崔妙妙却道:“还是吃面食吧,刘嫂子,小姐吃得虽少,却很讲究,你们弄不好,还是我们自己调理去。” 刘妈笑道:“这个您老请放心,府里都是北方人,谁都吃不惯大米饭,面食可以调理得很讲究,那个大师父还是从家里请来的呢,绝对错不了,我这就去端。” 说着走了。 陶芙忙问道:“古大哥怎么说?” 崔可清道:“我一说九尾狐在这里,古大侠就有点子了,他叫我们静守不动,明天他自己进来……” 陶芙忙道:“我们都探明白了,李光祖确是在这里,但要明天才能到家,古大哥别在他没到家前就来了……” 崔妙妙笑道:“古大侠是什么角色,还会误事吗?小姐放心好了,我相信他会有妥善的安排。” 不一会儿,刘妈端来了三盘鸡汤切面,她们用过后,又继续地缝,到了晚间,已经缝好了一件袍子。 刘妈捧了去给李夫人看了后,回来赞不绝口,而且说李夫人十分欣赏陶芙的手艺,听说她会琵琶,李夫人也是此中能手,特别请陶芙前去研究一下。 陶芙本待拒绝的,但想到进去模模环境也好,推辞一下才答应了,抱着琵琶,由崔妙妙母女伴送着进到后院。 李夫人的居处是一幢精美华楼,在楼上接待她们,居然还备了一桌盛宴,除了她自己,还有两个姨女乃女乃及一对女儿,而且李夫人自己也捧了一具镶玉的琵琶。 见她们来了以后,就笑道:“陶姑娘,我喜欢这玩意儿,没想到你也是同好,来!坐下,我们研究研究。” 崔可清将陶芙扶到下座坐好,李夫人又道:“我先抛砖引玉,弹一段请姑娘品评一下。” 说着就端弦机拨,铮铮地弹了起来,她那具琵琶不知是什么质料做的,弹奏时声调很高,乍听很刺耳,但是她技艺很高,没多久就将大家引入曲里,忘其所以。 只有陶芙暗里心惊,因为她从琵琶声中听出了浓重的杀伐之声,而且有一股无比的威力,同时也只有她灵敏的耳朵,听出了危机。 花厅中全是女的,只有两个人呼吸特别沉重,那就是崔妙妙母女,她们不解音律,已为琵琶音制住了,如果等一曲终了,这两个人势必会血脉迸裂而死。 想到崔妙妙母女是为帮助自己而来此涉险,陶芙义无反顾,立刻伸手端起了铜琵琶,迅速拨弦,与李夫人对奏起来。 李夫人是奏相杀之声,陶芙则调和以景祥之曲,丁丁咚咚,如寒天冻地之时的一脉春阳,将生机从严霜的压迫下引发出来,同时她也听出背后崔氏母女的呼吸已平顺下来。 李夫人面有讶异,加紧摧弦,将曲音拉得更高,如一把扣上箭的强弓,引满了弦,只待控弦的手指一放。 但陶芙的琵琶音如一束细而柔韧的丝线,虽没有弓弦那样的强劲,却紧紧地握住了搭弦的手指,不使它放开! 因此不管那弓拉得多满,手指不松开,箭就发不出去,变成毫无作用,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啪的一声! 李夫人琵琶上的弦断了,那琵琶的本身也因为过高的负荷而碎裂了几条痕,遽尔曲辍,李夫人已是满头大汗,回顾陶芙却神色平静,毫无异状,轻拨了几下收住曲子。 听的人松了口气,花素秋不怀好意地笑道:“大嫂,您今儿可遇到劲敌了,能把您这曲圣比下去可真不简单。” 李夫人却擦擦汗水,兴奋地笑道:“妹子,琵琶我是认输,但你猜测也是错了,陶姑娘不会武功!” 花素秋愕了一愕道:“不会武功,怎么能胜过您呢?” 李夫人笑道:“你是外行,不懂音律之妙,我的琵琶是用至杀至刚之劲奏出,对练武的人具有感应之效,能伤人于无形。” “但陶姑娘却是用柔劲来化解,她只扣住我最重要的一点,使我的劲力无从发出,只有一个完全没有练过武的人,才能运用这种柔劲,所以我承认陶姑娘是曲中高手,却不同意你的说法,看来你是冤枉好人了。” 陶芙听得暗自心惊,表面上却装得无所谓地道:“小女子一时无状,扰乱夫人的妙奏,深为不安。” 李夫人笑道:“没有关系,我很高兴遇上一个知音,我这把琵琶只输过一个人,可惜那人已经死了。” “我感到非常的遗憾,以为天下再也找不到一个可共对奏的人了,想不到居然又遇上你,以后我们可得好好地研究研究。” 花素秋不服气地道:“大嫂,安知这女孩子不是林绰约的传人,你别忘了,林绰约唯一一能将柔劲溶入琵琶击败你的人,我不相信这女女圭女圭不会武功。” 李夫人轻轻叹道:“假如林绰约尚在人世,我还相信有此可能,但林绰约在十年前死了,她一生没收过弟子。” “我看陶姑娘的造诣虽深,指法却有欠紧凑,最多只不过五六年的工夫,陶姑娘,我说得不错吧。” “夫人真是此中行家,我练琵琶只有六年。” 李夫人笑了笑道:“造诣本乎天赋,指法却靠火候,这上面学问很大,一点都不能取巧,大妹子,林绰约不可能在死后又收了个徒弟吧。 何况陶姑娘在演奏时,一派祥和之气表现在脸上,眼睛里毫无杀气,这是不会武功的铁证了,因为练过武的人,绝不可能如此安定的。” 花素秋望望另一个少妇道:“二妹,你说呢?” 那少妇笑道:“这姓陶的女子不会武功,我可以相信,因为大嫂的眼光看人不会有错,可是另外两个女的……” 李夫人脸色微沉道:“陶姑娘,她们真是你的世仆吗?” 崔妙妙赶紧道:“当然是了,我们是陶家的几代忠仆!” 谁知道她的女儿崔可清却道:“娘!罢才夫人一曲琵琶,把我们的原形都弹出来了,干脆认了吧!” 李夫人冷笑一声道:“除了真正不学武功的人与熟听我琵琶的人,谁也别想在我面前捣鬼的,刚才你们自己的样子自己明白,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二姨女乃女乃笑道:“大嫂,还问什么呢?我跟她们是一条线上的朋友,还会不认识吗?黑道中只有一对母女高手,她们行事的手法很妙,化身千万,利用各种的伪装,进身到一些大家宅里面,模准地方,捞上一笔。” “她们的胃口很大,专取珠宝首饰,黄金以下的东西还看不上眼呢!这次更聪明了,居然又找到小泵娘做小姐,可惜你们的运气欠佳,遇上了我无双女……” 崔妙妙一惊道:“你是无双女聂红线!” 聂红线笑道:“不错,你们母女大概是想捞一笔外快过年吧,但怎么偏偏就找上我们家来了呢?” 崔妙妙知道无双女是黑道中成名的高手,却从没有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因为她专干黑吃黑的买卖,拣同道的人下手,妙手空空,得手后留一张名签,只落无双女聂红线拜领八个字的款。 而且她绝的是作案留一手,每次都只取六成的分润,留下了四成,所以黑道中碰到她只好自认倒霉,还不好意思说出去。 崔可清一笑道:“娘,咱们这个跟斗栽得虽重,倒也值得,因为咱们终于见到聂红线的庐山真面目了。” 聂红线得意地笑道:“白发龙婆,黑胭脂,我吃了多少同道,惟一遗憾的是没有光顾到你们母女头上。” “我早知道你们在苏州城寄身,一直在找机会弄你们一票,哪知你们竟好像洗手不干似的,始终不作案子。” “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个机会,偏又是我大哥的家,我又不能破例,只捞回你们六成,还要白送四成给你们,只好揭穿你们了……” 李夫人沉声问道:“你们也不长长眼睛?” 崔妙妙也沉声道:“夫人,姑苏城中就是将军府最值得下手,我们手下是紧迫了一点,所以才搭上陶姑娘的关系来捞一票的,哪知大水冲倒了龙王庙。” 李夫人一拍桌子怒道:“胡说,什么叫大水冲倒龙王庙,我这儿是堂堂的将军府。” 崔妙妙冷笑道:“将军府里居然藏着两个有名的女贼,夫人,我们母女失手认栽,你敢把我们送官吗?” 李夫人倒是怔住了。 陶芙装佯问道:“姥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说的是什么?” 崔可清叹了~口气道:“陶小姐,实不相瞒,我们母女都是贼,这次运气不好,叫人识破了。” 崔妙妙见事情有了变化,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眼珠儿忙一转道:“夫人,我们母女本已洗手了,这次出马,纯是帮陶芙小姐的忙,她可是真正的孝女,双亲俱亡,停枢在庵中,无力运送回籍,我们敬重她的孝心。” 李夫人朝陶芙道:“陶姑娘,你为什么要跟她们串通呢,难道你不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是吗?” 由于李光祖没有现身,陶芙也不想暴露身份,只有道:“不知道,我跟崔姥姥母女住在同一个庙里,她们对我很爱护。” “这次她们说府上要找人做针线,代价非常的高,但是挑剔极严格,一定要身家清白的人家姑娘。” 李夫人道:“那你也不必帮她们骗人呀!” 陶芙低着头,不言语了。 崔妙妙道:“我们是我们,她是她,夫人别扯到一起来,我们知道她极需要钱,又抓不下脸,所以我们母女才伪称她的世仆,伴着她一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我们是另有目的,何况我们虽具贼名,但还没有下手,不能算犯罪,夫人也没有理由留难我们。” 崔可清接着道:“我们的身份己经暴露,但陶小姐缝好了一件袍子,那可是化了力气,夫人把工钱结算一下,我们马上就走,一定要把我们当贼办,大家都没好处。” 李夫人想想道:“好吧,小桃,拿十两银子来。” 小桃是她的大女儿,噘起嘴唇道:“娘,您的袍子做好了,我们的还没有着落呢,过年穿什么?” 李夫人道:“另外再找人,反正这两个人绝不能留在府里,陶姑娘一个人也不肯再住下去了。” 小桃起身到柜子里取了一锭银子出来,丢在桌上。 崔妙妙笑道:“十两银子连买丝线都不够,为了配合料子,陶小姐取出了家藏的上好丝线来,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李夫人道:“普通裁缝一两银子就够了,而且还算很多了,我因敬重陶小姐,才加十倍付酬,还嫌少不成?” 崔妙妙冷笑道:“十两工钱不算少,那丝线可是无价之宝,陶小姐藏了多年了,少于一千两谈都不要谈!” 陶芙并不想走,苦于找不到机会留下来,但是听崔妙妙的口气竟在存心敲诈,惟恐把事情闹僵了不好。 陶芙连忙道:“姥姥,别开玩笑,哪有值一千两的丝线?” 崔妙妙笑道:“丝线也许不值,但我女儿跑了一趟去拿的,这一趟跑腿费就值一千两!” 崔可清道:“这一千两还包括缝住我们的嘴巴,如果我们出去说将军府上二位姨女乃女乃的大名……” 花素秋怒道:“你有种说说看!” 崔可清冷笑道:“九尾狐,我虽没认出无双女,却认出你来,我出去一趟时,早已把你的大名备了案!” 花素秋伸手就要拉挂在壁上的剑,李夫人摆手道:“大妹子,让她们说好了,我想还不在乎,也没人会相信!” 花素秋道:“宰了她们不是更干脆!” 李夫人道:“大妹子,这是将军府,怎么能随便杀人,你不要管了,一切由我来处理就好了。” 说着起身打开柜子,取出一叠银票道:“陶姑娘,这是一百两一张的,共计十张,我给你是为了帮助你完成心愿,可不是怕她们的威胁。” 陶芙还没有表示,李夫人又对崔氏母女沉声道:“你们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绝对吓不倒我,那十两银子算是你们过年,你们回去吧,至于陶姑娘,我想留她下来过年。” 崔妙妙一怔道:“你留她做什么?” 李夫人道:“我留她做个伴儿,研究一下琵琶!” 陶芙的目的就是想留下,听见李夫人如此一说,可就正中下怀了。 她连忙道:“姥姥,既然承夫人慨赠千金,我可以达成运枢的心愿了,二位对我的帮忙也算完成了。 就这么决定吧,我自从学琵琶以来,从没有见过像夫人这样出神入化的神技,实在也想请益一下。” 崔妙妙道:“陶小姐,你一个人在这儿方便吗?” 李夫人道:“我会照顾她的,过了年你们再来接她。” 陶芙道:“姥姥,大娘,过年我再给二位拜年去。” 崔妙妙与崔可清对望一下。 李夫人喊道:“刘妈,送她们二位出去。” 崔妙妙只得道:“陶小姐,你自己保重了,还要什么东西,我们叫人给你送来。” 陶芙知道她是借此机会让古秋萍来跟自己见面,而自己也的确想跟古秋萍好好地商量一下才行。 于是陶芙点点头道:“麻烦姥姥把我的几本书送来好了,就是放在我的房间桌上的几本,问我那个佣人就知道了。” 李夫人笑道:“陶姑娘的佣人倒真不少。” 陶芙红着脸道:“崔姥姥与崔大娘为了帮我的忙,自愿扮我的下人,我自己的确有个使唤的人,因为他是个男的,不便进到府上,所以没跟来。” 李夫人点点头,崔氏母女才无可奈何地走了。 李夫人朝花素秋与聂红线及两个女儿小桃小梅道:“现在没事了,你们回房去吧,我想跟陶姑娘聊聊。” 两个少女倒是乖乖地走了,两个少妇却不安地看了李夫人一眼,才悻悻然退了出去。 陶芙在她们的脚步声中听出众人都已离去,才想到自己视觉失明,对此地的一切都不熟悉的,不免忧愁起来了。 李夫人把屋里的人都赶走后,又把门窗都掩紧上了栓,陶芙更为紧张了,手抱着琵琶,随时注意着李夫人的动静。 这时李夫人却低声地道:“陶姑娘,你的眼睛不方便,耳朵却很灵敏,因此你留神听着点,发现有什么声音,要立刻通知我。” 陶芙脸色一变,李夫人又笑笑道:“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否则就不会帮你掩饰了,如果我刚才说你是铜琶仙子的传人,你还能这么安稳吗?” 陶芙骇然起立,琶口对着李夫人的位置,随时准备发作。 李夫人却和气地道:“你别误会,我是真心的,我的琵琶只输给林绰约一个人,你能用柔音盖下我的杀声,将我的玉琵琶逼得断弦裂体,必然是林绰约的传人无疑,我只是觉得奇怪,难道绰约仙子还在人世吗?” 陶芙默然不应。 李夫人又道:“绰约与我的大伯有仇,跟我却毫无怨隙,我们还是音律上的知己,你告诉我没有关系,而且说了对你只有好处。” 陶芙沉吟片刻才道:“是的,家师尚在人间。” 李夫人欣慰地道:“这就好了,我很高兴听到故人无恙,我与绰约仙子论交在三十年前,那时我还没有嫁给外子,所以我们的交情绝不会受后来的影响,你混进我家的目的是要找李光祖代师复仇吗?” 陶芙没有回答,心里却在思索着要如何措辞。 李夫人催促道:“你说好了,你说好了,我会帮你的。” 陶芙仍然不予置答,静静地。 李夫人道:“也许你还不相信,我却是一片真心,我与外子虽是江湖人出身,现在已贵为封疆大臣,我们都觉得很满薏。” “但是李光祖藏身在我家里,还带着一对活宝,对我们是一种威胁,我拿她们没办法,但是你若有办法,我绝对支持你的。” 陶芙听她的语气很诚恳,同时她的话也很有道理,她现在是当朝命妇,窝藏江湖匪人,的确是有苦难言。 因此沉吟一下才道:“我是来找李光祖霉气的,不仅仅是为了家师的,也是为了我本身的血海深仇。” 说着把当年四大天魔火焚陶家的情形简述了一遍,只简略了王大光与古秋萍的那一部分,用意在探测李夫人对内情知道多少以及对此事的态度。 李夫人听完后道:“原来你就是十年前陶家的遗孤,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但与你所说的稍有出入。” “四大天魔中的王大光并未参与其事,而且还极力反对,因为他曾受过你父亲的恩惠,一切都由李光祖与其余二人所为。” “为了这件事,王大光与另外三魔反目成仇,李光祖等人,销声匿迹,主要就是为了躲避王大光的寻仇,陶姑娘,你要报仇,应该去找王大光帮忙。” 陶芙黯然道:“我已经找到他了。” 李夫人高兴地道:“那好极了,四大天魔中以王大光的武功最高,一手夺命无影飞针,更是卓绝,有了他帮忙,你报仇绝无问题,否则靠你从林绰约那儿学来的一点本事,就算是找到了他们,也毫无用处的。” 陶芙笑道:“不,亲仇不能假手他人,何况王大光已经死了,前天我亲手杀死他的。” 李夫人不禁一怔,陶芙这才将艺成出师后访仇的情形说了一遍,如何取得飘萍剑客的相助及如何访得王大光的下落,与如何逼得王大光自绝。 李夫人骇然叹道:“飞天倒真是够义气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轻生呢?他应该要帮助你才对呀。” “他如不以死明志,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是无辜的,所以他虽然是自绝,却等于我杀死了他一样。” 李夫人叹道:“陶芙姑娘,不是我说句泄气的话,四大天魔都是今非昔比了,尤其另外三人,为了防止王大光的寻仇,每人都练了一身非凡的武功,你靠着林绰约那点传授,实在不是他们的敌手。” 陶芙道:“我还有古大哥帮忙,相信不会成问题的。” 李夫人道:“古秋萍是后起之秀,我离开江湖很久了,没听说这个人,但我不敢相信他能敌得过三大天魔。” “夫人,李光祖是不是明天要回来?” “他是这样说的,但没有一定,不过他迟早是会回来的,问题是他回来以后,你又准备如何对付他呢?” “等到时候再说,另外两个人呢?” “不知道,我已经与江湖月兑节了。” “李光祖与他们有联络吗?” “也不怎么清楚,李光祖潜居在我家,对他的行动,我们是从不过问的,他也不肯告诉我们。” 陶芙想想又问道:“他出去干什么呢?” 李夫人道:“我想多半是作案子,因为他每次回来,总是带着不少值钱的玩意儿,但又不太像。 因为他有时出门三五天就跑回来了,可见跑得并不远,而附近的州县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失窃案件,可是他对带回的财货来源,从不透露一点,真叫人模不着头绪!” 陶芙沉思不语,李夫人又道:“先前靠着他的资助,外子由一个小武官迭次升迁,爬到较高的职位。 但到了后来,外子这个将军却是靠着自己的成绩与能力争来的,我们都很珍视,李光祖以为有恩于我们,将我家当作个落脚的地点,使我们痛苦透了,为了他两个活宝,使我们连个佣人都不敢随便雇,目前府里只有十几个使唤人手,还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对外也不敢应酬……” “你们可以拒绝他呀!” “李光祖手段毒辣,反脸无情,我们实在惹不起他,再说惹翻了他,他把底子一掀,外子的前程整个就完了,这几年我不知受了多少气,却是毫无办法……” 陶芙道:“夫人如果肯帮忙,我必能替府上清除这个隐忧,为将军的前程,为府上的安宁……” 李夫人一叹道:“只要能打发掉他,我不惜任何条件,但是我不能明着帮忙,只能暗底下出力,因为我怕姑娘万一报仇不成,岂仅外子的前程保不住,我们全家的性命也难保了,这一点要请姑娘原谅。” “当然,我的意思也是请夫人屈予成全,等李光祖回来,让我跟他单独见面,此外别无所求!” “这当然没问题,可是姑娘这一两天的言行也要特别谨慎,花素秋、聂红线都是厉害的人物,刚才我看到她们已经有点怀疑了,在李光祖没回来前,姑娘还是留在我的房里别走动,只有我这儿,她们才不大敢来……” 正说着,陶芙神色一凛道:“有人来了……” 李夫人立刻改变一种口气道:“陶姑娘,听你一说乐理,我才发现以往懂得太少了,你要好好教我才行。” 陶芙也配合她的口气道:“哪里!我不过是一知半解,而且夫人给我的教益也不少,我们互相研究好了。” 罢说完这句话,门上已有咚咚轻叩,然后是聂红线的声音道:“嫂子,你关起门来干什么呀,大爷请你呢!” 李夫人神色微变,俯身附耳道:“李光祖回来了,一定是为了崔家母女的事,我去应付一下,你小心一点!” 开了门笑道:“大哥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吗?” 聂红线的眼睛像电一般地在屋中乱扫,口中应道:“谁晓得呢,大爷的行动向来就是没准儿的。” 李夫人问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不久,听说崔老婆子母女是到咱家来卧底的,气得不得了,要请您去问问个详细!” “问我还不如问你们,我根本就不认识崔家母女,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只当她们是陶姑娘的佣人呢!大爷对这件事怎么说?” 聂红线笑笑道:“没说什么,请您去谈谈!” 李夫人只得关照陶芙道:“陶姑娘,那我就去一下,你累了就先睡,要不就在房里练练琵琶,我这间房子很清静,除了将军之外,别人都不会来的,而将军这几天都在营中公驻,那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这等于是个暗示,叫陶芙要特别小心,假如有不三不四的人前来,陶芙就得特别地谨慎预防。 陶芙听她们步声远去后,果然手拨琵琶,轻轻弹着,而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门窗之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门上吱的一声,立刻全神贯注,暗器的射口已对准了门口,沉声问道:“谁?” 门口响起了李夫人的声音道:“陶姑娘,是我。” 陶芙略略放心道:“夫人,你怎么悄悄的来了?” 李夫人笑笑道:“我原本想先告诉你一声的,但是你弹奏得太精彩了,我实在不舍得打断的,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放轻脚步,哪知还是被你听见了。” 陶芙悠悠地苦笑道:“瞎了眼睛的人,就是一个好处,再细小的声音,也逃不过耳朵,因为耳是我的眼睛。” 李夫人进门后,又郑重地掩上了门,然后道:“陶姑娘,李光祖回来了,他叫我去是为了你。” 陶芙突然一惊,急声问道:“他知道我的身世了?” 李夫人笑笑道:“那倒没有,他根本不知道陶家的人还有活着的,因为他们在放火时,四面都把守着,没看见有人逃出来,他早就不担心陶家有人了。” 陶芙松了一口气道:“那他跟夫人谈我什么?” 李夫人愤然道:“你再也想不到这老鬼多混账,这一定是聂红线那个婆娘出的阴主意。” “夫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道:“那老鬼听说你貌美如仙,又精音律,又是出身世家,居然想动你的歪脑筋。” 陶芙也气得粉脸煞白,但旋又平静下来,笑了一笑问道:“他怎么向夫人说的?” “他说要你嫁给他做第四房姨女乃女乃。” “第四房?除花素秋与聂红线之外,他还有人吗?” “是我的一个丫环,被他收了房,李光祖年纪虽近六十了,色心未退,还专门在女人头上动主意。” “那一对泼妇居然不吃醋。” 李夫人轻叹一声道:“这两个女贼倒是很大方,居然不争房,我那丫头就是这样被弄走,那女孩子很可怜,过去后连个下人都不如。” 陶芙默然片刻才道:“夫人是怎么回答他的?” 李夫人道:“我一口就回绝了,难道你还会答应不成。” “不,夫人,你弄错了,我答应。” 李夫人愕然道:“你会答应?” 陶芙道:“是的,我答应,我正想没机会接近他,这个是难得的机会,他自己找上来送死的。” 李夫人顿了一顿才道:“是呀,我一听他的要求,气得不得了,居然把你此来的目的忘记了,这倒是个很难得的接近他的机会,冷不防实施狙杀,成功的机会很大。” 陶芙激动地道:“也许是苍天垂佑,给我这盲女子复仇的方便,夫人,你去告诉他,我完全同意。” 衣橱背后忽然有人接口道:“不,不能答应他。”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李夫人神色一变,飘身就要到壁间去抽剑,陶芙却听见是古秋萍的语音,连忙拉住李夫人,同时向发声处道:“古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迸秋萍从衣柜后现身出来,朝李夫人微一抱拳道:“古某来得冒昧,尤其是擅入夫人闺房深感鲁莽。” 李夫人打量了一下这年轻的游侠,脸上现出了钦佩的神色道:“古大侠真了不起,妾身这间住房已经算严密了,而古大侠竟能不知不觉地掩进来。” 陶芙忙问道:“大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呢,你的功夫比我想象中高得多。” 迸秋萍笑笑道:“我比小姐来得还早。” 李夫人又是一愕,古秋萍道:“崔可清见到我后,说出在这地方碰到了九尾狐花素秋,我就知道不妙,惟恐小姐身入重围,连忙随后赶了来,我到这里的时候,恰好听见夫人叫下人们送酒菜进房,说是准备较量一下琵琶,我就掩进来,躲在衣柜后面,一直到现在。” 李夫人哦了一声,陶芙道:“我说呢,假如大哥是以后进来的,我多少也能听到一点声息的。” 李夫人笑道:“幸亏我对陶小姐没有恶意,否则恐怕难逃古大侠的利剑了。” 迸秋萍淡然道:“是的,在小姐未复亲仇,手刃全部的敌人之前,古某身为佣仆,有责任护卫小姐的安全。” 李夫人钦然道:“大侠高义,不让另一位前辈同宗古押衙,而仁侠的心怀,尤有过之。” 迸秋萍一笑道:“古押衙的事虽见于唐人小说,未足取证,但古某的所为比起那位老祖宗来,则差得太多了,古押衙为了一个陌不相识的人,毅然肯断头相许,而古某的好管闲事,却是出于小姐的诺言约束。” 陶芙忙道:“大哥,我只是请求你帮忙,可没有什么条件约束你,你这样说令我太不安。” 迸秋萍道:“小姐,话虽如此说,但我为人做事,一定要有条件,否则我绝不插手。” 陶芙道:“大哥救过许多贫苦的百姓,又有什么条件呢?” “有的,他们太穷,有的人太富,所以我替他们均分一下,劫富济贫,是我师父授艺时立下的条件,至于私下的恩怨,我没有插手的必要,除非是有着特殊的理由。” “什么理由呢?” “我在小姐手下失风就是理由。” 陶芙知道古秋萍的生性怪僻,不想在这件事上抬杠,转入正题间道:“大哥,李光祖要娶我,正好是机会,你为什么不赞成呢?” 迸秋萍一笑道:“崔家母女那一套理由虽然骗得过两个母夜叉,却瞒不过老奸巨滑的李光祖,他对小姐的身份已经起了怀疑,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李夫人道:“李光祖绝没有想到陶姑娘是谁!” 迸秋萍笑道:“怎么会想不到呢?小姐那一曲琵琶已经泄了底,虽然夫人说过她的杀音对不会武功的人毫无影响,但能够盖过夫人的杀音而致断弦裂琴,则绝对是武功的表现,何况小姐在演奏时,我在柜后都感到心气浮动,聂红线岂有不知之理,夫人的掩饰之词用得太不聪明了!” 李夫人脸上一红,但又紧张地道:“这么说聂红线已经知道陶姑娘会武功了?” “是的!她见夫人代小姐掩饰,可能猜到夫人对她们很不满意,才故意不说穿,叫李光祖来上这一手!” 李夫人急了道:“那就糟了,我可实在惹不起她们。” 迸秋萍笑笑道:“目前还没关系,李光祖还不知道夫人的用意何在,一时不会怎么样,但夫人如果去告诉他陶小姐答应下嫁,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这是怎么说呢?” “小姐是以没落世家的女儿身份来此的,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肯答应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妾侍呢?何况小姐已经表示过看不起花素秋的行径,又怎肯与之为伍呢,现在去通知他同意这件事,不是证实了另有目的吗?” 李夫人道:“我可以说陶姑娘是为了要扶柩归里。” “夫人已经送小姐一千两银子,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何况他知道小姐会武功,这绝不是理由。” 两个女的都怔住了。 李夫人道:“那该怎么办?” “目前他们对小姐的身份尚在猜测,虽然从琵琶上,他想到可能会与绰约仙子有关,但并不能确定,因为他并不知道林绰约尚在人世,更不知道十年前的火劫中,尚有陶家的遗孤,为今之计,只有严词拒绝,装糊涂到底。” 陶芙道:“那我怎么能报仇呢?” 迸秋萍道:“小姐放心好了,你不急他就急了,他弄不清你的来意,自然会来找你的。” 李夫人道:“这倒是不错,李光祖如命,放着一个天仙似的美人,他不弄到手是绝不会于休的,陶姑娘只要加倍小心,随时提高警觉,他一来就下手。” 迸秋萍忙道:“不,不能下手,目前必须放过他。” 陶芙忙问道:“为什么?” “四大天魔只找到两个,内情也弄清楚了,只有这三个才是你的仇家,你要从他身上找出另两个来。” “用什么方法去找呢?” “见了面之后,你可以说是受了王大光之托来找他们的,隐约让他知道王大光已死,他就会把另两个引出来,因为他们销声匿迹,为的是躲王大光……” “可是话说开了之后,又如何解决呢?” “跟他斗一场,我相信是斗不过他的,小姐就夺门而逃,必要时李夫人出来转圆一下……” “我怎么转圆呢?他连我都恨上了。” 迸秋萍笑道:“夫人可以向他暗透个消息,就说你也发现陶小姐可能与王大光一伙的,提醒他注意,他与小姐会面后,证实了夫人的话,自然不再怀疑夫人了,那时夫人再出头调解,他一定会接受的。” 李夫人道:“王大光一死,他更没有忌惮了,自然要对陶姑娘紧迫不放,怎么肯接受我的调解呢。” “夫人可以说王大光虽死,余党仍多。为了将军的前程计,绝不能在将军府中出事,请他放陶小姐离开,同时夫人也对小姐示恩了,要求小姐以后别再来将军府生事,小姐也表示答应了,问题就全解决了。” 李夫人沉吟未答,古秋萍又道:“夫人的目的是要李光祖离开,他知道王大光已死,也巴不得能早日出去活动一下,夫人以将军前途为计请他放手,他一定答应的。” 李夫人道:“这固然对我有利,但陶姑娘的复仇工作就更困难了,我怎么好意思呢?” 迸秋萍道:“这是我们的事了。” 陶芙道:“有人来了,刚上房……” 迸秋萍低声道:“那一定是李光祖,我还是躲起来,二位请照我的办法施行好了。” 说着又转到橱后,这时李夫人也听见屋瓦上悉悉有声,乃抬头向屋上道:“是哪一个?” 屋顶上传来一声长笑道:“弟妹,你的功夫越来越精纯了,我刚上房,你就听见了。” 李夫人拍拍陶芙的手,然后道:“是大哥呀!请下来吧! 我把你的意思问过陶姑娘,她不答应!” 屋上的人一纵下地,地上微微震了一下,躲在橱后的古秋萍心中微惊,他听出李光祖的轻功虽差,内功修为却相当结实,这一落地是故示威力,因为那轻轻一震,感觉上并不显著,室中的烛火却连跳了几跳。 李夫人把房门打开了,李光祖跨步进来,两只贼眼睛在陶芙身上直溜,然后大声笑道: “姨娘没有骗我,这小妞儿的确长得像天仙,她为什么不答应?” 陶芙心中直跳,勉强忍住了,哈哈地道:“你就是李大老爷吗?多承抬爱,我是书香门第,虽然穷一点,还不致于穷得要卖身做妾,请大老爷多多原谅。” 李光祖大声笑道:“你不肯做小老婆,我就明媒正娶,把你讨过来也行,反正我老婆去世多年,我还没续弦呢。” 陶芙怒道:“你要我当祖女乃女乃都不干。” 李光祖笑道:“好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开口就伤人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少跟我装样了,你从实招来,你跟崔家母女是什么关系,到这儿来于什么的?” 陶芙漠然不理,李夫人却低声地对李光祖说了几句,李光祖脸色微变道:“弟妹,是真的吗,你有什么凭据?” 李夫人道:“凭据是没有,但是我早知道她有一身好功夫,才设法稳住她,在等大哥回来商量。”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呢?” 李夫人冷笑道:“素秋眼红线在旁边,我不愿意说,这两个宝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万一闹出什么事,以光耀现在的地位,可不能惹上麻烦,现在我给大哥打个底,但万一我猜得不错,请大哥也顾及光耀。” 李光祖笑道:“我晓得,我们是骨肉至亲,还有不关心的吗,姨娘对弟妹颇有点误会。” 李夫人道:“我知道她们会误会的,但我只求大哥谅解就够了,我现在的身份是朝廷命妇,大哥也不会愿意我又回到江湖中去闯荡吧,为了我们是骨肉至亲,也为了大哥要躲王大光的追索,我自然有义务要掩护大哥,却没有义务要受她们的气!”——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四 章 料敌如神 李光祖道:“她们不敢给你受气吧!” 李夫人愤然道:“大哥在的时候,她们自然不敢,大哥一离开,她们就以此地的女主人自居。” 李光祖摇摇头道:“我想她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夫人道:“她们不是在家里闲得住的人,大爷不在家,她们更无聊了,而我这个家总得维持一个体统,她们何尝有一点体统呢,为了不让她们出去走动,我几乎是陪尽小心,几乎没下跪了,大哥想想我当年的脾气,我受得了这种事情吗?还有更严重的是小桃和小梅这两个孩子,跟她们学得一身匪气,大哥!我们虽然是江湖出身,但您跟光耀都有同感,想摆月兑这个圈子……” 李光祖摆摆手道:“弟妹,你别说了,我全知道,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麻烦你们,所以我恨透了王大光……” 李夫人道:“大哥!这个女孩子可能就是王大光派出来的人,我提不出直接的证据,只有两个侧面的线索,第一,她能抗受我的琵琶杀音,在举世之间,只有两个人能具此能耐,一个是林绰约,可是她已经死了,剩下来的只有王大光了,你还记得十年前你们围攻林绰约时,你们三人都被琵琶所制,只有王大光能稳住自己发出一枝无影飞针,这女孩子既不可能是林绰约的传人,就剩下王大光一个可能了,第二,举世之间只有王大光可能知道你们是兄弟,到此来探您的下落!” 李光祖道:“王大光不知道,我从来也没说过我有个兄弟在做官,否则他早就找来了。” 李夫人道:“王大光也许以前不知道,可是他为了找你们,一定到处挖你们的根,找到了我们家里的人……” 李光祖道:“我们家乡没什么人!” “远房的亲戚总是有的,虽然他们都流散在外,但不会全部死光,也许王大光找到了一两个……” “那机会太渺茫!” “正因为机会太渺茫了,所以隔了这么久才给他碰上,总而言之,这女孩子来得很蹊跷,本来我想慢慢地套出一点蛛丝马迹再告诉大哥的,但大哥听了那两个宝贝的煽动,连我都怀疑起来了,我也懒得多管了,人在这里,大哥自己去问吧,我只希望大哥别在家里动手!” 李光祖笑道:“弟妹太多心了,素秋与红线是江湖出身,本性多疑,我却是有分寸的……” 说着目光转向陶芙厉声道:“小妞儿,你都听我们的谈话了,假如你要找分水天魔李光祖你算找对了,打开窗子说亮话,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陶芙沉吟片刻才道:“你承认是分水天魔,我总算没白跑一趟,你乖乖地认命吧,我要为王叔叔报仇了。” 李光祖冷笑道:“王大光没有亲人,你是哪门子侄女?” 陶芙道:“不是亲的,但跟亲的一样,王叔叔临终的遗愿就是要找到你们三个人。” 李光祖顿了一顿道:“临终遗愿,王大光死了?” 陶芙道:“你装什么,六年前你们三人用毒蛇再次陷害他,王叔叔难道会放过你们不成的了!” “那一次并没有杀死他呀?” “不错!可是王叔叔熬了两年,仍然毒发身死了,在两年中,他把武功都传授给我,还特别传授了我一手琵琶的神技,为的就是对付你们!” 李光祖哈哈大笑,得意之极,然后用枭啼般的声音道: “原来那家伙已经死了四年,早知如此,我们不是白受了四年罪!” 陶芙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王叔叔虽然死了,他的武功却传了下来,还加上这一套琵琶神技。” 李光祖哈哈大笑道:“王大光不知道我有个弟妹也是琵琶圣手,还想利用林绰约那一套来制我们,告诉你吧,我这个弟妹是二十年前闻名江湖的玉琶仙子,除了林绰约之外,再也没有能强过她的人了。” 李夫人忙道:“大哥,您别太大意了,这女孩子的琵琶心法在我之上,我的玉琵已经毁了呢。” 李光祖大笑道:“那怕什么,我又不跟她比弹奏,这几年我靠着你的帮忙,已经练得六音不侵,只要不受她琵琶音的迷惑,其他功夫,我可不怕任何人。” 陶芙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一声不响,伸手轻扣宫弦,发出震人心弦的一鸣,接着运琶突击迎头砸下。 李光祖一撩手,托开琵琶,将陶芙震退两步,笑道:“弟妹,幸亏这几年听你演奏,已经习惯了各种怪声音的迷袭,否则这一招至少也会被砸昏过去。” 陶芙也觉得心凉,暗幸先找到了王大光,更幸李夫人的暗助,才没有上当,刚才那弹指扣弦,是她从林绰约那儿学来最精擅的心法,照林绰约的说法,这一扣能令人耳鼓如刺双目晕眩的,万难接往继发的一击。 没想到李光祖在这方面已有了准备,如果贸然泄露身份,妄想靠自己这点功夫来报仇,这条命就送定了。 李光祖一挥却敌,更为得意地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找们自从在林绰约的手里吃过亏之后,每个人都发奋练功,对这套旁门功夫都有了防范之法,只有王大光那个家伙,第一次被蛇咬得几乎送命,第二次仍栽在蛇毒上面,虽然拖了两年,仍然不免一死!” 陶芙叫道:“琶音制不了你,别的功夫仍制得住你!” 认准方向,挥琵再击,李光祖单手运掌,舞得呼呼有风,陶芙的铜琶还没有挨到他身上,就被掌风逼开了。 李夫人在旁观战,不禁替陶芙担心了,她知道李光祖功力远胜陶芙多倍,惟恐陶芙一个不察而有失,忙叫道:“大哥小心,王大光的无影飞针也一定传给她了。” 李光祖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跟她直接碰触,王大光除了无影飞针之外,对用毒也是行家,她的琵琶上颜色发黑,分明是淬过毒的,只可惜对我已不发生作用了!” 李夫人忙问道:“难道大哥已经把无相神功练成,到达了六毒不侵的境界,成了金刚不坏之体了吗?” 李光祖笑道:“我如果能到这个境界,还怕什么王大光呢? 这门功夫是要自小童身才能练的,我是永远没希望了,连早年的一点基础,也被两个狐狸精给掏空了。” 李夫人笑笑道:“大哥也上了岁数,应该保重一点,尤其是这一对宝贝,本身的功夫就邪了,又当虎狼之年,大哥怎能应付得了呢。” 李光祖大笑道:“弟妹,本来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该对你说这种话,可是我们既然是骨肉至亲,你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近几年武功精迸,多半是靠着这一对活宝的,不是我也制不了她们,不是她们也无法配合我练功的需要,总之我们是双方各得其所。” 李夫人一愕道:“大哥练的是什么功夫?” “你别问了,你现在走上了正道,已上了一品夫人的地位,会不会武功都没关系,更不必走这些偏门,光耀那个人太方正,也不适合练这种功夫,这是转无相为有相,专在外门上求发展,目前我已经可以将护身劲气达于三尺之外,攻击时的劲气可以到一尺,根本不须与对手接触,所以这小妞儿的淬毒兵器,对我毫无威胁。” “可是王大光的无影飞针能透过护身劲气呀。” “话虽不错,但要看发针的火候,王大光如果在世,我还要防备一下,这个小妞儿嘛,至少还得练十年。” 他口中尽避在说,手下却毫无松懈,陶芙几度抢琶急攻,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挡了开去。 又斗了一阵,陶芙才深深地了解到对头之强,他对李夫人所作的豪语一点也不夸张,铜琵琶击去时,离他四尺时,就为一股劲气所阻,即使拼命抢攻,最多也只能逼近到一尺多的地方,就被他的护身劲气反震出来,只有几个部位,可能是劲气不足,可以攻入较深,但那些部位很容易防范,看来凭自己的武功,报仇是绝对无望了,除非是使用王大光的无影飞针,或许尚可一试。 但她记住了古秋萍的嘱咐,必须要等三大天魔一起现身后,才可以施展那一着,否则杀死一个,另外两个就断了线,这辈子也难找到他们了,因此她只有咬牙苦撑,幸亏李光祖也有顾忌,怕她摔然施展无影飞针去突袭那些练门所在,不敢过于接近,才能勉强支持下去。 李光祖越打越高兴,大声笑道:“小妞儿,王大光能找到你做传人,还算有眼光的,你这身资质真不错,只可惜跟错了人,如果你跟我学上几年,一定更有出息。” 陶芙已感到气喘力竭,连说话都顾不得了。 李光祖却邪恶地笑道:“你用劲上啊,等你累得不能动的时候,大老爷再好好摆布你,准保你乐得忘了爹娘。” 陶芙心头一惊,突然意识到李光祖更邪恶的用心,假如真到那个时候,别说想杀死对方了,恐怕连抗拒对方的力量也没有了,当时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用无影飞针拼,一条是逃,但无影飞针还没有装上去,现装也来不及,惟有月兑身一条路了。 因此陶芙计算好方位,突地一扬手喝道:“照打!” 李光祖以为她发无影飞针了,连忙伏身一滚,利用桌子掩护,陶芙双脚一点,身形纵起,破窗而出。 李光祖发觉上了当,正想追上去,李夫人忙上前一拦道:“大哥,您放过她吧,在我这儿实在不方便。” 李光祖急道:“弟妹,你怕什么,王大光死了,我们都可以公开露面了,谁还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李夫人道:“大哥,我不是怕人找麻烦,如果像这样的材料,不靠大哥撑腰,我也对付得了,问题是将军衙门里惹来些江湖人寻仇,对光耀的名声不大好听。” 李光祖顿了一顿才道:“好吧!不过这小妞长得实在讨人喜欢,我发誓非把她弄到手不可的。” 李夫人道:“她不会死心的,大哥换个地方,公开现身,她一定还会找寻去,那时随便大哥的摆布了。” 李光祖大笑道:“等她来找我可太迟了,我会去找她的,我保证不在此地难为她就是了,线娘,你踩准了没有?” 屋上传来聂红线的声音笑道:“老爷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小妞儿是个瞎子。” 李光祖一怔道:“是个瞎子,不会吧。” 聂红线道:“不是瞎子怎么会往荷花池里直闯吧,瞧,她掉下去了,在往上游呢。” 李光祖忙道:“别叫她跑了。” “跑不了,素姐的神仙爪已经吊住她的衣服了,咦!又有人来了,是崔老婆子母女俩,我得接应去。” 李光祖纵身而出,李夫人却走到柜子后面急声道:“古大侠,我无能为力了,你快想办法吧!” 迸秋萍由柜后转出,急急地追了下去,李夫人也跟着出来,但见陶芙半身陷在荷花池的污泥里,花素秋一手拉着条丝索,索头的飞爪紧扣在陶芙的肩上,拖得她无法挣扎,另一手则舞着口单刀,与崔可清往来相持。 崔妙妙舞着一根龙头拐,与聂红线也杀成一团,李光祖赶了上去,哈哈大笑道;“白发龙婆,原来你们也跟王大光结成一党了,我倒是有点想不透,你的贤婿不是死在王大光的无影飞针上面吗?” 崔妙妙也不理他,龙拐飞舞,虎虎生风,聂红线使的那口剑倒有点难以招架,李光祖上前道:“我来。” 聂红线让过一拐,李光祖刚好补上,一伸手,将崔妙妙的拐头按住,崔妙妙奋力后拔,却如同蜻蜓撼石柱,一动都不动。 李光祖朗声大笑道:“崔老婆子,我承认你这几年颇有长进,但要跟我比还差得远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知不知道这小妞儿的真正身份?” 崔妙妙厉声道:“知道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李光祖笑道:“知道的话,我想问问明白,不知道的话,我告诉你明白,这小妞儿是王大光的传人。” 崔妙妙道:“那又怎么样呢?” 李光祖笑道:“这么说来,你是知道的,想当年王大光用无影飞针杀死你的贤婿,你居然去帮助他的传人,连大仇都不顾,我要听听是什么道理。” 崔妙妙的神情突然转厉,大声叫道:“李光祖,既然你提起我女婿的死,我倒不怕把话说明白,我女婿并没有死在王大光的飞针之下!” 李光祖道:“胡说,他中了王大光的无影飞针,那是有名的七步追魂毒针,天下无人能解的。” 崔妙妙冷冷地道:“你错了,就有人解了他的毒。” “是谁?” “王大光自己。” “王大光,他发针击伤你女婿,又回来解救他?” “是的,四大天魔中虽以王大光恶名最著,但为人也最正直,尤其痛恨奸婬之徒,那次你与大力马光前逼奸我的女儿,被我们赶上了,激斗中王大光赶来助阵,虽然用无影飞针伤了我女婿,可是王大光事后又来问明原因,之后,立刻取出了解药向我们道歉。” 李光祖怔了一怔道:“可是你女婿确是毒发身死的。” 崔妙妙点点头道:“不错,但是那是第二天后的事,我女婿不知中了谁的暗算,被人用毒药暗器杀死的。” “是什么暗器呢?” “还是一枝无影飞针,但上面的毒药性质不同。” “那还是王大光,只有他会用无影飞针。” “不是他,如果他要杀死我女婿,就不必先救他,在我们的猜测中,那暗算的不是你就是马光前,只有你们才有机会偷到王大光的无影飞针。” “王大光的无影飞针视如性命,谁能偷得到?” “那是淬过毒的,无毒的飞针却很普遍,你们偷到一根淬上别的毒,想嫁祸在王大光的身上。” “笑话,我要杀你们还怕人找麻烦吗,何必嫁祸于他。” “那个时候你们还是怕的,你们怕王大光知道了我们结仇的原因后,会不放过你们,因为王大光最恨之徒,你们必须杀人灭口,以免事情泄露出去。” 李光祖顿了一顿才笑道:“我承认你说得不错,但那不是我,我被王大光约去办事了。” “你不知道我女婿是如何死的,我相信不是你,既不是你,就一定是马光前,别人没有置我们于死地的必要。” “不会是老马,他要下手,一定斩草除根,连你们母女也不会放过,哪有只杀你女婿一个人的道理。” “那天我们母女刚好不在。” 李光祖又想了一下道:“也许是老马吧。” “即使是他,我们母女也不会放过你的,因为你也是罪魁之一,事情的起源是你与马光前两个人。” 花素秋一面与崔可清交手,一面笑道:“老爷子,你也是太嘴馋了,怎么会对黑胭脂感兴趣的,瞧她这副黑不溜秋的长相,哪一点美呢?” 李光祖笑道:“黑胭脂现在年岁大了,年轻的时候,黑里透俏,倒是挺迷人的,何况那时候她鬓边带一朵白花,黑白对衬着,一股风骚劲儿。” 崔可清听到这番奚落,勾起旧恨,怒吼一声,离开了花素秋,摆刀向李光祖扑了过来。 聂红线摆剑迎住笑道:“黑胭脂,你没听老爷子说吗,现在你上了岁数,没有那股子风骚的迷劲儿了,你现在再撒娇也没用,何必自讨没趣呢。” 崔可清的单刀舞得如风雨骤发,一心想把聂红线砍翻在地,怎奈聂红线的双剑也很厉害,两人功力悉敌。 李光祖笑道:“线娘,你放她过来好了,王大光一死,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了,凭她们母女还能奈何得了我吗,我一只手对付二个都足足有余。” 聂红线笑道:“老爷子,我可不放心,胭脂虽然老,比您还小一截呢,您向来是生熟不忌,见腥就沾的,说不定又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想沾她一下了。” 李光祖大笑道:“线娘,你也太多心了,我有了你们,还会再看得上她吗?” 聂红线妖娆地一笑道:“那可说不定,男人都是嘴就着碗,望着锅的,尤其是捞不着的更嘴馋,十年前的相思梦被打散了,很可能又想重续旧梦呢。” 李光祖哈哈大笑道:“线娘,你的嘴真尖酸,我本来倒没这个意思,给你这一说,看她的打扮,好像还没改嫁呢,守了十年的寡,也够可怜的,你就匀出个几天,让她也享受一点乐趣吧!” 聂红线连连摇头道:“不行,寡妇已经够狠,何况她饥荒了十年,如果让她尝了甜头,不把你整个吞了才怪。” 李光祖笑得更狂了,道:“线娘,你的醋劲儿真大,凭我那番精神,还会喂不足她吗,饱了她也饿不了你们。” 聂红线仍是连连摇摇头道:“老爷子,你可真会冤枉人,我跟秋姐哪一个是醋娘子,你喜欢这小妞儿,我们还帮着你收拢呢,可是这黑胭脂,我们实在羞于为伍。” 李光祖含笑问道:“究竟为了什么呢?” 聂红线道:“你有个做将军的弟弟,我们也跟着抬高点身份,这小妞儿多少是个千金小姐,黑胭脂却是个江湖女贼,跟她在一起多丢人呀。” 李光祖乐得哈哈大笑,崔妙妙却气得混身直颤抖,将灭退多年的火性勾了出来,大声骂道:“放你娘的屁,我们母女虽然还在黑道上落名,说什么也比你们这一对骚货强些,你们不但是贼,还是人尽皆知的婬狐。” 聂红线毫不生气,却格格笑道:“老爷子,你看黑胭脂沾不得吧,连她老娘也动了心,我不相信你连这老货也感兴趣,还是趁早打发掉算了。” 花素秋跟着道:“老爷子,这小妞儿倔强得很,虽然被我的飞爪扣住了,我却制不住她,您快把这两个厌物打发掉,好带这小娇娘进洞房,别再磨时间了。” 李光祖呵呵大笑,手下微微加劲,想夺过拐杖来,崔妙妙不肯放手,也死命后夺,咔一声响,一枝精钢的龙拐头居然从中腰断为两截,崔妙妙舞着半截断拐又猛砸而下,李光祖为炫示功力,不偏不躲,听任拐棍击在肩上,而且将护身真气一收一放,内劲发出,崔妙妙只觉得一股巨力由拐上传来,钢拐握不住了,当场月兑手飞去,虎口也震裂了,身子往后直退。 李光祖得意地朗声大笑,撇下崔妙妙,改往崔可清跃去了,用夺来的半截钢拐一格,崔可清的单刀也格飞了,伸手一把,抓住了崔可清的衣袖,跟着点了她的软穴。 崔妙妙见女儿受制,顾不得手上流血,空手扑过来援救。 李光祖笑道:“线娘你挡她一下。” 聂红线万分不情愿地舞剑挡住了崔妙妙道:“老爷子,您真想尝尝黑胭脂的甜头吗?” 李光祖大笑道:“我没这个胃口,但是十年前,我们刚扒下这小毖妇的衣服,他们就赶上打断好事,那一身黑里透红的女敕肉叫我想到现在,今天我既然逮住了她,说什么也得模上两把,看看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光鲜。” 崔可清全身疲软,欲振无力,崔妙妙又被聂红线拦住,无法超前一步,眼看着李光祖伸手要撕衣服了。 李夫人连忙道:“大哥,你别在这儿……” 李光祖笑道:“弟妹,你放心,王大光既死,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你的家,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李夫人皱眉道:“大哥虽然如此说,但这批江湖人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他们还会到这儿来缠绕不休。” 李光祖含笑道:“我也不杀她们,只想羞辱她们一场,还是会放她们走的,我会把话交待明白的,绝对找不到你头上,何况我也不必再躲了,公开现身后,她们一定会先来找我,说什么也找不到你这儿来。” 说着撕开了外面的棉袄,又去撕衬衣时,暗中的古秋萍再也无法藏身了,厉叱一声,飞身而出。 人到得快,剑到得更快,寒芒闪处,首先刺向与崔妙妙交手的聂红线,剑出如电,聂红线讶然惊叫,肋下中了一剑,痛得连双剑都丢了,滚地跳开,才没有被古秋萍继发的第二剑腰斩了,崔妙妙拾起仍下的双剑,还要去追杀聂红线,古秋萍招呼道:“崔前辈,你去把陶姑娘救出来,先别忙着杀人,等我把李光祖解决了再说。” 崔妙妙立刻跳过去攻向花素秋,李光祖将崔可清丢向一边,斜睨着古秋萍道:“朋友是哪一条道儿上的?” 昂伤的聂红线立刻叫道:“他是飘萍剑客古秋萍。” 迸秋萍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古某不知自己会这样出名,连妖魔小丑都认识我了。” 李光祖却大咧咧地道:“原来是你这小于,听说你是黑道中的后起之秀,混得颇为出色,那是因为我们这些前辈人物部退休不干了,才容得你们横行一时,你应该感激才对,怎么不长上眼睛,跟你老子作起对来了。” 迸秋萍沉声道:“分水天魔,古某虽沦为盗籍,却是盗亦有道,从未伤义,黑道人物中没有像你这样无耻的。” 李光祖脸色一沉道:“小辈,你在骂谁?” “眼前只有你们这几个人,我会骂谁呢?” 李光祖勃然大怒,厉声吼道:“小子,你在找死!” 身随音至,劈面一掌击来,古秋萍一剑砍上去,他锐利的剑风使李光祖的护身真气受了激荡,不敢冒昧地硬接,半途撤招退后道:“秋娘,这个小子有点扎手,把我的兵器送过来,我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花素秋在崔妙妙的一轮急攻下,逼得放弃了手中的长剑,崔妙妙忙把陶芙拉上来,她才有空站到一边,听见李光祖的招呼后,连忙由腰间解下一条手巾抛了过来。 李光祖接住手巾,用手一抖,原来手巾里包着一支软剑,抖落外巾后,现出秋水似的寒辉,十分锋利。 这种软剑是用上好的缅钢打成许多薄片,每块薄片穿上了两个小孔,由两条钢丝穿连起来的,平时松松的。可以当做腰带,扣在腰间,当做兵器时,抽紧钢丝,那许多带刃的钢片就自动钉连,钢片上的卡笋对准笋眼,连成一长串的兵刃,是一件十分奇特的兵器。 李光祖将软剑挥了几下,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容道:“古小子,老子这柄兵刃有五六年没开张了,正闷得发慌,今天能用你祭祭剑,作为开张大吉,算是你的运气。” 迸秋萍知道凡是使用软兵器的人,必然内力充沛,因此十分慎重,从容凝神聚气,使剑与本体合而为一,才开始准备发招,李光祖却摆摆剑问道:“小子,在没交手前,我想问问明白,你到底是哪一伙的?” 迸秋萍道:“我们都是一伙的。” 李光祖笑道:“你是怎样搭上王大光的?” 迸秋萍淡然道:“王前辈是我鲁南乡邻,他临死前拜托陶姑娘代为报仇,陶姑娘自然而然地找到我帮忙。” 李光祖笑道:“原来只有那么一点关系,你可曾想清楚,你须面对什么人吗?” “当然知道,是四大天魔中的三个败类。” 李光祖又朗声大笑道:“说得好,你有没有量量你自己,凭你哪点本事,够资格找我吗?” “我不清楚你们有多大能为,王前辈却很清楚,他既然告诉陶姑娘必须时可向我求助,自然认为我有制服你们的能力,因此我确信我能剪除你们。” 李光祖仰天一阵大笑,声震四野,连枝上的积雪,檐前的冰条也都扑扑地直落,足见他内气之深厚。 笑了一阵后,他才开言道:“王大光如果地下有知,他该托个梦给你,告诉你我们都不是从前那么好欺负的,即使王大光自己不死,也未必奈何得了我们。” 迸秋萍打断他的吹嘘道:“你们如果不怕王前辈,为什么这几年像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不敢见人呢?” “那是因为我们怕他用暗算的手段,才躲着他,正面相对,我们谁都有把握胜过他!” “王前辈绝不像你们那样卑鄙,专用暗算的手段,他要报仇,一定正大光明,敞开来干。” 李光祖得意地笑道:“我懒得跟你斗嘴,反正你是自己找上来送死的,你可以到地下去埋怨王大光糊涂。” 一剑斜劈,古秋萍举剑相迎,两剑相触时锵然有声,冒出一蓬火星,但古秋萍退后了一步,证明他的内力仍比李光祖略逊一筹,李光祖大笑道:“你小于还算不错,但要跟我比,至少还得练几年,只是你没那么长的命了。” 运剑再发,古秋萍一咬牙,鼓足余勇跟他斗成一团,但见剑光霍霍,映着寒雪生辉,充满腾腾的杀气。 李光祖手中有了剑后,态度就变得很狂妄,当然他也有值得他狂妄的理由,因为他不仅剑式精奇沉稳,内力也深厚过人,古秋萍是江湖后起之秀中的翘楚,然而在李光祖手下,半点都付不了好,仅能勉强支架而已。 不过他也有几手狠着,最厉害的是他的剑风,那已经成为一股锐利的剑气,一股具有杀伤力的潜劲,其猛烈的程度足以破李光祖的护身真气,使得李光祖不敢过于逼近,必须靠手中的软剑来取胜,所以战局才能维持下去。 所好的是聂红线受了伤,花素秋孤掌难鸣,功力有限,而陶芙已月兑了困,崔妙妙母女也都安然无恙,使得古秋萍能专心应战,李光祖见一时战古秋萍不下,心中略见焦躁,大声朝李夫人喝道:“弟妹,你帮帮忙,将这三个女贼先料理下来,免得给她们溜了。” 李夫人摇头道:“大哥,我们有约在先,我不插手江湖上的事,因为我受不起牵累。” 李光祖叫道:“他们扰乱你的家宅,你有十足的理由惩治他们,以后有问题,我会替你拦下来的。” 李夫人仍然拒绝道:“大哥!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爱莫能助,而且我还希望你别在此地伤人。” 花素秋在一旁冷笑道:“老爷子,人家是一品贵夫人,怎会帮您的忙,咱们住在这儿,已经妨碍了人家,这几个家伙说不定还是她勾来的呢。” 李夫人沉声道:“胡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素秋道:“不然人家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而且姓陶的小妞儿跟你很谈得来。” 李夫人冷冷地道:“大哥!幸好我向你备了个底,把一切都告诉了您,否则连您也会相信她的挑拨了。” 李光祖道:“秋娘,你别瞎猜,我们是一家人,弟妹怎么会跟外人勾通呢,那小妞儿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花素秋道:“那为什么在我们面前不露一点口风呢?” 李夫人沉声道:“因为我只认识大哥,不认识你们。” 花素秋怒道:“你别瞧不起我们,你的出身比我们好不了多少,现在你汉子当了官,你就抖起来了,别忘记你汉子那个将军前程是怎么巴结到手的。” 李夫人脸色一沉道:“大哥!这是您亲耳听见的,要不是看在您的分上,我就对她们不客气了。” 李光祖也喝止道:“秋娘,你胡说些什么?” 花素秋仍然愤然道:“她凭什么瞧不起人,如果她认定您是大哥,我们就是她的嫂子。” 李夫人道:“我大嫂早就死了。” 花素秋道:“我们跟老爷子七八年了,难道不作数!” 李夫人神色一沉道:“你们算哪门子玩意儿,敢跟我说这种话,大哥!您今天不把这两个人带去,我可要翻脸了,为了大哥我没说话,但我不能受她们的气。” 李光祖道:“弟妹放心好了,王大光死了,我再也不必藏着了,等我收拾这小子后,马上就走。” 说着剑势突紧,将古秋萍杀得连连后退,陶芙听得情况紧急,琵琶一指喝道:“大哥留神了。” 迸秋萍听见招呼后,连忙一矮身,微微感到头上有冷风掠过,李光祖也同样有感觉,却因时机稍晚,躲闪已是不及,掌心运劲,朝外推了出去。 接着他感到掌心一麻,恰好古秋萍滚地劈来一剑,他遂用那只左手迎了上去,咋的一声,血光突现。 一只左腕应剑而落,他一咬牙,逼住气血以免流血过多,右手的软剑紧发几式狠着,古秋萍勉力架开了两剑,却被第三剑在肩上划破了一道口子,滚身跃开叫道:“小姐,这老贼太厉害,咱们改天再找他吧!” 语毕抢到她身边,不由分说,挽起她一条臂膀,就往外纵去。崔氏母女忙跟着出来,越过了外墙,径自往鸿盛客栈而来,到了店中,大家舒了一口气,崔妙妙才道:“真想不到这老贼武功精进如此,幸亏古大侠及时赶到,否则我们都惨了,尤其是陶姑娘……” 陶芙一笑道:“我倒没关系,在必要的时候,我有自卫的方法,倒是前辈母女,你们怎么又来了呢?” 崔妙妙叹道:“我们离开了将军府,就感到事情不太对劲,忙赶去向古大侠告急,哪知找了半天,也不见大侠的踪迹,我们只好又赶回来了。” 陶芙道:“事实上大哥早就来了,一直潜伏在附近,否则我怎敢正面与李光祖冲突呢!” 崔妙妙道:“陶姑娘已经揭穿身份了?” “没有!我只说出王大光的死讯,说是受王大光之托去找他报仇的,不然他早就对我下毒手了!” 崔妙妙吁了一口气道:“原来陶姑娘是这么说的,难怪李光祖也把我们看作王大光一党的了!” 迸秋萍微笑道:“我倒不知道你们与四大天魔也有这么一场饼节,更不知道尊夫是死在马光前手中的。” 崔妙妙黯然叹道:“四大天魔中,王大光还是个比较正派的,其余三个都是万死不容的恶徒,先夫之死,我只怀疑是李光祖与马光前二人之一所为,今天虽然证实是马光前下的毒手,但李光祖仍是个帮凶,难辞其咎!” 迸秋萍点点头道:“四大天魔中的王大光已死,不必再去谈他,其他三个都是十恶不赦之徒,为了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杀死他们,因为他们的罪名不可胜数。” 崔可清这才开口道:“古大侠!既然你认为他们可杀,今天为什么又放过李光祖呢?” 迸秋萍苦笑道:“我哪里是放过他呢,你别看我斩了他一只手腕,那是他故意让我斩断的,因为小姐放了一枝无影飞针,击中了他的掌心,如果不立即斩腕,针毒漫及全身,他就活不成了,所以才借我的剑斩断,他受伤之后,变得更厉害了,我才拖着小姐赶紧逃命。” 崔可清道:“陶姑娘装上无影飞针的时候,是我替她掩护的,我当然知道,飞针已经命中,大侠应该拼命缠住他,使他无法抽空自行断腕,不就可以致他于死命吗?大侠却偏偏出剑替他斩腕,不是反而帮助他了吗?” 迸秋萍一笑道:“是的,因为我要从他的身上引出另外两个人来,必须先放他一马。” 陶芙默然很久才道:“古大哥,我知道你的计划,可是我也为以后的事担忧,光是李光祖一个人,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以今天为例,如果不是靠着王大光的无影飞针,我们恐怕难保生命,假如三大魔头碰了头,我们又拿什么跟他们拼呢?” 迸秋萍道:“小姐,你的无影飞针是亮得太早了一点。” 陶芙急了道:“我是没办法,因为我听出大哥已力不从心,支持不下去了,否则我也不会出手的。” 迸秋萍笑道:“我与人动手有个原则,如果真的不是敌手时,我就设法退身了,假如我缠战不休,就表示我还有取胜的可能。” 陶芙道:“可是大哥一直落在下风呀!” 迸秋萍道:“那是我的策略,我跟人动手时,总是落下风的时候居多,即使武功不如我的人,我也让他居于优势,直到最后才由败中取胜。” “为什么要这样呢?” “因为居上风的人会放松戒心,容易露出破绽,当一个人占尽优势时,他的心里只想如何快点杀死对方,结束战斗,不再顾虑到本身的安危,我才有可乘之机。” 陶芙呆了一呆才道:“那么今天大哥也有把握取胜了?” “不!不能说有把握,我的目的是杀伤李光祖而不取他的性命,那比较困难,所以我节节落后以造成机会,假如真有危险,我一定先叫你们离开了。” “我破坏大哥的计划了。” 迸秋萍一笑道:“你没有破坏我的计划,而且还促成了我的计划,因为我要李光祖受伤的目的达到了,只是小姐破坏了王大光的计划,他想用无影飞针歼敌的心愿很难达成了,李光祖受了一次教训,下一次一定会设法防备无影飞针的突袭,再也不会上当了。” 陶芙道:“那倒没关系,我也不想靠无影飞针成事,我报仇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王大光。” 迸秋萍沉思片刻道:“无影飞针现了面,想再靠它也没用,以后必须靠自已,今天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我们就要追踪李光祖了。” 崔妙妙问道:“怎么追踪法,李光祖内功到家,断了一只手,绝无大碍,现在他一定急着要离开了。” 迸秋萍笑道:“不错!他怕我们再去寻仇了,更怕陶小姐用无影飞针突袭,将军府是住不下去了,必然急着离开,一个是躲起来养伤,一个是去找另外两人……” 陶芙道:“那我们应该立刻追踪呀!” “用不着这么急,李光祖也是头老孤狸,我们追踪瞒不过他的,很可能还会受到他的暗算将我们引到陷阱里面去,这追踪的工作,还是让别人去做,我们只模准他落脚的地方,了解他的意图后再做打算。” “大哥还另外派了人监视他们吗?” 迸秋萍笑道:“我接到通知,证实李光祖落脚在将军府后,就四周都设下眼线,李光祖走到天边,也月兑不出我的掌心,随时都可以得知他的行踪。” 陶芙钦佩地道:“大哥布置得真周密,可是大哥设置的眼线,不会被李光祖发现吗?” “会!李光祖在黑道混了这么多年,暗中跟踪他是不可能的,只有在明里盯住他……” “那怎么盯得住?” “没问题,因为李光祖想不到我会搭上这批人的关系。” “是些什么人呢?” “这本来是我的秘密,告诉你们倒没关系,我动用的眼线是苏州府的捕快,完全是官方的人。” 崔妙妙一惊道:“古大侠怎么会跟六扇门搭上线的?” 迸秋萍笑道;“这是最好的眼线,他们干的是公务,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紧对象不落痕迹。” 崔妙妙道:“大侠也是黑道中的成名人物,跟六扇门站在作对的立场,怎么能取得他们的合作呢?” 迸秋萍笑笑道:“我不但取得他们的合作,而且我作案子,还是他们提供的线索,只有他们才清楚谁家最有钱,值得下手,当然我还要经过一番选择,找些为富不仁的对象,才做他一票!” 崔妙妙叹道:“难怪大侠出道以来,无往不利,而且从未在官府有过底案,原来大侠是找官府作内线。” 迸秋萍道:“干六扇门是最苦的行业,收入既菲,却还要出死入生,与武林人物作对,他们心里对上级未尝不反感,所以我找到他们,既给他们分润一成利益,又替他们出了一口气,他们还会不愿意吗?” 崔妙妙又问道;“大侠在各处的官府都有线人吗?” “可以这么说,因此我不怕李光祖溜掉,在苏州城中有本地的官人负责,出了辖区,转交给当地的官人盯住,像这样转下去,既紧且密,绝不怕月兑了线。” 崔妙妙赞叹道:“我是绿林世家,几代都在黑道中混,却没有想到大侠的法子。” 迸秋萍笑道:“这个法子可不能普遍施行,如果绿林道上人人都与六扇门连成一气,天下势必大乱了,何况那些官人也很慎重,不是人人都能搭上线的。” 大家又谈了一下,才分房安歇,第二天清早,古秋萍又出门了,过了个把时辰才回来向大家报告道:“李光祖他们连夜走了,分三乘轿子,说是上乾元寺去烧香,但到了西跨塘,就改乘小船,到了木椟。” 崔妙妙问道:“他们在木椟停了下来了?” “是的,但他们住在一个姓叶的财主家里,听说那姓叶的是个有名的外科大夫,可能是在那儿疗伤。” 崔妙妙道:“不对,李光祖既然是个老江湖,身边一定带有极佳的金创药,何必还要找大夫治伤呢?” 迸秋萍道:“那我可不清楚了,反正我的人盯紧了他们,稍有异动,我一定会知道的。” 陶芙问道:“那我们是否要追了去呢?” “不用!木椟镇离苏州府不过几十里,瞬息可达,我们还是在这儿等的好,因为我怀疑李光祖恐怕也在设法探听我们的下落,他居留本椟,也许是诱我们现身呢!” 陶芙哼一声道:“他还敢找我们不成?” 迸秋萍道:“为什么不敢呢?李光祖虽残一腕,但并不是输在武功不如人,他不会就此怕了我们!” 陶芙道:“那就追过去看看他能拿出什么狠着来?” 迸秋萍冷静地道:“小姐又在赌气了,论真本事,李光祖就不差,何况他们心狠手辣,专在背地里暗算人,精明如王大光,犹且一次次地上当,小姐不谙世故,更难于跟他们斗了,如果被他们蹑上了,形如附骨之疽,随时随地都有性命的危险,这又是何苦来呢?” 陶芙也觉得自己过于冲动,因为刘光祖的利害她已领教过了,绝非她这点本事所能抵敌的,因此讪然道:“那我们等在这儿,什么时候才采取行动呢?” “等着吧,李光祖虽然匿居姑苏,由他时常外出这一点看来,他并未停止活动,只是由明转为暗里而已,因此他与大力马光前、火眼刘光远一定还有来往,等我们模准了那两个人下落,就可以一一对付了!” 崔氏母女的江湖阅历很深,对古秋萍的计划极力地赞成,只是崔妙妙比较仔细,追问道:“古大侠,你的眼线会不会看错,能够证实轿子里的确是李光祖吗?” “那倒不会出错,因为将军府是连夜出城,必须向守城的门军打招呼,苏州衙门的捕快,借机会献殷勤,分出两个人一路护送,直到地头,他们离轿登船后,三个人都相准了,确实是李光祖与他两个侍妄!” “李光祖断了手腕可以用内功熬住,聂红线挨了大快一剑,受伤很重,还能撑得住行动的吗?” 迸秋萍笑道:“我问得很清楚,聂红线装着重病,行动都靠花素秋扶持,假如不是为她,他们很可能会悄悄地溜走,不会坐轿子了,李光祖还有一个失策,他没想到我的眼线设在官人中,居然要苏州捕房加派了一班人断后,用意是杜绝我们派人追踪的,未料却被我盯得更紧了。” 证实了消息,他们只有坐候发展了,陶芙显得很不耐烦,终日铮铮淙淙,弹弄她的琵琶,扰得崔氏母女也不安宁,古秋萍则不时地出去与他的线人联络,而且把李夫人给陶芙的那张一千两银票也要了去换开,作为应酬费用。 崔氏母女先前觉得很奇怪,她们想古秋萍出道以来,做了不少的大案子,所获不下百万金,何以在银钱方面如此小气,还要向陶芙索取费用,经陶芙解释明白后,她们才明白古秋萍身在绿林,却自制极严,不饮盗泉之水,这只手来那只手丢,自己没留下一点,对他更多了一分敬意。 在店里足足住了五天,挨到了大年夜,代为管店的吴老三感恩图报,把家小也接到店里,着着实实地备了一桌盛宴,送给他们过年,可是古秋萍出外未归,三个女的心事重重,全没一点过年的心情。 听街上频频放起一声声送岁的炮竹,一老一壮一少,三个女人却在屋里喝闷酒,突然陶芙一顿酒杯,低声道:“姥姥! 大娘!二位准备一下,屋上好像有人。” 二人为之一震,好在经验丰富,没有慌乱,而且兵器都在手头,暗中做了准备,表面上仍喝饮如常。 陶芙手中握了只鸡腿,把肉吃掉了以后,慢慢地啃骨头,尖起耳朵细听,直到了听准之后猛地一扬手,鸡骨穿窗而去,窗外传来一个女子的痛叫声,崔妙妙连忙挺起新打的拐杖一跃而出,跟着夹了个女子进屋来,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因为来人却是李夫人的大女儿小桃。 她穿了一身桃红的楼裤,浓妆艳抹,却没有带兵器,右手被陶芙的鸡骨打伤了,点点地流血,崔可清连忙从母亲的手中将她接了下来道:“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李小桃也不在乎手痛,眼睛四下乱找,急声道:“古秋萍呢,我要找飘萍剑客,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陶芙起立道:“古大哥不在,大小姐找他有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我一定要找到他。” “告诉我们也是一样!” “才不一样呢,你们是生是死与我毫无关连,我只关心古秋萍一个人的安危,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她毕竟世故浅薄,虽没有说出内容,却等于透露了,三个人都为之一震,崔妙妙笑道: “是不是你伯伯要来找我们麻烦!” 李小桃摇摇头,崔妙妙再问,她还是不肯开口,只是一个劲儿地要找古秋萍,陶芙渐渐不耐烦了,道:“大小姐,古大哥与你非亲非故,你是将军千金,找他要干吗!” 李小桃道:“我只告诉他一件事关生死的消息,你们也有份,但一定要见到古秋萍我才肯说出来。”——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红妆效命 崔妙妙见她言词支吾,神情尴尬,心中已捉模到几分,就是不知道她要告诉的是什么消息,乃笑着道:“大小姐,古大侠与你从未谋面,他根本不认识你。” 李小桃道:“他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他,那天在我家中与伯伯斗剑,我在一边偷看见了,他的剑法真高,人也长得潇洒极了,你们走后,线姨又讲了不少他的事迹,我觉得这才是江湖奇男子,我发誓要跟他交个朋友。” 陶芙冷冷地道:“古大哥是个江湖人,你是千金小姐,恐怕高攀不上,他怎么敢跟你交朋友呢?” 李小桃听不出她语中的讽刺之意,居然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才不稀罕做千金小姐呢,我不是那份料,我要闯江湖,像古秋萍一样做个江湖游侠。” “令堂肯答应吗?” “我不管,只要古秋萍答应就行了,我可以远走高飞,改名换姓,完全摆月兑我现在的身份。” 陶芙更听不下去了,哈哈地道:“古大哥凭什么要你?” 李小桃道:“线姨说过了,他那人义重如山,恩怨分明,如果我给他一点好处,他一定会答应的。” “你能给他什么好处?” “我现在要透露给他的消息,就能使他转危为安!” 崔妙妙听出事态严重,一面暗中用拐棍碰触陶芙,叫她不要刺激对方,一面用话套问道:“大小姐,我相信你的消息一定非常重要,但古大侠此刻不在,你告诉我们,我们转告他,他同样领你的情。” “那不行,再耽误下去就来不及了!” 崔妙妙觉得事情更不简单,眼珠一转道:“来得及,我们知道古大哥在哪里,可以马上通知他!” 李小桃却倔强地道:“不行!我一定要当面告诉他,而且要他答应带我走,我才告诉他。” 崔妙妙冷冷地道:“那可没办法了,谁知道你是存的什么心,我们是你伯伯的对头,怎么能信任你呢?” 李小桃急了道:“我瞒着人家偷溜出来,我给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难道你们还不信任我吗?” 崔妙妙冷笑道:“我们可以信任你,但你的意思是只关心古大侠一个人,我们说不定还要遭殃,为什么要帮你!” 李小桃一怔道:“难道你们不关心他?” “我们当然关心,但我们了解古大侠的为人,他绝不会抛下我们一人逃的,因此我们除非都能安全,否则你的消息对他毫无用处,你也不必告诉他了!” 李小桃沉思片刻才道:“我告诉了你们,你们转告古秋萍时,万一不提我的名字,我岂不白忙了一场!” 崔妙妙笑笑道:“那绝不会,我们讲究的是道义,不像你伯伯那样寡义背信,如果你的消息对我们确实有好处,不但古大侠会领你的情,我们也会感激你。” “我不要你们感激,只要古秋萍答应带我走!” “古秋萍义重如山,但不一定肯带你走,因为你是个千金小姐,他说什么也不肯担这种是非的,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这样传到江湖上,也不会影响到古大侠的名誉,而你也达到了跟古大侠在一起的目的!” “我要跟古秋萍,可不是你们。” “你不跟我们,古大侠说什么也不会要你,跟我们在一起,古大侠也不一定会要你,但你至少有个机会,即使跟我们,条件也不简单,现在你是李光祖的侄女儿,除非你帮帮我们的忙,我们才当你是我们的朋友。” 李小桃毕竟稚女敕,在崔妙妙的反复诱导之下,渐渐失去了主见,想了一会儿才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爹正在调集兵马,会同府县衙门的公人,马上要来捉你们了!” 崔妙妙先是一惊,继而笑道:“这可是岂有此理,我们又没犯法,将军大人凭什么来抓我们!” “你们都有底案,各处地方衙门都通缉在案!” “林伯伯的底案更多,令尊该先抓他才对!” “那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你们犯了一件最大的案子,江南总督方天爵跟另一位贾正林大人家里失窃了两件贵重的物品,一件是潜龙水晶如意,一件是天然画壁寿屏,这两件东西是他们准备进贡进京作为皇上六十大寿的贡礼……” “这与我们毫无关系!” “我知道!这东西是秋姨偷的,可是留的是你们的记号,窃取水晶如意留下了一个字,写得像条飞龙……” 崔妙妙愕然道:“那是我早年行事的标记,我已十几年没用了,怎么会牵到我身上呢?” “那是秋姨所造的,但完全像你的手法,玉屏失窃的地方留了一个萍字跟一支小剑,那是古秋萍的记号,这两件案子今天才告到我爹那儿,你们赖都赖不掉!” 陶芙怒道:“笑话!岂有此理,东西是你家人偷的,却栽到我们头上,我倒不相信你爹能这样一手遮天。” 李小桃急了道:“我爹并不知道,他根本不晓得是谁做的手脚,因为他平常不管这些事的,可是这次我伯伯做得很绝,他侧面通知两家失主,指明是你们所为,更指定让我爹抓住你们后追回失赃,我爹也没办法。” 崔妙妙道:“你父亲怎么表示?” “我爹没法表示,他也许知道你们是冤枉的,可是那两家失主咬定是你们,他只好接受了,何况你们本来就有底案,我爹只好抓你们归案。” 崔妙妙想了一下道:“连你父亲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你的消息比今尊更为灵通?” 李小桃沉吟片刻才道:“是线姨告诉我的。” 崔妙妙一怔道:“聂红线为什么要告诉你?” “是这样的,线姨虽然被古秋萍刺伤了,却一点都不恨他,相反的还很欣赏他,因此我伯伯定下了这个嫁祸之计后,她暗中通知了我,叫我设法转告古秋萍。” “为什么要你来转告呢?” “我伯伯管得很严,她又受了伤,无法行动,因为线姨知道我很欣赏古秋萍,才叫我偷偷地转告,我虽然知道了内情,也不敢跟爹说,因为这件事伯伯瞒着爹爹,万一拆穿了,爹去找伯伯理论,必须提出证据,这样一来,线姨跟我都惨了,何况我伯伯还可以来个矢口否认,我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害了线姨,这对大家都没好处,因此你们必须尽快通知古秋萍,设法躲开,不要……” 陶芙怒道:“不躲又怎么样?” 李小桃道:“不躲你们就得拒捕,如果你们与官军起了争斗,那问题就严重了,走到天下也不得安身,这不比寻常的盗窃案件,你们是犯了叛逆的大罪!” 崔妙妙比较沉着,点点头道:“大小姐说得不错,李光祖这一手使得太狠,就算我们能月兑出官兵的围捕,也变成无处可投,他就可以在明里暗里打击我们了!” 李小桃道:“线姨也是这个意思,她要古秋萍先月兑身,别与官兵正式冲突,她再慢慢设法找出我伯伯将赃物藏在什么地方,让古秋萍暗中跟她联络,取出原物,交回给失主把案子给销了,否则永远也洗不清……” 崔妙妙道:“我们会妥善应付的,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们藏身在这个地方的?” 李小桃轻叹道:“你们别以为藏在这儿很秘密,我伯伯早就知道了,如果他不是怕无影飞针,早就自己来对付你们了,你们的藏处是线姨通知的,现在我爹还不知道,正在四下严密地搜索,但线姨估计,我伯伯会慢慢设法侧面透露这个地方,那时,你们要走也来不及了!” 陶芙又问道:“李光祖存心陷害,为什么不直截了当把我们的藏处透露出去,还拖个什么劲儿呢?” 崔妙妙笑道:“陶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如果一下子透露了地点,官兵就浩浩荡荡而来,我们很可能会听见风声而躲避了,就是这样才能叫我们措手不及!” 李小桃焦急地道:“好了,我的话全说完了,你们可得守信用,叫古秋萍带我去闯江湖。” 陶芙笑笑道:“大小姐,我们只能把话传到,可不能叫古大哥怎么做,古大哥也不见得会听我们的话。” 李小桃急向崔妙妙道:“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崔妙妙道:“我答应帮你的忙,可没有说古大侠一定会答应,这种事也不能勉强的。” 李小桃怒道:“你怎么骗人呢?” 陶芙道:“大小姐,崔姥姥没有骗你,她说过不能代古大哥决定,只是答应帮你的忙。” 李小桃更是焦急,几乎大声叫道:“你们明明答应了,等我把消息说出来以后,你们又反悔了。” 陶芙冷冷地道:“大小姐,对你来通告消息,我们十分感激,但你的要求未免太不合理了呀,你应该想想,这种事岂是我们答应就算决定了,最多只能把话转到古大哥,同时从旁说服一下,至于古大哥如何决定却是他的事,我们能做到的就这么多。” 李小桃怔住了,想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可是没有结果,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崔妙妙道:“大小姐!我们一定把你的事向大侠转告,不抹杀你的人情。在可能的情形下,我们也会尽量地帮你忙,不过我对你提出一句忠告,江湖并不是女孩子理想的归宿,你现成的千金小姐,为什么不好好的在家里享享福呢。” 李小桃道:“不行,千金小姐的日子把我给拘死了,我一定要在江湖上闯荡一下,告诉古秋萍我练过武功,我会使双剑,会打飞镖,能跳两丈多高。” 崔妙妙笑道:“大小姐!这点本事可不算稀奇。” 李小桃略感不安道:“我并没有说我自己本事有多大,只是说我能照顾自己,还能给古秋萍帮一点忙。” 崔妙妙笑道:“古大侠从不要人帮忙,而且他行侠的方法是劫富济贫,你能干这种事吗?” “为什么不能,古秋萍要我杀人都行。” 陶芙沉声道:“目前古大哥要杀的人是你大伯。” 李小桃道:“那与我没关系,我爹也不把他当哥哥,只是没办法而已,古秋萍真能杀了他,我爹不但不追究,说不定还会谢谢古秋萍呢。” 陶芙不耐烦地道:“大小姐,事机很紧迫,我们要赶快找到古大哥以谋对策,你也该走了呀!” 崔妙妙道:“不错!万一令尊在这儿抓到了小姐,对府上可不太好看,大小姐还是早早离去吧。” 李小桃这才道:“好!我走了,别忘了找到古秋萍叫他带我闯江湖,我跟定他了。即使他不肯,我也会去找他的,还有线姨说你们唯一的对策就是躲开,最好叫去秋萍去找她一趟把失窃的东西取回来。” 说完她就上房匆匆地走了,听她的脚步声去远后,陶芙才愤然地一拍桌子道:“真是岂有此理。” 崔妙妙道:“李光祖当然不会放过我们。” “我不是骂李光祖,而是骂这个女孩子。” 崔妙妙愕然道:“李小桃有什么可骂的,如果不是她赶来报信,我们岂不是会落到李光祖的圈套中去了。” 陶芙道:“我没想到一个女孩子会有这么厚的脸皮,放着千金小姐不干,居然想跟一个陌不相识的男人私奔。” “他是想问江湖,练过几天武的人总是不甘寂寞的。” “闯江湖为什么一定要跟古大哥呢?” 崔妙妙笑起了道:“陶姑娘,你的眼睛看不见,不知道古大侠是多么吸引人,相貌英俊,气度雍容,武功高强,江湖上有不少的女孩子为他害着相思病呢。” 陶芙呆了一呆才道:“古大哥认识的女孩子很多吗?” “一个也没有。” “他一个都不认识,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对他钟情呢?” “人就是这么奇怪,古大侠不但不愿意结识女孩子,而且见了女人就讨厌,从不跟她们搭腔,他越高傲,欣赏他的人越多,听说黄山有名的双凤凌家姐妹……” “凌家姐妹是什么人?” “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一对双胞胎,美得像两朵花,她们的父亲又是鼎鼎大名的凌家堡凌云峰……” “不管她们的老子,这两姐妹怎么样?” “她们俩的机会比别人好。凌云峰过五十寿庆的那一天,古大哥也去祝寿,算是见着了,可是她们稍为对古大侠表示得亲切一点时,古大侠连夜不辞而别,害得那两姐妹相思成病,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陶芙在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意下,居然月兑口笑道:“我想她们不是害病,而是碰了古大哥的钉子不好意思见人。” 崔妙妙笑笑道:“也许是吧,这两姐妹也怪,多少武林佳子弟上门求婚,她们都一口回绝了,却偏偏会钟情于古大侠,碰了那个钉子后,还有人上门求婚,她们竟当众发誓说终身不嫁呢,看来这辈子是守定古大侠了。” 陶芙又有一点生气了,愤愤地道:“这算什么,古大哥跟她们毫无关系,她们守个什么劲儿呢?” 崔妙妙一叹道:“男女之间就是那么微妙,江湖儿女比普通的人家开通,未婚男女常有接触的机会,婚配时也多半是自己看中的对象,很少有父母做主的,这个固然造成不少侠侣,但也形成许多怨偶,为情不偕而成仇的例子多不胜数,甚至有遗恨几十年甚至几代的。” 崔可清这时才道:“娘,事迫眉睫,您怎么还有闲工夫聊这些,咱们得赶快做个准备呀。” 陶芙也急了道:“是呀,古大哥怎么还不回来,真是急死人,他上哪儿去了呢?” 崔妙妙道:“古大侠既然跟官府有联络,自然会听到一点风声的,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的。” 陶芙道:“我怕他走远了,根本不知道消息。” 崔可清道:“是呀,如果他在城里,多少会有点风声,一定早赶回来了,多半是出城去了,我们可得做个准备,万一被官兵捉去了,那可有理说不清。” 崔妙妙道:“我们一走,万一古大侠跑了回来,不知道消息,叫官兵给围上了,岂不是更糟了。” 陶芙想想也是,一时没了主见,急急地道:“那该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呀!” 崔妙妙想了一下道:“这儿可有什么隐蔽的地方?” “有,王大光的地窖,他的遗体还收藏在内。” 崔妙妙道:“这就好办了,我们大可在这儿等着,官兵来了,我们往地窖里一躲,同时告诉那个吴老三,来个一问三不知,事情不就解决了。” “那个地窖就在炕床底下,并不隐蔽。” 崔妙妙道:“这个我有办法,叫可清睡在上面好了。” “那怎么行,大娘不怕人抓去吗?” 崔妙妙道:“抓不去的,我自有办法,我们走了这么多年的江湖,这点手腕还是拿得出来的。” 母女二人立刻着手,先给崔可清易容,然后在她身上又动了一番手脚,正在这个时候,屋中人影一飘,却是古秋萍进来了,这次是陶芙先发现了道:“是大哥吗?” 崔氏母女连忙回头,却见古秋萍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崔可清呼了一口气道:“古大侠,你可回来了。” 迸秋萍道:“小姐的警觉性越来越进步了,我已经尽量放轻脚步,结果还是瞒不过小姐的。” 陶芙笑道:“脚步再轻,声音总是有的,上次在李家是大哥先藏身厅中,我才不能发现,至于现在,我随时提高警觉,一点都不敢放松,自然会注意了。” “小姐即使知道有人,也不见得确信就是我呀!” 陶芙又笑了一下道:“我的眼睛失明,就必须在其他方面弥补,除了耳朵特别灵点外,鼻子的嗅觉也较常人灵敏一点,一闻气味,就知是大哥了。” 迸秋萍不好意思地道:“我这几天忙得连洗澡的工夫都没有,想不到身上的味道会这么的重。” “这不是洗澡的关系,每个人都有特殊的气味,人人不同,无论怎样掩饰都遮蒙不了的,用以辨人是最正确的了。” 崔妙妙笑道:“陶小姐这门功夫比我们有眼睛的人还行,如果人人都具备了这种功夫,乔装易容就毫无用处了。” 迸秋萍笑笑道:“小姐有这门专长,我就放心了,我们与李光祖的争斗已形成白热化,随时随地都可能会遭遇,我正担心小姐的眼睛不方便,这一来就无所耽虑了,小姐发现身边来了生人,就可立刻提高警觉。” 说着又看看崔可清道:“大娘这一打扮,不仅人变了样,也年轻了十岁,差点儿我都认不出来了,为什么呢?” 陶芙道:“还不是为了大哥。” “为了我?这是怎么说呢?” 崔妙妙这才将小桃前来示警的事说了一遍,接着补充道:“因为久等大侠不至,我们才只好借地窖藏身,准备叫可清装成待产的孕妇,睡在炕上,官兵再凶,也不敢把一个有身孕的女人家怎么样,哪知大侠竟赶回来了。” 迸秋萍笑笑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三个女的一愕。 迸秋萍接着道:“我只知道官军要采取行动,却不知道是李光祖栽的赃,不过你们不必再紧张,官兵不会来了,李将军已经撤回了兵马。” 三个女的都为之一震,陶芙急问道:“撤兵了,大哥是用什么方法使得他撤兵的,你们见过了面?” “我是打算去见他的,却没见着,只见了李夫人。” “那么是李夫人叫他撤兵的?” “李光耀为人很固执,李夫人已经劝过他,说事情可能有曲折,可能是乃兄嫁祸之举,但没有证据,李光耀怎么会相信呢,何况两家失主逼得很急,也不容许他袖手。” “那他怎么肯撤兵呢?” 迸秋萍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谁叫他出兵,谁也能叫他撤兵。” “大哥找到两家失主了?” “这是李夫人给我出的主意,叫我夜入总督府,胁迫总督出密缄将织造贾正林叫了来,两个人在我的宝剑胁逼之下,共同向李光耀提出了撤兵的要求。” “他们两个人肯吗?” “这批当大官的人最怕死,还敢不答应吗?” “可是这么一来,我们就更难洗得月兑了。” 迸秋萍冷笑道:“我向他们提出了保证,第一,我们绝对没有偷盗那两样东西,第二,我负责追回失物。” “他们会相信吗?” “他们应该相信的,因为东西如果真是我偷的,被捕后就是一个死罪,我大可杀死他们远走高飞,何必还来上这一手月兑罪之举,另外我还负责给他们追回失物,他们之所以责成在李光耀身上,无非也是想得回失物而已,何况我还于了一件绝事,使他们不得不依从。” “大哥又于了什么绝事?” “我把他们两人贪赃枉法,贪墨自肥的证据,弄了一大把在手上,如果掀出来,足可砸碎他们两顶乌纱帽。” 崔妙妙吁了一口气道;“李光祖嫁祸之计虽毒,但古大侠的月兑祸之计更妙,这下子至少使他不能再用官府的力量对付我们了,就算他再犯别的案子栽在我们头上,大侠扣住了这两个大户,也能把事情压了下去。” 迸秋萍轻叹道:“我并不愿意这样做,实在是没有办法,我身上原有案底,陶小姐可是干净人,不能跟着受累。” 陶芙忙道:“大哥,你是为了我的事情才受累,怎么反过来跟我客气了呢?” 迸秋萍笑笑道:“你父亲是书香世家,虽然你也学了武功,却不能就说是江湖人,无论如何不能落这个嫌疑。” 陶芙本想说自己也是个江湖人了,但从古秋萍的语气中听出,他并不喜欢这件事,乃止口不说了,只是问道:“大哥是否打算为他们追回失物呢?” “当然了,我必须言而有信,何况李光祖用这种手段陷害我,说什么我也要争回这口气。” 陶芙一笑道:“东西倒有了下落,大哥只要去找一趟无双女聂红线,她就会把失物的所在告诉大哥。” 先前为了事机匆迫,崔妙妙只说李小桃来报警与李光祖设法陷害的情形,但并没有说得详细。 笔而古秋萍听了一愕道:“聂红线,我去找她干吗?我砍了她一剑,差一点没要了她的命呢,她肯告诉我吗?” 崔妙妙笑道:“聂红线可一点都不恨大侠,这件事就是她叫李小桃来报警的,连李光耀都不知道是乃兄所为,聂红线很敬佩大侠,愿意全力帮忙大侠。” 陶芙酸溜溜地道:“岂仅是聂红线,连李家的大小姐也很倾心大哥,她示警的条件就是要大哥带她闯江湖。” 迸秋萍道:“胡闹,她当我是什么人?” 崔妙妙笑道:“那小丫头的性子很倔,也很任性,大侠如果不答应,她很可能会弃家出走追随大侠而来,大侠最好想个方法,阻止她胡闹。” 陶芙道:“那很简单,告诉她老子就行了。” 迸秋萍摇摇头道:“那不好,李光耀为了一个哥哥,已经满肚子恼火,再搭上他的女儿,他非杀了她不可。” 陶芙几乎要冲口说出一句讥讽的话,可是到了口边,才发现这样子有失身份,也显得自己太肤浅了,因此笑笑道:“无论如何,李小桃总是一片好心,大哥不妨暗下跟李夫人谈谈,叫她管束一下自己的女儿。” 迸秋萍道:“只好这么办,至于聂红线那儿,我倒想去见她一面,问问她详细的情形。” 陶芙不悦道:“大哥去见那贱女人干吗?” “如果为我自己的事,我绝不想见她,但为了小姐,我觉得有找她一趟的必要,倒不是为了失物的事,我想问问她,李光祖是否有跟马光前、刘光远二人来往,假如有的话,那两人又落脚什么地方。” 陶芙听他这么一说,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乃讪然道:“大哥这样帮我的忙,已经使我很不安了,如果再为我屈志辱行,我更担受不起了。” “小姐别这么说,我只想你早点报了亲仇,回到故园去安居,免得在江湖上流浪着。” “我的故园已是一片焦土了。” “小姐的旧宅虽毁,田产仍然存在,虽然田契已毁于火中,但令尊待人忠厚,四邻感德,那些佃户都自动向官府报备,重行立契,按时缴租,几年下来,已有很大的一笔数目了,现在都由小姐的舅父代为经管着,小姐一回去,立刻可以重建家园,恢复旧业。” “古大哥对我的事情怎么这样清楚?” 迸秋萍笑笑道:“我当然要为小姐将来归宿着想,以小姐的家世与才貌,将来不难找到一个身家清白的佳子弟为归宿,只要人品好,穷一点也无妨。” 陶芙忽然感到一阵伤心,珠泪盈眶,涔涔滴下,古秋萍奇怪地道:“小姐怎么伤心起来了呢?” 陶芙忙擦擦眼泪,掩饰地道:“我太感激大哥了。” 只有崔妙妙知道小姐为何而伤心,连忙道:“以后的事现在不忙谈,大侠既然要找聂红线的话,事不宜迟,还是早点去吧,问得个结果,也免得无所适从。” 迸秋萍道:“是的,我相信官府现在不会有事了,万一再有变化,就用姥姥的法子,请大娘挡一挡,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此地,因为我怕李光祖另有阴谋,他知道官兵是抓不住我们的,最大的目的是逼我们离开。” 崔妙妙道:“逼我们离开有什么好处呢?” 迸秋萍道:“这是李夫人的请求,因为苏州是李将军的辖地,在这儿出了事,对李将军总是不太好。” 崔妙妙道:“是的,我们绝不离开,等候大侠的回音。” 迸秋萍又嘱咐了几句才出门而去,他一离开,陶芙又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崔妙妙抚着她的肩道:“陶姑娘,你别伤心,古大侠对你并非无情,否则他绝不会这样出力帮你的忙了,因为他是个讨厌女人的怪男人,既然肯如此接近你,必然是你有令他动心之处。” “可是他根本没有一点意思。” 崔妙妙苦笑道:“你还不了解他,他是为了接近你才帮你的忙,可是渐渐对你生情之后,他又不敢更接近你了,因为他不能为了恩而易之以情,一个骄傲的男人常会有种种别的想法,只好慢慢地来了。” “今后我怎么办呢?” 崔妙妙想想道:“在大仇未复以前,尽量压制你的感情,对他别太露骨,否则他会以为你想以身事为报答,很可能把他给吓跑了,等大仇得报之后,你再向他诚恳地表示你的感情,说明你是爱他的人,而不是感他的恩。” “那他不是更误会了吗?” “我相信不会的,感恩与感情是两码子事,虽然那是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但他一定能体会到的。” “那或许要很久的时间吧。” “是的,十年,二十年也说不定,只有长时间的等待才能现出真情的可贵,虽然他会蹉跎不少可贵的岁月,但也没办法,谁叫你们一开始就对上了呢!” “我并不怕等待,而是怕有人比我抢先一步。” 崔妙妙笑道:“你别担心这个,我这对老眼阅人无数,很难见到像你这种气质的女孩子,尤其是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个缺陷。” “不!不是缺陷,你已经够美的了,但由于你的失明,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神韵使人不由的想爱你,古大侠很可能就是为你这股神态而吸引的。” “那是可怜我!” “不是可怜,你的气度中不会给人有这种感觉,我说不上是什么,但任何人在你面前都不会觉得自己比你强,因此你大可放心,找遍天下也不会有第二个你。” 陶芙道:“姥姥在拿我取笑了。” 崔可清插言笑道:“娘绝不是这个意思,说真个的,我们母女虽然为了本身的私仇而插进这件事,但自从见到陶姑娘后,就是没有私仇,我们也愿意尽一切的力量帮助你,我们是女人尚且如此,别说古大侠了。” 崔妙妙笑道:“像李夫人不也是一样吗,她一见你就投缘,即使李光祖那样的一个恶人,对你也不忍心下毒手,你们在打斗时,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伤你,但他都轻易地放过了,这次栽赃的阴谋中,他把我们母女与古大侠都套上了,就没有你的份,可见你的天生丽质,连恶人都可以感化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陶芙感到一阵羞啬的得意,那是崔妙妙对她气质与品貌的夸赞,但也有着轻微的愤怒,那是为了李光祖对她的侮辱,沉默一阵才道:“我觉得古大哥肯去看聂红线,实在是件奇怪的事。” 崔妙妙也感到意外地道:“是的,以古大侠平素的为人,的确不可能有这种举动,也许他对陶姑娘的用情太深了,才肯如此不计个人荣辱来帮助你。” “那个聂红线长得美吗?” “不算难看就是了。” 回答这句话后,崔妙妙才体会到陶芙问话的本意,忙又加以补充道:“跟姑娘比起来,姑娘是天上的月亮,她只是秋天的一颗萤火,姑娘千万别往歪处想……” 陶芙轻轻一叹道:“我不知道明月有多光辉,也不知道秋萤有多可爱,但是我从古人的诗句中倒可以捉模到一点,轻罗小扇扑流萤,那是多美的情景,明月虽光辉,却高不可攀,流萤是信手可握的。” 崔妙妙没有想到随便一个比喻,竟会引起陶芙这种的想法,虽为臆测,却也颇为有理,可见这盲目的女郎,内心是多么细弱善感,因之一笑道:“姑娘!你若是持有这种想法,就是对古大侠的侮辱,他是那种人吗?” 陶芙这才不响了,长叹了一口气,三个女人在屋中默默地对坐着,外面连声的炮竹,送走了一年残冬。 这时的古秋萍却骑在马上,向着木椟镇飞驰,也赶在天亮时到达了,李光祖他们寄居的叶府是当地首富,也是名满邻里的良医大善人,一大早就有许多人聚集在门口进进出出,向叶善人拜年了,古秋萍跟着大家,进去探视了一番,却是叶府的老管家出来应酬。 他再一打听,原来叶善人全家起了个大早,乘了车子到乾元寺拜佛去了,他装做是苏州城将军府的,奉将军之命,来向李光祖大老爷拜年。 那个老管家说:“李大老爷也烧香去了,只有一位姨女乃女乃因为身子不舒服留在家里,相公,是否要见一见。” 迸秋萍道:“那也是一样的,麻烦老人家通报一声。” 老管家将他带到后面,先进屋子去禀告一声,就听见聂红线不耐烦地道:“叫他进来,俺们没这么多礼。” 迸秋萍在外面道:“姨女乃女乃,是我。” 聂红线一听声音,忙抢步走了出来,看见果然是古秋萍,脸上变了颜色,古秋萍笑着道:“除了拜年之外,我还有点事要奉商,请姨女乃女乃借一步说话。” 聂红线沉吟了一下才道:“那就进来吧!” 老管家识趣地退走了,聂红线关上门,又上了门栓,然后朝古秋萍道:“你胆子真大,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迸秋萍微笑道:“有什么关系,李光祖还能吃了我。” 聂红线轻哼了一声,道:“你莫以为他只剩一只手,要知道他的功夫全在右手,断了左手,对他毫无影响,何况这儿全是他的手下,一个个全是高手。” “怎么,这个姓叶的也是武林中人吗?” “你不打听清楚就莽闯着来了。” 迸秋萍潇洒地一笑道:“我不必打听,李光祖既然投到这儿,必然跟这儿的主人有点关系的,但是我不在乎,不是强龙不过江,我要来就是有着相当的把握。” “你的把握就是你那几个助手吗?那可不见得靠得住,这儿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比她们强呢。” “不!我怎么会靠她们,我是一个人来的。” “你的胆子真大,难道你不考虑后果吗?” “没有什么可考虑的,我只是来探探情况,相信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跟我动手。” “怎么不敢,他们怕的是王大光,王大光一死,他们什么顾忌都没有了,幸好你来得巧,他们都不在家,否则你能出得了大门才怪,你知道姓叶的是谁?” “就是不知道,我才来探探消息,江湖上没这号人物。” “江湖上自然不会有这号人物,因为谁也不知道火眼刘光远住在这儿,以大善人的姿态出现了。” 迸秋萍不由一震,忙问道:“什么,他就是刘光远?” 聂红线妩媚地笑了一下道:“你想不到吧?” “这倒是真的想不到,火眼不是这样子呀。” 聂红线笑道:“正因为两人的形相完全不同,他才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这儿,狡免三窟,而刘光远的隐身办法最为高明,他从开始出道走江湖,就准备了另一个身份,在江湖上,他是无恶不作的火眼,在木椟镇,他是家喻户晓的叶大善人,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谁会把他们联想在一起呢?所以我说你来得太冒险。” 迸秋萍道:“他这个身份伪装有多久了?” “火眼在江湖混多久,他就伪装多久。” “那差不多有四十年了……不错,据我的调查,叶天绅在木椟落脚也有四十年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怀疑到他身上去,奇怪了,王大光怎么也不知道呢?” “刘光远的掩护身份极为隐密,其余三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开罪了王大光以后,才透露给另外两个人知道。” “你为什么不让李小桃转告呢?” 聂红线笑了一下道:“我也是不久以前才知道,我心里正在着急,怕你糊糊涂涂地模过来,但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不过你的运气也不错,刚好他们都出门了。” “刘光远怎么把这个身份伪装四十年之久?” “那还不简单,戴上一张人皮制的面具,随时按照年岁,变更面具上的年龄,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呀。” “刘光远要常出门跑的,叶天绅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木椟,四十年来,他每天还给人诊病,难道他能分身不成?” “看来你倒是下过一番调查的工夫。”。 “你们搬到此地,我就展开调查了,正因为所得的资料毫无破绽,我才没有怀疑到有这种可能,但我对叶天绅的身份还是存着疑惑的,他初落脚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的钱,慢慢地发了起来,他的财是怎么发的?” “自然是累年劫盗的所得,不过他掩饰得巧妙,说是在外面营利所得,而且他也确实派了几个人在外面替他做生意,因此他的发迹从来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迸秋萍想想又问道:“他怎么又能分身出去的呢?” “他出门的时候,叫他的一个助手带上他的面具,照常给人诊病,他回来的时候,再摇身一变,这不是很方便吗?何况这儿的人不是他的助手,就是他的门人,这些人只与他一人接触,因此他才能毫无顾忌地继续活动。” “高明!斑明!马光前在六年前由叶天绅出面,伪称是表弟,送到乾元寺落发为僧,现在起了个法名叫法明!” “李光祖他们上乾元寺就是去找马光前了。” “不错!李光祖施了一手移花接木之计,原是想利用官方的势力对付你们的,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把官兵给退了回去,他们得到了消息,一定赶去会合了。” “你怎么没去呢?” “我发觉了这两个人的伪装身份后,心里急得要命,正想去通知你,所以伪称剑伤未愈,赖在家里没出门。” “你的剑伤好了没有?” “哪能这么快,你的心也真狠,一剑差一点没有刺我个对穿,再偏个一寸,就会刺破心脏的。” 迸秋萍笑道:“我好抱歉,但当时我情切救人,出手已经算客气的了,如果我真的想杀你,绝不会偏上这一寸。” 聂红线颇为感动地道:“我晓得,我正在奇怪,你对我这样一个下贱的女人,为什么还手下留情呢?” 迸秋萍一笑道:“我们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杀你?” 聂红线道:“因为我听说你最讨厌女人!” “谁说?” “江湖上都这么说,武林双花对你那么钟情,你却给她们那么大的难堪,害得她们病了一场。” 迸秋萍耸耸肩道:“没有的事。” “你不讨厌她们,为什么要躲开她们呢?” 迸秋萍笑道:“那是给她们一个教训,她们自恃美貌,看不起天下的男人,拒绝了很多的求婚者不算,还说了很多刻薄的话,像什么叫人照照镜子之类。” “他们以美貌闻名于武林,有资格骄傲。” “难道她们看得起我,我就非接受不可吗,她们以为选中了我,就是我的光荣,我真那么贱吗?” 聂红线一笑道:“她们对你不会那么骄傲吧?” “可是她们的神气与态度都有这种表示。” 聂红线笑道:“那是她们自己的幼稚,如果她们肯稍自收敛一点的话,你早就成为凌家的乘龙快婿了。” “那也未必,她们选中我,我并没有选中她们。” “那么美的一双姐妹花,你还看不中意,要怎样的女孩子你才中意?” 迸秋萍一笑道:“这并不是美不美的问题,而且我也没有成家的打算,我们不谈这些,今天我来的目的是想请教你两件事,第一是打听大力与火眼的下落,这已经有了结果,至于第二件事……” 聂红线接着道:“是那批珠宝的下落?我还没查出来!” 迸秋萍摇摇头道:“不是这件事,珠宝的事情我不想麻烦你,李光祖既然藏得如此严密,不肯告诉你,你问也没有结果的!” “不!我会利用旁敲侧击的方法慢慢套出来。” “不必了,即使你套了出来,我设法弄到了手,事后这儿责任,你反而难月兑嫌疑,我不能怪你!”——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六 章 来者不善 “没关系,我不在乎呢。” 迸秋萍微愕然道:“你怎么不在乎呢?” 聂红线眼眶红了一下道:“古大侠,我虽然叫小桃转告请你来看我一趟,心里并没有指望你会来,因为我知道自己,像我这样贱的人,不配提出这种奢望!” 迸秋萍不安地道:“你别这么说,我不是来了吗?” 聂红线眼中滴下了泪珠,硬咽着道:“是的,你来了,你没有看不起我下贱而来了,为了你来这一趟,我死了也是值得的,因此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迸秋萍连忙道:“那只是一件小事!” “你说好了,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我都给你办到。” 迸秋萍道:“没这么严重,是关于李大小姐的事!” 聂红线道:“小桃怎么样?” 迸秋萍道:“你叫她转告示警,她提出的条件却令我很为难。” 聂红线笑了道:“这小妞是异想天开,居然想跟你去闯江湖,我知道你也不会答应的,不理她算了。” “她来的时候我没在,她摆下话就走了!我怕以后还会生出枝节,既然你跟她比较接近些,能否开导她一下。” 聂红线想想道:“当然可以,只怕没多大用处,这小妞本来就不是做千金小姐的料子,那晚见到你的身手之后,对你更像是着了魔一般,正因为如此,我才托她转话,我自己走不开,又没有别的人好托付。” “就是你托了她,她以为有惠于我……” “好在你自己设法使李将军撤了兵,并没有见她的情,自然也可以不去理她的要求。” “话虽然如此说,但就怕她胡闹,因此你能劝她打消这个念头最好,否则也请你暗下转告她的母亲一声!” 聂红线想想道:“好吧,我本来也想出去一趟,尤其是你来了,我必须对光祖有个交代,就说你是李夫人派来找我去商量事情的,这样把门上也瞒过去了!” 迸秋萍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我来的时候,也是假借李夫人的名义,你走一趟,正好两下都对了证!” 聂红线道:“要走就趁早走,在他们没有回来以前,才不会出毛病,我们是一起走吗?” “那不妥,门上的人不认识我,苏州城一定有李光祖的眼线,看见我们在一起,对你就不太好了。” “那你就先走吧,以后你大概不会再来看我了。” “我的目的是除三大天魔,以后可能还有见面的机会,那时候你我又站在对敌的立场了。” “古大侠,我绝不会再跟你作对了。” “我知道,但在表面上你还得假装一下,等三大天魔伏诛以后,我们也许能交个朋友!” 聂红线的眼中射出了希望的光彩,口气中却有点不相信地道:“真的吗?古大侠,你不讨厌我?” 迸秋萍笑道:“你别听信外面的流言,认为我讨厌女人,那是错误的,像白发龙婆母女,我不是照样跟她们交成朋友,只是我也隶名黑籍,交上我这个朋友并不光荣!” 聂红线道:“不!你不同,你是盗中之侠,侠中之盗!” 迸秋萍淡然道:“行侠是武人本分。然而以盗为行侠的手段,到底不是正途,我对自己的评价很低!” 聂红线想想又道:“那个姓陶的小泵娘也是你的朋友?” “不!她是我的主人。” “主人?是怎样的主人?” “主人就是主人,还会怎么样呢?” “以大侠的身份,怎么会有主人呢?” “事实的确如此,她有权支使我的行动,我不能违抗她的命令,像一般的主佣关系完全一样。” 聂红线颇感兴趣地道:“她怎么会成为你的主人呢?” “这个我可不能说,一个主人已经够我侍候的了,如果你再来上一下,我这辈子要做牛马了!” 聂红线呆了一呆才道:“这个小泵娘可真美,可惜她的眼睛有缺陷,否则是武林中的一朵奇葩!” 迸秋萍似乎不愿多谈陶芙,告辞道:“我要走了,三大天魔的下落都已查明,我要好好策划一下对付他们的方法,李小桃的事情麻烦你一下,我实在惹不起这位大小姐。” 聂红线笑道:“其实你自己找李夫人说一下,比我还有效,李光耀老糊涂了,我却看得出来,她暗中是站在你这边的,除去李光祖,她比谁都高兴呢!” 迸秋萍笑一笑道:“这倒怪不得她,任何人处在她的位置,也会有这种想法的,而且也不能说她绝情,实在是你们住在她家里,给她的痛苦太大了!” “她嫌我们的江湖习气太重,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江湖出身,做了一品夫人,就背祖忘本了呢!” “话不能这样说,如果李光祖规规矩矩,她还是能容忍的,可是李光祖仍然在作案子,将军府里养着江洋大盗,叫她怎么不紧张呢?他们爬到今天的地位很不容易!” “我知道!所以她讨厌我,你自己为什么不说呢?” “我不能,我要给她留点颜面,何况这么做也太伤李小桃的心了,我不能接受她的好意,也不能伤害她。” 聂红线笑道:“看起来你还很重感情,不像外界所传的那么绝情呀!为什么你对凌家姐妹就那样……” 迸秋萍没等她说完,已经开门出了屋子,因为外面还有叶府的下人,聂红线只得改口道:“请回告夫人,谢谢她的关怀,大老爷今儿可能回不来,我马上去回拜!” 迸秋萍边走边应,在她恋恋不舍的目光下,出了叶家的大门,跨上自己的马,疾驰向苏州而去! 聂红线送他走了之后,立刻招呼那个老管家道:“叶忠,吩咐门上备马,我要上将军府去。” 老管家叶忠似乎想要阻止,聂红线沉声道:“快去呀!我有要紧的事情,耽误了可就要你负责!” 好容易挨过了初五,古秋萍终于得到了所需要的消息,木椟镇的叶善人要庆贺他的六十大寿,从聂红线的嘴里,他已知道所谓叶大善人,就是火眼刘光远的化身,而三大天魔中的另一个大力,也在乾元寺剃发为僧,改号法明,加上分水天魔李光祖,三大天魔全聚了头了。 可是他不敢让陶芙和崔氏母女知道,怕她们一个沉不住气,白送了性命,因为三大天魔都今非昔比,尤其是三个人凑在一起,绝非她们所能抵敌的。 叶大善人要庆寿的消息在十天前就传出来了,那自然是正月十五,三个人会商的结果,古秋萍开始研究这一个消息的正确性与它的真正用意,因为叶大善人移居到木椟镇后,从没有做过生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一天生日。 现在突然要大事庆祝六十大寿,用意颇堪玩味,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要诱使他们前去自投罗网? 经过一再细索后,古秋萍才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们几个人的存在固然是三大天魔的心月复之患,但由于陶芙的真正身份尚未表明,李光祖只知道他们是受王大光之托来寻仇的,而且那天动手的时候,李光祖已经了解这几个人的实力,除了无影飞针较具威胁之外,没有一点是值得他们担心的。 再者李光祖也知道这几个人落脚的地方,却不采取任何行动,证明三大天魔对他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那么这次庆寿一定有更重大的涵义,那又是什么呢?在密切的注意下,严密的监视下,由各种线索,古秋萍得到了一个结论,一个很正确的结论。 那是从许多小节凑拢起来的,首先是为叶大善人出外经营的一些管事头目都回到了木椟镇,也带来了许多人。 这些人有的是挂伙计的名义,有的是商务往来的朋友身份,更有的是以江湖戏班,玩把式的身份伪装而来的。 一些人住进了叶家,一些人住进了木椟的旅邸,还有一些人更怪,他们是木椟的居民,多半是叶府的邻近,也带了老老少少的人回家了,这些人过年没有回家,却赶在元宵前回到家里,似乎颇堪玩味。 经过古秋萍详细的查证,在陆续涌到那些人里面,生面孔固多,熟人也不少,而且都是绿林道中的成名人物,以及一些江湖上声名狼藉的恶棍。 这意味着一件事,三大天魔准备东山再起,王大光的死讯对他们来说,是一个解月兑的喜讯。 不过令古秋萍心凉的是三大天魔的背后势力之大,由这些前来庆寿的三山五岳好汉人数之多,分子之杂看来,这些年来,三大天魔并没有闲着,他们在暗中活动的成就比他们公开的横行更为可怕。 他们已经把绿林道与一群武林败类组织了起来,形成一个庞大的整体,一个不可轻视的整体。 这个组织的实力如此雄厚,可见非一日之功,而江湖上却毫无所闻,不能不佩服他们组织的严密,而一旦这个组织准备公开问世之后,足可震惊天下的武林。 迸秋萍为他们如何进身至叶府,也作了一个最好的安排,他暗中利用地方官人的协助,策动叶府附近一些真正的居民,他们也是受过叶大善人诊疗之惠的,共同集资,送了一台苏锡文戏与两个弹词的男女档。 然后他又打通了戏班子的班主关节,把他们这一伙儿都包容在内,正月十四,靠着崔氏母女精湛的易容术,替陶芙改了样子,他自己则扮成一个弹三弦的老汉模样,一起到了木椟,旅馆早已住满了,他们跟戏班子一起住在船上,倒是十分隐密,没什么人发觉。 十五那一天,又是元宵灯节,本来就够热闹的,现在又添上了叶大善人的耳顺大寿,将木椟镇更点缀得热闹非凡,叶府在空园子里搭了芦棚,作为宴客之所,而且开的是流水席,照规矩是客至人席,席散客辞。 可是由于庆寿的节目非常精彩,戏台上从各地来的戏班杂耍小技等都是顶尖好角,一出出好戏连场,客人来了就舍不得走,叶府也真有那么大的魄力,来者不拒,有人就招待,因此不仅吸引了镇上的居民如潮,连那些献技已毕的戏班艺人,也都留下不离开了。 芦棚中的酒席越摆越多,到了下午,竞足足有两百桌上下,男男女女,食客不下二千人,将一所大花园挤得满满的,面对看戏台就是寿堂,燃着一对粗逾人臂的大红烛与一幅猩红呢毡为底,悬上一个纯金叶子打成的丈大寿字,桌上除了寿桃寿糕之外,更有着一对高达半丈的琥珀精雕的寿星,别的不说,光是这对寿星就价值连城。 叶大善人一身华服,坐在寿堂前的桌子上,同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光祖,另一个则是身穿锦绣的光头者,古秋萍知道那必是曾经剃发的大力马光前,此刻又还俗了,三大天魔整个凑齐了。 这场寿宴很奇怪,叶府在大门口就用张大红纸条写得很清楚,免了一切俗套礼节,贺客登门即入席,贺拜恳辞,三大天魔的附近,坐满了三山五岳好汉,也不让人接近,所以化身为叶大善人的火眼刘光远,稳坐席上,避免了一切应酬,与同座的两人频频举杯谈笑,状至愉快,而古秋萍等人被隔得远远的,只得耐心等着机会。 一直到酒席上坐定,古秋萍才把三大天魔的真正身份一一点明给几个女的知道,陶芙立刻紧张起来了,虽然还能控制声音,却掩不住她脸上的肌肉颤动,以责怪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迸秋萍轻叹一声道:“小姐,早告诉你有什么用,今天根本不是刘光远的生日,他只是借这个名目,把他们的人手集中起来,进行着一项企图,前几天他们的行踪极为隐密,今天才公开现身,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 陶芙紧张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只好等待,等一个适当的时机再猝然动手,如果现在发作,我们连三魔的身边都到不了的。” 崔妙妙点点头道:“陶小姐,这是对的,我看了一下,这儿前前后后,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不下百余人之多,想不到这三个家伙的实力会有如此雄厚!” 迸秋萍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告诉你们,怕你们一个沉不住气,闯了来白送掉性命!” 正说着,他们搭班的戏班主人悄悄过来了道:“古大爷! 罢才已经来催场了,还有两出之后,就是我们的戏码了,您各位串演的八仙庆寿,到底是上不上?” 陶芙道:“当然上,我们马上就来。” 迸秋萍却摇头道:“不上了,你还是找你们的人吧!” 班主虽然受了古秋萍重金的打点,捏着一把汗答应他们跟班,闯江湖的人的眼光何等敏利的,也看出情形有点不对,惟恐乱子惹到自己头上,因此听古秋萍说不串了,立刻欢天喜地,回头就走,三个女的都怔住了。 崔可清道:“怎么不串了呢,只有戏台子距他们较为近一点,在台上由陶姑娘施展无影飞针,成功希望较大。” 迸秋萍道:“我晓得,可是现在行不通了,你没看见吗? 这三个老家伙也怕台上献技者暗算,时时刻刻都十分注意,下手的机会不多,尤其是小姐的琵琶,没有别的掩饰办法,八仙中又没有拿这玩意儿的,一上台就被注意了。” 崔妙妙道:“原来的计划不是叫小姐扮何仙姑吗,在琵琶外面,套上一朵特制的莲花,我们都准备好了。” 迸秋萍道:“那朵莲花太大了,不伦不类,反而容易惹人起疑,你们放心好了,我有更好的计划。” “什么计划呢?” “我们不串八仙,却不是不登台,我打算混在文武场的乐班子里登台,这样小姐的琵琶不需要伪装了。” 崔妙妙道:“这个办法倒是不借,但是戏班子是京班,不是南管,文武场里根本用不到琵琶。” 迸秋萍笑笑道:“我也想到了,但是小姐可以先不亮出琵琶,用布套盖住,跟胡琴的样子差不了多少,等坐定之后,找准方位,一出手就发针,叫他们防不胜防。” 崔妙妙道:“我们既然上场,却不亮乐器,岂不是反而会让人起疑,何况琵琶究竟比胡琴大,即使用布套盖住,外表上看去也容易分辨。” 迸秋萍道:“三大天魔不一定样样在行,何况我还有别的方法吸引他们的注意,我打算叫戏班子里演那个何仙姑的,仍然捧着那朵特制的荷花上场,这样一来,他们的注意力一定全在那朵荷花上,不会想到文武场上去了。” 崔妙妙沉思片刻才道:“这样比原来的计划好,也只有一试了,大侠有没有跟班子里说好呢。” “不必!事先告诉他,他心里紧张,眼睛一直盯着我们,反而会误事,到临时再上去,根本不去理他。” “话既如此,我们也该准备一下了。” “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已经看过了,这家班子文场操琴的都是女人,而且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你们上台也不必再化装了,一开始,你们都别出手,完全寄望在小姐的无影飞针上,除非飞针失效,我们才打算放手一搏。” 三个女的都很兴奋,这时台上又在换戏了,下面登场的是一个唱道情的少年人,穿着道装手执道板,长相非常清秀,立刻引起台下一片窃窃私议。 崔妙妙道:“今大倒是真热闹,诸戏杂陈,什么玩意儿都有,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长相也不错,怎么干上这一行呢? 做道士已经够没出息了,何况是唱道情。” 迸秋萍却笑了一下道:“前辈也是少见多怪了,几曾有真正道士沿街唱道情的呢,多半是落拓的读书人,披上一袭道施,编几句道情,半发牢骚,半为警世而已。” 崔妙妙道:“我晓得,但这个小伙子不像是潦倒的样子呀,你看他唇红齿白,俊得像个大姑娘似的。” 迸秋萍微笑道:“今天来的人里面藏龙卧虎,没几个真正干这行业的,只是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而已。” 那小道士上台之后,样子端得十足,先端把椅子当中坐下,喝了一口茶,才抬起简板,叮叮当当地敲了几下,已令人心头激震,因为从声音中听出,他的简板是纯钢的。 这一对简板长约尺半,宽近四寸,厚达两寸余,重量已在十几斤,他一只手三枚手指夹着一块,轻轻翻动,利用简头穿系孔的牛筋系着,抖动另一块,上下对击,丝毫不费力气,可见这人的腕劲已是不弱。 但见他敲击了一阵后,轻咳一声,以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念道:“板初音,意正长,请君听我道端详。” “人人俱言江湖好,江湖风波险又高,平地无风三尺浪,双手掀起万丈涛!” “说风涛,道风涛,风波浪里舞群妖,大妖小妖与老妖,男妖女妖皆恶妖,五湖四海妖气满,三山五岳妖雾绕,喷雾吐雾谁为首,四大天魔逞强豪。” 方唱到这儿,台下已经大哗,有人怒声骂道:“混账小子,你是哪儿钻出来的,跑到这儿来乱放狗屁。” 那小道士装做听不见,神态安详,继续敲他的简板,那骂的人正想跳上台去揪他,却见在座上的叶大善人一摆手喝止道:“别拦他,让他唱下去!” 那人悻然而止,那小道士又继续念道:“四大天魔道行深,横行江湖帅群妖,无恶不作奸杀抢,笑里藏针笑里刀,魔高一丈道一尺,正气消亡杀气高,飞天分水无人敌,大力火眼更凶暴,可叹武林济济士,纷将技艺夸英豪,无人敢将魔锋挫,拼将热血洒宝刀。” 迸秋萍听罢一笑道:“这家伙胆子不小,居然敢在这个地方数说四大天魔的罪行,也许是我们的同路人,再往下听么,就可以知道他的来龙去脉了。” 小道士歇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茶,才神色一振,继续往下唱道:“武林中有双奇士,风尘傲世两侠豪,铁板高歌大江东,铜琶声盖四海潮,铁板铜琶俱绝响,欲将乾坤妖气扫,天涯海角觅魔踪,一战再战未成功,无影飞针穿铁板,铜琶追仇到南宫,侠气仁人岂怕死,只身独斗四魔凶。其奈苍天哑又聋,忽叫峨嵋宛转死,红粉命毕烈焰中,噩耗传出皆叹息,侠骨埋恨永无穷。” 迸秋萍低声叹道:“我已经猜出八九分了,这家伙一定是铁板先生的传人,他可能与小姐的师尊林仙子一样,侥幸未死,教了一个徒弟,来找天魔的霉气了。” 陶芙紧张地道:“我只听师父说过她有个师兄叫许君武,其他就不太清楚了!” 崔妙妙道:“许君武不但是林仙子的师兄,也是她的表兄,更是从小指月复为婚的情侣,他们青梅竹马,两情款洽,本来可以结成一对侠侣的,谁知造化弄人。” 陶芙忙问道:“是怎么回事?” 崔妙妙道:“许君武最先投师,拜在铁板仙马清真的门下,学成了铁板绝技,行侠江湖时你师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根本不会武功,许君武在江湖上行走时,偶而结识了一个武林女侠游天香,而且还帮了她一次小忙,那个游侠女就感恩图报,非许君武不嫁,整天追着他。” 崔妙妙顿了顿又笑道:“感恩图报是假的,许君武只帮她击退了几个小贼,其实游天香武功出众,存心跟他们开开玩笑,故意装做不敌,许君武路过遇见了,信以为真,激于义愤,出手击退了那几个人,游天香是看中了许君武人潇洒,利用这个借口,常找上门去以图亲近。” 陶芙问道:“后来怎么呢?” 崔妙妙道:“游天香自然不会表现得很露骨,她只是登门叩谢,互相谈谈武功而已,你师父就住在邻近,自然也去参加,可是你师父不会武功,根本搭不上腔,而许君武无意之中也冷落了她一点,你师父一气之下,也投到另一位女侠门下习武,那就是你的师祖,铜琵琶之女邱素贞,她与马清真也是师兄妹,却是一双对头,她收录你师父惟一的条件,就是与许君武永绝来往。” “我师父答应了吗?” “人在气头是顾不得那么多,何况你师父以为许君武移情别恋,一口气答应了,等到她艺成出师,才知道大错已铸,许君武对她情深如海,自她离家出走以后,就摆月兑了游天香的纠缠,四下找寻你师父的下落,而游天香也已经嫁了人,那是鼎鼎大名的凌云峰。” 陶芙哦了一声道:“是武林双花的父亲。” “是的,游天香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她的一对女儿更美,可是她平空一闹,闹散了你师父的大好姻缘。” “我师父既然知道错了,难道不可悔改吗?” “师命重于一切,所以她不敢,铁板铜琶技出一门,却世世为敌,你师父与许君武虽然好一点,但鸳梦难谐,只有怨造化弄人了,许君武多少次想找你师父解释误会,你师父都避开了,可是她对许君武还是关切的,听说许君武为四大天魔所害,她只身寻去报仇,结果自己也吃了亏。” 这时台下三魔的手下都有怒意,纷纷取出兵刃,一些怕事的客人都悄悄地溜了,只有那个小道士还神态从容地在台上喝茶,李光祖摆手止住众人的喧哗,沉声问道:“唱道情的朋友,你怎么不唱下去了?” 那小道士微微一笑道:“我要歇口气,养养神,因为最后一段唱完了,台下这群疯狗很可能会上台乱咬,我要养足精神准备打架。” 李光祖哈哈一笑道:“朋友,我们早听出你是冲着我们三个来的,只是没请教尊姓大名罢了。” 小道士一举铁板道:“你认识这玩意儿就够了。” 刘光远道:“阁下一亮铁板,我们就知道你是许君武的传人,那就报个万儿吧!” 小道士笑笑道:“我姓罗,草字秋远,秋天的秋,远大的远,铁板传人,侠义门徒。” 大力马光前敞声大笑道:“你那老鬼师父死了吗?” 罗秋远微笑道:“家师在没送三位归天前不想死!” 刘光远大笑道:“他的命真长,但凭他一个瞎子,想找我们霉气差得太远,他为什么不来!” “家师双目虽盲,行动却毫不受影响,说来就来,他老人家说此地群魔集会,叫我先来探探信,如果证实你们三个老魔头真的还没归位,他自然会来的。” 李光祖阴笑道:“现在你已经证实了,他该来了。” 罗秋远泰然笑道:“不急,不急!你们这三个老魔头息隐多年,还不知道是否有长进,如果还是像从前那样没出息,何必要他老人家亲临,我一个人就够了。” 刘光远笑了一下道:“小伙子,好大的口气,凭你也配向我们叫阵,你那个老鬼师父也不够我们一个指头……” 罗秋远大笑道:“火眼,你别吹大气,你们四大天魔中,只有王大光还有两下功夫,你们三个人不过是凑凑数而已,当年如不是王大光的无影飞针射瞎了他老人家的眼睛,你们早就魂游地府了!” 刘光远嘿嘿冷笑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在这儿信口狂言,裘必达,揪他下来。” 裘必达是个中年大汉,也是绿林中有名的响马,外号霹雳火,性子最烈,在同道中以肋刀见雄,使一口大砍刀,跨步上台,兜头就是一刀砍去,罗秋远的身子还是坐在一把椅子上,动都不动,刀到临头,才将铁板朝上一封,将大砍刀架过一边,另一只空手捞起桌上的茶壶往前一送道:“你来得正好,给我对冲开水吧……” 茶壶来得很急,直奔门面,裘必达见来不及闪躲,只得也用空着的左手接去,哪知茶壶的劲力大得出奇。 一只手竞然接不住,仍然撞在门面上,将他的身子撞得往后直退,一脚踏空,翻倒在台下了。 等他站起来时,一身湿淋淋的满是茶水,鼻子却被茶壶撞扁了,血流满面,痛得哇哇大叫大吼。 霹雳火以蛮力见长,却被对方一茶壶打下台来,可见那小伙子确是有两下的,台下的群众一阵大乱,纷纷拔出兵刃,准备一拥而上,大力马光前厉声喝道:“退下,对一个毛头小子,还要群殴,你们真够丢人的。” 群豪被他喝住了,罗秋远在台上笑道:“这位不是乾元寺的法明大和尚吗,今天怎么还俗了,想必是出家的生活太清苦,大和尚不耐寂寞,所以又回到红尘中来了。” 马光前怒喝道:“混账小辈,少跟我油腔滑调。” 罗秋远道:“这是真话,我也穿着道袍,同在三教中,知道其中苦况,大师父半路出家,半路又还俗,真是太聪明了,成佛作祖,也洗不掉你双手血腥,倒不如及早回头,没让脑袋光光,今夜做个新郎……” 马光前厉吼一声,正想上台,却被刘光远拉住了道:“三哥!苞这小辈动手,太辱没咱们的身份了。” 马光前虽然被止住了,却仍愤然地道:“这小子实在太气人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难以消得这口气。”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当然不能便宜放过他,但也不必要咱们动手,胜之不武,稍有闪失,我们的脸可就丢大了,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大大地干一下,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 罗秋远仍是坐在台上,对四下鼓噪的群众视若无睹,笑嘻嘻地朝三魔挑战道:“三位谁有兴趣,上来露两手呀!飞天一死,你们无所顾忌,就想畅所欲为了,可还得问问别人答不答应呀,你们虽然在暗中部署,却不该拉拢太多的人,纸里包不住火,总会有一两个嘴巴靠不住,将消息泄漏出去。 今天来捧场的固多,找麻烦的也大有人在,我不过是开个头而已,如果连我都打发不了,你们的压轴戏可无法登场了,吉时将过,你们怎么不着急呢。”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小子,想不到你的消息还挺灵的,只可惜你知道的太少了一点,我们三个人为了筹备今天这一场盛会,已经做了几年的准备,既然敞开手于了,哪会毫无防备的呢,有人来捧场才显得热闹点,只是没把你这小脚色计算在内而已,你既然来了,总不会让你失望,自然会有人料理你的,找我们叫阵你还不够资格!” 罗秋远微微一笑道:“小道士今天是第一天开张,原也没打算能找大主顾,但你们手下的人实在太差,连我这个小脚色都对付不了,你们的大买卖可能做不起来。” 李光祖低声道:“老四,这小子的口气虽狂,手底下可真不含糊,当年的许君武也不过如此,第一阵就折了锐气,往后就更难办了,我看还是由老三去料理他一下吧。” 刘光远摇头道:“我说不必就不必!” “可是咱们的人斗得过他的实在没几个。”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二哥,你未免把自己的实力估计得太低了。天魔四绝的毒经叫王大光占去了,你们各取所长,剩下的最难的一部留给我,看起来我似乎吃亏,实际上最占便宜的是我,要没有充分的准备,我也不敢揽下这分任务了,这几年我叫你们专攻本分,不过问筹备的事务,一来是怕你们分心,二来是你们根本管不了。” 李光祖笑道:“老四,四大天魔虽然以王大光为首,实际上你才是我们的灵魂,一切计划都是你设的,现在王大光已经解决了,我们当然都听你的,但你得拿成绩出来呀!扁说是不行的,头一阵已经失了风,裘必达算是成名的人物了,一上台就叫人给摔了下来,大家的面子都难看。” 刘光远笑笑道:“我是故意叫裘必达上去丢人的。” “哦!那是为什么呢?” “我虽然拉拢了不少人,却并不指望他们成事,真正得力的人全是我的亲信班底,而且都没在江湖上露过面,等外来的那批家伙都吃过亏,我再亮出实力,岂不是比什么都有效,靠这批张牙舞爪的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然又不能不用他们,明着折服他们又容易伤和气,我必须用敌人以树威,所以才让他们去碰碰钉子。” 李光祖笑道:“老四,你还真有两套。” 马光前却急道:“四弟,裘必达已经栽了,底下这批饭桶光会嚷,却没有人敢上台,你的人该出去了!” 刘光远笑道:“还没到时候,裘必达是北路的头儿,趁这个机会把南方的人也压一压,以后就好办事了。” 李光祖道:“南边的是谁?” 刘光远不回答他,却抬头朝一个中年男子道:“秦老弟! 这小子是铁板传人,恐怕要麻烦你银剑一挥了!” 那汉子大咧咧地坐在席上道:“这种小家伙,我实在没兴趣,既是刘老的吩咐,我只好抬举他一下了。” 语毕,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一伸手道:“拿剑来!” 他身后有两名大汉站了起来,每人手捧一柄长剑献上,他只随便取了一柄傲然道:“一柄就够了!” 刘光远笑道:“老弟还是一起带着吧!” 那汉子傲然道:“刘老!一柄剑已经算是瞧在你的面子,如果带双剑上台,我秦朝阳就别在江湖混了!” 刘光远笑道:“话固然不错,但裘老弟是为一个大意才吃了点小亏,你用一支剑胜了,未免叫裘老弟太难看了。” 秦朝阳傲然道:“我上台是为了您三位的面子,可没理由给姓裘的充面子,他要面子可以自己去挣。” 裘必达被摔得昏头转向,才刚醒过来,听了这番话,立刻暴跳如雷,哇哇大叫道:“妈的呀,秦老二,你凭什么挖苦老子,有种你先跟老子来两手!” 秦朝阳哈哈一笑道:“可以,等我把这小子揍下台来,你趁此机会把脸上的血洗干净,咱们再玩儿也不迟。” 裘必达一刀就要冲过去,刘光远伸手拦住道:“裘老弟! 你们北刀南剑齐名,谁也不比谁高,刚才只是一个大意,被人取了巧,那也不算丢人,今天是对外不是对内,等场面安定下来后,你们在排名时再慢慢切磋好了。” 裘必达怒道:“老子要是折在姓秦的手下,刘老爷子也不必排俺们的名了,北边的兄弟一起退出联盟。” 刘光远笑道:“这是干什么?裘老弟竟跟我过不去了,咱们可是多年的交情,老弟给我面子吧!” 说完又低声道:“必达,我们都是北边的,说什么也不会向着别人的,本来是露脸的机会,我才先挑你,谁叫你不小心呢,正因为你折了锐气,为了使你好看,以后站得起来,我才叫他去接第二阵,让你们扯个直。” 裘必达翻着大眼道:“可是他……” 刘光远拍拍他的肩膀低声笑道:“你放心!我看准了,姓罗的小子不简单,秦朝阳一定会丢个更大的人……” 裘必达这才不响了,秦朝阳哈哈地瞥了裘必达一眼,轻摇着银剑,纵身上了戏台,罗秋远仍坐着笑道:“喝!去了个玩刀的,来了个玩剑的,你们的班底倒真齐全,这位大爷的高姓大名如何称呼呀?” 秦朝阳傲然一笑道:“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吗?” “家师的眼睛瞎了十多年了,对江湖上后起的妖魔小丑一个都不认识,刚才听大爷自报姓名叫什么秦朝阳,这个名字挺陌生,在下听古书上荆轲刺秦王时,带了个燕国的勇士叫秦舞阳,跟大爷只差一个字,你们想来也差不多。” 秦朝阳出身草莽,哪里知道这些历史上的掌故,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秦舞阳是什么人?” 罗秋远笑道:“本来是个有名的勇士。” 秦朝阳得意地道:“我们姓秦的没有含糊的。” 罗秋远微微笑道:“可是他跟荆轲一起到了秦始皇的朝廷上,吓得全身发抖,尿屎直流,是个十足的孬种。” 秦朝阳怒不可遏,一剑直刺,去势很急,罗秋远往后一翻,避过剑锋,人却由肚子边钻了出来,手中的铁板在他膝上轻轻一敲道:“你把家伙全学了再来。” 这一敲用力不大,却正好敲在麻筋上,秦朝阳觉得又酸又麻,单腿一屈,差点没跪下来,总算硬挺了起来,眼中却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罗秋远哈哈大笑道:“你真差劲,才轻轻地打了一下,怎么就哭了呢!” 秦朝阳忍住腿上的酸麻,往台下一招手道:“剑来!” 侍候他的大汉忙把另一口剑飞掷上台,他伸手接住,厉声道:“臭小子,我不把你砍成肉酱,就不姓秦!” 罗秋远笑道:“你不姓秦就姓孬,秦舞阳临阵发抖,你上台就哭,倒是不折不扣的一对孬种。” 秦朝阳双剑翻飞,拼命抢攻,恨不得将罗秋远劈成几片,可是罗秋远十分滑溜,滚上翻下,左闪右躲,不还一招,逗得秦朝阳团团直转,连衣角都没叫他沾上半点。 迸秋萍在远处观战,不由得轻叹道:“这小伙子的武功底子不错,只可惜大浮了,遇上高手非吃亏不可!” 崔妙妙却道:“他能把北刀南剑玩弄于股掌之上,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人家都是绿林中的成名人物。” 迸秋萍冷笑道:“北刀南剑也只是在黑道中叫叫而已,武林中谁承认了?秦朝阳号称银剑无敌,想不到会如此稀松,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成名的。” 崔可清微笑道:“在你古大侠眼中,自然不值一个大钱了,但他们能有这种成就,已经算高的了,绿林道中本来就没有几个高手,何况能被三大天魔拉拢的,自然更是些饭桶,真正的高手谁不想自成一家,哪里肯依他们呢。” 迸秋萍道:“三魔是有计划在绿林中成一番势力,但是他们拉拢的这些人却未见高明,如果单靠这些人,他们未免太草莽了一点,我想可能还有一些好手没出场。” 崔妙妙道:“那是一定的,三魔为了躲避王大光,自己不敢露面,凭他们的声望,还不够号召这些人远道来归,一定有几个高手代他们暗中活动,才有这番成绩。” 陶芙却着急地道:“古大哥,三大大魔都现身了,我们还等什么呢?赶快去宰他们吧。” 迸秋萍叹道:“小姐,假如事情能这么简单,我也不会等了,三魔中只有一个李光祖的底细是我们清楚的,光是这个人已经够扎手,何况三人齐集呢?我们只靠王大光留下的无影飞针怎行,李光祖吃了亏还敢公然现身,他们必然有所恃了,我们必须特别慎重。” 说着戏台上的战局已告终结,罗秋远不知用了什么身法,双手铁板齐出,恰好击在秦朝阳的膝盖上,秦朝阳硬是无法控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眼中酸泪直流。 罗秋远还捉弄地笑道:“我不杀你就是了,何必这种可怜相呢?下去吧,往后你得改改号,叫银剑无胆就更适合,又是下跪,又是流泪,比你那位老祖宗秦舞阳还差。” 台下有一半群豪是怒,另一半则有幸灾乐祸之意,那多半是裘必达的手下兄弟,居然哈哈笑了出来。 刘光远虽是想杀杀秦朝阳的威风,但见他被人如此戏弄,未免觉得脸上无光,沉声喝道:“秦老弟!你怎么了?” 秦朝阳苦着脸道:“这小子点了我的穴道。” 罗秋远立刻道:“胡说,我才懒得在你身上费事呢!” 秦朝阳道:“那也许是你手法不准,刚好敲在穴道上,否则我的双腿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呢。” 罗秋远笑笑道:“那是你的麻筋上受了打击,稍微活动一下就会好的,你跪着干什么,趁早爬下台去吧。” 秦朝阳丢掉手中的剑,用双手撑地,努力想站起来,可是他身子一动,就跌在戏台上,脸触着地大叫道:“臭小子,你明明点了穴道,还耍赖。” 他的脸沾满了灰,双手撑着地,双腿虽已离地,仍然维持着下跪弯曲的姿势,十分狼狈。 罗秋远奇道:“这倒奇了,我发誓没点你的穴道,怎么就不能动了呢,别是你的膝骨太脆了,一下子敲碎了。” 秦朝阳怒叫道:“臭小子,有种你解了我的穴,我们再拼一场,用这种暗算的手段,可算不了英雄。” 罗秋远上前一步道:“我保证没有用点穴的手法,但是你的状况很奇怪,我来研究一下是什么原因。” 说着走近过去,将他的身子翻成仰天,伸手去模他的膝盖,崔妙妙已出声叫道:“谨防有诈。” 可是她的警告太迟了,秦朝阳的双手一翻,不知由何处模出一枝匕首,对准罗秋远的腰下插去。 罗秋远似乎没防到这一手,匕首刺进腰里,整个没了进去,只剩一个柄在外面,叫了一声身子翻滚倒地,秦朝阳却哈哈一笑,跳了起来,弯腰拾起长剑,指着地下的罗秋远道: “臭小子,姓秦的如果叫你治倒,还配在江南地带混吗?你终于尝到银剑无敌的厉害了。” 罗秋远卧倒在地上直哼,运功想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来,崔妙妙忙对古秋萍道:“古大侠,这一拨出来就没救了,我们去把他给救下吧。” 迸秋萍用手一拦道:“别忙,等着看看再说。” 陶芙也觉得于心不忍:“大哥,铁板师伯虽然跟我师父有上代的芥蒂,究竟是我的同门,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迸秋萍仍是沉着地道:“等一下再说。” “再等下去,人就死了。” 可是古秋萍硬把她按住了,幸好这时大家都注意台上,没有人留心他们,秦朝阳得意地笑着道:“臭小子,你竟敢戏弄秦大爷,叫我当众下跪,现在我趁你没死之前,也要你尝尝矮一截的滋味,我要砍下你的两条小腿。” 说完走上前,挥剑剁下,罗秋远猛地一个挺身,手中的铁板舞成一条直线,横扫过来,硬将秦朝阳的双腿齐膝盖处扫断,身子撞下台去,而他本人直立台上,安然无恙。 众人见罗秋远腰间被插进一枝匕首,还能无动于衷,不由都呆了,秦朝阳的手下忙将他扶起,他已痛得昏了过去,罗秋远一笑道:“本来我只想叫你暂时矮一截,,可是你这个人心肠太坏,我只好叫你永远矮下去了!” 迸秋萍这边也松了一口气,陶芙低声道:“他是怎么弄的,难道一点都没受伤吗?” 崔妙妙道:“那枝匕首还插在他的腰上,照理应该受伤很重才是,可是看他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迸秋萍笑笑道:“你怎么不看看那匕首是如何插的。” 陶芙忙问道:“我看不见,是怎么插的?” 迸秋萍道:“秦朝阳是直刺而入的,匕首的柄却是斜向一边,这分明是他腰里穿了软甲,内衬钢片,匕首刺透了衣服,碰到钢片,滑到一边去了,一点都没伤到肌肤。” 崔妙妙恍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还是古大侠精明!” 迸秋萍笑道:“这小伙子也是鬼灵精,怎么会上这种当呢,他是看透了姓秦的心思,存心整他一下,小姐不知道还罢了,姥姥是老江湖,怎么也看不出来呢!” 崔妙妙讪然叹道:“我们闯荡江湖时,哪有这些鬼花样,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聪明了。” 迸秋萍只是笑了笑,那边的刘光远已开口了,他也看出罗秋远衣中藏甲,冷笑一声道: “台端身手不凡,不愧名家高弟,只是衣中藏甲,未免有失风度!” 罗秋远大笑道:“我是专程来找你们三个老魔霉气的,你们以奸险出了名,明攻暗袭,什么下流的手法都用得出,我不能不防着点,这也算不得有失风度!” 刘光远阴笑一声道:“我们如果出手,别说你穿了一件软甲,就算你全身用钢罩套上,也怕保护不了你。” 罗秋远傲然道:“我倒想试试看,你们哪一个先来?” 刘光远冷哼一声道:“对付你这小辈,还用我们亲自下场,你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罗秋远笑道:“你邀来助阵的北刀南剑都已先后倒台,我看你们也没什么人好派的,何苦拖时间呢!迟早总须一搏,别让不相干的人来送死好吗?” 刘光远不理他,回头道:“叶开甲,上去摔他下来。” 叶开甲就是在叶家的那个老管家,已经有六十多岁了,仍是一身管家装束,听见吩咐后,慢腾腾地上了戏台,罗秋远笑道:“火眼,你是没人好派了吗?” 叶开甲窝着腰,呵呵笑道:“小道士,今天是主人的大寿,你这么大吵大闹,是存心给我这老头子找麻烦,乖乖地下台跪在地下磕头求饶,我在主人的面前给你求求情,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小命,再要闹下去,就是主人大量肯放过你,我老头子也不能饶你。”——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七 章 铁板铜琶 他说话时显得有气无力,好像连风都吹得倒,罗秋远反而提高了戒心,因为愈是深藏不露的对手愈难应付。 因此他朝叶开甲打量了一下道:“你亮兵器吧!” 叶开甲笑道:“你听到主人吩咐,叫我摔你下去,又不是要你的命,亮兵器干嘛?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伤人命,老头子就凭一双空手跟你玩玩吧!” 罗秋远看他那双手青筋暴露,没留指甲,十个指头除了一对拇指较短之外,其余八指都是一样齐平,心头又是一惊。 因为这是练点穴的特征,而且还是此中的高手,不但精擅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而且还是内家高手。 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头儿才是真正劲敌,想到这里,他更不敢大意了,一摆铁板道: “在岁数上你也该得让着我一点,所以我也不客气了,小心。” 招随声发,铁板直抖出去。 叶开甲的动作很随便,仅是屈起两指,对准铁板上弹了出去,发出叮的一声,铁板像敲在藤条上一样,自动跳了起来,跟着叶开甲的另一只手飞快地戳了过来,招式精奇,身势也极为迅速。 罗秋远因为已提高了戒心,第一招出手完全是存心试探,只用了三成劲力,所以还收得住招势。 现在他一看情形不对,连忙吸气弯腰,用醉仙拳的身法往旁边一倒,肩膀触地的刹那,立刻又改了鱼龙十八翻,一路连翻出去,才躲过了接踵而至的两式连攻,在台角挺身起立,心头嘭嘭真跳。 这幸亏是见机与应变的迅速,如果他第一招多用了几成劲,为对方内力震弹开去后,一旦牵动身形,就躲不开后来那一指。 而且如果不由醉仙拳改用鱼龙十八翻,也难以躲过接过来的两式连攻。 叶开甲眯起眼睛笑道:“小伙子不错,居然还能躲过我前三手,难得难得,不过凭你这点本事就想找我家老爷叫阵,不是太冒失了吗?” 罗秋远遇到了高手,俏皮话也说不出来了,手持铁板,眼珠滴溜溜直转,盘算着如何应付下面的局势。 叶开甲慢慢凑过去道:“小伙子,别害怕,我是程咬金的三斧头,躲过了前三手,你我已经扯平了,再打下去,就是你占上风了,因为我老头子力气不济,不耐久战。” 边说边走,双手齐发,又攻了过去。 罗秋远见他攻势凌厉,又被迫在台角,除了跳下台去,就只有硬接,两者都不易讨好,因为台下又站了几个陌生面孔。 那些人都是叶大善人派遣到各地代为经营的总管,也是他真正的心月复手下,从叶开甲的身手,就知道这些人绝不会差到哪里。 在台上一对一,下了台是一对五,更没有机会了。 因此他一咬牙道:“老人家,算你狠,我下台让你。” 叶开甲的双手攻到,他的身子往后一倒,向台下翻去,那几个人立刻左右一闪,准备要围攻。 谁知罗秋远身子下倒,脚还在台上,脚尖勾住台缘,一下子又翻了上去,刚好叶开甲招式用老,双手攻空。 他一枝铁板直往叶开甲的肩头拍去,这次可用足了劲力。 叶开甲肩头挨了一下重击,却不在乎,反过手来,一把捞住罗秋远的腰带,凭空一举,结结实实地往台下摔去。 那几个人正想上前按住他,哪知罗秋远腰腿灵活,空中已做了准备,着地后一滚解卸摔劲又站了起来,铁板飞舞,将这几个人又逼了回去。 那些人见罗秋远居然还能抵抗,脸色微异,有两个人从身边取出兵刃,准备围攻。 叶开甲却笑道:“不劳费神,我点了他的定时穴,他自己会乖乖地受缚,一……二…… 三……。” 数到三字,罗秋远果然双腿一曲,自己跪了下来。 起先他还想挣扎,抛开手中的铁板,想解开膝下的穴道,等他手才一动,腰上又麻了,往前一趴,成了个磕头的姿势,再也不能动了。 那几个准备出手的人立刻哄然叫好,其中一人道:“佩服,佩服,想不到老管家如此高明哪!” 叶开甲从容下台道:“岂敢,岂敢,老汉材不堪大用,只能替主人看看家,所以只学了几门抓小偷的功夫,各位却是在外面跑的,威震南北,比老汉强多了。” 那人答道:“老管家别客气了,我们在外面邀来的那些人,哪一个能比得上这小子的,名震江湖的铁板传人,在老管家手下走不了四招,实在叫人佩服。” 叶开甲笑道:“那也是主人的教导有方,老汉跟各位是同时投进主人门下的,说什么也强不过各位去。” 那人道:“可是主人在家的时间多,老管家领受教益的机会比我们多,自然比我们高得多了。” 刘光远这时才笑道:“你们别以为我偏心,我对你们传授绝不藏私,深浅全在你们各人的努力勤练了。” 那人道:“主人教训的是,但属下等终年在外,实在没有勤练机会,今后还望主人多多赐诲。” 刘光远笑道:“没问题,只要你们尽忠职守,不误我的事,我对你们自然有一番奖励才对的。” 叶开甲恭声道:“请示主人,这小子如何处置?” 刘光远笑笑道:“你说呢?” 叶开甲道:“他使裘壮士当场出丑,又把秦英雄的双腿废了,依老奴的意思,也废了他的双腿算了。” 刘光远点点头道:“这也公平,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我也不想杀人,为了图个吉利,就照你的意思吧。” 这时一名为秦朝阳捧剑的汉子过来道:“叶老爷子,交给我来吧!我要替当家的出口怨气才心甘。” 叶开甲笑笑道:“可以,你可得小心点,这小子惯会装假,说不定他是在装假,你别叫他反咬一口。” 略顿又道:“他本人也许没问题,但这小于可能还有同党,今天厅上太杂,我也弄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外人,总之你自己小心就是了。” 被他这么一说,那大汉又有点害怕了,四下一望,但见人头攒动,的确难以分清敌我,裘必达却在叫骂了。 “妈的,你要是没种就滚开,让我们来下手。” 这两帮人互相敌视,不能相容,何况裘必达又受了秦朝阳的奚落,自然不肯放过打击对方的机会。 那大汉被裘必达一挤,自然不肯甘心塌台,硬着头皮道:“为什么你来?秦当家的虽然跟阁下一样吃了亏,但是打落水狗的本事,我们可不输给你。” 说着抱了秦朝阳的一支银剑,向罗秋远走去,裘必达听这大汉也在刻薄他,气得又想冲出去。 叶开甲拦住笑道:“裘壮士,谁下手都是一样,这有什么可争的?”边说边挤挤眼。 这边的陶芙又紧张地道:“古大哥,这下子我们可不能坐视了,我去把他救下来。” 迸秋萍眼尖,早已看见叶开甲挤眼动作,知道必有缘故,乃笑笑低声道:“别急,我保证他不会残。” 陶芙自然不知道这些无声无息的变故,她只凭灵敏的听觉,测知罗秋远倒地的位置与她之间的大概距离。再就是那个大汉渐渐接近的脚步声,不禁急道:“大哥,人家马上就要下手了,最多还有三四步,你怎么来得及接应呢?” 迸秋萍依然从容地笑道:“小姐,你尽避放心,保证你这位从来未曾谋面的师兄不会有事的,如果他脚断了,我就砍掉自己的双腿作为抵偿。” 在不知不觉间,他的话说得重些,也许他自己是无心,但在心细如发的陶芙听来,却似乎另有一种含义。 她怔一怔道:“大哥,这个姓罗的与我毫无关系,只因为有那么一点同门之谊,再加上同仇敌忾,我才心急了点,大哥千万别为这种事生气。” 迸秋萍一愕道:“我几时生气来的?” 陶芙泣道:“也许是我多心,但我是一片真心,别说为了一个不相识的人,即使真要到了危急的关头,我情愿放弃自己一双腿,也不叫大哥受一点轻伤。” 迸秋萍呆住了,不知道是从何说起。 陶芙又道:“师父与铁板师伯虽为同门,却有上一代约束不相往来,我跟这姓罗的更谈不上渊源了,即使是我师父,她教我武功是为报我父亲之恩,欠我们陶家的情,大哥既是不愿管姓罗的事,我们就不必管了。” 迸秋萍坦然一笑道:“小姐想到哪里去了,我哪里是不管,而是用不着我管,自然会有管的人在。” 陶芙愕然道:“还有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在哪里,但绝不会错。” 正说着那大汉已走到罗秋远身前,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猛然下落,可是剑砍到一半,他的身子朝前一栽,滚倒在罗秋远身边,连剑也摔掉了。 众人都是一震。 连刘光远也怔住了问道:“怎么回事?” 叶开甲上前检视了一遍道:“他着了暗算。” “我知道他着了暗算,是谁下的手?” “这个老奴也不明白,他的身上中了七颗铁豆,都打在要穴上,可是老奴辨不出是哪个方向发出的。” “你不会从他着暗器的方向去推测吗?” “没有办法,这七颗铁豆来自三个方向。” “三个方向?难道有三个人同时出手吗?” “那倒不会,这七颗铁豆完全一样,而且透入穴道的劲道也相同,必然是一个人,这可以断定的。” “哦!有这种事?你把铁豆起出来我看看。” 叶开甲用手起出铁豆。 刘光远接过去一看道:“这倒怪了,这种暗器还没有人使用过,而且豆粒浑圆,用回风手法也不适用,如果真是出于一人之手,这倒是个高手。” 叶开甲沉思片刻道:“还是由老奴下手吧。” 刘光远冷笑道:“你不行,我自己来,我倒想会会这位高手,瞧他是何方神圣,居然敢跑到此地来逞能了。” 说着徐徐步出去。 迸秋萍道:“这次我们要出去了。” 陶芙一把拉住他道:“古大哥,不必了。” 迸秋萍忙道:“小姐,你别拉,这可耽误不得。” 陶芙微笑道:“耽误不了,现在我比你有信心。” 迸秋萍急了道:“小姐,刘光远可不是别人,那个人的暗器手法虽然高明,对他却毫无用处。” 陶芙道:“我晓得,那个人刚才一共发了九颗铁豆,七颗打中了行刑之人,两颗却解开了罗秋远的穴道,现在他是故意装着不动,刘光远下手也伤不了他。” 迸秋萍奇道:“你怎么知道呢?” “没有眼睛的人,耳朵比常人灵敏得多,我听出来的。” 迸秋萍道:“叶开甲在附近都没有发觉,你隔这么远居然听出来了,那个人藏身在什么地方?” “在戏台底下!” 迸秋萍看了一下道:“不可能,台下是空的。” “不会错,我听出在戏台下,铁豆是圆的,破空无声,但逃不过我的耳朵,他用的是回风手法,就是背戏台那一面无法绕圈子,所以只有三个方向,但也确定了他藏身的位置,一定就是那戏台底下。” 迸秋萍知道她的听觉异于常人,遂不再辩了,只是低声道:“那我们有好戏看了,刘光远自恃功力,只算准自己不怕偷袭,却不知道罗秋远穴道已解,如果罗秋远与那人同时发作的话他多少会吃亏的。” 陶芙点点头道:“这或许就是罗秋远装假的原故,古大哥,我们也准备一下,万一刘光远因而受伤,我们配合行动,正是把三魔一举而歼的好时机。” 迸秋萍想了一下才道:“也好,试试看吧!三魔里面,刘光远似乎已居领导的地位,把他解决了,我们尚可一拼。” 话落一顿,又道:“先把任务分配好,我负责对刘光远,姥姥与大娘合手缠住马光前,小姐把无形飞针扣好,找到适当机会,就随便对付他们其中之一下手,他们人多,我们利在速战速决。” 崔氏母女的主仇是马光前,听见这种分配自然万分同意,于是这四个人都着手准备,慢慢向前移近。 这时因为刘光远亲自出手,引起大家的好奇心,也纷纷往前挤过去,他们的行动倒是没受人注意。 可是到人圈逼近尚有三丈多远时,叶开甲伸手一拦道:“各位不要过来了,对方的人在暗中出手,家主人固然不在乎,但离得太近,对各位可不太方便。” 他的话颇具权威,立刻止住了人潮的推进,而李光祖与马光前连同刘光远的五六名亲信,也都分开站好,监视着四方的人,戒备十分严密。 刘光远走到罗秋远身前半丈处站定道:“暗里的那位朋友,刘某欢迎你出来较量一下,如果你再不出面,刘某可要不客气了。” 四下寂无回应,每个人都瞪着刘光远看着,他冷冷一笑道:“朋友,这是你自己不懂交情的,可怪不得刘某了。” 猛然一提腿,跨前一步,朝罗秋远头上踢去。 可是只踢到一半,倏然收腿,运掌向四周扫了一下,滴滴轻响中,洒了一地铁豆子,接着用手一指戏台道:“在那底下。” 叶开甲动作很快,一弯腰钻了进去,发掌急扫,紧贴着台板撩出一缕淡影,接着翻出一人来,将叶开甲逼退。 而地下的罗秋远同时动作,滚地急上,一支匕首向刘光远的腿弯扎去。 这一匕首扎得很准,刃锋直刺入肌,只留一小半在外面,罗秋远得手之后,惟恐刘光远负伤反击,忙一滚身避开去接应台下出来与叶开甲对手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瞎子,年纪也在六十上下了,长相却很斯文,三绺长须半花白,一对眼睛却深陷成两个黑洞。 假如他不瞎,假如他再年轻二十岁,该是个极品的俊逸人物,他左手拿着一对报君知,也是两块铁板,用丝条相连,同罗秋远的简极差不多。 他的右手持着一根看来像筷子,通体泛乌的细竿,就凭这根细竿与叶开甲打得难分难解。 罗秋远滚过去,铁板一伸道:“师父,交给我!” 他一喊师父,刘光远立刻哈哈大笑道:“许君武,才十几年不见,你老得可真快,我们差一点都不认得了。” 这老魔头挨了一匕首,居然毫无知觉,倒是使人颇为惊异,因为他挨刀的部位在腿肚上,匕首钉得很紧,不是像罗秋远骗那个秦朝阳那样,在里面穿了软甲,难道他的皮肉不是长在身上的吗? 铁板先生许君武也有点愕然,他眼睛看不见,听觉十分灵敏,已经听出罗秋远得手,何以对方毫无异状呢? 因此他忙问道:“秋远,这是火魔眼神吗?” 罗秋远与叶开甲交手十分吃紧,分不出余暇来答话,倒是刘光远哈哈笑道:“许君武,你眼睛瞎了,耳朵可没有聋,难道连敌人的声音都分不出吗?” 许君武沉声道:“谁记得你们这些魔崽子的声音!” 刘光远哈哈一笑道:“这可难了,我们的敌人死的多活的少,你的眼睛又瞎了,要想证明我们三人倒真不容易,不过我可以找一人给你证实一下。”语华一回头道:“崔老婆子,你可是见过我们的,别躲躲藏藏了,出来帮许瞎子指认一下吧!” 崔姥姥等四人都改装易容过了,杂在人堆里,满以为对方没有发觉,哪知刘光远一下子就指了出来了。 不仅如此,刘光远还指着古秋萍等人道:“飘萍剑客,黑胭脂,还有那个瞎子女女圭女圭,一齐给我滚出来;我早知道你们来了,有心看看你们耍什么花样的,哪知你们光看热闹,未免叫人失望了。” 迸秋萍一见身份已被人识破,干脆推开旁边的人,牵着陶芙,与崔氏母女一齐步出去,叶开甲与罗秋远见加入了四人,自动停了手,各自分一边站好。 陶芙模到许君武身边叫道:“师伯,这三人就是三大天魔,除了王大光已死,三个人都在这里。” 许君武道:“你是谁?怎么叫我师伯?” 陶芙道;“弟子陶芙,是铜琶门下。” 许君武愕然道:“铜琶门下?你是什么时候入门的?” “十年前,师父没有死!” 许君武身子一震,却又不大相信,伸出一只手道:“是真的吗?把你的兵器给我看看。” 陶芙递上铜琶,许君武用手模了一遍,神色十分激动。 “不错,这是林绰约的东西,她把随身东西给了你,她本人一定死了,孩子!你可不能骗我。” 陶芙急道:“是真的,我绝不骗你,师父确是没有死,只是功力好像失散了,才将衣钵传给弟子,叫弟子报仇。” 许君武兴奋地大笑道:“绰约没有死,这真是个好消息,孩子,你已经尽得你师父的传授了吗?” 陶芙道:“琵琶上的功夫是差不多学会了,其他的武功则因弟子双目失明,无法尽得传授学习。” 许君武哦了一声道:“你也是个瞎子,唉!可怜的孩子,不过你也太莽撞了,凭你这点功夫怎么来找三魔呢?” 陶芙道:“弟子另外还有帮手,有白发龙婆崔姥姥和黑胭脂崔大娘,还有古大哥。” 许君武嗯了一声。 罗秋远却道:“陶师妹,你怎么找这些人帮忙呢?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迸秋萍笑了一声道:“陶小姐当然清楚,我们都是绿林道上的飞贼,声名狼藉,为正派侠士所不齿之徒。” 陶芙怫然道:“罗师兄,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古大哥是铮铮的侠客,崔姥姥他们也是盗中之侠。” 许君武笑了一下道:“当然他们都有侠名,但我们总是不同道……” 陶芙不高兴地道;“师伯,找古大哥是师父授意的,难道你认为我师父做得不对吗?” 许君武忙道:“是绰约叫你这么做的吗?那一定不会错,孩子,你师父在哪里?她还好吗?” 可是陶芙已冷冷地站在一边道:“师伯,师父很好,用不着您挂念,虽然我们是同门,但照师门的规矩,我们不应该攀交情,刚才招呼您一下是尽我做晚辈的礼数,现在我们各管各人的,你雪你的怨,我报我的仇。” 许君武怔了一怔,随即笑道:“傻孩子,你别为那些事情耿耿于怀,我与你师父虽然有点误会,但后来也解开了。” “我曾经给她一封信,祈求她的谅解,她也同意了,我正赶着要去见她,谁知碰上这几个魔头,打瞎了我的眼睛。” “你师父为了替我报仇找上了他们,谁知也被他们暗算成伤,我以为她在魔窟中丧命,十年来埋首荒山,苦练武功,还教了这个徒弟。” “原来我是要为你师父报仇的,哪知你师父竟没有死,而且也收了你这个弟子,这太好了,我相信你师父一定不再记恨了。” 陶芙冷冷地道:“不,师父是不记恨了,连师门的往事都没告诉我,我还是听崔姥姥说的。” 许君武笑道:“那更好了,我们的仇人是王大光,你师父的仇人是王大光,可惜,听说他已经死了。” “是的,王大光不死,这三个人还不敢出头。” “那些狗屁事不去管它,王大光死了,你师父还生存在世,我们也没什么仇了,来,孩子,带我去见你师父去,你的眼睛看不见没关系,师伯也是瞎子,这十几年来,师伯的武功在暗中模索,很有一点成就,我教给你,我们两家合并,一定可以在江湖上重振声誉。” 陶芙冷冷地道:“师伯,这是您的目的吗?” 许君武道:“是的,三大天魔纠集黑道人物,想统一绿林,这不关咱们的事,桥归桥,路归路……” 陶芙冷笑一声道;“师伯,您行侠就是这样行的吗?三大天魔劣迹昭彰,您就视若无睹了吗?” 许君武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师伯现在根本看不见,何况我们两门一向就很少管江湖之事情。” 陶芙道:“师父却不是这样教训我,她教我武功,固然是为了报仇,但还是以行侠仗义为主旨。” 许君武叹了一声道:“那当然对,可是我现在急着想见你师父,什么都比不上这件事来得重要。” 陶芙冷笑道:“那是您师伯的看法,我的急务却是除去三魔,古大侠崔姥姥他们也是一样想法。” 许君武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他们绿林道上自己争夺权势,你夹在里面凑什么热闹来……” 忽而人群中挤出一个老年丐妇,沉声道:“许君武,以前你是懂懂无知,现在你则变成了自私没出息……” 众人俱是一震,陶芙已失声叫道:“师父……” 许君武则十分激动,颤声道:“绰约,真是你吗?” 那老年丐妇将头盖的破布掀去,一拭脸上灰尘,竟是一个中年美妇人。 那妇人冷冷地道:“许君武,我真高兴你眼睛瞎了,看不见我,否则我林绰约被你看上一眼也觉得羞辱。这里没你的事了,带着你的宝贝徒弟跟你那副伪君子的丑脸,给我站到一边去……” 许君武愕然片刻才道:“绰约,你还在恨我?” 林绰约冷笑道:“我早就不恨你了,否则我就不会约你相见,但是现在我压根儿就瞧不起你了。” 许君武顿了顿才道:“绰约,你是为了刚才的事怪我?你的仇人是王大光,既然王大光已死,我们还报什么仇呢?你我师门虽然没有正式创立门派,在武林中却颇负清誉,行侠因为本分,但也要分时地,夹在这种绿林纠纷,似乎颇为不智,你说对不对呢?” 林绰约冷冷地道:“对!你从来都没有做过错事。” 许君武脸有惭色地道:“绰约,我知道你是怪我失却当年的豪情了,我也承认,当年得到你约会的信后,我忙着赶去见面,在半路上碰上了四大天魔洗劫一家客商,我一时激于义愤,出手管闲事,结果送掉了一对眼睛……” 林绰约道:“这对眼睛失得值得,所以我闻信之后,千里寻仇,追到南宫,找四大天魔想为你报仇,我以为你死了,正因为你死得轰轰烈烈,我才有这么大的勇气。” 许君武苦笑道:“我侥幸没死,却听说你死了,苦心矢志练了十几年功夫是为了你报仇的,上天垂怜你也没有死,我们虚掷了大半生的岁月,难道不该为自己想想吗?” 林绰约道:“你可以如此,我却不能如此。” “为什么?王大光已死了呀!” 林绰约道:“王大光打了我一飞针,我被一个姓陶的人家救了起来,结果害得那家人满门被焚于火。 那焚火之人就是这三个恶魔下的手,我若是像你一样,怎么对得起那家人?” 许君武呆了一呆才道:“我没有想到这么多事。” 林绰约沉声道:“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没有你的事,我不会去找四大天魔,也不会害得姓陶的家破人亡……” 许君武睑色变得又红又白,万分羞惭地道:“是的,绰约,你说得对,这件事咱们不能袖手。” 林绰约冷冷地道:“不敢劳驾了,陶家的事自有苦主会料理,用不着麻烦你这位大侠的大驾了。” 许君武急得脑门上直淌汗道:“绰约,陶家为了救你而惨遭灭门之灾,你也是为了我,你既是苦主,我当然也是苦主。” 林绰约道:“陶家还有真正的苦主,陶子明先生有一个遗孤,那天正好跟我一起在地窖之中,幸免于难,因此这报仇的责任,自有陶先生的女儿处理。” 许君武怔了一怔道:“陶家的遗孤是女儿!绰约,就是你这个女弟子吗?” 林绰约哼了一声道:“不错,为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我本不打算收门人了,可是自发生了此事,我迫不得已,只有将我的武功全授与她……” 许君武忙道:“好极了,陶姑娘!师侄,我们的铁板铜琶绝技原本是一家,合起来足可雄视天下。” “可惜为了你师祖的关系,硬生生分了家,到了你们这一代,总算把误会消除了,我们可以好好地振作一下。” 罗秋远也兴奋地道:“师妹,师父说过了,如果我们铁板铜琶,双音合奏,可以折倒天下高手,今天我们不谋而合,正是一个绝佳的合作……” 陶芙冷冷地道:“对不起,罗师兄,我心念念不忘的不是扬名,而是亲手杀了仇人,慰先人于地下。” 罗秋远道:“那当然,你的仇人也是我们的仇人,我们一定帮你报仇,报仇后再谈别的问题。” 陶芙冷笑道:“不必,我有古大哥帮忙已经够了。” 许君武一愕道:“孩子,咱们自己的事何必求人呢?” 陶芙道:“刚才您要我罢手不管呢。” 许君武讪然道:“刚才我不知道内情。” 陶芙沉声道:“师伯,我与古大哥萍水相逢,陌不相识,他与三大天魔更没有私人恩怨,可是他知道我的遭遇后,义无反顾,不计利害地帮助的,你虽然看不起绿林中人,我倒觉得他比您更值得尊敬。” 许君武很不是滋味,也没有话可答。 罗秋远却道:“师妹,也许我们对飘萍剑客有所失礼之处,但也怪不得我们,三大天魔这次邀集绿林人物,假祝寿之名,实际上却是另有所图,这位古兄也是绿林中知名之士,会不会是……” 陶芙道:“我找到古大哥求助时,三魔还躲着不敢露面,他们的企图更是无人得知,您凭什么侮辱古大哥……” 罗秋远也没有话说了。 只有刘光远哈哈大笑道:“妙极了,想不到十年前一场大火,没烧死你铜琶仙子,反而烧出一个徒弟来了,铁板铜琶,举世双绝响,我们一直遗憾未能同时候教,今天这个机会倒是难得,不但两个老的会了面,还多了两个小的。你们四音齐奏,也让我们饱饱耳福如何? 来来来,你们划出道儿来。” 陶芙沉声道:“刘光远,今天是我以陶家遗孤的身份来向你们讨那笔血债的,不是以铜琶传人的身份来跟你们争斗的,你们弄清楚,别把铁板铜琶扯在一起。” 许君武佛然道:“陶师侄,你师父在这里,怎么可以由得你做主,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陶芙冷笑道:“这是我个人的意思,如果师父不同意,我情愿交回铜琶,月兑离师门。” 林绰约微愕道:“小芙,你何必这么决绝呢?” 陶芙道:“师父的意思是要两门合并了?” 林绰约轻叹一声道:“小芙,我知道你对许师伯很不满,可是他有一点说得不错,铁板铜琶,两音齐奏,确有不可抗拒之威,如果你想报仇,只有采取这个方法。” 陶芙一声不响,把铜琶往林绰约手中一递。 林绰约愕然地道:“小芙,你这是做什么?” 陶芙眼中含着泪珠道:“我用自己的方法报仇!” 林绰约大急道:“傻孩子,你除了铜琶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别孩子气了,快收回去吧……” 许君武也道:“师侄,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们呢?” 陶芙大叫道:“因为你们侮辱了古大哥!” 迸秋萍在旁一直不作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对许君武的轻视完全无动于衷,这时见陶芙为了他而要跟林绰约也决裂了,才轻轻地道:“小姐,我走上绿林这条路,为人所不齿乃是理所当然的事……” 林绰约忙道:“古大侠,快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个义薄云天的血性男儿,才授意小徒向你求助。” 陶芙也道:“古大哥,你是我心中第一完人,谁要看不起你,我跟他拼命都可以。” 迸秋萍苦笑一声道:“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小姐,你当以亲仇为主,不要为我争这个无谓义气了。” 陶芙一呆道:“大哥,你不肯帮我了?” 迸秋萍笑道:“怎么会呢?我是输在小姐手里,有条件约束,我必须听候驱策的,在小姐亲仇未复之前,古某绝不离开你半步。” “鞠躬尽瘁,至死不渝,古某为人或有不是之处,但千金一诺,贯彻始终是一定做得到的事情。” 陶芙开口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林绰约把铜琶又还给她笑道:“孩子,别傻气了,我如果不是因为内伤未愈,功力受损,这种拼命冒险的事,我应该自己做的。” “因为我欠你家的情太多,现在只好委托你了,可是,我并没有置身事外,一路都跟着你,死活我们都要在一起。” 陶芙怔了一下才道:“师父,您一直跟着我们?” 林绰约道:“是的,把你托给古大侠我很放心,我跟着你的缘故是想跟你一起共度危急险难。” 陶芙感动地靠着她,林绰约揽着她的肩膀道:“孩子,你的亲仇是我此生最重的负担,我怎能置身事外呢?今天你别闹别扭了,好好准备一下,跟罗师哥配合一下,用天杀绝调,成与不成,全在此一举了。” 陶芙正要反对。 林绰约笑笑道:“这不是我们两门合并,看了你师伯的表现,我也觉得无此必要,但是今天的情形不同,事情的起端是由你师伯起,这是他们应该尽的力,过了今大,咱们各走各的,两不相干。” 林绰约的宣布使许君武愕然,呐呐地道:“绰约,你难道将我们的过去一笔抹杀了吗?” 林绰约愤然地道:“亏你还好意思提过去。” 许君武长叹一声道:“绰约,你如果还以游天香的事恨我,你就太不讲理了,那纯是你的误会,如果我真的变了心,游天香也不会嫁到凌家去……” 林绰约道:“那是她对你变了心!” 许君武道:“你别忘了是她来找我的,再说凭我许君武当年的人品与才华,说什么也不会比凌云峰差吧?” 林绰约道:“可是你们在一起……” 许君武道:“不错,我们在一起谈得很熟,但从没有背着你,每次谈话你都在旁边,我们讲的内容从没有超过武功范围,以前也许你不了解,现在你总该明白了,练武的人谈到武功,总是难免忘形的。” 林绰约愤然道:“你明知我不懂,却偏要拖我一起参加你们的谈话,存心冷落我。” 许君武又叹了声道:“绰约,你如果这样想,你辜负我一片心了,游天香找我的目的,你清楚我也清楚。” “我每次拉你在一起,就是避免她作进一步的表示,再者我也是要告诉她,我有个比她更美的表妹,我们的感情很好,让她自动死了那份心。” “绰约!你知道不知道?游天香虽然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但比你可差得多了,你居然误会我别恋,那才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事。” 林绰约似乎有点悔意,顿了一顿才道:“君武,大家都一大把年纪了,重提旧事很没有意思。” “怎么没有意思,我的心仍是像以前一样年轻。” “但我们不再年轻了,你该看看我现在的老态。” 许君武哈哈一笑道:“老的是我,这倒该感谢王大光射瞎了我的眼睛,在我印象里,你是不会老的,因为我看见的你,还是三十年前的老样子,永远不会改变的。” 林绰约有点激动,但很快地就冷静了下来道:“过去的事不必提了,你到底作何表示? 若你认为陶家的血仇你没有责任,你就带着你的徒弟赶快离开,别误了我们的事。” 许君武道:“这是什么话?说什么我也不离开你,何况事还由我而起呢……只是以后……” “没有以后……” 许君武顿了一顿。 林绰约轻叹道:“我已经把衣钵交下去了,以后的事由小芙决定,把这件事办完,我再也不出江湖,我要恢复我没练武以前的身份。” 许君武想了一下,突然明白了道:“对,绰约,江湖生涯我也混够了,办完了这件事我们回家去,重新开始我们以前的生活,陶姑娘,你准备一下,我起首!” 罗秋远忙道:“师父,这该弟子来……” 许君武道:“不必,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称你师妹为陶姑娘,就是摆月兑了我师伯的身份,以私人的立场来向陶家表示歉意。” “门户的事,我已经交给你了,至于以后两家是否合并,你可以向陶姑娘商量,陶姑娘,你留神了。” 话才说完,他手中的报君知已经叮叮地击起来。 说也奇怪,虽然是两片没有生命的铁板,在许君武手中敲起来,竟具意想不到的威力,每个人都感到心头同时一震。 陶芙也不由自主,取起铜琶,随着铁板的音节,弹动她手中的那具铜琶,发出如狂风暴雨似的急奏,使得每个人的心弦也跟着跳动,热血开始沸腾。 刘光远却慢慢地回到座上,与李光祖、马光前三个人并肩坐下,脸上带着傲然的笑意,环顾左右。 他若无其事地道:“铁板铜琶合奏,乃天下双绝,俺们自信还挨得过,你们却不见得能挺,最好还是站远点,免得受波及。” 四座群豪早已被那两种声音扰得心神不安,听见刘光远的吩咐后,立刻像潮水般散开来。 叶开甲也勉强地挨了一下,终于渐渐地退到一边。 迸秋萍等三人本来还在一旁守候的,可是挨了一下,崔妙妙与崔可清母女都有摇摇欲倒的样子。 迸秋萍忙把她们扶到一边,走到压力稍轻的地方,安排好了他们二人,再想走回去,哪知未走几步,即有一股无形压力,迫使他退了回来。 铁板铜琶,到底不同凡响,他只好远远地看着,场子中心,林绰约与罗秋远因为深懂音律,懂得如何趋避,神态十分安详,不为所动。 陶芙与许君武配合得很好,弹奏很急,却不互相干扰,琵琶声掩不了一声声清脆的铁板,互相奏合,一紧一松,好像是弹棉花似的,将人平稳的心神弹成松蓬的棉絮,使人的血脉为之贲张了。 奇怪的是三大天魔,他们在座上饮谈自如,高声谈笑,说的都是当年在江湖杀人越货之事。 而且他们还非常得意,笑声频传,琶板之声,对他们毫无作用,这可见他们功力之深厚真不可轻视。 群雄中真正懂得音律的没有,只有古秋萍一人是行家,但他仅仅懂得音律之妙,不知道音律可以化为武功,因此也只能作一个大概的揣摩。 所谓大杀绝调,实际上是将内劲贯注在音乐中借一种无形的感应,摧毁人体的血脉内腑。 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学士,曾有一阙寄调念奴娇的赤壁怀古,是脍炙人口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这一阙长调词意豪壮凄凉,抚今追昔,道尽词人的无限感慨,音调之美,传为千古不朽的佳作。后人有评曰:“此调宜用关东大汉,和铁板铜琶以歌之,方能尽其气慨。” 林绰约所说的天杀绝调,可能就是根据此一灵感所生的至杀之音,所以才由铁板铜琶合拍奏出。 练武的人不论正邪,其心胸都是豪壮的,久于江湖的人,其感触一定也是多得很,天杀绝调正利用这两点,先以豪情激动雄心,使人在不知不觉间为其所引,全神贯注,功力差的人听了前几阙,就会血脉贲张,内腑碎裂而死。 宝力深的人,能挨得过前几阙,也很难挨得过下手阙的感叹,那是一种年华已逝壮士消磨之悲,昔日英雄今安在?黄土白骨野草中,这是千古英雄的归宿。 没有一个英雄能不死,没有一个英雄能不老,死固可哀,老更可悲,空有一腔壮怀,其奈筋骨垂衰。 烈士暮年,千古同悲,也许不一定每个人都懂得音律,可是每一个江湖人都有这种感觉和慨叹。 而天杀绝调最佳的妙处,就是能借着音响的作用,将人的思想导入那种境界,这时曲调已由高亢进入消沉。 铁板的叮叮声也不如先前那样清脆,一声声转为低哑,像是一位白发老将,抚着杀人盈万的宝剑而叹息。 琶音低泣如诉,人耳有一种莫名可状之难受感。 李光祖忽而道:“老三,从你披发出家之后,我去看过你几趟,只有一次碰上你念经,腔调可实在够人受的,驴叫已够难听了,跟你的经唱一比,我宁愿听驴叫。” 马光前也哈哈笑道:“老二,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了? 咱家本是想念念经,为自己超度一下。” “谁知咱家一开口,不但庙里那些和尚们跪了下来,连座上的四大金刚也跑了下来,向咱家连连打拱作揖。” 刘光远道:“我倒不晓得三哥有这么深的道行,居然能感动神灵,你是怎么念的?” 马光前笑道:“四大金刚向咱家打拱作揖,是受不了咱家的声音,他们奉如来佛之命,只要咱家肯住口不念,佛祖一定保佑咱家长命百岁。” 刘光远大笑道:“难怪三哥越来越健朗了,原来是得到西大佛祖的保佑,你怎么没替我们也求求福呢?” 马光前道:“谁说没有?咱家当时就把你们也提了出来,四大金刚也一口答应了,只是有一个条件你们两人必须尽快把咱家拉出庙门还俗,好让庙里清静清静。” 李光祖道:“老三,可是我今天听这两个瞎子的铁板铜琶之音后,竟开始怀念起你念经的声音了。” 马光前一笑道:“怎么?老二,你挺不住了?” 李光祖笑道:“怎么会挺不住呢?再听上一天也动不了我一根汗毛,只是人家明知我们不懂,偏要对我们弄上这一手,存心在骂咱们是蠢牛呢。” 马光前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李光祖道:“对牛弹琴你该懂吧?他们自以为风雅,咱们也不能丢人,必须得还他们一点颜色。” 刘光远笑笑道:“这也说得是,三哥,你苦修的狮子吼神功是佛门绝学,不妨也施展一下让他们听听。” 马光前笑了一笑,聚劲凝气,然后开口一声长笑,接着一声一字,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就好像平地里响起了四声惊雷,一声比一声猛烈,最后一声煞住时,首先是当嘟一声,许君武的铁板断了下来。 接着铮铮连响,铜琶上的铜弦整整断了四根。 曲音收住了,许君武满头汗水,步伐踉跄,摇晃了几下,终于一坐了下来,陶芙则几乎被震昏了。 一旁的罗秋远也面容失色,只有林绰约面容依旧。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三哥的狮子吼毕竟不同凡响,铁板铜琶双绝响,也经不起你一声大吼。” 许君武在罗秋远的扶持下站了起来问道:“绰约,你怎么了?” 林绰约手托着陶芙,没让她倒下去,淡然应道:“我很好,一点感觉都没有。” 许君武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三魔的功力精进如此,我们只好认栽了,咦!你怎么会毫无影响呢?” 林绰约淡然一笑道:“我的功力差不多散失了,像个废人一样,虽然不能跟人动手,却也有点好处,这些内家气功,对我起不了作用了。” 三魔已同时起立,围住他们四人——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八 章 分享鱼掌 李光祖道:“老四,你看林绰约是真的还是假的?老三那一声夺魄天魔吼,连我都耳鼓一炸,她怎么会毫无感应呢?”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管她是真是假,给她一掌,彻底解决省得麻烦。”说罢举掌一推。 李光祖忙叫道:“老四,手下留点劲,那个女女圭女圭我看中了,可不能伤害她。” 他这边叫得快,那边也动得快。 罗秋远奋起一跃,铁板直扫,挡住了刘光远的一掌。 只是劲力相差悬殊,被震得向后直倒,撞在陶芙身上,将她与陶芙都撞倒在地,两个人滚成一团。 林绰约把罗秋远从陶芙身上拉开,但见他嘴角溢血,气绝过去。 林绰约不由得一叹道:“你也太傻了,自己都顾不周全,还想来管别人吗?” 伸手在他背后连拍了几下,罗秋远才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才醒了过来,连忙问道: “师姑,您跟师妹都不要紧吧?” 林绰约道:“我不要紧,小芙却不太妙,她正在用功之际,被巨力一震,伤及内腑,只怕活不成了。” 罗秋远道:“那还不赶快给他推拿一下。” 林绰约苦笑道。“如果我办得到的话还用你说吗?现在我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君武挣扎过来道:“交给我。” 林绰约苦笑道:“你行吗?” 许君武道:“拼了我的命,也要把她救活。” 林绰约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拼了你的命不一定能救得了,说不定会送她早点死。” 许君武愕然道:“有这么严重吗?” 林绰约叹道:“你难道不清楚吗?她此刻已命若游丝,就好像一张薄纸被水浸透了,贴上墙一样。” “她一定要有极深的功力,慢慢为她引血归经,才能揭起那张纸,稍一不慎,纸就碎了,你不受伤,也不一定做得到。” 李光祖过来笑道:“林绰约,如果你想保全这个弟子,最好把她交给我,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罗秋远忙叫道:“不,不能给他。” 林绰约望了他一眼道:“为什么?” 罗秋远道:“因为……因为……因为……” 他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道理。 林绰约叹道:“如果有一点办法,我也不愿把她交给敌人,可是我们都救不了她,只好交给他了。” 罗秋远叫道:“我相信陶师妹宁死也不会接受的。” 林绰约不理他,毅然起立,将陶芙交给李光祖。 许君武一叹道:“绰约,你怎么这样没志气呢?” 林绰约庄容道:“陶家满门都因我而死,只剩下这一根苗,我必须尽一切努力来保护她活着。” 罗秋远道:“陶师妹自己肯接受吗?” 林绰约道:“她不愿意,等她醒了之后,可以再寻死寻活,至少现在我们谁也不能代她决定生死。” 许君武道:“你是她师父。” 林绰约道:“我收这个徒弟是为了报恩,只有我欠她,她可不欠我的,所以我没有权利叫她做什么。” 李光祖一手接过陶芙,就在当地坐下,运掌贴住她的后心,将劲力透过去,慢慢将震离的内脏移正,将错乱的经脉理正。 这是很吃力的工作,累得他自己也一身大汗。 刘光远笑道:“二哥也是,一个妞儿,还是个瞎子,值得他费这么大的精神吗?” 李光祖笑道:“老四,你不会懂的。” 文恍远道:“我是不懂,二哥竟成了情圣了,别忘了这妞儿是你的仇人,你救活了她,她会领情吗?” 李光祖笑道:“愚兄自有降龙伏虎的手段,任你三贞九烈的女人,到了我手里,没有不驯若绵羊的。” 马光前道:“二哥,算了吧,你别吹了,连你身边的人都叫古秋萍给勾得变了心。” 李光祖脸色一变,愤然道:“那小子呢?快把他抓过来,老子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叶开甲过来道:“启禀二太爷,他跑了。” 刘光远神色一变道:“跑了?你们简直混账,我不是老早就吩咐过你,叫你盯住他们的不是吗?” 叶开甲垂头道:“属下是一直盯着他们,而且他与崔家母女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谁知三太爷那一声天魔吼来得太突然,属下也昏了一阵,回转过神来,崔家母女都震昏在地,就是不见了那小子。” 刘光远怒声道:“还不赶快派人追去。” 叶开甲道:“老爷,咱们的人都被三太爷的吼声失掉了魂,现在一个个行动都困难,派他们也没有用。” 刘光远气得大叫道:“饭桶,饭桶!” 倒是李光祖笑道:“老四,这也怪不得他们,老三的那一声天魔吼连你我都有点顶不住,何况是这些人呢?人跑了,就算了,不过得设法抓他回来。” 马光前道:“是啊!这小子能经得起咱家一声吼,可见功力还不错,不解决倒是个麻烦的事呢。” 刘光远想了一下才道:“这小子武功高不说,眼皮子也杂,江湖上到处有熟人,处处兜得转。 如要抓他倒还不容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等他自己上钩。” 李光祖道:“他还会自己送上门来吗?” 刘光远笑道;“有这般人在咱们手里,还怕他不来吗?除非这小子今后永远不在江湖上混了。” 这时陶芙已婉转申吟。 刘光远上前一把夺开了。 李光祖忙道:“老四,这是干什么?只差这一点就成功了。” 刘光远笑道:“就差这一点,全治好倒麻烦了。” 李光祖一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翻起眼直瞪。 刘光远笑道:“老二,尽避你有怜香惜玉之心,这妞儿还没有就范,假如你完全治好了,岂不是找自己麻烦。” 李光祖笑道:“在我手里没有不服贴的女人。” 刘光远笑道:“老二,不是兄弟扫你的兴,你以前接触的都是荡妇婬娃,自然被你摆布得五体投地。” “现在这妞儿可不同,她根本还不解风情,跟我们又有杀亲灭家的深仇,你还是防着点好,兔得跟你拼命。” 经他这么一说,李光祖不再坚持了。 这时陶芙已经完全醒过来,挣出一条左臂,张开往刘光远脸上抓去。 刘光远何等惊觉,一手扣住她的脉门笑道:“老二,我说得如何?你只有一只手,如果换了你,就难逃这一抓了。” 陶芙拼命挣扎,林绰约上前道:“快把她交给我。” 刘光远将陶芙一抛,林绰约虽然接住了,却也连退了几步。 陶芙在感觉中知道已到师父怀里了,急忙问道:“师父,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林绰约一叹道:“这三个魔头的功力太高了,许师伯与罗师兄都在天魔吼下震伤了内腑。我是个废人,我们都成了俘虏,孩子,你也受了伤……” 陶芙问道:“那古大哥呢?”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古秋萍那小子早就溜了。” 陶芙愤然道:“胡说,古大哥绝不会丢下我们的。” 刘光远好笑道:“那么他在哪儿呢?” 林绰约轻拍陶芙道:“古秋萍确实是走了,但不是丢下我们走的,他一定是暂时离开,设法救我们……” 陶芙想了一下又问道:“那崔姥姥她们呢?” “崔氏母女俩被震昏了,大力魔神的天魔吼实在厉害,除了古秋萍之外,几乎每一个人都受了伤。” 陶芙点点头道:“只要古大哥能月兑身,他一定会有办法救我们出去,师父,我们等着看好了。” 林绰约一叹道:“除了等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古秋萍是条忠义守信汉子,我们只能寄望于他了。” 刘光远哈哈笑道:“你对那小子那么有信心,我倒是很高兴,我们不妨走着瞧,是他把你们救出去呢,还是我们把他也抓进来,开甲。” 叶开甲上前道:“老奴在,老爷有何吩咐?” 刘光远道:“把他们押到地窖的水牢去绑好,加强戒备,等古秋萍那小子前来自投罗网好了。” 叶开甲答应一声,带了几个人过来,将他们一一架走了,林绰约则倔强地拥着陶芙,自动地跟他们前去。 天外三魔相视大笑,笑了半天,李光祖首先道:“老四,我真佩服你,居然将我们的仇家一网打尽了。” 刘光远笑笑道:“这还是二哥的诱敌之计成功,引出了王大光的死讯,诱出了铁板铜琶,更难得的是连陶家的遗孤也引出来了,等古秋萍一落网,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马光前道:“老四,你那地牢坚不坚固?” 刘光远大笑道:“没问题,这是我花了几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别说是个人,连长了翅膀的飞鸟也别想逃得了。” 李光祖道:“古秋萍那家伙的武功确实不弱,脑筋尤其灵活,恐怕你手下那些人不一定拦得住他。” 刘光远笑道:“我晓得,我也不靠那批人去擒制他,在地牢里我设了十二重机关罗网,不怕他逃到天上去。” 李光祖道:“既然你要依仗机关行事,就该放松戒备好等他入网,为什么又要叶开甲加强戒备?” 刘光远道:“二哥,你这就不懂了,古秋萍是个狡猾的狐狸,如果我放松戒备,不是明告他牢里另有花样?” “他有了戒心,机关是很难能瞒住他的,因为人毕竟是活的,所以我必须加强戒备,使这小子不疑有它,一下子贸然闯进去,狡狐就落网了。” 马光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老四,你不愧是个智多星,王大光被你整得死去活来并不冤枉。” 刘光远哈哈大笑一阵才道:“王大光不愧是个枭雄,我们两次谋合,仍然弄不死他,毕竟叫他逃了出去,害得我们隐藏了多年,只是他跟陶家那个妞儿怎么搭上线的,而且把无影飞针也传给了她了。” 李光祖道:“这还不简单,去问问她不就行了!” 刘光远道:“无影飞针不足为奇,那妞儿也没有学到王大光的独门手法,还是靠铜琶中的机簧发射,威力减少了很多,我真正担心的是王大光那本毒经不知落在谁手里。” 李光祖道:“老四你问我们有什么用,该问她去!” 刘光远笑道:“不必问她,我想她也不会乖乖告诉我的,这几天你最好别去碰她,她就会说出来了。” 李光祖愕然道:“这话怎么说呢?” 刘光远笑道:“我把她放进地牢的水牢中,又在水里放了一种毒药,这种毒药能使人皮肤红肿溃烂,陶芙如果得到了毒经,必知祛避之法……” 李光祖道:“怎么趋避?” 刘光远道:“我把解药放在她伸手可及之处,这种药没有气味,全凭颜色来辩别,陶芙自己看不见,必然会叫别人替她选择,她一开口说话,便知道她是否得到毒经了。” 李光祖道:“万一她不知道祛避之法呢?” 刘光远大笑道:“那就证明王大光没有把毒经交给她,这部毒经跟着王大光一起死了,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马光前忍不住道:“一部毒经对我们有这么大的威胁?” 刘光远轻叹一声,抬起右腿,上面还插着罗秋远的匕首,指着道:“二位兄长看见吗?” 李光祖立刻道:“老四,我真佩服你,也不知你功夫是怎么练的,受刃不伤,比铁布衫还神奇百倍……” 刘光远苦笑道:“这是木腿功。” 其余二人都是一愣,刘光远拔下匕首,捞起裤管,二人才看出他的两条腿齐膝盖以下已经断去了,装上一条木腿,外裹软皮,做成腿的形状而已。 李光祖惊问道:“老四,你的腿是怎么了?” 刘光远苦笑道:“这就是王大光毒经的杰作,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下手的,但一定是他弄的手脚,我的腿从四年前就不对劲,后来整块的肉往下掉。” 刘光远的话使得其余两人都脸色一变。 马光前忙问道:“老四,会不会是别的疾病呢?” 刘光远道:“起初我也以为是病,而且根本没想到是死鬼老大弄的,因为那是我们逼他跳崖的一年多了,可是我找了名医诊断之后,他说这是一种蛇毒。” “蛇毒?这怎么可能呢?” 刘光远笑道:“这种毒来自青竹丝毒蛇的鳞片。” “蛇的鳞片也会有毒吗?” 刘光远脸有余悸地道:“蛇鳞没有毒,可是我中的是一种无色的粉质,本身也没有毒,与蛇鳞接触后,互相感应,就成了一种无药可解的慢性剧毒,你们该记得摆布王大光时,那条蛇是我找来的,毒也是那时染上的。” 李光祖忍不住地道:“这个死鬼真是厉害,难道他竟预料到我们兄弟二人找他是别有居心吗?” 刘光远道:“他本性多疑,事事都作了预防,这也不足为奇,换了你我也一样不放心,厉害的是他得到的那本毒经。 那经上有令人防不胜防的施毒方法,事前既无征象,施时也没有感觉,一年多才发作,一发就不可收拾。” 李光祖惊惧地道:“那我们也中毒了?” 刘光远苦笑道:“你们没有,因为那种毒要接触到蛇鳞才起作手,他施放的对象,虽然是我们三人,却只有我一个人有感应。” “由此可见他得到的那本毒经,实在是天魔秘籍中最有威力的一册,他所练的功夫纵然霸道,必须发而伤人,那却能伤人于不知不觉间。” 马光前忙道:“如此说来,这本毒经倒是挺珍贵的了?” 刘光远道:“是的,幸好王大光死了,否则他用毒的伎俩,比他的无影飞针还要可怕,陶芙得了他的无影飞针不可怕,假如她得了他的毒经,那才可怕呢,所以我一定要设法弄到手,实在不行,也必须毁了它才行。” 李光祖想想道:“老四,你既然中了毒,怎么治好呢?” 刘光远苦笑道:“治好是不可能的了,只是我得的为天魔秘籍中毒色空相内的相字部,其中许多武功都由无中生有,相当玄妙,那时,练功仅初具基础,只能将体内的余毒逼到两条腿上,然后狠下心,将它砍下来。” 李光祖道:“你没有腿了,行动方便吗?” 刘光远笑笑道:“二哥,你看得出我残废吗?” “那倒不容易看得出。” 刘光远傲然笑道:“头一年我是很不习惯,可是功力日深,我再装上两条假腿,居然能练到行动自如,外表毫无残废的样子,功力也毫无影响。” 马光前钦佩地道:“如果你不说,谁也不知道你是两条假腿,练到这种境界,一定下过一番苦功吧?” 刘光远大笑道:“当然了,但也不无收获,除了恢复行动利落之外,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呢。 譬如今天,我的假腿挨了一匕首而毫无感觉,使对方心里产生一种错觉,不知道我的功力高到什么程度。” 马光前道:“不错,就因为你异常的表现,使对方丧失了斗志,我的天魔吼才轻易地收了功效。” 刘光远笑笑道:“那只是一部分,两条假腿的功用多着呢,它里面藏着机簧,可以发出暗器,脚底处有一把利刃,又可以当兵器,如果别人把它当两条肉腿来应付,吃亏倒霉的机会还多着呢。” 于是三魔又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叶开甲过来道:“老爷,那些人都已送到地牢禁闭起来了。” 刘光远笑了一下问道:“很好,这些客人呢?” 叶开甲道:“三位老爷的盛名早著,他们已经听过了,何况五路总管先前都亮过功夫,一一将他们折服。 今天三老爷又显示了天魔吼功,他们一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众口一同愿意在天魔帮门下效忠。” 刘光远得意地一笑道:“我想他们也不敢不服了,那你就把他们分配一下,将组织纲要与规律对他们宣示一下。” 叶开甲道:“老爷不亲自宣示吗?” 刘光远洒然道:“这些人只是一个起头,能力太差,不足以寄重任,我懒得费精神去周旋了,你随便分配一下。 我们马上就要展开行动,对外扩展,等天魔帮称霸武林时,我再轰轰烈烈地正式当众宣示那样才有意思。” 叶开甲忙道:“老爷说得是,以三位老爷的盖世神功,这个日子必然不远了。” 刘光远大笑道:“我们成了霸主,你也跟着沾光,大家都有好处,因此你多费点心去安排吧。” 叶开甲恭身而退。 刘光远重新入座,朝李、马二人举杯笑道:“二哥,三哥,今天是我们辉煌岁月的开始,第一炮就如此顺利,将来的成功想必也没有问题,是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来!我们再痛快地喝两杯。” 二人陪他干了一大杯,李光祖道:“老四,我们天魔帮既已正式定名,至少要立个名分,你应该把人召集一下,正式登上帮主的大位。” 马光前也道:“不错,蛇无头不行。” 刘光远笑笑道:“兄弟不能担任帮主,行不居长者先,上有二位兄长,兄弟怎可僭越?” 李光祖忙道:“老四,你别客气了,这个帮主你不干可不行,我与老三都不是这块料。” 马光前道:“从我们联手对付王大光开始,一直都是你在筹划出主意,我们都诚心诚意地听你的。 因此你不必客气了,我们三人情逾手足,如同一体,谁当上帮主都没有关系,我也不是瞧不起二哥,实在是你比他适合。” 刘光远道:“我不当帮主,也不是要二哥当帮主,因为我们都不是老大,这个帮主也不能落到别人头上。” 李光祖愕然道:“老大?谁是老大?” “四大天魔以飞天为首,众人皆知,自然他是老大,这个帮主也不能落到别人头上去了。” 二人都为之一怔,李光祖道:“你是说王大光,他死了呀。” 刘光远笑道:“他死了才好,如果他不死,我们还不能公开现身,更别说公然请他做帮主了。” “老四,我不懂,为什么要找个死人做帮主?” 刘光远一笑道:“别人可不知道他死了。” 李光祖依然不解地道;“怎么不知道呢?咱们手下的人差不多全晓得,还有陶芙、崔老婆子等等。” 刘光远笑道:“咱们手下的人好说话,他们完全是听我们说的,我们说死了,他们也附和着说死了。 我们说没有死,他们也就会跟着改口,至于陶芙他们更没有问题了,这一辈子他们也无法生离地牢去告诉别人了。” “还有一个古秋萍知道。” “兄弟有把握,古秋萍迟早必会入网。” 马光前忍不住道:“老四,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王大光扯来做这个死帮主的呢?” 刘光远笑笑道:“王大光死讯我们仅听陶芙一面之词,在未见到他的尸骸之前,我始终不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说不定这家伙还躲在哪里,找机会捣我们的蛋,你们都应该记得他是头狡猾无比的狐狸,心智武功都在我们之上。” 李光祖道:“你的意思是利用这个机会,把他给挤出来。” 刘光远道:“对了,天魔帮的成立,势必将引起天下武林门派的骚动,尤其是我们以远交近并的手段,慢慢吞食掉那些门派时,一定会遇到不少的反抗,把这笔账记在王大光头上,他如若不死,也就难以立足了。” 李光祖笑道:“这固然是好办法,但万一他真的死了呢? 这个位子,难道永远被一个死鬼占据着?” 刘光远笑道:“那有什么不好,这下子更理想,天魔帮开罪人的地方,全由他去承担,我们所面临的危险就更少得多。 因为要反对天魔帮的人,一定第一以他为对象。” 马、李二人仍未明白。 刘光远笑笑道:“我们是以四大天魔的名义出来闯万儿的,而王大光的名气实在比我们响得多,栽在他手里的武林高手特别多,抬出他的名头,对某些人仍然有足够的威胁力存在。” 马光前道:“老四,我相信你一定还有更深的用意。” 刘光远道:“是的,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虽然我们情同莫逆,但一帮不容二主,不管是谁做了帮主,慢慢地总会跟其他两个疏远了,惟有这个办法,才可使我们三人的感情永远维持在一起。” 李光祖笑笑道:“老四,你这是多心了,我跟老三一直都是支持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光远庄容道:“不!人的天性是同患难易,共安乐难,想想我们与王大光结义之初,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渐渐地把他奉成真正的老大时,无形中就有距离,以前他规劝我们两句,我们认为是朋友之义。 他成了老大之后,就变成对我们的管束了,终至演成我们联合对付他的局面,有了这个教训,我不希望再闹第二次分裂,因此这个最高地位,还是留着一个空虚的人担任的好。” 李光祖想想道:“你的思虑比我们深,你坚持如此,我们自然赞成,但天魔帮主不能永远不见人吧!” 刘光远笑道:“这个无须费心,帮主带点神秘性,对于约束部属的力量反而大,皇帝登殿为什么要选在半夜,把金銮殿弄得阴沉沉的?也是同一个道理,越神秘,越能令人生畏,我们的武功可以无敌于天下,但我们的威望却不足以威慑天下,必须用点手段以增加威严!” 李光祖再问道:“假如帮主必须露面的场合呢?” 刘光远笑道:“次数越少越好,必不得已时,我们可以弄个假的去虚张声势一番,这一点我有把握。 我在此地以叶大善人的身份立足时,有一个好替身,这家伙叫千面人,精通化装,扮什么像什么。 王大光的脚色就由他担任好了,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天魔帮主是假的了。” 李光祖与马光前本身是个粗人,自然提不出反对的理由。 马光前道:“老四,由你安排,怎么说怎么好。” 刘光远笑道:“不过这个秘密仅我们三人知道,无论对谁也不能泄漏,即使对枕边人也应该如此。” 马光前大笑道:“这个咱家没有份,咱家做了和尚后,已经抛弃了尘念,根本没有枕边人了。” 李光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老三,你别假正经了,当年你对女的兴趣比谁都浓,崔家那小毖妇就是你惹上的。” 马光前道:“那是以前,咱家练了天魔秘籍中的空字部分,已经四大皆空,尤其是大魔吼神功,绝对不亲。” 李光祖道:“我练的是色字部,但我只拿女人做练功的炉鼎,绝不会被她们迷住,更不会泄秘。” 刘光远笑道:“兄弟只不过是提醒一声而已,相信二位也不会的,不过二哥,你身边的两个女的,知道的事情太多,最好是封起他们的嘴才行。” 李光祖道:“聂红线那贱女人居然敢背我私通古秋萍,我早已收拾了她一顿,关在柴房里去了,任杀任砍都行。 至于花素秋,这些年对我一直忠心耿耿……” 刘光远道:“不,二哥,女人心最难测,聂红线能背叛你,花素秋未尝不能,二哥靠的是采战功夫征服她们,总有失效的时候,因为二哥究竟不是小白脸了。” 李光祖不服气地道:“我的功夫是越老越纯,尤其是花素秋那骚娘们,换了第二个男人根本就不能……” 刘光远笑道:“二哥,我不是说你的男性魅力消减,而是怕对方嫌你太老,比如说饮食,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有腻的对候,何苦呢? 现在咱们可以公开活动,要怎样就怎样,何苦为一个骚货伤脑筋,二哥,你练这门功夫可不能动感情,而且这娘们也老得差不多了,对你并没有帮助。” 马光前笑道:“是啊!这种娘们老得快,花素秋如果不是靠脂粉盖住,脸上的皱纹比白发龙婆差不多了。” 李光祖被他们说得有点挂不住了,哼声道:“你们也把我看得太扁了,素秋侍候我惯了,换个人恐怕不会那么熟贴而已,我怎么会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刘光远笑道:“现在二哥还担心没人侍候吗?这不比在令弟家里,处处要受拘束,回头我就派五六个小娘们来侍候二哥。” “我为的是练功,一定要练过武的。” 刘光远笑道:“这是我专给二哥物色的,还会错得了吗? 保证个个都如花似玉皮坚肉实。” 李光祖欣然色动,大声笑道:“是真的吗?” 刘光远大笑道:“兄弟怎么会骗二哥呢?这是我的五路总管由各处精选来的,色艺俱佳,武功也在二流……” 李光祖不听他的说教,连声催道:“唉!你快叫出来给我看看。” 刘光远笑道:“慢来,慢来,至少也得等天黑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呢,今夜我送二哥入洞房。” 马光前笑道:“五六个俏娘们,倒是真正的洞房了,那是盘丝洞,二哥可别叫这群蜘蛛精给吃了。” 李光祖大笑道:“笑话,我又不是唐僧,还怕她们吃?” 马光前道:“二哥虽不是唐僧,却也不能做孙行者,你那金箍棒留点情,不能……” 李光祖笑截道:“老三,你这张嘴念经不行,说起浑话倒是挺出色,哪像个四大皆空的和尚呀!” 马光前也大笑道:“所以我赶紧还俗,再在庙里耽下去,连菩萨都要被我赶跑了。” 二人大笑,刘光远却道:“二哥,玩笑归玩笑,正经事不可忘,九尾狐你究竟准备如何打发?” 李光祖毫不考虑地道:“交给你办,随便你处置。” 刘光远想了一下道:“最好是叫她永远开不了口。” “那还不简单,给她包哑药吃下去就完了。” “我的办法比哑药还省事一点,哑巴还能比手画脚的。” 李光祖微感不忍地道:“你是说杀了她?” “无毒不丈夫,行事须彻底。” 李光祖想想道:“反正全交你处理了。” 马光前却道:“老四,那也未免太可惜了,九尾狐跟了二哥多年,一身武功还可以派派用处,你何必杀她呢? 找份差使,把她派得远远的就是了,我们刚刚开始办事,也不能做得太绝,叫你手下人看了寒心。” 刘光远略作沉思才道:“这也说得是,我干脆提拔她一下吧! 南边的黑道盟主银剑无敌被罗秋远那小子弄成了残废,再也不能管用了,派她去处理这件事好了。” 马光前忙道:“秦朝阳的手下肯听她指挥吗?” 刘光远笑道:“他们敢不听吗?我叫叶开甲跟秦朝阳打个招呼,叫他乖乖地交出来,然后利用这批人,首先向最近的云台四明两家剑派提出照会,要他们加入天魔帮,成为我们江南支舵。” 李光祖道:“这两门历史很久,徒众甚多。” 刘光远道:“多又怎么样?我不相信他们不怕杀。” 李光祖道:“这两家剑派的高手不少。” “我会另外派五路总管手下主管江南部分的人手支持她,应该是够了,如果办不了,是她自己差劲,即使叫人杀了,也怨不得我了吧?” 李光祖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借刀杀人。”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是的,我总觉得留下这些老的人是个祸患,因为她对我们的底子太清楚了。 但我给了她一个机会,派出足够的人手供她使用,办得成是她的才华,办不成,死在别人手里,可以给我们一个借口,规规矩矩地向那两派兴师问罪,然后一举而荡平他们。” 李光祖轻叹一声道:“老四,我当然支持你的行动,但是你先派秋娘去寻事,在道理上来说,是我们站不住的。”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二哥,你的脑筋真是想不开,花素秋去挑战时,用不着打天魔帮的旗号,事后才表明身份。 这样一来,不管成功与否,都变成了我们天魔帮的事了,如果她万一被杀,就是我们二副帮主之一的夫人。 届时我们再去声讨那两家,他们连求救乞援都找不到理由了。” 马光前也哈哈笑道:“老四,你真是诡计多端,我相信你替老二物色姐儿的时候,早已有计划取代她们了。” 刘光远笑道:“我本来是为孝敬二哥的,但发生了聂红线叛变的事情后,我觉得二哥身边的人,确实有换一换的必要。 尤其是她们知道我们太多的底细了。” 李光祖微笑道:“老四,你的安排我完全同意,只有一点,秋娘可不能冒用副帮主夫人的身份前去。” 刘光远笑笑道:“怎么,二哥对故世的二嫂还是夫妻情深,不忍心别人占用这个身份,是吗?” “去你的,那个婆娘我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对女人我最拿得起放得下,我是心里另有对象。” “哦,上了手没有?说出来我们听听!” 李光祖微感扭捏道:“还没有,不过人已经在我们掌握中了,如何着手还希望老弟多多帮忙了。” “这个婆娘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范,但在我心里已经想了多年了。” 马光前想了一下道;“二哥莫非想再尝尝黑胭脂的甜头,那小毖妇可没有以前的风韵存在了。” 李光祖呻了一口道:“老三把我的胃口看得太低了。” 刘光远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二哥是想动琵琶仙子的脑筋,这胃口可雅到极点不过的了。” 李光祖脸含笑意道:“十年前一见芳影,我心里一直怀念她,十多年来,她居然没有老多少,那才是个真正的女人,本来我以为她烧死了,心里还难过了一阵,她居然大难不死,看来我们还有点缘分。” 马光前大笑道:“怪不得十年前我要纵火时,老二也再三反对,原来是对林绰约怀着单相思呢!” 李光祖笑了一下道:“十年前铜琶仙子名头在我们之上,我只好眼睛望着,现在我想不再算高攀了。” 刘光远笑道:“二哥的功力毕竟高,能得铜琶仙子为我们二嫂,对天魔帮的声名也大有增色。 兄弟一定尽力玉成这件好事,但反正是续弦,为什么不给花素秋好听一点,林绰约总不会对个死人吃醋吧!” 膘祖道:“那可不行,我早前对死去的老婆不说了,自从见到林绰约的面后,我心里从没想过别人。 十年来,秋娘与线娘那样侍候我,我也不想把她们扶正,实际上是为林绰约守着心愿,这是我的秘密,如果今天不是重新见到她,我真不想说出来呢。” 马光前笑道:“想不到二哥还有这份深情呢!” 刘光远正色道:“为了林绰约倒不算丢人,不瞒你们说,兄弟也看中了一人,到今仍然缅怀于心。” “以前也是只好望望,因为她嫁了个我们惹不起的人物,可是现在,我们有资格一争了,还望二位兄长多予支持。” 李光祖诧然道:“你看中的人是谁?” 马光前也问道:“老四,你对一向看得很淡,那你看中之人,一定是武林中的翘首之秀。” 刘光远笑笑道:“在武林中可以称得上绝色,但比二哥看中的林绰约还差一筹,这个人是林绰约的手下败将,但林绰约到今天还是保持着未嫁之身,倒还得多亏她。” 李光祖叫道:“我知道了,是天香玉女游天香。” 刘光远道:“那是从前的事,现在也有四十多岁了,即使芳华犹在,最多也只能叫作天香玉婆了。” 马光前道:“游天香,确是个大美人,但是她嫁了擎天华表凌云峰,凌家堡是方今江湖上圣地。” 刘光远哈哈一笑道:“难道我们就不如凌云峰了吗?我多少年来,一直就想取代他的地位了,不仅是为了游天香,也是为了要挫倒这一根擎天华表。” 马光前哈哈笑道:“好,好志气,幸好咱家练了天魔吼功,不能再讨老婆了,否则两个顶尖的女人被你们分走了,咱家还找不出一个能够匹配的对象呢。” 李光祖道:“老四,凌云峰是白道侠林的领袖,你要想从他手里夺爱,可不像我找林绰约那么简单。” 刘光远微笑道:“不见得,游天香所以下嫁凌云峰,完全是为了倾慕他的武功与地位,我能取而代之,她很可能会自动地投到我怀中来。 倒是林绰约天性高傲,连她早年的心中人许君武都不在她眼中了,你想叫她乖乖就范,恐怕还要大费一番周章呢。” 李光祖模模脑袋道:“是啊,所以我才找你帮忙出个主意,做成了我与林绰约的事,我拼了命也帮你挫倒凌云峰。” 刘光远笑笑道:“咱们互相帮忙,但得有个先后,办成了我的,才能谈到你的。” 李光祖急了道:“林绰约已经在握,游天香还没个影呢!” 刘光远笑笑道:“这不是远近的问题,而是效果问题,我的事没办妥,你的事毫无可能的了。” “这是怎么说呢?” “这要从他们之间的宿怨说起,林绰约是被游天香激得跟许君武闹翻的,我心目中最不服气的人就是游天香了。 如果我的事成了,她为了跟游天香别劲,说不定还肯答应你的要求,否则,一点希望也没有。” 李光祖想了一下道:“咱们两人都成功之后,她们两人又闹起来,那不是伤了咱们兄弟的和气?” 刘光远哈哈一笑道:“你是二哥,林绰约成了她的嫂子,总比她大了一点,我会叫游天香让她一点不就成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们,少听老婆的话,想你我一世英雄,总不会差劲到去受一个老婆的摆布吧?”——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九 章 涉险救美 马光前笑道:“看你们说得这么如意,好像两个女的都已成了定局,似乎太早了一点吧。” 刘光远笑道:“对于并吞凌家堡,我早有了周密的计划,征服云台四明是第一步行动,接下去就是对凌家堡开刀,凭我们三人的武功,一定没有问题。” 于是三人交头接耳,低声商量起来,远处的戏台后人影轻闪,是花素秋含着两颗眼泪悄悄地离去了。 九尾狐花素秋该是最伤心的人了,她一心一意地侍候李光祖,受了无数的委屈,总想混个出头。 以前有个聂红线与她争宠,处处比她强,她都忍受着,好不容易找个机会,那是偶然得到的。 聂红线心生异念,受了古秋萍的嘱咐,果真到李夫人那儿去,请李夫人管束小桃。 李夫人一怒之下,把李小桃关了起来,李小桃挟恨在心,在她去李府收拾遗留下来的东西时,将红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赶紧回来密报,使聂红线挨了一顿毒打,关在柴房中奄奄一息。 拔除了一个眼中钉,她满心以为从此可以出人头地,在所谓天魔帮中好好威风一下,谁知李光祖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 尤其是听说李光祖暗恋林绰约,她的心更凉了,满腔情意,一片忠心,换来的竟是这种结果,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傻,多么的可怜。 但她究竟是绿林出身的女盗,她的伤心最多是几滴眼泪,流过那几滴眼泪后,她的伤心已变成了怨恨。 怨恨激发了她先天的戾性,暗中咬咬牙,作了个决定:“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你们算计我,我也算计你们。” 可是她对三魔的武功很清楚,虽然三魔的功力高到什么程度她不了解,但她明白凭自己的力量想对抗三个人是差得太远了,她必须借助别人。 找谁呢?向云台四明两家去报警,那等于白费,这两家的功力太薄弱了,绝对逃不过三魔的毒手。 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藏,不如寄望于黄山的凌家堡,但凌云峰是武林之雄,会相信她一个绿林女寇的话吗? 再者刘光远布置周密,她一离姑苏境内,就会受到监视,叶开甲,五路总管,以及刘光远这些年训练的无数打手,他们个个都武艺超绝,她逃不出这些人掌握,唯一可找的人是古秋萍。 可是上哪儿去找古秋萍呢?她迅速地想了一下,由于陶芙等人遭擒,古秋萍一定不会走远的。 惟有一个地方是他可以藏身的,那就是李将军的府第。 花素秋很聪明,基于疏不间亲的关系,她没有把古秋萍与李夫人串通一气的事情说出给李光祖知道。 因为这一状告不好,倒霉的是自己,李光祖对这个弟妹是十分爱惜的,李夫人手段之狠她也明白的。 如果说穿的话,李夫人可以矢口否认,而且还倒打一耙,她可斗不过李夫人。 基于这点原因,她告发聂红线时,并没有涉及李夫人,而且还做了个顺水人情,将揭发聂红线的事归功李夫人。 因此她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李夫人,相信在那儿可以找到古秋萍,至少也可以把话转告到古秋萍耳中。 于是她略事整理,叫了一台轿子,径自姑苏城里去。 刘光远的隐蔽手段很高明,叶府的左邻右舍,甚至于半个木椟镇,几乎都是他的手下,因此叶府中闹得天翻地覆,木椟镇上依然平静如昔。 一些不相干的人都在打斗开始时吓跑了,他们自然受到了严重的警告,知道了叶大善人的特殊身份。 虽然不明就里,怕事的平凡百姓谁敢去惹麻烦呢,她的轿子一直有人盯着梢,看她进了李将军的府第后才没跟进去。 李夫人对花素秋的来访表示冷淡,也很不高兴,一见面就道:“秋娘,现在大哥已公开现身,连他们的兄弟关系都不便维持了,你还来干什么?” 花素秋在平时总要顶上两句,这时竟出奇的温顺,只是低声请李夫人借一步说话,李夫人不悦地道:“别这么鬼鬼祟祟的,你有什么事尽避说好了。” 花素秋低声道;“夫人,我这次要说的事很机密,虽然老爷子的人都跟着到木椟去了,但您这儿很可能还有刘光远遣来的耳目,不能泄出一点风声。” 平时都管李夫人叫嫂子,这次居然改口称夫人,语气显得很谦卑,李夫人倒是很奇怪,沉吟了一下,才把左右的人都支出去。 花素秋见人都走了之后,扑地跪下道:“婢子特来求夫人相救一命。” 李夫人愕然道:“你这是做什么?” 花素秋跪在地上,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夫人听得脸色微动,半晌才道:“这叫我如何救你?我早已不管江湖中事了,何况我也管不了,第一,我不能跟大哥作对,第二,我也斗不过那些人。” 花素秋道:“夫人别再推托了,小桃都告诉我了,聂红线受了古大侠的嘱咐来转告夫人,才被李光祖毒打成伤关了起来,夫人与古大侠早就有了联系。” 李夫人神色一变道:“线娘的事一定是你告的密。” 花素秋垂头不语。 李夫人愤然道:“你排挤了线娘,以为你从此能独占一切了,这就是你自作自受,我才不管呢。” 花素秋垂首道:“婢子自己承认过失,但是婢子自己没有转告,小桃也会溜出去告密的,她对线娘恨之入骨,婢子把小桃稳在家里,无形中也是替夫人省了麻烦。”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道:“这个鬼丫头,真烦死我了,但你的问题我实在没办法,更无从救你。” “婢子并不要夫人相救,只求夫人让我见古大侠。” 李夫人道:“你这不是胡闹吗?我怎么知道古秋萍在哪里,我们素不相识,你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 花素秋道:“婢子想过了,古大侠除非离开了姑苏,否则一定藏身在这儿,以古大侠的为人,他不会走的。” 李夫人还在沉吟如何推托,屏后却转出了古秋萍,李夫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色一变,道:“古大侠,你怎么出来了? 万一这婆娘是来探消息的……” 迸秋萍笑笑道:“夫人放心好了,我相信她所说的都是实话,在我的估计中,李光祖也容不得她们了。”然后转头道:“你起来吧,我听到你的话后,既然你有月兑离李光祖之心,我一定帮助你,而且我还有许多问题不清楚,希望你能从实答复我。” 花素秋见到古秋萍之后,精神一震,爬起身来道:“大侠尽避问好了,贱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迸秋萍沉思片刻才道:“三大火魔武功之高,实在出人想象,他们是从哪儿得到这么深的功力的?” 花素秋想想道:“这个贱妾也不太清楚,大致是他们发现了一部秘籍,叫什么天魔神功,一共分为四部。” 迸秋萍忙问道:“那时王大光还没跟他们拆伙吗?” 花素秋道:“可能还没有,因为天魔四怪中的毒经就是王大光所得,刘光远还在找这一部毒经呢!” “王大光怎么没有提起呢?” 花素秋道:“王大可能不知道其他三部的内容,据我的推测,他们发现秘籍后,各人认取了一部。 大家都对自己的那一部保密,不肯告诉别人,否则四部秘籍中,以刘光远的这部最珍贵,王大光绝不会让给他们的。” 迸秋萍沉吟片刻才道:“刘光远对这毒经很重视吗?” “是的,他的两只脚就是毁在王大光的用毒之下,今天我还听他说,无论如何要认确王大光的死讯,不能让毒经出世。 他们怀疑毒经在陶姑娘身上,准备用计把她逼出来呢!迸大侠,毒经到底在不在陶姑娘身上?” “不在,她是个瞎子,有了毒经也没有用。” “那就好了,否则一定要设法阻止刘光远他们得到毒经,这是对付三魔惟一的办法了。” 迸秋萍摇摇头道:“没有用的,毒经所载的各种毒法十分怪异,尤其是许多材料,要到穷山大泽去采取,再经过很长的时间去炼制,等到这些毒药配成,三魔早已寿终正寝了,所以这个办法根本不能行。” 李夫人一愕道:“大侠何以知道呢?” “王大光临死之前将毒经交与陶小姐,她又转赠与我,我大概地看了一下,觉得那些方法太过阴险,非正人侠士所为,因此对它没有太重视!” 花素秋忍不住道:“可是用来对付三魔并不过分。” 迸秋萍道:“我晓得,只是寻常的毒物对他们毫无威胁。 厉害一点的耗时费神,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还是在别的方面想办法吧!” 两个女的都陷入沉默。 迸秋萍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将失陷的人救出来。” 花素秋忙道:“那可使不得,刘光远在地牢中遍设机关,他就想利用那批人作饵,诱使大侠上钩的。” 李夫人也道:“李光祖既然对林仙子有染指之心,那些人一时不会有危险的,大侠是惟一未失陷的人,千万不能再冒险了,还是在摧毁天魔帮的根本上着手才稳妥得多。” 迸秋萍想想道:“云台四明两家是靠不住的,他们武功不足恃,眼睛长在头顶上,以正统武学世家自居,连正派人士都不大来往,更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了,即使去提出警告,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李夫人道:“他们总不致于连敌友都不分吧?” 迸秋萍一叹道:“夫人也许不信,他们就是这么混账,前年在擎天华表五十大寿的时候,我曾饱受他们的奚落,如我前去示警,他们不但不会相信。甚至还会怀疑我是想利用他们来打击三魔……” 花素秋急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迸秋萍道:“我看过刘光远手下五路总管的实力了,你如果带这些人去,那两家绝对不是敌手。” “暂时你不会有危险的,而且这两家遭受突击后,黄山凌家堡自然也会提高警觉,对三魔下一步行动会密切注意了。” 花素秋黯然道:“我担心的不是那两家,对武林各家的实力我清楚得很,要吞并这两家,用不着刘光远派人协助,我带着江南黑道的人也办得到。 刘光远的目的是想杀死我,我不死于那两家之手,也一定死于五路总管之手,刘光远派人协助,主要是为了对付我。” 迸秋萍道:“那他何必费事呢?” 花素秋道:“主要是做给李光祖看了,因为李光祖对我到底有一分情意,让我死在敌人的手里,对李光祖好交待些。” 李夫人道:“你干脆把事情说给李光祖听好了。” 花素秋长叹一声道:“李光祖对我只有一分情意,九分的心都在林绰约身上,他想到刘光远帮他促成与林绰约之好,不会再考虑到我了,何况为了与马光前的交情,他也会毫无选择地牺牲我的。” 迸秋萍沉思片刻才道:“你先回去,今天晚上我会到木椟去,告诉你如何保全自己的方法的。” 花素秋急道:“古大侠,木椟你绝不能去,那里完全是刘光远的天下了,他布置了多年,岂止住的地方如铜墙铁壁,连周围百丈以内,也全是他的手下……” 迸秋萍道:“我知道,今天我能出来,自然有我的退身之策,你不要管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就在地牢的附近给我一个指引,我一定要去看看有些什么布置。” 花素秋还想说话,古秋萍笑笑道:“你放心好了,对机关暗器我也不是外行,也许救人没十分把握,但要想困住我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你别多说了。” 李夫人道:“秋娘,古大侠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如真有诚意,还是晚上表现吧。” 花素秋知道李夫人对她尚未完全信任,还要利用这件事考验她一下,遂道:“地牢的入口在我的住处不远,我在楼窗上插上三枝线香,线香所对的方向指向地牢,大侠去试一下好了,不过刘光远今天夜里一定加强戒备,大侠想闯进地牢也不容易。” 迸秋萍笑道:“我知道,刘光远的目的是利用机关捉住我,他加强戒备的目的在松弛我对机关的注意。” 花素秋失声道:“不错,刘光远是这么说的。” 迸秋萍一笑道:“由此可见刘光远的脑筋不会比我聪明,我不会输给他.你还担心什么东西呢?” 花素秋想想道:“大侠坚持要去了,不妨约定个时间,我还可以制造一点扰乱,以便于大侠进入。” “再者万一大侠无法月兑身时,可以躲到我的住处,那个地方除了李光祖,别人还不敢擅自闯入。” 迸秋萍道:“那就更好了,我们晚上见吧!我准三更到,你在快交三更鼓的时候,设法引开守卫者的注意。” 花素秋告辞而去,李夫人这才道:“大侠认为她此来会不会是刘光远所设的另一个圈套的呢?” 迸秋萍道:“不会,因为刘光远要捉我,大可现在就来,天魔帮有意称霸武林,李将军这点势力根本不在他们眼中,何况以将军与李光祖的关系,也不敢公开包庇我。” 李夫人脸现愧色地道:“这么一说,我也有责任了,她之所以受难,是我教育子女不力所致了。” 迸秋萍忙道:“令媛年纪轻,目的不逞,怀怨反告,倒是怪不得她,如果是我来向夫人说明这件事,或者对令媛婉转解释,虽不知结果如何,至少不会害及聂红线。 可是我因为脸皮太薄,不好意思面谈,转托聂红线前来,才招致这个后果,我应该负完全责任。” 李夫人更加不安地道:“假如是为聂红线,我的责任更大,我想还是由我出面,直接去找李光祖,把线娘付出来好了,李光祖这点面子还会卖的。” 迸秋萍摇头道:“夫人切不可如此,刘光远生性多疑,这样一来,他对夫人也注意上了,更不利夫人了。 目前他们尚未怀疑夫人,何必又去自找麻烦呢?何况我晚上去,还可以有另一方面收获,试探一下花素秋是否真有诚意。” 李夫人道:“大侠可是不信任她?” 迸秋萍道:“不,我是信任她的,但能证实一下更好,我希望知道她是一时冲动而如此,还是真心地背叛。” “那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如果她真心背叛李光祖,则今后可以给我们很多帮助,因为我们对天魔帮一无所知,有一个人能居中传递消息,我们无须盲目行动,如果她仅是一时冲动,那我要另做打算才行。” “大侠又何从知道她的意向呢?” “今天晚上我会用很多方法试探她。” 李夫人想想这倒是实情,叹了一声道:“大侠在此藏身,外子也不知道,我之所以庇护大侠,完全是基于武林道义,请大侠见谅,我们实在惹不起麻烦!” 迸秋萍一拱手道:“夫人高义云深,古某铭心不忘,以夫人现在的处境,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帮太多了。” 李夫人笑了一下道:“那倒不必客气,可以尽力的地方,我是应该效劳的,因为我毕竟是武林中人。 何况我与铜琶仙子交情非比寻常,她有困难,我也是义不容辞,只是我能力有限而已,大侠今天晚上非去不可吗?” “是的,我一定要去看看。” “大侠应该多考虑一下,这不是逞个人意气的时候,刘光远设好牢笼,自然有相当的把握的。” 迸秋萍道:“我今天去的目的虽是救人,却绝不去闯地牢,我不会傻得去自投罗网。” 李夫人诧然道:“陶小姐他们都被关在牢中,大侠不闯地牢又怎能把人救出来呢?” “我要救的人不是他们,李光祖既然对林仙子有意,在三魔未攻凌家堡前,他们不会有危险。” “那你要救的人是谁呢?” “无双女聂红线。” “是她?大侠未免太不值得了。” 迸秋萍庄容道:“怎么不值得呢?聂红线之所以遭受残害,完全是为了代我传话的缘故,无论是道义上或是良心上,我都该救她出来。” 李夫人见古秋萍的意思已决定了,只得道:“那就祝大侠今晚顺利了,有没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呢?” 迸秋萍想想道:“有的,救出聂红线后,希望夫人能收容她一下,刘光远侦骑四布,只有这儿最安全。” 李夫人不禁沉吟道:“短时间是可以,时间长了可不行,我这儿人也大杂,只有我这间屋子不准闲人进来。” “不会太久,因为我听说她被毒打成伤,恐怕一时难以行动,等她能勉强行动时,我立刻把她送走。我也不打算长期留在这儿,再落到他们手中的话,她一定没命了。” “大侠似乎很有把握今夜一定能成功?” 迸秋萍笑道:“是的,除非花素秋今夜出卖我,抑或是她今天前来,根本就是刘光远所设的圈套,那我只好认了,不过我想这种情形的可能性不大。” “怎么不可能呢?刘光远是三魔中最狡猾的一个,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迸秋萍笑笑道:“夫人可能离开江湖太久了,把江湖人的习性都忘了,江湖上固然充满了诡诈,但一切的阴谋都是用来对付强于自己的人。对弱于自己的人,江湖人还是喜欢逞逞英雄,拿真功夫来折服对方,三魔知道我的武功并不足以威胁到他们,因此犯不着对我使用巧计。” 李夫人吁了一口气,讪然笑道:“或许是我隔绝江湖太久了,对江湖上那一套完全陌生遗忘了。” 迸秋萍拱拱手道:“我要走了,今天晚上请夫人稍为辛苦一点,等着我把人送来。” 李夫人起立道:“没问题,我就歇在这间屋子里,那条便道没有别人知道,大侠多多珍重了、” 迸秋萍转人后屋,掀开墙上的字画,露出一道暗门,推门而入,走完一段十余丈的长道,就来到一所堆置杂物的空屋,再翻窗出去,就是李府的外墙,墙外有几户民房,越过民房,就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小巷。 这是他上次前来拜访李夫人时,李夫人指点的秘道,也幸亏有这条秘道,才使他能顺利地摆月兑三魔的监视,一直躲到现在没被人发觉。 迸秋萍掩着身形,在巷子里转了几下,才伸出手去敲一家的大门,门开后,出来一个衙役打扮的人。 那人见了他,连忙把他拉了进去,同时还低声道:“古相公,您真是好胆子,姑苏城里,现在多了不少陌生人,看来都是木椟叶家的,到处都在搜寻您的下落。” 迸秋萍笑了一下道:“没关系,郝金刚,今天晚上我还想到木椟去一趟。” 那个叫郝金刚的衙役脸上失色道:“您还要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小的今天全打听清楚了,他妈的,真没有想到刘光远就是那叶大善人。 他在木椟镇落脚已近四十年了,陆陆续续地把手下的人引进来,差不多有半个木椟镇全是他的人,相公,你能月兑身已是很不容易了,千万可别去了。” 迸秋萍仍笑笑道:“我有我的办法,但要靠你帮忙,你放心,我的计划很安全,绝对牵连不到你的。” 郝金刚慨然道:“这是什么话,小的犯了死罪,是仗着你救活的,小的老娘是靠您安葬入土的,这条命都是您相公的。” 迸秋萍用手势止住他的话道:“老郝,我帮你忙,是因为你是个孝子,并不指望你报答,何况以后我还常借重你,那些话都别说了,我救了你就不能再害你,现在听我说我的计划,你赶紧去打点一下,看看行不行!” 说完附耳低语了一阵。 郝金刚听完了才道:“行是行,衙门里的弟兄我可以负责,但是刑房师爷那里恐怕得打点一下,那老家伙眼睛里只认得钱。” 迸秋萍从身边取出一包金块,约是四十两,递给他道:“二十两打点上面,二十两你们弟兄分分。” 郝金刚忙道:“我们兔了,大家都受过相公好处,何况这点子事根本不费力,我们应该帮忙的。” 迸秋萍笑道:“拿去吧,我本来想还要给多点,凑巧身上不太方便,等下一次再补偿你们好了。 棒一会儿须要多动几个人,我才能趁此月兑身,说不定你们还要去邀几个帮手,不过我想刘光远也会对你们意思一下的。” 郝金刚这才收下金子,古秋萍又嘱咐了他几句,看他出门去,古秋萍就在他房里躺下休息思索着。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郝金刚回来了,还抱了另一身官差的礼服,匆匆地道:“相公,一切都谈妥了,人手也招齐全了,全在城门口等着我们,您穿上衣服快走吧!” 迸秋萍将官衣穿好,在脸上略略化装了一下问道:“你们那个刑房的师爷答应照计划实施吗?” 郝金刚笑道:“那老小子真是个鬼精灵,不但答应了,而且还自己带队前去,看样子还准备敲他们一笔呢!” 迸秋萍皱皱眉,郝金刚忙道:“相公放心好了,他要钱是出了名的,但人还靠得住,何况这码子事,他两面进账,绝不会出卖您的,而且我会跟定他,只要稍有露口风的意思时,我就给他一刀。” 迸秋萍终于笑笑道:“他跟去也好,在应付场面上,要沉住气一点,我们主要的目的是能进门……” 郝金刚道:“他也是这么说,他讲对方既是天外三魔,一定很刁钻,怕我们应付不了,这老小子对江湖上一套很熟,对古相公的大名也十分钦佩。” 迸秋萍一怔道:“会不会也是线上朋友?” 郝金刚道:“那恐怕不会吧!他是绍兴人,而且是个落魄的秀才,在家乡就专干包揽诉讼的,刀笔很来得,府台大人还是他的同窗,是个正宗的读书人。” “他叫什么名宇?” “他姓钱,叫钱斯民,我们背后都叫他钱剥皮。” 迸秋萍忽而一笑道:“原来是他,那就没问题了。” “古相公认识他?” 迸秋萍点点头。 郝金刚道:“那他一定也是线上的?” 迸秋萍笑笑道:“不是,不过他跟线上的沾了点边,早知道他在这里,我倒可以省很多事了,难怪崔家母女会在姑苏落脚,也怪不得他这么卖劲。” “他跟崔家母女俩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黑胭脂崔可清的小叔子,不过他哥哥是入赘到崔家的,他本人虽不在线上,却也搭上一点边。” 郝金刚哦了一声道:“难怪他对处理盗案那么内行,姑苏境内疑难案件,到了他手里不出两个月一定侦破,原来他也是半条线上的行家。” 迸秋萍笑道:“老郝,我们是生死的伙伴,我才告诉你,你可不能露口风,对外装做不知道最好。” “那还用您吩咐吗?别说他是我们顶头上司,就是论江湖辈份,他也长着我们一辈呢!” 迸秋萍笑笑道:“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你也不必跟着他了,还是多帮帮我的忙吧,你别看他是个老夫子,手底下功夫比我强上十倍呢! 他哥哥是死在三魔的手里,他的心里也一定想着要替他的老兄报仇,因此你不必担心他会出卖我了。” 两个人出了门,来到城边,天色已近傍晚,钱师爷已带了将近二十多名马快,骑着马等着他们。 迸秋萍朝钱斯民打量一眼,他却很沉稳,催促大家上马快走,钱斯民故意落后,与古秋萍并肩而行。 这才放低声地道:“古大侠,想必你已知道兄弟是谁了?” 迸秋萍也低声道:“只听令嫂提起过,知道钱兄是钱氏九雄中最拔萃的人物,没想到钱兄也寄寓在此。” 钱斯民道:“家兄死后,兄弟就与家兄失去联络,对此颇为怀疑,直到前年在如意庵中遇见家嫂,才得知家兄死因。” “王大光伤之于前,拯之于后,自然谈不上什么仇了,但起因于马光前侮辱家嫂,此恨此仇不可不雪。” “兄弟也风闻三魔可能落脚江南,才寅缘来此作幕,不意大侠与家嫂竟先一步打听出三魔的下落……” 迸秋萍道:“令嫂与崔姥姥再度失陷在三魔手中,目前不会有危险,对方势力太盛,兄弟独力难支,只想今天先把一个人救出来,再到凌家堡去求援,在这段时间内,还望钱兄对他们的行动密切注意。” 钱斯民道:“兄弟已经知道家嫂失陷的事了,本来是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前去察看一番,再作援救的打算,既然大侠另有后援,自然以大侠为主,只是擎天柱凌云峰近年来养尊纳福,不大肯管江湖上的事了,大侠请得动他吗?” “没问题,我去一说,他比我还着急呢!因为这与他有切身利害关系,不怕他不插手。” “黄山凌家堡领袖武林,势力雄厚,足可与三魔一拼,但也不能全靠他们,我们九兄弟尚存其七,都散在附近,明里各行其道,暗里还是有联系的,大侠如果需要人手,三天前通知一声,我们都可以一同效死命的。” 迸秋萍道:“明天就请钱兄发出通知吧!如何动手要等我到黄山后才能决定,因为三魔有意向凌家堡伸手,是制敌于先,还是以逸待劳,目前尚未能预定,反正到时候兄弟一定转告贤昆仲歼灭大恶敌。” 钱斯民轻叹道:“我们钱家不敢以侠义自居,但行事还对得起良心,尤其是三魔对我们有杀兄辱嫂之恨,我们绝不能坐视,今天大侠是准备救援一个女人?” “是的,是无双女聂红线,原来是李光祖的侍妾,为了帮助我们被发现了,现在为李魔毒打成重伤,奄奄待毙,兄弟想救她出来,同时也想在她口中对三魔多作一番了解。” 钱斯民道:“救人后大侠如何打算呢?火眼的部署很周密,带着一个受伤的人离开很不容易。” “只要能把她带到姑苏城里就行了。” “这不太好,姑苏城中已遍布三魔耳目,尤其是大侠救走了一个人之后,更加强监视,即使大侠掩藏得好,要离开姑苏就难了,大侠何不直接就往黄山?” “可是我不能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走啊?” 钱斯民道:“兄弟已经安排好了,在运河码头有一艘小船,是七舍弟在掌着舵,他们两夫妇在运河寄居有多年,不会受人注意的。 回头我们先离去时,我向他打个招呼,叫他在船上悬两盏红灯笼为记号,大侠救出人后,就上他们的船,顺运河而下,弯进太湖,这样三魔即使发现了也无从追踪,然后你们在何处登陆也不要紧了。” 迸秋萍道:“这个办法倒好,就这么办吧。” 钱斯民轻叹道:“兄弟几年来,一直在探访仇人的消息,想不到探明之后,他们的实力强大如此,假如不是刚好与大侠同仇敌忾,报仇雪恨是没有希望了。” 迸秋萍道:“这倒不然,三魔这次东山再起,准备席卷武林,天下反对他们的多着呢!” 钱斯民只是叹道:“但愿如此。” 两个人都没话说了,心情显得很沉重,尤其是古秋萍,他是领略到三魔的武功了,黄山凌家堡能否抵得过还是个问题。 从他出道以来,一直是很顺利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气馁,完全靠着一股不知何由的冲动在支持着他的干劲儿,对于未来,他简直毫无信心。 泵苏离木椟镇不远,快马加鞭,在初更时,他们已达了镇上,古秋萍道:“钱兄,你们只能耽搁半个更次,就必须离开,否则你们也月兑身不了了。” 钱斯民点点头道:“兄弟晓得,老郝已经交待得很清楚,无论如何,我们一定在二更前离去。” 说着已来到叶府门前,那儿还是灯火辉煌,郝金刚上前就往里闯,门里有人拦住问道: “干什么?” 郝金刚一瞪眼道:“公事!有人密告这儿窝藏江洋大盗,府台大人派我们前来搜查一下看看。” 门上的人不让进去,眼看就要冲突起来,叶开甲出来了,喝退门上的人,钱斯民上前去,操着绍兴蓝青官话,大模大样地发作了一顿。 叶开甲毕竟老练,将他拉到一边,先请教了姓名,然后笑道:“钱师爷可曾奉有府台大人的手谕,今天是敝东的生日,贺客们喝多了酒,打打架是有的,相信还不至于惊动府台大人那儿……” 钱斯民是老公门了,眼珠一转道:“状子是有人递上来了,兄弟想到叶善人是本木椟的士绅,必不致有窝匪事情,才带人先来看一下,如果管家一定要府台大人的手谕才肯让我们进去的话,一切都是公事公办了。” 言下之意,似乎递了个交情,叶开甲自然明白。 于是忙赔笑道:“言重!言重!门上人不懂事,请钱师爷千万不要见怪,现在就请各位进去,酒菜是现成的。” 钱斯民笑笑道:“那倒不敢打扰,我们看看就走。” 叶开甲将他们都让了进去,厅中果然还开了十几桌酒席,吃喝的人全是三魔的手下,叶开甲忙着吩咐给他们备席。 钱斯民笑道:“酒席绝不敢扰,兄弟压下状子先来看看,还担着干系,不能让人说闲话才好。” 叶开甲忙道:“是,是,各位先喝杯茶,少时敝东一定有个交待,使各位公私两便。” 钱斯民知道他们必须安排一下,把一些有案底见不得官的人和事掩蔽一番,好在这次纯为掩护古秋萍入内,也没有打算要在这儿发现什么,落得做个人情,而且把他们人撤走了,古秋萍的行动也方便一点。 于是吩咐大家坐下稍等一会儿,喝过一道茶后,刘光远以叶大善人的身份出现了,钱斯民也不说破。 他们互相寒暄了一阵后,刘光远塞过一个纸卷,钱斯民打开一看,是两张五百的庄票,故作不解地道:“这是干什么?” 刘光远笑道:“一张是酬劳师爷,另一张是给各位爷们买双鞋穿,今天是贱辰,早上有几个朋友酒醉闹事,起了一点小纠纷,私下已经和解了。” 钱斯民故作沉吟道:“员外是本地士绅,兄弟相信也不会有什么不法事情,只是状子上告得很严重,说是府上曾发生了械斗,还有人受了重伤。” 刘光远笑道:“小误会,苦主不会告诉的,师爷执掌刑名,自然有办法遮掩过去。” 钱斯民想想道:“械斗的事,只要苦主不申诉,兄弟自然可以不问,只是还有人告府上拘禁几个外人。” 刘光远连忙道:“没有的事!” 钱斯民把庄票一拢道:“兄弟也相信没有,但公事形式必须要做一下,员外最好带兄弟四处看一下。” 刘光远略有难色。 钱斯民笑道:“那是做做样子,员外尽避放心,有兄弟在一起,手下人也不会乱闯的,只是员外必须在口头上作个交代,使兄弟也过得去。” 刘光远见他收了庄票,也放出了这句话,自然也明白了,笑着道:“当然,当然,这就请师爷搜查吧!” 于是陪了钱斯民带了一大群衙役,在庄院内四处走了一遍,有几处屋子的门是关着的,有的还上了锁。 刘光远不是说货房就是内眷居所,钱斯民回头看看,古秋萍已经不见了,知道他已藏了起来,乐得做个人情,吩咐一律不得打扰,倒是在几处无关紧要的地方细搜了一遍。 算来已耗去半个多更次,他就告辞了,而且向刘光远卖了一份交情道:“今天因为奉公而来,不便打扰,明天兄弟还要再来为员外祝寿。” “兄弟在府台大人面前一年多,差不多的案件都是兄弟经手的,员外今天一定得罪了小人,才引起这场不愉快,以后兄弟心里有数,像这种小事情,绝不会再来吵闹员外了。” 他做出一副贪而无厌的样子,刘光远如何不明白,笑笑道:“在下最近因多做了几笔生意,来往的人多了一点,可能是引起地方上的误会,以后有钱兄帮忙,想来也不会有问题了,明天兄弟备份帖子,专请钱兄一叙。” 钱斯民摇手道:“不敢当,兄弟还是私下来方便一点。” 两个人会意一笑,钱斯民才带着人走了。 等一般公人上马离去之后,李光祖与马光前才从屋后转了出来,李光祖道:“老四,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 刘光远笑道:“阎王好见,小表难当,花几个钱,买得眼前平安,这不是很好吗?” 李光祖道:“他不过是个师爷而已,连苏州府也不敢怎样,必要时叫舍弟给他一张名帖不就得了。” 刘光远笑道:“令弟的官虽大,管的是军务,这地方还是府台所管,何况官还好,吏最难惹,坏点子都是他们出的。 我们以后要在此扎根,能买通一个刑名师爷是最理想不过了,他要的是银子,我们也不在乎这点,这家伙到是很识相的,以后我们就更方便了。” 李光祖道:“他说有人告状,会不会是古秋萍捣鬼?” 刘光远道:“没有的事,古秋萍又不是不知道你与将军府的关系,告状也告不出名堂来,他又怎肯干这一手呢? 就是传出去,还惹人笑话,这一定是今天早上有公人的眼线在场,消息漏到这些师爷耳朵里而借机打次秋风。” 李光祖想想又道:“古秋萍那小子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刘光远笑道:“管他呢,反正他也耍不出花样来了,而且这家伙一向独来独往,谅他也找不到什么帮手。” 马光前笑道:“找到帮手也不在乎,我们现在还怕谁吗? 名震江湖的铁板铜琶,也经不起我一声吼,你们两个还没出手呢,师徒老少几个躺成了一团。” 说到得意之处,三人哈哈大笑起来,这时正好天交三鼓,更锣当当地响了三下,后园冲起一溜火光。 李光祖忙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光远望望火光处道:“没关系,这是马棚子,一定是看马的人贪杯失手,推翻了烛火而引起的。” 才说完这句话,东西两边也先后冒出了火光。 马光前道:“情形不对,好像是有人故意纵火,我们瞧瞧去!” 刘光远忙叫他道:“三哥,别忙,您是老江湖了,既然知道有人纵火,自然想到对方目的何在。” 马光前早已把帽子摘下来了,一拍光头,叫道:“妈的,一定是古秋萍那小子来了,先来套声东击西的把戏。” 刘光远笑道:“他声东击西,我们就隔岸观火,他的目的不会是烧我几间屋子就满足了,我们守住地牢入口,等他进去了,来个瓮中捉鳖,不是更好吗?” 说着三人往地牢处而去,刘光远手下的那批人倒是江湖阅历十分丰富,居然毫不慌乱地守着地牢。 叶开甲过来道:“主人,马棚、粮房与下房处失火,都是人为纵火,老奴分出一半人已经去救火了。” 刘光远笑笑道:“很好,我计算一会儿会有人过来了,我们先下去等着,一会儿人来了,你们虚张声势挡一下,就让他冲进来,以后就别管了。” 叶开甲点点头,三魔进入地牢后,在对面的小楼上人影轻轻一闪,花素秋伏在暗处,看见来的是古秋萍。 她心中一阵狂跳,忙低声道:“古大侠,到这里来!” 迸秋萍身上还穿着官衣,肋下夹了另一套官衣,花素秋见了道:“原来大侠是跟那批官人进来的。” 迸秋萍低声道:“不过你配合得很好,恰恰在三鼓时分,三面举火,你一个人怎么办得了呢?” 花素秋笑道:“我是干黑道出身的,这点事还能办。” “不,我发现是三处同时起火,而你还留在屋里,一定是另外找人代做的,那些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那些人都被烧死了。” 迸秋萍一怔。 花素秋笑道:“我在三个地方都置一个更次的信香,香尾连着引火物,二更时布置好,三更时发火,一切都是自动的,所以我等在这里就完成了。” “原来是用了这个办法,可怎么说那些人都被烧死了呢?” “刘光远每一处都有人看守,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到过起火的地方,所以必须先杀死他们才可,火一起尸骨烧成了灰.就再也怀疑不到我头上来,否则我哪能如此安心?” 迸秋萍轻吁了一声,他对杀人之举是能避免尽量避免,但此时也不能怪花素秋太辣手,因为她的处境是背不起一点怀疑的。 花素秋道:“古大侠,你虽然成功地模了进来,却等于白跑了,地牢里是不能去了,三个家伙刚刚进去了,就等着捉你呢!” 迸秋萍道:“我晓得,我也看见了,今天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入牢去救人,我要救的人也不在地牢里。” “是谁?在什么地方?” “聂红线,在什么地方却要问你。” 花素秋一愕道:“古大侠是来救她的?” 迸秋萍点点头道:“是的,聂红线之所以遭受摧残完全是为了我,在道义上必须救她出去才行。” 花素秋冷笑道:“外边传说你是如何冷面冷心的人,对女人避若蛇蝎的,看来完全错了,你倒是情深义重……” 迸秋萍正色道:“秋娘,你别误会,我救聂红线完全是为了道义,此外毫无其他用心,你多心了。” 花素秋顿了顿才道:“我也相信你别无用心,你曾经拒武林双花凌家姐妹于千里之外,聂红线虽然不丑,但比那两姐妹可差多了。” 迸秋萍急道:“别说废话了,她在哪里?” 花素秋道:“如果为了我,你也肯这样子卖命吗?” “当然,别说我们是朋友,就是不认识的人,我一样尽心尽力,我一向都是对事不对人做事。” 花素秋道:“那么你说要救我的,你怎么救法呢?” “救出聂红线,就是救你。” “这是怎么说呢?我们两人逃还方便些,加上一个重伤之人,绝对逃不出刘光远的追杀。” “对于安排聂红线如何逃亡,我已有妥善的计划,你却不能走,因为你还要留下跟我通消息。” 花素秋差一点叫了起来:“什么?我还要留下?刘光远绝不会放过我的,尤其是你救走聂红线之后。”——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十 章 巧渡难关 迸秋萍笑了一笑道:“你错了,刘光远之所以容不得你,就是你们知道得太多,但你不会比聂红线知道得更多。” 花素秋愤愤地道:“是的,她比我聪明,也比我能干,懂的自然比我多,假如她不叛变,我也不会有危险了。” 迸秋萍笑笑道:“道理就是如此,聂红线失踪,他们知道一定是我救的,既然她被我救走了,三魔怕你泄漏的秘密也不成秘密了,又何必一定要杀你灭口呢?” 花素秋想想也有道理,乃哼一声道:“那我还是要一直留在这边受罪了!” “你不会受罪的,说不定你的地位还会更重要,因为既不怕你泄密,他们就想要你对他们忠心了。” 花素秋愤然道:“李光祖一心都在林绰约身上,目前有刘光远给他找的另一批女的,我已成了废物。” 迸秋萍笑笑道:“如果你还想争取李光祖的欢心,我帮不了你的忙,否则你可以在其他地方争取一点地位。 他们不一定会使你失望的,你真心要月兑离他们,就给我递消息,不然的话,你就帮他们,也能混一点成就。” 花素秋道:“我绝不会再为他们卖死力了,李光祖那死老头寒透了我的心,我巴不得早一点离开这个火坑。” 迸秋萍道:“那你就暂时受点委屈,不把三魔势力打垮,你始终月兑不了他们的魔掌,可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帮我把聂红线救出去,她活着离开,你才能安全。” 花素秋想了一下道:“我们不能一起走吗?” “自然能,但你留下的价值更大,因为我们要彻底消灭他们,大家才有平安的日子过,你考虑一下好了。” 花素秋终于一咬牙道:“好吧!聂红线在西边的柴房里,我可不能带你去,因为那儿也有人看着。” 迸秋萍拍拍她的肩膀道:“好,我走了,你最好到别处去转转,留在屋里也容易引起人怀疑的。” 花素秋道:“我还是不出门为佳,刘光远关照过,任何事情不要我插手的,我在这儿看着三个老家伙,如果他们出来了,我会想法子给你一个警告。” 迸秋萍谢了一声道:“我会很快地设法再跟你联络,你最好争取外面的行动,我找你方便点。” 说完他就悄悄地离开了,下了楼梯,利用黑暗的掩蔽,一直向西边而去,好在庄院中重点都放在地牢这边,别处虽也有人看守,却不是高手,古秋萍很容易躲过他们,来到了柴房的附近。 这儿他刚随着钱斯民来过,地形很熟悉,所以也不必乱闯,柴房前自然不像他们刚才搜查时那么寂静无人,但也没有特别警戒,只有两名带刀汉子在把守着,古秋萍掩过去,一人一指就点中了他们的晕穴。 他把他们扶着靠墙站好,以免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然后他推开柴房门,只听见一阵轻微的申吟声,他借着些微的光线,只看见一个人影倒在柴草上。 他放低声音道:“线娘,别紧张,我是古秋萍,来救你了。” 聂红线听出他的口音轻轻忍住了申吟,微弱地道:“古大侠,你怎么来了?快走吧!这儿太危险了。” 迸秋萍道:“再危险我也要救你出去,你能行动吗?” 聂红线抽泣着道:“能行动我早就抽刀子自杀了。” 迸秋萍模过去,触手温润,却模不到衣服,连忙问道:“你是怎么了?身上都是水。” “不是水,是血,我全身都被鞭子抽烂了。” 迸秋萍忍不住咬牙恨道:“这魔鬼太狠毒了。” 聂红线却苦笑道:“我却不恨他,相反的还感激他,这一顿鞭子把我心里的疙瘩都打开来了。” “这是怎么说呢?” 聂红线轻叹一声道:“我究竟是李光祖的人,我背叛了他,心里感到很对不起他,因为他以前很信任我,任何事都没瞒着我,我背叛了他是我的不对。” 迸秋萍一怔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聂红线道:“难道我不该有吗?古大侠,我虽是个下贱的女人,但江湖的道义与对人的忠心还是懂的,这顿鞭子至少把我的歉咎心情打消了,我对得起他了。” 迸秋萍轻叹道;“线娘,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更佩服你的烈性,这是武林人的本色,也是我们的气节,假如没有这点,才是真正的江湖败类,但我也替你惋惜。” “惋惜什么?” “惋惜你明珠暗投。” 聂红线苦笑道;“我们这种人,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归宿,李光祖跟我是一类的人,他如此看中我,我反而背叛他。 算来我比他更坏,所以我虽然背叛他,却不能出卖他,有关他的一切,我只透露一些不伤害他的。” 迸秋萍笑笑道:“你应该听听秋娘的。” “她怎么样?我知道是小桃向她泄了底,她又告了我的密,我不恨她,以前她不如我,这件事情之后,她应该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了,她也是一个很痴心的人,我终于成全了她的愿望了” 迸秋萍笑笑道:“可是她也背叛了李光祖了。” “我不信,她不会的,她不像我这样。” “她真的背叛了,如果不是她的帮助,我怎么能找到你呢? 所以我非常惋惜,你们对李光祖一片忠心,却没有换得一点代价,李光祖根本没拿你们当成人,而且准备放弃你们,甚至杀死你们。” 说着遂把花素秋的话转述一遍。 聂红线呆了很久才道:“真想不到李光祖会如此对待我们,我还罢了,因为我先行背叛的,秋娘如此忠心,不该这样对待她呀。” 迸秋萍道:“李光祖是利用你们,他是个离不开女人的人,在隐藏期间,不能明目张胆地需求,只好在你们身上发泄。 现在他可以公开露面了,还会重视你们吗?你们知道的事情太多,刘光远自然不会放过你们,李光祖真正的心中人是林绰约,又哪里会在乎你们呢?” 聂红线怔了一怔才道:“好吧!我终于知道了,谢谢你来看我,你快走吧,再呆下去恐有危险。” “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看你的。” “救我?你该救的人太多了。” 迸秋萍摇摇头道:“不,我的能力救不了他们,三魔把那些人作为诱饵想弓哦上钩,我不会去自投罗网的,今天我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你。” “为什么要救我呢?” “因为是我害你如此的,我必须救你。” “不!那是我自己找的,与你毫无关系。” 迸秋萍笑道:“这是你的想法,我却不能作如此想,否则我根本不必多事了,陶芙为了报仇,铁板铜琶,崔氏母女,她们都与三魔有切身之仇,只有我毫无牵扯,我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惹上这么厉害的对头呢?” 聂红线想想道:“古大侠,救我出去对你毫无用处,因为我知道的并不能帮助你打击三魔的。”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如果我是有目的才救你,倒不如带素秋走了算了,至少她的行动比你方便些,我只是为了救你,别无任何目的。” “你不想从我口中获得三魔的秘密吗?” 迸秋萍道:“如果你认为对我有点帮助,不妨告诉我,但我绝不勉强你,因为,我尊重每一个人的人格。” 聂红线轻叹一声道:“古大侠,你是个很直性的人,如果你说完全不想知道,我反而会怀疑了。” 迸秋萍一笑道:“我不是个圣人,但也不是个小人,口蜜月复剑的事我做不出来,反正我救你的目的,并不是因为你的秘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的。” 聂红线道:“可是你怎么救我呢?我满身是伤,连衣服都不能穿,这儿周围都是刘光远手下的人。” “你能勉强行动吗?” “最多只能走几步。” “那就行了,以后我可以背着你。” 聂红线长叹一声道;“不能背,我身上的伤不能贴近任何东西,血水靠近别的东西一久就黏上了,再拉开的话,我等于活剥皮了,那还能活吗?” 迸秋萍道:“我看过了,你的脚弯处与肋下还算完整。” “那是我跪着受鞭的,就这两个地方没破皮,李光祖鞭打的技巧的确狠,简直不让我体有完肤。 所以他把我扔在这儿,算准我逃不掉,也不怕我被人救走。” 迸秋萍道:“我可以抱着你走,在助下与腿弯处着力,不会碰到你的伤处,那不就行了,是吗?” “可是你不能抱着我离开木犊啊!” 迸秋萍想想道:“有办法的,你等一下。” 他转身出去,柴房高厨房不远,他找了一罐猪油进来道:“你忍着点疼,抹上猪油后,你就可以穿上衣服了,在门口碰到人时,你支持一下,然后由我抱着你走。” 说着开始替她全身抹油,虽然他下手很轻,仍有刺骨的痛楚,聂红线咬牙忍住了,前胸后背,然后是双腿,一直到隐私部位,都是斑斑的鞭痕,古秋萍不但细心地替她抹擦,还把黏在血水中的毛发替她理顺。 凭着一盏暗暗的油灯,聂红线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脸正气,却洋益着男性的美与真。 她的心中一阵激动,忍不住道:“古大侠,你没有接触过女人吗?” 迸秋萍怔了一怔,随即笑道:“没有,这是第一次。” “我相信,因为你讨厌女人是出了名的。” “没有的事,我并不讨厌女人,只是讨厌那些自以为美的女人,她们以为我应该迁就她们,为什么呢?” 聂红线一笑道:“可是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是吗?我倒不知道。” 聂红线道:“我不是黄花闺女,也不是不知羞耻,虽然我一身是伤,却也不习惯这样面对一个男人,可是我感觉到你很温柔,落手的轻重都很有分寸。” 迸秋萍一笑道:“线娘,虽然你一身是伤,可是我仍觉到你很美,或许就是这缘故,使我不得不小心。 我觉得我捧着一件名贵古玩,惟恐用了力就会损坏了。” 这句话使聂红线心中一荡,无形中增加了不少力气,一下子站了起来,古秋萍忙道: “你等一下,把衣服穿好,这样子出不去的。” 他将带来的另一套官服给她披上,小心翼翼地给她套上鞋子,又把纱帽替她戴好,压住肩头。 聂红线道:“这样子还是瞒不过人的。” 迸秋萍笑道:“你别管,也别开口,一切都看我的。” 说着抱起她,掩出柴房,尽量避免着人,来到围墙跳了出去,远远看见有人过来了,他连忙放下聂红线,取出一瓶酒,洒在她的身上。 他低声道:“靠着我,慢慢走过来。” 来人是一队手执兵刃的大汉,打着灯笼火把,约莫有十几个,那个领头的正是叶开甲,显然是在宅中久候无人,率人出来巡视的。 迸秋萍压低帽帘迎了上去,先开口道:“叶老管家,你来得正好,府上好像是失了火……” 叶开甲一见是两个穿官服的,怀疑地问道:“二位……” 迸秋萍笑道:“我们是地方上的,不久前府台钱师爷来打过招呼,说是要对府上特别照顾一点。 我们想府上这么多人,还会有什么事,钱师爷又刚好赏了十两银子,我们贪嘴去喝了几杯,哪知府上就出了事。” 叶开甲道:“没什么,不过是厨房上的人不小心,已经救下去了,这位贵同伴是怎么了?” 迸秋萍笑道:“他多喝了几杯,是我硬拖着来的,管家见了钱师爷可千万包涵一点,我们就去看看吧!” 叶开甲忙道:“不必了,没什么事。” 迸秋萍道:“还是看看好,我们对钱师爷也有个交待。” 叶开甲闻见一股扑鼻酒气,还有一股油味,乃笑道:“不敢劳驾了,贵伙伴的酒也喝醉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说着又递了一块银子过来笑道:“辛苦二位了,买碗茶醒醒酒吧,钱先生那儿,我会替二位美言的。” 迸秋萍装出一副贪婪之状,将银子往袖里一拢,手法十分熟练,好像是个老公事,然后才低声笑道:“那就多费心了,实在说我们这样子也不便前去,但公事在身,又不能不来,钱师爷那儿,可千万请包涵。” 由于古秋萍收银子的手法太逼真,叶开甲连心里一点的疑念也消除了,因为这套手法是公事房中的绝技。 银块翻手入袖,不着痕迹,那是混成精的差油子才有的功夫,殊不知古秋萍只身行侠,任何一行中都有熟人手下,任何一套手法都下过功夫。 叶开甲既然不怕官,也不想惹事生非,尤其是宅子里草木皆兵,戒备森严的情形,也不能落入官人眼中,巴不得他们早点离开。 聂红线因为紧张过度,连腿都软了,古秋萍挟着她走了几步,眼看左右无人,忙道: “线娘,我们要快点走。” 聂红线忙道:“我自己能走。” 可是她走不到十几步,双腿又是一屈,古秋萍一把托住,将她抱了起来,飞快地窜上一家矮房,然后穿过屋脊。 他利用屋院的遮掩,向前疾行,虽然带了个人,他的身形依然十分矫捷,落瓦无声,显示他的轻功卓绝。 聂红线还在挣扎道:“古大侠,你放下我。” 迸秋萍轻叱道:“线娘,第一关闯过了,还有第二拨人,我们可不能再落形迹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为佳,你身子又撑不住,何必客气呢?是不是我碰痛了你?” 聂红线扭了一下道:“不,不痛,我根本就忘了痛。” “那又为什么呢?” 忽然他感到聂红线的腿弯处有湿润的感觉,连忙问道:“是不是又流血了,抹上油不应该如此的呀!” 聂红线以极低的声音道:“不是血。” 迸秋萍一怔,借着一处楼窗中透出的余光,他看见前面衣服也有一处湿润,这是不着肉的地方,血水也不该在此处渗透,稍作思索,他才明白聂红线何以坚持不要他抱走了,才笑道:“线娘,你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那点小场面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聂红线知道他已经晓得了,羞得无地自容,顿了一顿才低声道:“我也不晓得,李光祖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我也没哼一声,可是刚才我……我恨不得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迸秋萍笑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挨打的时候,你一心求死,自然没有什么可怕的,刚才你却志在逃生,心清跟着紧张,就失去控制了,幸亏我给你抹了猪油,否则伤处沾上了咸的,不痛得你跳起来才怪。” 傍他这么一说,聂红线的脸皮也老了,腼腆地笑道:“古大侠,你怎么知道是咸的呢? 莫非你尝过?” 迸秋萍笑道:“岂止尝过,而且还喝过。” 聂红线一怔道:“你真喝过?” “是的,整整三天,每天一罐。” 聂红线想了一下道:“那是什么呀,童尿可以治痨,但也不需要一大罐,何况你不会得这种病。” 迸秋萍一叹道:“说来也难以相信,但我真喝过,那是为了学武功,我跟王大光同是一个乡里的人,从小就听说他传奇性的故事,发誓也要学武,结果终于给我碰到了一个机会,遇到了一个怪女人。” “一个怪女人?是谁呢?” “不知道,我从没有听她说过名字,我只是在野地里玩,看见她用树叶打飞鸟,一发七八丈,叶叶不落空。” “那到了飞花却敌,摘叶伤人的境界,这是很高的内功境界,武林中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女人呀?” “是的,她从未在武林活动,可是她的武功真高,我看见了自然不肯放弃机会,上去求她收容我。” “她起先不答应,还不住地用树叶打我,当然她出手很轻,可是也打得我很痛,然而我一直咬牙忍着,跪着不动。” 聂红线忍不住道:“她是磨练你的心性,这些隐名高人择徒是很严格的,后来她答应收容你了?” “没有,她见打我不退,才答应我跟她学武,却不肯收我为徒,不过授技之前,她又提出个考验,她把我带到一所密闭石室中要我替她倒尿罐,而且规定我不准出门,不准泼在地下,不准洒在墙上。” “不是存心难人吗?” “是的,我想她是借这个办法来拒绝我,如果我办不到,她就可以把我赶走,我为了要学武,一咬牙,只好忍着脖子喝了下去,接连喝了三天,她总算可怜我,取消了那个规定,我拿到外面去倒了。” “这份苦,真够你受的了。” 迸秋萍苦笑道:“苦的事情多着呢,她身上有病,脾气十分古怪,每天都想些方法来折磨我,幸好只有三年,她就病死了,如果再久一点,我一定被她逼疯了。” “大侠跟她学了三年,一定学了不少吧?” “三年中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做苦工,真正跟她学武的时间还不到十分之一,不过我也很遗憾,三年中我只学了她武功的四成,如果再多几年,我就不会怕三魔了。” “那女人的武功如此之高吗?” “高得难以想象,我学成离山,也会过不少高手,没有一个比得上她一半的。” “她有多大年纪呢?” “我十六岁时遇见她,十九岁时她死了,现在不过是十年吧,她活着不会超过四十五岁,比李光祖他们还年轻得多。” 聂红线愕然道:“这么年轻,却有这么高的武功,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大侠始终不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她不准我叫她师父,要我叫她主人,所以她死后,我只好给她立个碑,写着主人无名女侠之墓,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谁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苛待你呢?” “不知道,也许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对男人特别怀恨,在她病重时,一跤摔在地上,我要去扶她,被她一掌摔得老远。 后来又还骂我一顿,说她绝不准臭男人去碰触她,直到她临终前,她才拉着我的手,流着泪说我是个好孩子,她后悔没有好好教我。 她又说她如果早遇到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也不会落到那个地步了,她为了补偿我,叫我去找一个人,可是她还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就咽了气。” “她真是的,难道连三个字都撑不住了吗?” “她说那是一个女人,可能这女人给她的刺激太大,她想到这个名字,一激动就咽了气去了。” “知道是个女人,总算有点迹象可追。” “我不想追了,最多还是授我一点武功而已,如果那人也跟她一样古怪,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女人。” 聂红线笑笑道:“大侠一直讨厌女人,也许跟她有关系吧? 多少大侠也染上了她的一点怪毛病了。” 迸秋萍笑笑又一叹道:“或许是吧,所以我怕见美丽的女人,因为她长得可真美,美得令人眩眼。” 聂红线颇感兴趣地问道:“有多美呢?” “无法用言辞形容,我见过不少美的女子,像天香玉女游天香及铜琶仙子林绰约,跟她都是同一年代差不多先后的人,但都还差得远。” “武林双美呢?听说她们比乃母还要娇艳动人……” “那只能算明月边上的星星。” “陶小姐呢,她虽然瞎了眼睛,却是我见过最美的一个女孩子,跟你那个女主人比较如何呢?” 迸秋萍想想道:“很难说,她们之间是无法比较的,一个像寒梅,傲骨挺拔,陶小姐则像深谷灵芝,完全是两种气质,说不上是哪一种较为美。” 聂红线想想道:“大侠以花喻人,倒是别有见地,无怪乎武林双美在大侠眼中黯然无光,她们最多只是两朵水仙而已,美得缺少风韵,怎堪与寒梅争娇。‘’古秋萍忙道:“我对那授技的女杰,全无别的心思,跟她相处三年,我完全把她当师长一样尊敬。” 聂红线笑道:“我知道大侠不是这种人,可是眼中已有国色,对寻常花草不屑一顾,这种情形是难免了。” 迸秋萍笑笑道:“可以这样说吧,最主要的是那三年的日子把我害够了,因此我再见到骄气凌人的女孩子也好,女人也好,不管她多美,我已倒足了胃口。” 说着他们已到码头附近,古秋萍果然看见有一条小船,孤零零地泊在一边,桅杆上扯起两盏红灯,有两个中年打扮的夫妇,正在引颈企望。 迸秋萍飘身落地,慢慢走过道:“船家……” 那男的忙道:“公爷,小的船已经有人包下了。” 迸秋萍低声道:“是钱兄吗?在下古秋萍。” 那男的一怔,仔细打量一下才道:“人已救出来了?” 迸秋萍一指聂红线。 那男的忙道:“那就请上船吧!家兄已吩咐过了,这儿还有对方爪牙,上船再说。” 语毕又朝船尾的妇人道:“老婆子,雇船的客人还有一会儿才到呢,这两位公爷要到吴江去公干,我们赶一赶,天亮前还来得及回来,你扯篷开船吧。” 迸秋萍扶着聂红线上船,那妇人已扯起风篷,男的使篙点岸,顺风趟水,向下河开去,岸上虽然有人监视着,因为古秋萍是从房屋上下来的,也没有惊动别人,而且他们一身官服,也不会引人起疑,所以毫无阻碍地离开了。 船行里许,那男的才过来道:“古大侠能从龙潭虎穴中把人救出来,真是不简单,我们正在替大侠担心呢。” 迸秋萍笑笑道:“多得令兄之助才侥幸成功,借问……” 那男子忙道:“在下钱斯同,船尾上是拙荆晏小倩。” 迸秋萍笑道:“原来是绿杨侠侣,久仰,久仰。” 钱斯同苦笑道:“说来惭愧,愚夫妇在江湖上浪得虚名,一事无成,怎及大侠年轻有为的呢?” 聂红线申吟道:“这位是江湖前辈了,这次多蒙仗义援手,晚辈感激莫名。” 钱斯同忆道:“不敢当,聂女侠弃暗投明,我们应该效劳的,听说女侠还受了伤。” 聂红线忍不住申吟一声,钱斯同忙道:“拙荆颇晓医理,聂女侠的伤假如不重,可以先叫她调理一下。” 迸秋萍道:“伤倒不重,全是外伤,只是受伤的部位太多,元气折损甚多,需要休息一阵才行。” 钱斯同道:“外伤虽然不足以致命,但极易溃烂,幸好现在天气冷,疗治比较方便,也不需要天天换药。古大侠聂女侠先到舱里去,我去换拙荆进来。” 迸秋萍想想道:“那倒不急,贤夫妇有多余的旧衣服请借我们两套,这两身老虎皮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钱斯同不明白他何以急着要换衣服。 迸秋萍笑道:“钱兄,小弟为了救人,才不得已弄了这两身官衣穿上,心里却别扭极了,真如芒刺在背,恨不得立刻月兑下。” 这不是个很好的理由,但钱斯同知道江湖人都有一些怪脾气,尤其是这位飘萍剑客,以古怪出了名。 他干的虽是劫富济贫的侠举,到底与官府是敌对立场,痛恨官人与讨厌官人也是人之常情的。 于是钱斯同在舱板下取出两身旧褂裤,一男一女,虽是粗布缝制,倒洗得很干净。 迸秋萍连声称谢,钱斯同为了他们更衣方便,自动地退出了,古秋萍将聂红线轻轻放下,首先替她更换衣服。 当他月兑下湿淋淋的裤子时,聂红线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低声道:“古大侠,我自己来好了。” “你动不了,否则我就不会替你代劳了。” “让它去好了,反正我现在也不能穿。” “不,你不能盖被子,因为你的皮伤压不起,这船舱又小,不能老是把主人挤在外面,多少你得穿着东西。” 聂红线腼腆地道:“那就麻烦嫂子代劳好了。” 迸秋萍笑道:“线娘,你总不会认为我别有用心吧!” 聂红线忙道:“这是什么话,大侠对我有救命之恩,再者大侠为人我深切了解,怎么会有那种混账想法,因为你是个男人家,这些脏事我实在不敢麻烦你。” 迸秋萍手捧那条湿裤子笑道:“我是已经知道了,对钱嫂子你怎么解释呢?” 聂红线道:“老老实实告诉她好了,我还怕什么呢?” 迸秋萍笑道:“那倒是我多事了,我以为你心性要强,在武林同道面前,多少还得撑住一点。” 聂红线眼眶一红,泪水扑籁地直落。 迸秋萍不禁微愕道:“线娘,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 聂红线努力抬起手来擦擦眼泪道:“没有,我是为自己伤心,在我一生中,从没有人为我这样设想过。” 迸秋萍笑笑道:“那也值得伤心吗?你也太软弱了,我受那个怪女人折磨时,气得用手捶自己的脑袋,就是没有掉泪,闯江湖的人,只有坚强才是自卫最佳的武器。” 聂红线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苦笑一下道:“我知道,我从小就在盗窟里长大的,十三岁开始落草,十五岁就遭男人糟塌,也是为了学武功。” “我的资质并不好,除了用这种方法,谁也不肯收容我,我受尽痛苦,到底混出来了,也没掉眼泪。” “直到今天,我才变得想哭,关不住自己的眼泪,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我以为我自己没有眼泪的。” 迸秋萍知道她有许多感触,不再去撩拨她,只轻手轻脚地为她套上衣服,将她放在被褥上笑道:“我把湿衣服丢在河里,就算了结一重公案,此事只有你知我知,除非你将来有兴趣说给你的儿孙听,否则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聂红线感激地一笑,忽而叹道:“我不会有儿孙了,我跟过李光祖,再也不想嫁人了。” “哦!那是为什么?难道你还要为她守节不成?” 聂红线凄然一笑道:“我不是那种人,在李光祖前我有过十几个男人,还谈什么贞节呢?李光祖也不值得我为他如此,他只把我当玩物而已。” “是啊!你还年轻,多少该找个终身归宿。” “嫁给谁?够资格的不会要我,不够资格的我还不想委屈自己,虽然我才三十四,可是什么风浪都经过了,一切看得淡了,如果我无处投奔,不如出家做姑子去。” 迸秋萍一叹道:“古佛青灯是很凄苦的生活。” 聂红线笑笑道:“我倒不怕苦,但是我不会走这条路,因为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虽然大侠为我瞒过一桩丢人的事。 我想我要找个人说话,在年纪大的时候,对几个孩子聊聊,让他们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 迸秋萍有点不好意思,但立刻问道:“你不想嫁人,哪里来的孩子呢?莫非你还有亲戚是吗?” “我生长在盗贼堆中,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三岁时便被一个姓聂的女贼领养,十岁时她被人杀死,我身世不明,只继承了这个姓氏,哪儿还有亲人呢?” “那你怎么会有孩子呢?” “替人家带孩子,我很喜欢小孩子,照顾起来很细心,你没有想到一个杀人越货的女贼会有这份耐心吧?” 迸秋萍笑笑道:“那倒不一定,人到中年之后,自然会对孩子生出喜悦之情,我就有这种感觉。” “以前我见了小孩就讨厌,可是前年我满三十岁之后,心情就不同了,看见可爱的小孩子,我忍不住就想模模他,只是你怎么会想干这行事儿呢?”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我愿意做的事。” “可是这户人家不好找。” 聂红线目射奇光道:“找?我无双女聂红线虽不是个轰动的人物,但还够资格叫我去做保姆。” 迸秋萍怔住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聂红线笑道:“大侠,你聪明一世,怎么还听不出来呢? 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个人够资格的,除了你的孩子,我才懒得管别人呢!” 迸秋萍大惊道:“我?线娘,你别开玩笑!” 聂红线庄容地道:“不是开玩笑,聂红线出身绿林,身为残柳,但还没有下贱到人尽可夫之地步。 如果我有个干净的身体,我不敢妄想,但至少可以老起脸皮,要求充任侍妾,现在自惭形秽,只能作个卑微的要求。” 迸秋萍双手连摇道:“使不得!使不得!” 聂红线脸色一惨道:“难道大侠真看得我如此下贱!” 迸秋萍长叹一声道:“线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因为大侠不弃卑贱,仗义拯救,我才敢提出这个要求。” 迸秋萍连连搓手,他从没有遇上这种为难之事,武林双美的纠缠,可以一走了之,李小桃莫名其妙的追缠,他也设法摆月兑了。 但对聂红线这个要求,他实在感到无以应付,拒绝吧!对方好似下了决心,而且以她性格之烈,必然产生很大的误会,答应吧!那实在是太荒唐了。 怔了半天,他才苦笑道:“线娘,你的好意我非常感激,但我还是无法答应,因为我连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你迟早是要成家的。” “连八字都没有一撇,谁知道在何年何月。” “我可以等,我也不怕等。”” “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娶了。” “你总不至于一辈子打光棍吧?” “很难讲,因为我根本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只要大侠有这个打算,对象俯拾即是,武林中多少娇娃,谁不想得到大侠垂青,抛开武林双英不说.连李家那个大丫头,情愿为你抛下千金小姐的身份。” 迸秋萍苦笑一声道:“别谈她们好吗?如果我想成家,也不会挂单到今天了。” “我知道凡俗脂粉,不会入大侠之眼的,但由大侠守身至今,一定是在等一个理想的对象的,对了,是不是陶姑娘?” 迸秋萍摇头道:“你别胡说,她还是个小孩子,我如果守着家乡的习俗,十二三岁就娶亲的话,女儿也有这么大了。” “年龄不是论婚的阻碍,白发红颜的故事很多。” 迸秋萍忙道:“不是的,绝不可能是她,我只帮她报仇,那是因为她抓到我行窃,等事完一拍两散。” 聂红线笑道:“假如不是她,大侠心中一定早有所属。” “没有,我一向不跟女子来往。” “不管有没有,与我的要求并不抵触。” “可是我终身不娶,又如何答应你呢?” “你有了孩子,我做保姆,没有孩子,我做仆妇。” 迸秋萍苦笑道:“我自己还是人家的奴才呢!” “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陶芙,这就是我必须帮助她的原因。” 聂红线笑道:“别骗人了,她一直叫你大哥。” “那是她客气,我的的确确是她的仆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没听我一直称她为小姐吗?” 聂红线膘了他一眼道:“你真是个怪人,那个教你武功的怪女把你当奴才,你又当上了陶姑娘的奴才。” 迸秋萍机灵地笑道:“也许就是那个女子养成了我的奴性,我发誓只有我的主人才能支使我,否则我绝不跟任何女子接近,所以我与陶小姐必须造成这种关系才能在一起,你想我本身是个奴才,还能有仆妇吗?” 聂红线道:“能,我自顾降一级,做奴才的奴才,好在不乏前例,李将军府里的管事外面有家,家里照样有一大堆使唤的人。 再说那些做官的,还不等于官家的奴才,大侠为人中之龙,侠中之帝,更可以蓄用奴才办事了。” 迸秋萍道:“线娘,我实在不能答应。” 聂红线神容一惨道:“大侠一定不肯答应,我也不勉强,请你通知钱大侠一声,把船开回去。” “这是干什么?” “我受恩难报,只有回到虎窟中去了却你这份情。” 迸秋萍一叹道:“线娘,你别任性好不好?” 聂红线凄然欲泣道:“人活着总要有目的,我连活着为了什么都不知道,何必还活着?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难道你为了只做我的仆人而活着吗?” “不是,我是为了你而活着,我不敢妄想嫁给你,也不敢以污秽之身来冒读你,只有这一条路了,现在你连这条路都不让我走,我还活着干什么?” 迸秋萍直搓手道:“线娘,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聂红线道:“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我虽然贱,可是看过我身子的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我的主人,一种是死在我手中的人。” 迸秋萍顿了一顿道:“线娘,你把我也列人该杀的一堆好了,我救你之际,没想到会有这些问题。” 聂红线咬牙道:“你这是真心的话吗?” 迸秋萍歉然道:“线娘,我一心把你当个朋友,才对你无所顾忌,没想到触犯你的忌讳,我是个很重视宗旨的人,绝不会认为你这种做法不当,因为我自己也是如此,为了尊重你,我宁可被杀死。” 聂红线幽幽一叹道:“我们两人必须要有一个低头了,我不敢要求你改变本衷,但我自己也不能改变。 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倒可以杀了你,然而你偏偏是我惟一尊敬的人,惟一不能杀死的人,那只好算了。” 说着挣扎爬起。 迸秋萍按住她道:“你又要干什么?” 聂红线轻声道:“别惊动绿杨侠侣,我要打开船舱的窗子,悄悄地跳下去,别麻烦他们又救我上来。” 迸秋萍大急道:“你为什么想死呢?” 聂红线道:“人总有死的理由吧!我知道你不会帮助我的,否则我就请你把我扔下去。” “别胡闹,我不准你如此做。” 聂红线冷冷地道:“你是我的主人吗?” 迸秋萍呆了一呆。 聂红线道:“你不敢做我的主人,又凭什么命令我呢?” 迸秋萍道:“线娘我求求你行不行?” 聂红线转叹一声道:“好吧,也许你认为我是在做假,以死来要挟你,我不愿承认这一点的,你放手吧!我不死在你面前,也不死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与时间。” 迸秋萍急道:“你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我为什么非活不可呢?我值得活吗?生命有我可留恋的地方吗?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也不会让你背上逼死我的罪名,我虽下贱,但不会无赖。” 迸秋萍怔了片刻才道:“线娘,我认输。” 聂红线漠然道:“我们并没有争斗,你输什么?” 迸秋萍道:“我答应你了,行不行?” “你不必勉强,我并不希求胜利。” 迸秋萍肃容道:“不,线娘,我不是屈服于你的要挟,而是屈服你的意志,我救你就是不希望你死,否则我就不必救你了。” “既然我救了你,就一定要让你活下去,不但是救你的命,还要给你活下去的支持,假如你活下去的理由是为了我,我就该接受你的任何条件。” “是真的吗?假如我想嫁给你呢?” “当然可以,你肯嫁我吗?” 聂红线眼中的泪水又像断线的珍珠似地滚下来,惨声道: “你可不能骗我,你知道我是个伤透了心的人。”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立刻把绿杨侠侣请来,请她们为媒证,宣布我们俩的事。” “好,你请他们进来吧!” 迸秋萍毫不考虑地叫道:“钱兄,嫂夫人,请二位进来一下。” 钱斯同与晏小倩闻声进舱问道:“什么事?” 迸秋萍道:“有件事麻烦二位做证一下,我与……” 聂红线飞快地接口道:“我感激古大快救命之德,誓终身相随为奴,惟恐口说无据,将烦二位做证。” 钱斯同夫妇大感愕然,古秋萍也奇怪地道:“线娘,你不是要请他们二位进来做媒的吗?怎么……” 钱斯同先是一愕,继而笑道:“做媒,那是好事。” 聂红线冷笑一声道:“钱大侠,你不必昧着良心说话,你看看我与古大侠够资格谈婚配的吗?” 钱斯同尴尬地笑道:“婚嫁只要两情相许,并没有什么资格限制,二位都不是小孩子,自己可以做得了主。” 聂红线道:“我却有自知之明,古大使为了救我曾有肌肤之触,他守礼要娶我,我不敢。” 迸秋萍咳了一声道:“线娘,你究竟要做什么?” 聂红线道:“没什么,我不想嫁你而已,多谢你没有把我当个下贱的女人看待,我也觉得应该自重,不该再嫁别人,只好认你为主人,终身相随侍奉以报大德。” 迸秋萍直搓手道:“我……我……” 底下的话他不知道如何说了。 晏小倩究竟细心,看出他们之间的尴尬,乃笑笑道:“古大侠是守礼的君子,聂女侠也是烈性英雌,二位匹配当然是很好的一对。 但聂女侠的想法也有道理,她自惭形秽,不肯居正,我是个女人,很懂得女人的心事,这倒是不必勉强的,依我看这杯喜酒我们还是照扰,但聂女侠就暂居侧室好了……” 聂红线沉声道:“不!我还是不答应,古大侠尚未娶妻,怎能先纳妾?何况我不怕丢人,我是分水天魔李光祖的侍妾,虽然这关系已经不存在了,我也不能陷古大侠于不义,我只能做古大侠的仆妇……” 钱斯同只得干笑一声道:“这个是二位的事了,愚夫妇未便介人,还是二位自己去商量好吧?” 说着拉了晏小倩正待离去。 聂红线忙道:“二位请等一下,二位证人还没有履行任务呢!” 钱斯同站住笑道:“聂女侠,你自甘为仆妇,接不接受是古大侠的事,哪里还需要证人做证呢?” 聂红线肃容道:“不!就是卖身为奴,也得立下契约,设个中保人,我们是武林中人,当然用不着那一套。 但我请二位做证,是表示其隆重,也是表明我的决心,更清二位对外面证实,这是我自愿的,免得人对古大侠误会。” 钱斯同无可奈何地笑道:“聂女侠一定要愚夫妇做证,愚夫妇自然可以从命,但愚夫妇以为古大侠人格光霁日月,任何恶意中伤也损害不了他,更不会有人误会。” 迸秋萍却淡然一笑道:“古某行事全凭良心,既不在乎别人的批评,也不怕别人误会,线娘,为奴为仆是你的心意,我无权拒绝。 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遵守,在称呼上你可不能叫我主人,而且连相公、少爷那些称呼也不行。” 聂红线道:“不叫主人又该如何称呼呢?” “随你的便,哪怕你叫我阿猫阿狗都行,我没用人的习惯,听见主人两个字就刺耳,至于少爷相公之类,与我的身份也不配,你那样称呼,等于骂我。” 聂红线不禁作难了。 钱斯同笑道:“称呼容易,继续叫古大侠好了,每个人都如此称呼他,他也担当得起这称呼的。” 聂红线道:“可从来没有对主人称大侠的。” 晏小倩一笑道:“终日在一起,叫大侠也显得太生分了,我想聂红线的贵庚一定比古大侠长一两岁吧!” 聂红线道:“是的,我大两岁。”——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一章 坐怀不乱 “那就简单了,就叫他一声兄弟,既顺口也自然了。” 聂红线道:“这成了什么体统,我不是太冒渎了?” 晏小倩笑道:“你们的主仆关系建立得非比寻常,怎可以常情来衡处,彼此俱为武林一脉无所谓冒渎。” “主仆之情有的可亲逾手足,叫兄弟也很自然,尊敬在心而不在表面,聂女侠,你报恩是发自于心,不是做给人看的,称他为兄弟,既不使他难堪,也不会引人误会了。” 迸秋萍忙道:“这样好,我自小甭苦伶什,一直想有个姐姐照顾我,线娘,你就做我的姐姐吧!” 钱斯同笑笑道:“问题解决了,愚夫妇要出去行船了,趁着顺风,可以早一点进太湖,免了许多麻烦。” 说完出去了。 聂红线愕然道:“这是怎么说?我一心求下,反而爬到上面去了。” 迸秋萍笑笑道:“这都是我自己找的,我想想你我之间的关系,你不肯嫁给我,只有做我的姐姐了。” 聂红线眼中泪珠盈眶道:“我比谁都希望嫁给你,但是我不要一分施舍的感情,你是真心想娶我吗?” 迸秋萍道:“怎么不真心?我对婚姻的态度很严肃,绝不会是当儿戏,我说娶你,就是会娶你。” “你喜欢我吗?爱我吗?” 迸秋萍想想道:“我喜欢你,但不能说爱你,因为我这个人没有爱也不懂得如何爱。” 聂红线轻叹一声道:“就这样已经够了,我很安慰你没有骗我,如果你说爱我,我反而会伤心了,因为我没有值得你爱的地方,也不可能引起你的爱意。” 迸秋萍忙道:“那倒不然,喜欢是属于知觉的,我看你不讨厌,就是喜欢了,爱却需感情的,要时间来培养,我不信一见钟情的话,即便有也是假的。” “你说不懂得爱,却又能分析得如此透彻。” 迸秋萍一笑道:“这是人之常情,大家都懂的,我说不懂爱,是指我从没有爱过人。” “可是你却被人爱过。” “也不可能,爱是双方面的,我没爱过人,怎么会被人爱呢?爱的起因可能是互相喜欢,绝不可能是单方面发生的。” 聂红线沉默片刻才道:“兄弟,你叫我一声。” “线娘!” “你怎么不叫我姐姐?” 迸秋萍感到别扭地道:“我不习惯,你一定要我叫吗?” “不要,还是线娘听起来舒服些,因为我也是一个人孤苦伶仃长大的,从没有人叫过我姐姐。” 迸秋萍潇洒地一笑道:“线娘,你该敷药了,那猪油只能保护你的伤处不被磨擦,却不能疗伤。” “不必麻烦了,什么药都不会比心灵的治疗更有效,你给了我生命的勇气与意志,我自己会好起来的。” “那可不行,我要你早点好,船程到黄山最慢也不会超过半个月,以后我将很忙,没有时间来照顾你了。” “我不要你照顾,而且我的责任是侍奉你。” “那也等你好了之后,你总不能在床上躺着侍奉我。” 聂红线黯然一叹道:“我真还不会侍候人,得从头学起呢!” 迸秋萍连忙道:“线娘,别这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聂红线一声苦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在讥讽我,但我的确是这个情形,跟了李光祖六年,除了学会怎么取悦男人,别的一无所长。” 迸秋萍忙道:“咱们别谈这些好吗?” “不!一定要谈这些,兄弟,如果你想在武功上胜过三魔,不但要谈这些,而且要特别研究这些。” 迸秋萍一怔,聂红线道:“四大天魔的武功突然猛进,是因为他们得了一部天魔秘籍,共分四部。 其中毒经由王大光所得,色相空三经为李光祖、刘光远、马光前三人分别所得,李光祖的色经就是床第采战之术,以阴阳调合的方法增长内力,要想击败,你就得对其弱点……” 迸秋萍道:“李光祖并不是最厉害的一个,我曾经一剑斩断他一条臂,最难斗的还是刘光远。” “不!你错了,他们三人的武功互为相克,其实最高的还是李光祖,只是他为人深沉,故意不炫示,处处让刘光远占先而已,你别以为胜得了李光祖,对另外两人就稳操胜算了。” 迸秋萍愕然道:“这太难以相信了。” “也许你不信,但这是李光祖亲口说的,而且是他在无意间流露的,第二天我问他,他就矢口否认了。” “那是他自炫其能而已,不足取信。” “李光祖是那样的人,因此他的否认更足取信。” 迸秋萍问道:“这是怎么说呢?” “他心高气做,不肯后人,明明是他错了,还是硬争到底,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否认呢? 何况那时候我还没有见到刘光远与马光前,他大可以为自己吹嘘一番。 而他偏一改常态予以否认,可见他的否认是另有用心了。 再者他人虽阴沉,聪明却不足,他的否认无异证实了其真实性。” “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空字经是最上乘的武功心法,但马光前不是那种四大皆空的人,成就不会太高,相字经包罗万象,练得好却练不强。 只有他的色字经是部标准的邪经,适合他的个性,也适合他的喜好,在这种情形,他的成就一定高出其余四人,这是非常合理的。” “可是他的成就并不惊人,一剑断臂……” “这一点你就错了,他的那条左臂根本是累赘,只会妨碍他的行动,他自己没有勇气砍下来,你那一剑正是他所希求的,否则你哪能轻易成功。” 迸秋萍又是一怔。 聂红线道:“内力是发之于体而用之于手,两只手虽然方便,却分去一半的功力,种果树的人常会把一半的树枝砍掉,也是这个道理。 李光祖断臂之后,武功反而深进一倍,那是你再也想不到的。” 迸秋萍怔住了,这的确是他想不到的事,但出之于聂红线的口,使他不能不相信。 聂红线道:“马光前若修到六根清静,心如止水,他是武功最高的一个,但是他是不可能到此境界,所以李光祖应是三魔中最难斗的一个。” “那要如何去对付他呢?” “在内力上超过他是不可能了,惟一的办法是了解他的习惯,攻取他的弱点。” “这又从何着手呢?” “他的习惯我已经知道了,至于他的弱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的秘密,绝不会告诉人的。” “那不是等于空说吗?难道还先去问问他?” “问他是不可能的,但还有个办法,从他的习惯上逐一思索,由本身的体验,知道哪些部位是最易感触的。 也就是他功力不到的部位,因为人都是一样的,他不会特殊,只可惜我不是男人,无从体会到。” 迸秋萍皱皱眉头。 聂红线道:“我所知也不够,因为他的习惯可能因人而异,因此最好再找秋娘,得到她所知道资料,两下参照,我们两人都跟着李光祖六年,他的功夫多半是在我们身上练出来的,大概差不多了。” 迸秋萍摇头不语。 聂红线笑道:“你别急,我不是要你来体验,你可以找一个靠得住的人,由我与秋娘合力将所知的资料逐一试验,得到一个综合的结论。” 迸秋萍忙道:“这不可以,除非你们真心想择人而事,否则我不能用这种方法来冒犯了你们。” “我的心与身体已经分开了,为了帮助你,我不惜任何牺牲的,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是冒犯之事,至于秋娘那边,我倒没有把握,要她帮忙,可能要用点手段。” “不用手段,我也不想这样子胜过李光祖。” 聂红线轻叹道:“那你永远胜不了他。” 迸秋萍坚决地道:“我宁可失败死在他手中,也不能起这种卑鄙念头,叫你们做这种龌龊事。” “我们本来就是龌龊的贱女人。” 迸秋萍长叹一声道:“线娘,你能不能停止污辱自己?” 聂红线一叹道:“好吧!我以后把自己尽量想得高尚一点就是,但别人是否会就此认为高尚呢?” “不要理会别人,你是为自己活的。” “我是为你而活的。” “那你就该振作一下,我认为你高尚就行了。” 聂红线想想道:“你这样看得起我,我再妄自菲薄,倒是对不起你们,还有一个办法可行行看。” “还有什么办法?” “赶快找了一个你爱的女子娶她,然后把一切的所知告诉她,秋娘也会愿意帮这忙的,然后你们就以爱的方法找出所需要的答案了。” 迸秋萍笑笑道:“我求过一次婚,碰了个大钉子,以后再也没有勇气向别人求婚了。” 聂红线正色道:“我是真心想贡献自己一点能力来报答你,请别拿它当玩笑开行不行。” 迸秋萍见她神色不愉,连忙道:“不开玩笑,等我找到那人之后,再谈也来得及,现在你该敷药了。” 聂红线长叹一声,泪落如雨,默默地听由他再度月兑去衣服。 迸秋萍本人的医理颇精,也懂得用药,舱中有药箱,他翻出几种合用的,先用棉纸将涂在身上的猪油拭去,又用茶吊子里的净水将伤处逐一洗净,最后才敷上药粉,外面薄薄地敷上一层跌打损伤的药膏。 原来那一身衣服染满油迹,已经不能再穿,他找了一张床单,为她轻轻盖上,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道:“原来古大侠精通医理,比我高明多了。” 迸秋萍回头一看,却是晏小倩,虽然略感别扭,但仍大方地道:“大嫂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 晏小倩笑道:“我们那个老头子听说聂女侠要疗伤,叫我进来帮忙,但我见到大侠医疗之术比我更精,站在一边偷学,竟忘了进来的目的。” 迸秋萍笑道:“劳神已多,不敢惊动。” 晏小倩笑道:“大侠别客气了,我不是行家,却也懂得一点,大侠用药处方,实在比我高明。 我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区区之学,连当个副手都不够资格,大侠是跟谁学的医道?我还没有见过有这么高妙的外科圣手呢!” 迸秋萍笑道:“多承大嫂谬赞,在下没有从过师,只是为了闯江湖,不得不样样都会一点,无师自通,大嫂不见笑就好了,怎敢当圣手之称。” 晏小倩道:“大侠不要谦虚,我相信你一定得过高明传技,这套学问绝不是无师自通学得到的。” “古某确是未拜师,只是找点书看看,再遇到名家时,经常向人求教而已。” “那大侠一定是个天才。” 迸秋萍谦虚地笑一笑。 晏小倩又道:“我看聂女侠的神气好似有三天未进食了。” 聂红线道:“是的,那时我一心求死,根本就不想吃东西,如果不是口渴难禁,我连水都不想喝。” 晏小倩道:“聂女侠现在不必求死,而且要多吃点长劲的东西,我熬了一锅江米鱼粥,是不是要喝两碗?” 经她这一提,聂红线确是感到饿了。 迸秋萍也笑道:“大嫂准备得真充分,江米粥清毒而充胃,鲜鱼肉可助长肌而易消化,是此时最理想的食品。” 晏小倩笑笑道:“我的医理脉数比不上古大侠,这点简易的养生之道总还是懂的,我去端进来吧!” 迸秋萍忙道:“不敢当,我去好了。” 晏小倩笑道:“你还是坐着吧!这应该是我们女人的事,连我家老头子都不便惊动他,别说是你了。” 迸秋萍听得俊脸微红,只得在舱中坐下。 聂红线羡叹地道:“这位钱大嫂为人既热情又爽利,完全是侠义本风。” 迸秋萍道:“绿杨侠侣在大江南北公认是一对神仙美眷,他们不但侠名远播,急人之难而义无反顾,其伉俪情深也是有名的,只是不知道何以会借艇舶以隐身了。” 晏小倩刚好端了一个木盘,盛着粥及碗筷进来,闻言接口笑道:“还不是为了穷嘛!” 迸秋萍笑笑道:“大嫂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二位非常富有,在家乡还有一座绿杨别庄,总不至于靠打渔渡客为生吧?” 晏小情轻叹一声道:“穷有多少种,缺少银钱却是最轻的一种,金尽壮士无颜固然悲哀,但那只是一时之困,最苦的是日暮穷途,真是有家归不得。” 迸秋萍忙问道:“这是怎样回事?” “还不是年轻好管闲事,我们急人之急太多了,结果使自己变成众矢之的,家里待不住,只好到江湖上来流浪,靠了这条船与两身破衣服,虽然埋藏了绿杨侠侣的一点虚名,却换了我们几年的太平。” 迸秋萍也微感啼嘘地问道:“那么当年受二位恩惠的朋友,难道都袖手不管了?” 晏小倩道:“如果他们管得了,就不需要向我们求助了,他们自顾不暇,又哪有余力来帮助我们?” 聂红线立刻道:“话不能这么说,贤夫妇当年是为了他们而惹的麻烦,他们怎能袖手不管呢?” 晏小倩道:“我们管闲事是因为闲得难过,并不是对谁有什么好处,怎能冀求别人的报答呢? 再说像样一点的朋友,现在多半成家立业,拖大带小,我们也不忍心去拖累他们,好在我们这老两口无儿无女,一生一代一双人,一条船一躲,岂不是天下太平了。” 笑谈中不免稍有感喟,但侠义心肠却流露无遗,听得聂红线心中十分感动,肃容道: “可是贤夫妇这次为了我们又惹下麻烦了。” 晏小倩道:“这是什么话,我们的大哥死于三魔之手,我们欲报仇而无力,大家同仇敌忾的,谁也不吃亏。” 说着盛了一碗粥,用一个汤匙放在聂红线身前道:“聂女侠,你现在不宜劳动,但练武人的体质较常人为优,有时轻微的运动反而有助于伤势的平复,所以你不妨尝试自己进食以增进血脉的调和。” 聂红线连忙道:“好极,我实在不习惯要人侍候。” 晏小倩笑道:“招呼还是得要个人的,这儿由我来吧!迸大侠,我的粥熬得不多,你这条大汉也不能够靠稀汤充饥,我在船头备了酒菜,你跟我家老头子去喝吧!” 迸秋萍笑着道了谢,在背处月兑上官服,披了件棉衣,来到船头上,但见钱斯同面前放了一个花形食盒,里面堆了六味精致的莱肴,两口黄泥火炉,一口上面温了一沙锅的肘子,另一口则温着酒。 食具、酒具都十分精美,见他出来了,钱斯同笑指着一张小板凳道:“请坐,请坐!绿虮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乎? 酒菜早准备半天了,叫老婆子进去请,哪知她被你的医道迷住了,耽误了这么久,幸好酒是温的,否则我们只好和雪冷饮了。” 迸秋萍坐了下来,笑笑道:“贤夫妇借渔而隐,可是这套食具却不合身份,叫人一看就露了马脚。” 钱斯同微笑道:“这可没办法,愚夫妇都爱喝两盅,拙荆什么都能马虎,就是酒具不肯差一点,多少年下来,把我也养成了习惯,这套家伙是我们从家里带出来的,也为绿杨侠侣惟一仅剩的东西了。” 迸秋萍喝了一口酒,挟了一筷子腌肉在口中嚼了一下,月兑口赞道:“妙!妙不可言,这是嫂夫人手制的吗?” 钱斯同得意地笑道:“小倩什么都自己动手,可是大侠是个品食专家,惟恐不合大侠的口味。” 迸秋萍道:“兄弟是好吃,但不会奉承,嫂夫人的妙意只领了一味,即此一味,已不作第二人想了,钱兄真是好福气,得到这么一位烹调师为终身伴侣。” 钱斯同一笑道:“古大侠将来娶老婆,千万别娶一个会烧菜的,你不知道那多受罪呢!” 迸秋萍微愕道:“连帝王也享不到的福,钱兄还不满意吗? 那真是太对不起嫂夫人了。” 钱斯同笑道:“她的烹调手艺是不错,吃过她烧的东西再吃别的,简直食不甘味,可是叫她牵住了心,她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迸秋萍笑笑道:“钱兄是在说笑话,嫂夫人贤名远传,而贤夫妇俪情之深也是公认的,想来不致如此吧?” 钱斯同笑道:“她就是这么可恶,跟你睹气时绝不表现在脸上,只要在烹调上稍为粗心点,就整得你混身不自在,最后非屈于她不可。” “而且她又表现得那么好,你连拂袖走的气都使不出来,日子一久,把你的壮志就磨尽了,所以古大侠,我劝你成家一定要慎重。” 迸秋萍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钱斯同是在借瑟而歌,暗调他刚才要娶红线的太冲动,原来自己与聂红线的谈话他们都听见了,而晏小倩进去把自己替出来,也是有用意的,他们怕自己一个不慎而污了行节。 钱氏兄弟是江南世家,他们一家中有侠有盗,素行不一,但有一个宗旨,共同遵守的,那就是他们的行为一定正直。 有盗而侠者,也有侠而不盗者,绿杨双快与在府中掌刑名的钱斯民都是这类人物,钱家有地产祖业,却不够他们九兄弟共同施舍做好事。 所以有的就必须靠武功找外快来从事行侠的费用,再暗中贴补那些不落黑籍的兄弟做好事行善,像入赘崔氏的钱斯南就是这一类。 就因为他们行径不一,所以他们的关系很少为人知道,甚至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的祖籍也各自不同。 钱斯民寄籍绍兴,钱斯南则落籍直隶,归了崔家的先籍,只有绿杨双侠是撑着真正的门户,所以没有人知道这散处各地的姓钱的豪客会是同族弟兄。 钱斯同以他本身的看法与立场,对古秋萍惺惺相惜,自然不会同意古秋萍与聂红线匹配的了。 所以晏小倩一听聂红线拒绝不嫁,立刻就表示同意了,而且还赶紧进来打岔,所以古秋萍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他微微一笑道:“钱兄的关切小弟十分感激,小弟会注意就是了。” 钱斯同压低声音又道:“关于聂女侠所提的那些,大侠千万不可轻试,因为那方法太邪,即使能除掉三魔,但将来的后果却不堪设想。” “拙剂对歧黄之术虽不如大侠,医理却颇有研究,这种邪门功夫纵有所成,也必然会食髓知味,欲罢不能,而且大伤天和,吾辈不同于三魔之属,大侠将来难在绝不肯利己而损人,则必祸及己身。” 迸秋萍微怔道:“有这么厉害吗?” 钱斯同道:“拙剂的话不会错的,聂、花二女之所以见弃于李光祖,就是因为她们内源已竭,不足以再满足其人无穷之餍的缘故。” “她的方法虽是以大侠之未来夫人练功为对象,但大侠乃性情中人,不会像李光祖对她们二人,说丢就丢,到了那个时候,还会有家庭的悲剧。” 迸秋萍听了色变道:“小弟知道了,不过小弟事实上也没有打算用这个方法。” 钱斯同笑笑道:“兄弟也知道大侠不是这种人,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稍尽言责而已,三魔成就得之于邪,造诣再高,总敌不过一个正字。 邪不胜正,自古已然,我们还是喝酒吧!来,别辜负了这一帆风顺,进了太湖后,风急波凶,兄弟可就没有工夫偷懒了。” 两个男的在船上喝谈,两个女的也在舱中有着一番言语,晏小倩看聂红线喝完那一锅粥之后,扶她躺好,为她诊了一下脉象。 之后她才轻轻地叹道:“聂女侠,我比你大几岁,托个大叫你一声妹子吧,大妹子,不是这个老姐姐故作惊人之语,你的身子很虚,是亏损过甚的征候。” 聂红线脸现惭色地道:“那是免不了的,我跟随李光祖几年,很少有自在的日子。” 晏小倩一笑道:“我明白,你在年轻智识未开的时候,遇上了这种人,是很难自持的,这罪责不在你。” 聂红线低声道:“那是以前,最近半年,我倒有点怕了,跟花素秋两人都是尽量推出去,尽量避着。” 晏小情脸色变为肃重道:“是吗?大妹子,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必须从实告诉我。” 聂红线听她的口气很严重,连忙道:“大嫂,你尽避问好了,现在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事呢?” 晏小倩想想道:“这一年来你的月事还正常吗?” “一年前就不大来了,这半年简直就断了根。” 晏小倩道:“应该是如此,也是时候了,你跟花素秋先后叛了李光祖,他也不再重视你们二人,都是必然的现象,幸好发现得早,再过一段时间,你们会恨不得杀了他。” 聂红线一怔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晏小倩道:“我研究过医理,又是个女人,了解得很清楚,你们对李光祖忠心耿耿是为了这个原因,叛离他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从前视为享受突然变成了痛苦,日子久了岂有不恨的,同时李光祖在你们身上已得不到好处了,自然就想摆月兑你们,以他的做法,当然是一刀最干脆。” 聂红线道:“还不至于吧,他对花素秋……” “那是还没到时候,他练的是这门功夫,一定很清楚,你们现在只是推,过几天又想,这表示你们的体力尚有一点没被榨干。 真要到你们油尽灯息时,不等你们转恨,他就要摆布你们了,这是医书上说的,一定不会错。” 聂红线不禁默然,晏小倩又问道:“你对古大侠如何?” “他是个很可敬的男子汉,虽然他出于怜悯而救我,为了同情而娶我,但我不敢妄想,只求侍候他一辈子就够了,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我随时都可以为他牺牲。” 晏小倩一笑道:“那你就不要害他。” “害他?怎么会呢?” 晏小倩笑笑道:“你跟他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提的那个办法也许能制住三魔,但也害了他,尤其是你最后的办法,把你们的经验去传给他的妻子……” “这是惟一能帮助他的地方。” “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到将来呢?未来的古夫人到了你现在的情况,古大侠却不会像李光祖,那又怎么办?” “会这么严重吗?” “你与花素秋都是例子,这是必然的现象。” 聂红线道:“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是因为你不懂,而我是懂的,所以我赶紧进来,因为古大侠的外科手术使我看得入神了,而且也不便启口,这话只能跟你说,你得慎重考虑一下。” 聂红线感激地道:“钱大嫂,我知道后果了,自然不会再害他,可是非此无以击败李光祖的……” 晏小情忽转低声道:“如果大妹子你真心要为他牺牲,不如由你自己去告诉他,只是你的寿命就不会长了。” “哪怕我现在死了也不在乎,可是我不敢冒读他。” “那是帮助他,不是冒读他。” “我不怕牺牲,他不会肯的。” 晏小倩笑道:“有办法,你内里虽已将枯,可是外表上还没有显出衰象,快快养好伤,你还是个美丽的女人,美丽是女人最佳的武器,总会有办法的。” “不行,他见过的美丽女人太多了。” “但没有比你更有机会去接近他,别人只给他见到美丽的脸,你却表现过全部女人的魁力给他看过。” 聂红线似乎没有想到晏小倩会对她说出这种话,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晏小倩却笑道: “大妹子,我们老姐妹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句老实话,我因为懂得医道,也替不少江湖上女武师治过伤,却没有见过你这么美的身材,我家那鬼老头子年岁是大了,否则还会为你颠倒呢!” 聂红线不禁一愕,绿杨侠侣是众所周知的一对恩爱伉俪,可是晏小倩口中对她的丈夫却是不如传言中的尊敬,否则不会用来开玩笑。 晏小倩似乎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忙委婉地一笑道:“大妹子,你别误会,我不是对拙夫有所不满,我说的是人之常情,我幸亏是个女人,不然我也会对你着迷的,因为你虽不是天姿绝色,却有一股天生媚态,一股今男人见了就心动的媚态。” 聂红线倒不怀疑这句话,她自小出身绿林,知道自己在男人眼中是什么分量,这也是她被李光祖选中的原因。 即使在随李光祖潜居的日子里,惟一能接触到的第二个男人就是李光耀,她也能会意到李将军对她飘来的眼色。 当然,李光耀贵为将军,也不敢惹他的哥哥,再者李夫人治家严谨,李光耀不敢对她作进一步的表示。 可是李夫人特别讨厌她,这也是一个原因。然而今天晏小倩的话,却有点刺耳,顿了一顿才道:“大嫂,你不该这样说钱大侠的,你们伉俪情深,闻名武林,而且钱大快一脸正气。” 晏小倩笑道:“大妹子,你以前接触的男人也许都是色鬼,因此你以为好男人都在侠道之中,那可错了,在这种地方,男人就是男人,大家都是一样。” 聂红线忍不住道:“难道钱大侠有对不起你的事吗?” 晏小倩一笑道:“最近没有了,以前他也做过游天香的入幕之宾,只是我比较冷静,没学一般醋娘子的手段跟他大吵大闹,反而故意回避,造成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结果我那死鬼自己不好意思才断了往来,由此可见男人们在感情上是把握不住的,也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所谓圣人。” 聂红线对她这句话却不能同意,至少她心中有个偶像,那就是古秋萍,这个男人就几乎达到圣人的标准。 晏小倩自顾自说道:“游天香下嫁凌云峰之后,我们从来没有来往过,这次免不了要见面一次了,我倒想瞧瞧他们见面以后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否会想起以前的旧情。” 聂红线忍不住道:“大嫂,你是否还在恨游天香?” 晏小倩一笑道:“恨她?我不会的,她并没有抢走我的丈夫,她是个失败者,我对她同情多于愤恨,尤其在这么多年以后,我差不多完全没有恨了。” “那你为什么对她们重逢的事这么关切呢?” 曼小倩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着凄凉的成分,轻轻地一叹道:“我只想了解一下,钱斯同这个与我结缡三十年的丈夫是否还在爱着她,或者是爱着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人。” 聂红线愕然道:“大嫂,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呢?” 晏小倩苦笑道:“你跟一个人生活了三十年后,多少总能对他有点了解,我知道斯同心里始终念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不管他掩饰得多好,我还是能巧妙地感觉出来,因此我想知道这个人是否为游天香。” 聂红线不禁轻喟了一声道:“真想不到你们这最受人羡慕的一对,居然也有这种波折。” 晏小倩苦笑道:“这被羡慕的一对正是我痛苦的根源,我尽了一个做妻子的本分,而斯同对我好,都是他出自内心的愧疚。 因为他未婚前不是这样子的人,我们相敬如宾,继续做了三十年夫妇生活,却有二十五年是在虚伪中度过。 他越迁就我时,我也越痛苦,因为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我宁可他打我骂我,那才是真正的感情。” 聂红线想想道:“钱大侠是什么时候结识游天香的?” “二十五年前,我们婚后五年。” “他没有再认识别的女人吗?” “认识的很多,都没有一个是值得怀疑的,我们以前很好客,绿杨庄上经常坐无虚席,没有一餐饭是能两个人单独吃的,男男女女都有,但不可能会有暧昧的情形。” “那么你何以会认为除游天香外,还另有其人呢?” “这是我的直觉,游天香虽然美,但只是外形上的,内在很浅薄,不足以使人索怀不已。” “大嫂,也许是你太多心了。” “我不多心,我知道这是事实,但我希望知道是谁?如果真是游天香,我就感到太委屈不过了。” “这是怎么说呢?” “为了那样一个女人,居然能夺走我丈夫的心,我未免太不值得了,我宁可一头撞死。”——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二章 山雨欲来 “那又何必呢?你们已这么多年了。” 晏小倩苦笑道:“这么多年的同床异梦,只是为了一个游天香,我还有什么意思呢?” “假使不是游天香呢?” 晏小倩笑道:“那我就无所谓了,最大的希望是认识那个女的,看看她有什么魅力使一个男人对她如此倾心。” “你不嫉妒吗?” 晏小倩一笑道:“嫉妒?没有的事,我只关心值不值,从来也没有想到嫉妒,假如我抓不住自己丈夫的心,应该反省自己,必然有不如人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我在二十五年前才不在乎斯同跟游天香来往,我有把握胜过那肤浅的女人,对你说这些令你很可笑吧?” 聂红线忙道:“不,不可笑,相反的我还很钦佩大嫂的胸襟,尤其钦佩你对钱大侠的深情浓意。” 晏小倩一叹道:“我是个很痴心的人,一生中只爱这么一个男人,自然就付出全部感情,但是我绝不自私,如果斯同在二十五年前真想娶游天香,我也会成全他们的,可是斯同最后还是放弃了她……” 聂红线忙道:“我相信钱大侠只是一时糊涂,跟铁板先生一样,沉迷于游天香的美色而已的,终久还是会觉悟的,钱大侠觉悟后,感到对不起大嫂,才对大嫂特别好,根本没有另外的人了,大嫂是自寻苦恼。” 晏小倩道:“自寻苦恼,一个男人动情时,他在眼睛中会表现出来的,斯同在一个人沉思时,眼中流露出神往之色,却从未对我出现过,这是一个妻子的悲哀。” 聂红线忙问道:“那是怎么样的一个神情?” “难道你从没有接受过那种眼光吗?” “没有,说句不怕大嫂见笑的话,我接触过不少男人,他们眼中只有欲,没有情。” “可是你看古秋萍时,却表现过那种神情。” 聂红线脸上一红道:“我不知道,我尊敬他,感激他,却从来不敢妄想去爱他。” 晏小倩笑道:“那就是爱,你自己把它当作尊敬与感激而已,这种神情每流露于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不会有感觉的,只有旁观者清,所以我想看看斯同再见到游天香时的神情,就明白她是不是心中念念不忘的人了。” 聂红线的脸上忽然现出一股倦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年似的,晏小倩忙道:“大妹子,你怎么了?” 聂红线苦笑一下道:“没什么,我只是感到累。” 晏小倩点点头道:“是啊!你吃了东西,应该好好地休息才对,我光顾跟你聊天,你躺着休息好了。” 聂红线点点头,晏小倩帮她盖了被单,又将炉火拨旺了一点,然后轻声道:“你的那套功夫最好还是自己对古秋萍研究吧!因为你懂得控制了,或许不会太伤神,在技术上我教不了你,但实施时,我这个老姐姐还能帮你一个忙,为你安排一个适当的机会。” 聂红线无力地道:“我晓得,必要时我不惜牺牲自己的,但不能勉强,飘萍剑客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操之过急,说不定反而害了他,以后再说吧。” 晏小倩笑道:“那当然,至少要等你身子康复之后,现在你这一身鞭伤,就算不把人吓跑也引不起兴来。” 语毕转身出舱,来到船头上,古秋萍与钱斯同己经喝了好几罐的酒了,梅花盘的小菜连剩的都没有了,两个人对着锅子在捞汤中的残肴。钱斯同见她出来,立刻叫道:“老婆子,你还算什么主人,叫客人吃菜脚。” 晏小倩一笑道:“我以为足够了,谁想到你们吃得这么快呢?我再给你们弄去。” 迸秋萍忙道:“不必了,已经够了。” 钱斯同道:“没有的事,老弟,你别客气,我这船上别的没有,下酒菜却丰盛得很,如果不是怕倒你的胃口,我就自己弄去了,叫你捞汤脚,我真感到不好意思。” 迸秋萍笑道:“其实最佳之处,就在这汤底的零碎,如果不是怕失礼,兄弟真想端起锅子来喝了。” 晏小倩笑笑道:“老头子,你听听,别看你挑嘴了几十年,都是假内行,古大侠这句话才是真正的饕餐之谈。” 钱斯同拍拍肚子道:“这么说你每天都弄锅汤来请古老弟品味吧!我可被这些汤汤水水灌怕了,宁可嚼萝卜干也不灌这些盐水,你怎么在里面这么久?谈了些什么?” 晏小倩微笑道:“我们女人之间,总有点私话可说的,却不足以烦清听,我给你们准备饭去。” 她又转向后舱去了,聂红线在舱里却没有睡着,仔细地思索晏小情的话,尤其是关于眼神方面,她看过一次,那是古秋萍谈起他学技的怪人,他的眼中就有着那种异样的光彩,当时她不懂,现在却明白了,但古秋萍自己却未必明白。 那一叶轻巧的小船终于开进了太湖,春风不解冻,却在浩渺千里的湖波上掀起了汹涌的波涛。 幸好绿杨侠侣是对操舟能手,顺风追浪,将小船行得十分平稳,但浪毕竟是浪,小船的摇摆仍是十分厉害,这对聂红线的伤势很不好,药物齐全,处方正确,她的鞭伤已开始结痂了,一经摩擦,很容易月兑落,新痂还没长老就掉下来,不仅难以收口,而且还损耗元神。 万般无奈中,古秋萍只有想出一个办法,叫聂红线不要穿衣服,这样伤处就不会受到衣服的摩擦了,而且不要躺下,这样船行颠波时也不会触及伤处了,可是聂红线不能整天坐着或站着,她的体力不允许如此消耗,再者她也需要休养来促使伤处早日痊愈。 于是古秋萍又要费精神,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进入内舱,用双臂抱着聂红线,以便使她能获得休息。 为了赶时间,钱斯同与晏小倩两口子轮流掌舵,晏小倩还得忙着拾夺四个人的吃食,分不出身为古秋萍分劳了。 而且晏小倩似乎有意把照护的工作责成在古秋萍头上,尽量给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钱斯同极力反对,但是一向温顺的晏小倩,这次竟破例地顽强,说什么也不理丈夫一再的催促,钱斯同自己又不能进舱,空自冒火而已。 舱中燃着炭火,四窗紧闭,使斗室温暖如春,一烛荦然然照见聂红线丰腴的胴体,安适地躺在古秋萍的怀中。 新结的痂痕透出桃红的颜色,那是相当诱人的,古秋萍坐在床上,玉人在抱,他却如老僧入定般的寂然! 一阵强风,使船晃得厉害了一点。 聂红线醒了过来。她首先看见的是古秋萍温和的微笑,从他有力的双臂中传来了一丝暖意,这暖意是属于另一种情操的,纯净得不带一点男女间的。 聂红线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慵懒地道:“兄弟!你该放我下来,自己去歇歇了!” 迸秋萍笑笑道:“不累!这样我也等于是在休息,你才睡了一个多时辰,还可以再睡一下的!” 聂红线笑道:“我实在睡够了,因为我整天都在休息,倒是你,不分日夜地伴着我,有好几天了吧!” “不过才四天,钱大哥估计明天就可以出太湖,然后最多再坐一天的船,我们就该走陆路了,照你的伤势看,倒是赶得及,所以这两天你绝不能劳动!” 聂红线道:“其实我现在就可以活动了,伤势一点都不痛,倒是生肌时痒得难受,所以我真想动动!” “那就是长新肌的必然征候,绝对不能动,否则就是好了,也会留下一身疙瘩疤,那多难看呢?” “长一身疤也没关系,有谁会看呢?” “线娘,别这么说,你一身骨肉均匀多美,就算没人看,我也不忍心,那是很煞风景的事呀!” 聂红线心中一荡道:“兄弟!以后你还会这样看我吗?” 迸秋萍笑笑道:“无缘无故,我想不会有机会了,否则我就成了个大混蛋了,因此我希望在这几天多看看,以后就有个美好的印象常留在我脑海里!” 听他这种半似玩笑半带认真的话,聂红线倒是不知如何接口了,顿了一顿才道:“兄弟!你真认为我美吗?” “当然了,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别的女人,无从比较,所以你给我的印象是最美的了。” “兄弟,你别骂人了,据我所知,你见过的女人比我美的太多了,你这种恭维等于是在损我。” “也许有的人脸比你美,但我只看到她们的脸,以前我只能从脸形上去判别美丑,现在我的看法要深入一层了。” “假如你深入一层去看她们,我就不美了。” “不!不会的,我不必深入也可以想象得到,有的人腰太粗,有的脚太短,有的胸太平,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么配合得恰到好处,何况第一个印象往往最深刻,将来即使有人跟你一样,也不会抹去你的美影……” 聂红线忽而珠泪承睫,双臂勾住他的脖子道:“兄弟,除了不能嫁给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迸秋萍笑笑道:“线娘,你为什么又要讲这个话呢?” 聂红线用颊贴着他的胸口道:“钱大嫂说了,我的那个方法行不通,那会影响到你的一生幸福的。” 迸秋萍微笑道:“我知道,她会医道,我也会,她懂得,我自然也懂,所以我根本不打算用这个办法。” “不,还是可以用的,钱大嫂说我可以告诉你。” “那你就告诉我吧!” “这无法用口传的,必须要在行动中意会。” “那不行,我只能对我的妻子做这种行动。” 聂红线顿了一顿道:“兄弟,你曾经说过要娶我。” “是的,可是你拒绝了。” “你还肯再娶我吗?” “肯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立刻就可以成为夫妇。” 聂红线搂得他更紧道:“我答应你,现在你就娶我吧!” “好,我们口说为凭,你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你,也不必找媒证了,你今后就是我的妻子了。” 聂红线点点头,然后又低声道:“那么你可以爱我了。” “不!不是现在。” “为什么呢?钱大侠夫妇不会进来的。” “我不怕他们进来,夫妇相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怕谁笑话,我们既成了夫妇,就不必急在一时。” “那要等什么时候呢?” “等三魔伏诛后,我们再安安静静地享受人生的乐趣。” 聂红线急急道:“我就是为了要帮助你……”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钱大嫂有没有告诉你那后果?” 聂红线低头不语。古秋萍笑道:“我相信她一定说过了,如果你再受摧残,就活不了几年了。” “我知道,这是我自愿的。” 迸秋萍一叹道:“线娘,你把我看得太混账了,我要娶一个白首终身的伴侣,不是娶一个短命的新娘,我娶妻子是为了生男育女,伴侣终身,不是为了对付三魔,我知道你的好心,但是你不能勉强我做一个薄幸的丈夫,如果你真想嫁我,就别转这些歪心思吧!” 聂红线怔然良久,才挣月兑古秋萍的怀抱,跳落地上,古秋萍道:“你怎么不休息了?” “不用了,明天船出了太湖,你们赶旱路上黄山还快得多,我既然帮不上忙,何必拖累你们?” “你不去黄山了?” “我不去了,去了也没有用。” “你不是我的妻子吗?” “我从不妄想有这一天,只是为了想对你有所贡献才厚着脸皮以献身,你既然不接受,一切都不必谈了。” “你们女人真善变。” “你放心好了,你把我从污泥中拔了出来,我要变也会往好处变,此身属君,我绝不会再嫁别人了。” “你要嫁人我绝不反对。” “不嫁了,连你都不肯嫁,还有谁能使我看得上眼。” 迸秋萍搓手道:“可是你还得跟我一起到黄山去。” “我去了有什么用呢?” “证实刘光远对游天香的野心,否则凭我几句话,人家未必会相信,凌云峰目空一切,眼中未必有三魔。” “如果你飘萍剑客的话不足取信,我无双女更不在人家眼中了,也许我连凌家堡的大门都进不去,凌云峰是侠道领袖,我是个众所不齿的女贼,又是分水天魔的逃妾。” “线娘,你不要这样看轻自己好吗?” “这本来就是事实,你我虽然都是绿林道中人,但你在一般人心目中仍是个侠客,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贼,人应有自知之明,我不相信凌云峰会重视我的话,去不去无关紧要,甚至于为了我,人家连你都看轻了。” 迸秋萍微笑道:“我不在乎,你把我看得这么高,我自己却看自己很低,盗上加个侠字并不能改变我的身份,侠盗还是盗,背上这个盗字,我就没打算要人看得起。” “可是我不准备去受白眼,遭人奚落。” “谁会奚落你?” “到了凌家堡,你敢保证我们会同样待遇吗?即使沾了你的光让我进门,我能受到与你一样的尊敬吗?” 迸秋萍不禁皱眉了,凌云峰目空一切,嫉恶如仇,他是深知的,虽然可以因为自己的关系对聂红线可能会客气一点,但其他的人却未必会如此了,顿了一顿才道:“为了我,你受点委屈行吗?” “为了你我可以受任何侮辱,别说一点委屈了,但这毫无必要,我又何苦送上门去受辱的呢,再说没有我拖着,你可以早点到黄山,使他们多一点防备不是更好吗?” 迸秋萍一笑道:“三魔并不知道我会上黄山去,他们更不知道花素秋把消息透露给我,因此早一天晚一天到黄山都没有关系,而我却要你陪着我。” 聂红线黯然道:“你从不要人做伴的。”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你虽然拒绝嫁给我,却答应做我的佣仆,我喜欢有个俏佣妇跟着我。” 聂红线叹了一声才道:“好!那我们还是主仆的关系。” “自然了,但称呼上你还是叫我兄弟吧!说无双女是飘萍剑客的仆妇,别人难以相信,我也懒得费神去解释。” 聂红线呆呆地看着古秋萍,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兄弟就兄弟,但这个称呼并不能使人减少怀疑,我做你的仆妇固然使人难以理解,飘萍剑客会成无双女的兄弟同样也使人难以相信!” 迸秋萍一笑道:“那要怎样才能使人相信呢?” 聂红线无限惆怅地道:“怎么样都不能使人相信,因为我们根本就属于两类的人,就好像把一方美玉和一块粗石放在一起,怎么样都无法使它们产生关连!” 迸秋萍摇摇头道:“你错了,虽然我不敢自比美玉,你也不致贱如粗石,但根据你举的例子,这两样东西的本质是相同的,都是石头,从根本上论,两者并无差别!” 聂红线苦笑道:“我们的根本也不相同!” “怎么不同,我们都是绿林道上的人!” “玉与石本质虽同,但在人的眼中,玉比石高贵了几千万倍,我们要接触的人,自然以人的看法为标准!” 迸秋萍这次倒是被她驳倒了,耸耸肩膀笑道:“玉石无知,只好由人们来替它们分区别,我们却是有知识的,我们自己知道相互之间的关系,就不必理会别人了,我要你称呼兄弟,是为了我听了舒服,不是叫给别人听的。” 聂红线又默然片刻才道:“兄弟,有一点我很感激,就是你答应娶我,我相信你的诚意,也相信你不是为了同情或怜悯,惟一我不明白的是你究竟为了什么?我的确很笨,但不会笨到认为你是喜欢我,你告诉我,你为了什么?” 迸秋萍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与亮澈的眼睛,心头很作难,这是很不容易回答的问题,但又必须回答,沉吟了很久,他才一笑道:“线娘,你可真把我问住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从没有成家的意思,但是人好像都应该讨个老婆,我就这样想到了你!” 聂红线道:“我不满意这个答复,你若是对娶妻的看法这样随便,当初为什么要逃避武林双英呢?” 迸秋萍笑道:“我对娶妻的看法虽然不够庄重,但我却明了娶妻后的责任,我有了妻子后就当与她终身相处,信守不渝,武林双英实非其匹,我跟她们相处不下去!” “何以你认为我们能相处下去呢?” “那就是所谓缘分了,我见到你之后,说不上是喜欢,但并没有讨厌的感觉,而且我们在一起很自然!” “跟武林双英在一起你不自然吗?” “是的!我说过,凡是漂亮一点的女孩子,我跟她们在一起都有不自然的感觉!” “跟陶芙在一起呢?她也相当美呀!” “稍微好一点,那或许是因为她眼睛看不见的原故,但依然有不自然的感觉,所以我坚持做她的奴隶,主奴之间的关系必定是自然的,因此我与她才相处得下去!” “我明白了!” 迸秋萍怔道:“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也明白你对女人的看法了!” 迸秋萍忙道:“线娘,如果你真明白,倒不妨说给我听听,我自己却一直想不透是怎么回事呢。” 聂红线庄容道:“你一定要知道吗?” “是的!我很想知道何以会成为这个不通情的怪物!” 聂红线肃然道:“因为你心里有了一个女人。” “胡说,没有的事。” “也许是你不肯承认,也许你根本不知道,但那个女人在你心里确是占了全部的地位,挤得满满的,所以容不下第二个人了,那个女人就是教你武功,给你折磨的……” 迸秋萍温然道:“线娘,你把我说成什么,我对她只有敬意,此外绝没有一点歪心思的事。” “这个我相信,但我也没有胡说,敬也可以转变为爱的,由敬而生爱,更是坚定不渝,就像我对你一样,我爱你的程度可以为你牺牲一切,却不敢嫁给你,因为我怕冒读你,你对那女人太尊敬了,以致于不敢去爱她。” “我绝不承认这种荒唐的事。” “正因为你当做这是荒唐,才不敢承认它,或许你从没想到会爱她,但你的的确确是爱着她。” 迸秋萍刚要开口,聂红线抢着道:“我有证据的,你说过她很美,美得无人能比拟。” “是的,但这完全没有关系。” “不,有关系的,因为你心中有了个最美的印象,以致于见到一个较为美丽的女孩子时,你就拿来与心中的偶像比较,那自比不上,结果你就产生了不自然的感觉,那不是不自然,而是你瞧不上那种美丽。” 迸秋萍一笑道:“那我何以会瞧得上你呢?” 聂红线苦笑道:“你并没瞧得上我,只是觉得我与你心中所想的人根本无从比较的,娶了我,不会抵触到你内心深藏的那股感情,为了解月兑你,我倒是应该嫁给你。” “那么你肯嫁给我了?” 聂红线摇头道:“不能,有人用玉雕制成了一只饭碗,却又舍不得使用它,怕打碎了,因此每次吃饭时,手捧着一只粗碗,眼睛看着玉碗,心里想着玉碗,我不怕做那只打破了不心疼的粗碗,却不愿意去代替那只玉碗。” 迸秋萍一叹道:“你的想法真怪,打的譬喻更怪!” “你不妨在闲的时候多想想,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要吃饭的时候,粗碗可以为你盛饭,那是它分内的工作,但它可不是为了代替玉碗而供你使用。” 迸秋萍目现困扰之色,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最后只说道:“线娘,如果你不睡,我就要出去替一下钱大哥,他们两口子太辛苦了,可以说是日夜都不得安睫……” “你去吧!但是别替钱大侠,掌舵的工作你做不了,倒是可以为钱大嫂代一下劳,顺风操舟较为简单,只要把帆叶一直对准风势就得了,让她休息一下,她比谁都辛苦,除了操舟外,还得张罗我们的饮食。” 迸秋萍答应着出去了,不一会儿,晏小倩掀帘进舱,乱发蓬松,神情相当疲倦,但她看见聂红线后,犹自发出一个欣慰的微笑道:“大妹子,两三天没有看你了,你复原得可真快,居然开始结痴了,这真得归功于古大侠别出心裁的治疗法,使你的伤处完全不受摩擦。” 聂红线感激地笑道:“你们夫妇才辛苦呢,害你们一连几晚都不能睡觉,真叫我心里不安呢!” 晏小倩微笑道:“我倒不累,把帆索往桩上一拴就可以打瞌睡了,老头子操舵时,自然会控制得适应风向的,我不进来打扰你们是给你制造机会,怎么样,这几天你们斗室相处,肌肤相亲,应该大有进展吧!” 聂红线摇摇头道:“没什么,跟从前一样!” “怎么会呢,凭你这副身材,连铁人也能引动了心,何况你又是过来人,懂得如何施展你的魁力……” 聂红线长叹道:“不是那么回事,大嫂,这与魅力毫无关系,哪怕是天仙化人,或者是狐狸成精,在这种情形下也迷不了他,你把他看错了!” 晏小倩不信道:“怎么会呢,我敢确定是男人就逃不过那一关,除非他的先天不足,对了!大妹子,古秋萍天生有个怕见女人的毛病,莫非他是个绣花枕头……” 聂红线脸上微红道:“不!不是的,他是个十足的男人,没有一点缺陷,这一点我敢保证的!” 小倩微笑道:“你怎么能保证呢?” 聂红线的脸更红了,低声道:“几天相处,我多少总会有点知觉的,有几次他抱着我,我一面在装睡,一面也无意间试探过,他仍然有着男人正常的冲动,只是他的理性坚定,身体上的冲动不能左右他的行为!” 晏小倩道:“这就怪了,那就是他不喜欢你!” 聂红线黯然道:“一定要说他喜欢我,是我自抬身价,因为他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女人,可是我想嫁给他倒很容易,只要我一点头就行了,是我自己拒绝了!” 晏小倩愕然道:“大妹子,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聂红线凄然道:“没什么,问题是我只想成全他而不想真正嫁给他,我知道我不配!” 晏小倩想想道:“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妨就答应嫁给他好了,如果你只想成全他,那没有多大差别!” 聂红线垂泪道:“是的!我曾经这样打算过,但是他拒绝了,大嫂,他的医道比你精,你想不到的他都想到了,他可以立刻承认我的名份,但是不答应进一步,他说要等三魔伏诛后,我们才能答应成为名实相符的夫妇!” 晏小倩怔了一怔道:“这是个什么怪种!” 聂红线正色道:“大嫂!他一点都不怪,虽然他不屑用这种方法去胜过三魔,但我明白他是不愿意我为他而牺牲,他有一句话使我很感动,他说他娶我就是娶我,没有任何目的,也不愿意由这件事得到任何好处!” 晏小倩呆呆地道:“那他是真正地爱上你了,大妹子!抱喜!抱喜!这样一个男人可是千载难求!” 聂红线又转为凄凉的苦笑道:“他一点都不爱我!” 晏小倩忙道:“胡说!这还不是爱!” 聂红线轻叹道:“大嫂!我阅人多矣,对于爱不爱的事应该能够体会了,我知道他并不爱我,但为这样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任何牺牲都值得了,我还有什么可求的!” 看着她泪如雨下,晏小倩也不禁泣然地拥着她。 饼了很久,两个女人流干了眼泪,自动地止住哭泣。 晏小倩道:“大妹子,我是个很坚强的人,很少流过泪,连钱斯同背叛我时,我也没伤心过,今天却为你……” 聂红线悠悠一叹道:“大嫂,我劝你一句,钱大侠对你已经很恩爱了,你不必再去探索他心中的秘密吧、” 晏小倩道:“为什么,我不探出那个人绝不死心。” “那你就把她当做是游天香吧。” “不,不行,有一阵我真以为是她,但越想越不可能,钱斯同跟她交往时,游天香还没嫁人,如果他真的爱上游天香,大可不必理会,他知道我也会成全他们的,但他终于放弃了游天香而回到我身边,我知道我的分量还是比游天香重得多,因此我绝不相信会是她。” 聂红线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证实呢?” 晏小倩一笑道:“我倒是为自己而证实,是去证实给游天香看看的,她当年自恃美色,专门破坏别人的感情,我要她知道一下,她并不能征服任何男人。” 聂红线一叹道:“你有把握,不是她吗?” “是的,我有九成把握,就等那么一成而已,我才想看看他们重逢的情形,如果斯同是为了这个女人而颠倒,那就怪我瞎了眼,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 聂红线道:“大嫂,不必去管钱大侠,如果你自信比游天香的内涵更丰富,不妨就认定她是你感情上的敌人,不必去黄山,否则你到了那儿,发现游天香并不是你心目中的对象后,你会更不愉快。” 晏小倩道:“那是什么道理呢?” 聂红线道:“因为一个无形的情敌比有形的更可怖,对游天香,你可以拿本身的优点去压倒她,对一个不知道的人,你始终无法用自己去比较,岂不更痛苦吗?” 晏小倩苦笑道:“几十年来,我表现了一个女人最优异的德性,施展了一个女人最大的魅力,结果仍是没有能缠住一个男人的心,我早就认输了,多年痛苦煎熬,我的感情也麻木了,受得起任何的打击,我要到黄山去,只是自求安慰而已,我明知游天香的成分太少了,但我仍然要去证实一下,只是为了证明我虽败在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手下,至少还胜过一个众所公认的美人。” 聂红线愕然良久才道:“大嫂,你心里存着这个想法,我不能再说什么了,因为我体验得太浅,不够了解你们。” 晏小倩笑笑道:“是的,各人有各人的体验,谁也无法了解的,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正如你与古秋萍感情一样,我认之不深,以后再也不多事了。” 两个女人相对苦笑,舱中又归于寂然。 船终于驶出了太湖,为了聂红线多一天休息,他们改变了行程,继续撑船进入了另一条河道。 在溧阳再转入运河,直放丹阳,足足用了四天的时间,这四天里,聂红线的伤算是全好了,只魔鞭伤的痴盖未月兑而已。 迸秋萍自从跟聂红线作了那次深入的谈话后,除了偶尔换药外,很少再跟她单独相处,他学会了操舟,替钱斯同分劳,成了他最好的借口,而聂红线也毫不在乎。 在丹阳舍舟登陆,聂红线已能行动自如,在船上经过将近半个月的修养,她显得更为丰腴,容光焕发。 迸秋萍更经常地打趣说她越来越美了。 聂红线却在苦笑中默默地兴起了更深的惆怅,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她知道这是青春的回光返照,也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可贵的岁月的顶点,或许一两年,也许三四年,她就将迈入老境,失去所有可资骄人的条件了。 美好的岁月所剩那么短,她很想利用这青春的晚霞岁月对古秋萍有所奉献,但接触到他英俊的丰采以及无邪的眼神时,她打消了自己的绮念,只想默默地,以今后剩余的劳力来为这个男人做最神圣而忠诚的服役了。 在路上,绿杨侠侣夫妇不掩行色,亲密得一如少年夫妻,古秋萍也是青衣劲装,英气勃勃的。 只有聂红线,穿了一身旧衣服,骑了头瘦马,鞍下插着双刀,看去就像是个久经风尘的中年妇人,掩尽昔日媚态。 晏小倩离了船,摆月兑掉渔婆的装扮后,恢复了女美的天性,行囊中带了胭脂花粉,每到店中歇下后,她一定对镜涂朱染黄,五十岁的人,望之犹如三十四五,跟真正三十四岁的聂红线,仿佛对换了年纪。 几天后他们已渡过长江,进入皖境,由于避开三魔的耳目与便利聂红线养伤,他们绕了个大圈子。 他们必须兼程赶路,顺江而下,在土桥镇再行折回渡江,歇在青阳镇,预计第二天可以达黄山,只差一百多里路,就可以直达黄山之麓,甘棠的凌家堡了。 凌晨启身前,晏小倩加意在脸上化装了一番,梳亮了头发,还在鬓间插了一枝红梅,清秀中别具媚态。 钱斯同见了笑道:“老婆子,我们结缡近将三十年,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美,以前你怎么不妆饰呢?” 晏小情也笑道:“以前我年轻,总以为天然美胜于人为,现在上了年纪,不得不乞助于脂粉了。” 钱斯同摇摇头道:“我总觉得你不施脂粉看起来顺眼。” 晏小倩道:“可是今天我不是为了你顺眼而妆饰的。” 钱斯同微笑道:“女为悦己者容,你妆给谁看?” “我妆给游天香看,她是武林中闻名的大美人,我如果以皱皮鹤发的样子前去,岂不惹人笑话。” 钱斯同只摇摇头不说话。古秋萍却笑道:“原来大嫂是要跟游天香一较丰采,那可用错了心思了!” “怎么?难道我比不上她?” 迸秋萍一笑道:“是的,这个样子比不上。” 晏小倩不服气道:“笑话,游天香跟我差不多年纪,三十年前确是她美,三十年后,我可不信还输给她。” 迸秋萍笑道:“三年前我为了拜寿到过凌家堡,也有幸一见艳冠武林的美人,但岁月不饶人,浓妆之下乍见还有点徐娘丰韵,洗尽铅华后,就掩不住老态了,如果大家都以脂粉相衬,大嫂还比不上她的,可是本色相较,大嫂绝对比她年轻得多,如果大嫂一定想压倒她,何苦又舍长而取短呢?” 晏小倩笑笑道:“这是你们男人的看法。” 迸秋萍道:“女人的妍媸是男人来评定优劣的,自然要以我们男人的眼光为准。” 晏小倩一笑道:“可是女人在保持容颜的技术上另有一套.那是你们男人所不懂的,你见到的游天香是三年以前,以我们的年岁来说,三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等我们碰了面,你再以男人的眼光来评定优劣吧。” 钱斯同微怔道:“你好像是专为跟游天香比美而去的?” 晏小倩淡淡地道:“自然不是,我们是陪伴古大侠前去通风报讯的,但我附带也想跟她比一下,三十年前我就是太不经心,才吃了一次大亏,这次可不能再大意了。” 钱斯同睁大了眼睛道:“小倩,你还记着以前的事,那完全是你误会,我跟她实在没什么呀!” 晏小倩道:“谁说有什么了,从你们认识到分开,一直到现在,我说过一句什么没有。” 钱斯同道:“可是你刚才的语气分明是有所指。” 晏小倩道:“那是你多心,如果你们真的没有什么,就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不是?” 钱斯同叹了一口气道:“小倩,当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现在她是凌云峰的妻子,你可不能瞎猜疑闹笑话。” 晏小倩微微笑道:“我们相处三十年了,我给你闹过笑话丢过人没有?你连这点都信不过我了。” 钱斯同摇头无语。 迸秋萍在聂红线那儿已经听说过他们当年的尴尬,因为不了解内情,不便启齿,只好笑笑以别的话岔开了。 晏小倩却笑对聂红线道:“大妹子,你也打扮打扮,别弄成这副倒霉相。”聂红线却笑着道:“我跟谁比去?” “跟游天香的两个女儿较量一下。” 聂红线苦笑道:“我不配,也犯不着,她们正当双十年华,我却是秋风黄叶,跟她们比岂不是自讨没趣,何况她们猛追飘萍剑客,我却推辞掉古太太而不为,我又何必跟她们去争胜斗艳呢?” 这下子把古秋萍也说得啼笑皆非,搭讪着跟钱斯同谈话策马前行,把两个女的抛在后面。 马行颇速,再加上沿途行人稀少,正利于赶路,他们比预计的行程还早到了半个时辰,在日落前就到了凌家堡。 凌云峰是武林世家,被尊号为“擎天华表”,隐然是武林白道领袖人物,他的凌家堡是旧称,他壮年得志后,又易名为凌云别庄,宅院占地数亩,高墙碉楼,楼阁巍峨,很具有气派,绕墙一道宽河,此刻,恰值春水解冻。 进门处有一座石桥,桥前经常有两个壮汉侍立,挎刀挺胸,威风凛凛的样子。太阳还挂在山头上,桥前的长木柱上已经挑起了四盏箩筐大的灯笼,分别书着凌云别庄四个大字,红绸封面,黑漆巨字。 四匹马在桥前驻立,那两个大汉连看都不看一眼,古秋萍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上次凌云峰庆贺五十大寿时他来过一次,照理堡中的人应该认识他才是,但仔细一想,也许这两个人是新来的,没见过自己,所以上前拱手道:“请通报凌庄主一声,说古秋萍求见。” 那大汉仿佛没听见古秋萍的名字,一伸手道:“名帖!” 迸秋萍怔了一怔道:“在下行时匆促,未曾备此,朋友只要跟凌庄主说一声,他一定知道的。” 那大汉冷冷一笑道:“阁下以前来过敝庄没有?” “当然来过,凌庄主五十大寿的时候,古某在贵庄曾经盘桓三天,贵庄上下都知道的。” 那大汉冷冷地道:“庄主庆寿的那几天,来的客人太多了,我们哪能记得住,但阁下既然到敝庄做客就该知道敝庄的规矩,从来没有报名求见的。” 迸秋萍怔住了,上次他来祝寿,是将贺礼与贺帖一起投进去的,那时门口设有专事司宾的接待人员,很客气地引了进去,从没想到会有这么麻烦。 这时另一名大汉也说话了,语气更是难听:“就是几大门派的掌门人,到这儿也得先递份帖子,阁下既是江湖上跑的,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迸秋萍不禁火起了,沉声道:“古某闯江湖也不是一天了,当世风云人物也会过不少,从没用过帖子。” 那两名大汉双手一抱,理也不理他。 聂红线也火起来了,怒声道:“古兄弟,我们走吧!咱们又不是求着他们,好心来给他们通个信,竞然搭这种臭架子。” 迸秋萍也回头想走了。 钱斯同与晏小倩两口子却兜上了怒火,尤其是晏小倩,冲上前厉声道:“绿杨别庄钱斯同晏小倩来看看老朋友,我们没有准备帖子,你们如果要帖子,把这个带进去给游天香。” 话才说完,顺手就是一个嘴巴,把那大汉打得踉跄,这汉子正待发作拉刀,另一名大汉连忙上来,一手按住同伴道:“老尤,你瞎了眼珠,连绿杨侠侣的大名都没听过不成,还不快进去通报庄主及夫人去。” 挨打的家伙抚着脸,一声不响地进去了,这名汉子忙双手一拱道:“钱大侠,钱夫人,那家伙有眼无珠,不认贤伉俪侠驾莅临,多有怠慢,请!请!” 晏小倩冷笑道:“这么说我们可以不必备拜帖了。” 那汉子赔笑道:“这是什么话,庄主与夫人经常拜访二位,小的也跟着去的,谁知二位离家很久了,未能晤面。” 钱斯同微怔道:“凌庄主去看过我们?” 那汉子道:“是啊,那是两个月前,庄主夫妇有事到扬州,想起二位,专程造访了一趟。” 钱斯同道:“我们近几年行踪无定,很少在家,倒是失礼得很,凌庄主找我们有事吗?” 那汉子笑道:“没事,庄主到扬州是为金枪王老英雄七十大庆去的,席间未见二位,夫人想念得很,又专程到府上去了一趟。”晏小倩这才哦了一声道:“斯同,我们连王老爷的寿辰都忘了,多不好意思。” 钱斯同轻叹道:“我们这两年东飘西荡,什么应酬都没参加,李老爷是我们的近邻世交,他知道我们的处境,相信不会见怪的。” 那汉子连声恭请,晏小倩犹有余怒道:“我们是四个人,要进一起进去,我们可没有凌庄主那么大的威风,可以把朋友搁下不管。” 那汉子装着不懂她的讽刺,赔笑道:“自然没问题,别说是贤伉俪的朋友,就是二位的从人,敝庄也不敢怠慢,相信庄主已经出来迎接了,这儿到内宅还有一段路,二位请进去,也好早一点见面,请上马吧。” 晏小倩为了报复他们对古秋萍的不敬,也不再客气,扳鞍驱马直入。 迸秋萍本想回头退去的,但被钱斯同拉着上马。 那个汉子已经在前面引路。 迸秋萍在马上愠然低笑道:“钱兄,这次倒是沾了二位的光,否则连大门还进不了呢!” 钱斯同低声笑道:“古老弟,我不相信门上的人会没听过你的大名,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为什么?” 钱斯同笑道:“上次你不告而退,给人家很难堪。” 迸秋萍沉吟片刻才道:“上次我没有面辞,但留了一张字条告罪,礼数很周到,我相信擎天华表不会这么窄气量,恐怕一定有古怪了。” “会有什么古怪的呢?” 迸秋萍冷笑道:“进去看吧,我们离开姑苏,绕了个大圈子来到这里,路上也没找熟人问问消息,恐怕三魔的人已经比我们早一脚来到……” 钱斯同摇头道:“这不可能,四大天魔与擎天华表根本是两条对立路线上的人,总不会因三魔而开罪老弟吧。” 迸秋萍道:“刘光远的手段很绝,他启用的人手多半是新面孔,这证明他在从事一个新的阴谋,凌云别庄是他第一个目标,他一定会先派人来卧底的,当然他派来的人也一定在表面上跟他完全不相关的。” 钱斯同一怔道:“你是说三魔已经收买了白道人物。” 迸秋萍沉声道:“人只有好坏两种,白道中也不见得全是好人,黑道上也不全是坏蛋。” 钱斯同笑道:“那当然,可是老弟也把刘光远想得太神了,三魔最近才公开露面,他的行动不会这么快!” “不见得,他的计划已经筹备很久了,现在是开始行动而已,可以收买的人,他早就收买了。” “你凭什么这样想呢?” “从门上的态度,他们似乎有意在折辱我。” 钱斯同一笑道:“这个我同意,但不是你想的原因,三魔并不知道你要到这儿来,除非他们发现了花素秋……” 聂红线紧张地道:“可能吗?那秋娘可糟了。” 迸秋萍道:“我不知道,但并不一定要发现花素秋泄密,我把你救了出来,三魔一定提高了警觉,凌云别庄是他的目标,他派来的人一定也会栽我一赃的。” 正说着,前面已看见一排房屋,精神矍铄的擎天华表伴同一位中年丽人游天香已迎了出来。 游天香最先看见了晏小倩,立刻冲了过来,拉着她的马缰叫道:“晏大姐!你可来了,我真没想到你会来。” 晏小倩下了马,两个女的对打量了一下,晏小倩觉得这位名动武林的美人虽因岁月之故而略掩丽色,但在浅淡脂粉的衬托下,仍然有着令人眩目的姿容,她们的手对握了一阵,晏小倩笑道:“游姐,你还是那么美。” 游天香略有感喟地道:“不,晏大姐,我老了,倒是你,这几十年好像没有变什么,反而越来越美了。” 聂红线听她们互相标榜,第一个感觉是晏小倩的确不如游天香,但仔细看看,却另有耐人寻味的地方。 经过一大的疾驰赶路,晏小倩早上所施的脂粉被冲淡了不少,可是却不凌乱,那些脂粉深入肌里,变成了自然的色彩了,白里透红,竟没有脂粉的痕迹,如果不是瞧过她的本来面目,很难相信她是经过了妆饰。 这使晏小倩六成姿色的脸庞增加了四分的成熟,成了个十分美丽的人了,看起来比游天香年轻了十岁。 游天香不显老,最多只像四十出头,但晏小倩竟只有三十来岁,这十年在女人的岁月上,就是一段美的距离。 凌云峰也走近了上来,先朝钱斯同一拱手道:“钱兄,我对你是心仪已久,恨以未识荆为憾,尤其是常听内子说起贤夫妇侠名,仰望更切,前度假为王金枪贺寿之便,转道绿杨别庄造访,谁知扑了一个空,正是缘悭一面,不期今日贤伉俪翩然莅至,兄弟实在有说不出的高兴。”话说得诚恳,态度表现得热情,使钱斯同因为门上据傲的态度而对他所生的不满之情冲淡了许多。 可是凌云峰夫妇对一旁的古秋萍仍然是视而不见的样子,使他感到很为难,因此寒暄了两句后,立刻道:“凌兄,愚夫妇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陪伴古老弟报告一个消息。” 凌云峰这才看了古秋萍一眼,冷冷地道:“是不是三大天魔东山复起,在姑苏重张势力的事,这点兄弟在几天前就得了消息,那可没什么了不起。” 钱斯同耐着性子道:“凌兄不要小看这件事,三魔今非昔比,他们聚首后第一件事就是……” 凌云峰微笑道:“兄弟也知道铁板铜琶各有了一个传人,师徒四人同日失陷在刘光远的家中,这也不算新闻,而且三魔颇有意要称霸武林,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指向兄弟我这儿,贤伉俪是来告警的对吗?” 钱斯同微怔道:“看来凌兄全知道了。” 凌云峰大笑道:“兄弟在江湖上的朋友很多,像这种事岂有不知之理,不是兄弟夸句嘴,三魔想摇动凌云别庄恐怕还不太容易,但贤伉俪这份关怀之情,兄弟仍是十分感激,至于古大侠的事,兄弟恐怕难以从命。”——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三章 绝情出走 迸秋萍忍不住道:“凌庄主好像是认为古某有求而来。” 凌云峰冷冷地道:“凌某没有这样说,凌某不怕三魔,但也不愿为阁下的事,而给他找一个启齿的借口。” 迸秋萍勃然大怒道:“凌庄主,姓古的在江湖上混的时间不长,名望谈不上,武功也不足与庄主相提并论,但古某从未求助过人,庄主不要想偏了。” 凌云峰冷冷地道:“那你来干什么?” 迸秋萍佛然道:“没什么,线娘,我们走吧。” 迸秋萍招呼了聂红线回头就走,凌云峰在背后道:“古大侠,寒舍虽然不招待你,但是你在黄山十里以内落脚绝对是安全的,你我有一度见面之情,凌某在道义上,对你的帮助只能到此为止,超出十里,凌某就爱莫能助了。” 迸秋萍猛然回头道:“你说什么?” 凌云峰冷笑一声,手指聂红线道:“这是分水天魔李光祖的逃妾无双女聂红线。” 聂红线愤然道:“不错,凌庄主居然能识得贱名,聂红线感到无上光荣,但不知庄主有何见教?” 凌云峰冷冷地道:“没什么,古大侠比李光祖年轻英俊,你们是很好的一对,只是李光祖不肯就此罢休的,凌某对二位的处境十分同情,对二位的做法却未能同意,因此不便公开庇留的,但黄山十里之内,凌某负责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来,钱兄、嫂夫人,我们进去谈吧!” 迸秋萍终于听懂他的意思了,凌云峰一定以为是自己拐走了聂红线,为了怕三魔追捕,到此地来避难的。 这当然是刘光远的阴谋,着人四处宣扬的结果,但这个手段相当厉害,并合事实,置自己于有口莫辩之境。 这一来激起他先天的傲性,冷笑一声道:“凌庄主,多谢你的美意,但古某既然敢把人带出来,就不怕他们,而且古某说句不知进退的话,凭庄主擎天华表四个字还镇不住三魔,别说十里之内,就是凌云别庄这点范围,庄主能守得住,已经算好的了。” 凌云峰脸上虽有怒色,却忍住了没发作,冷笑道:“古大侠这么说,凌某便不敢久留了,凌某连家宅都保不住,哪里还有余力来庇护二位呢,二位还是去找安全的地方吧!” 迸秋萍牵了马就走,聂红线也跟着他。 晏小倩忍不住追上来道:“古兄弟!我们一起走。” 游天香连忙拉住她道:“晏大姊,你干吗呢?我们多年没见,正该好好聚聚,别去管他们的事。” 晏小倩挣月兑她的手道:“你们是一对糊涂蛋,古兄弟好心前来通知你们一件大大的秘密,你们反倒以这种态度去对待他,真叫人看了生气。” 凌云峰冷笑道:“所谓天大的秘密,无非三魔将对我们不利而已,我早就知道了,还有什么呢!” 晏小倩愤然道:“你晓得个鬼,尤其是你对古兄弟与聂大妹子的看法,证明你糊涂到了绝顶。” 凌云峰道:“聂红线是李光祖的逃妾,这是事实,我冤枉了她不成?” 迸秋萍冷笑道:“只是古某并没有意思要向凌大庄主求庇护,这一点庄主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凌云峰怒道:“姓古的,如果今天你不是跟钱兄夫妇一起来的,凌某就不让你走出凌云别庄的大门。” 迸秋萍傲然道:“三魔在木椟镇的巢穴比这儿严密十倍,也没有困得住我,凌云别庄又算什么!” 凌云峰气得要拔剑,钱斯同拦住了。 迸秋萍回头冷笑道:“凌庄主,你还是留点精神去应付三魔吧……” 说完扳鞍上马,晏小倩过来拉了道:“古兄……” 迸秋萍笑笑道:“大嫂,你别说了,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人,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晏小倩道:“要走我们一起走。” 迸秋萍低声道:“不必了,照情形看,三魔的人已经进入庄里,不知捣了什么鬼,凌云峰才如此态度,你们留下仔细观察一下,暗地里做个准备。” 晏小倩一怔道:“做什么准备,他听得进吗?” 迸秋萍低叹道:“目前他听不进的,而且他也不相信三魔敢动他,因此刘光远有意染指游天香的事也别说出来,说了不特于事无补,反而害了花素秋,你们在暗中留神着,看看谁有问题,就提防着一二,为凌云别庄保全一部分元气,别叫三魔一下子整垮了。” 晏小倩愤然道:“垮了活该,这是他自找的。” 迸秋萍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三魔志在吞并武林一切的势力,凌云峰毕竟是个领袖人物,他垮了对我们都是损失,目前他执迷不悟,等吃了亏自然会明白,因此我们希望他不要吃亏太大,这全在贤伉俪了。” 晏小倩顿了一顿才道:“那你们呢?” 迸秋萍苦笑道:“刘光远这一手很绝,使我四处无容身之地,但我不会被他吓倒的,明里斗不过,我也会在暗里捣他的蛋,我会随时跟二位联络的。” 晏小倩道:“古兄弟,三魔的势力已经伸在此地了,你在外面人孤势单斗得过他们吗?” 迸秋萍傲然道:“笑话,闯江湖一半斗力,一半斗智,就是碰上三魔,我也不见得一定吃亏,凭他手下那些爪牙,还奈何得了我吗,倒是贤夫妇要多小心,三魔如果要在此地发作,必然倾巢来犯,外敌可御,内奸堪虞,你们最好不动声色,把他们的内应先剪除掉。” 晏小倩双眉紧锁道:“凌云别庄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我怎么知道谁是奸细的呢?这可不是随便指证的,我们已经得罪不少人了,再出点错可实在担不起。” 迸秋萍想想道:“这也是,刘光远派来做内应的人一定很高明,想抓住他们的证据很难,但贤夫妇可以留心观察,一定有蛛丝马迹可寻,最注意的是言词特别激昂的人,其次是谁把我的事情告诉凌云峰,也值得注意。” 晏小倩只得点点头道:“好吧,我留心就是了,兄弟、大妹子,你们多多保重,别忘了有事就通知我们一声。” 迸秋萍挥手告别,与聂红线策马而去。 晏小倩怅然回头,游天香迎着她道:“晏大姐,你怎么也自贬身份了,跟那种下三流贱女人称姐妹。” 晏小倩愤然道:“你是说聂红线?” 游天香道:“是啊,她是出了名的贱货,十三岁就落草为寇,不知嫁了多少男人,最后跟了李光祖,安静不到几年,又把古秋萍给迷上了,云峰对小伙子倒是颇为欣赏,我家两个丫头也很喜欢他,上次在此地做客时,云峰还想把他招入门下,谁知这家伙不识好歹,留了张条子偷偷地溜了,溜了倒也无所谓,凌家的女儿还怕没有人要,可是这小子偏偏搭上了聂红线,你说气人不气人?” 凌云峰听得直皱眉头道:“天香!你罗嗦这些干吗?人各有志,他爱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游天香道:“但我就是不服气,我们的女儿哪一点比不上那个贱女人,而古秋萍那个混账……” 凌云峰沉声道:“天香!不要谈这些了!” 游天香看了丈夫一眼道:“云峰!你老了!老得一点雄心都没有了,一点不像以前的擎天华表了!” 凌云峰微异道:“天香!我不否认自己老了,五十三岁的人,应该知道自己不是年轻了,但我不懂你的话,你谈的事跟我擎天华表的外号有什么关系!” 游天香道:“自然有关系,以前你充满了斗志,一切都想最好的,攀上最高的,现在你全变了!” 凌云峰叹了口气,但也有点自满地道:“我娶了一个美冠武林的妻子,生了一对美丽的女儿,奋斗了三十年,在江湖上没有失过一次手,我应该满足了!” 游天香愤然转身道:“你有什么可满足的,你的女儿居然不如一个贱女人,你爬到武林至尊的地位也洗不了这场耻辱,古秋萍跟聂红线的事传到芳芳与美美的耳朵里,把她们气病了,两三天都不吃饭,你却一点都不在乎!” 凌云峰愤然道:“你要我怎样,把聂红线杀了,把古秋萍抓起来,硬把女儿嫁给他,凌家的女儿就这么贱!” 游天香道:“我当然不是要你这么做,可是你至少该想个办法,把两个孩子的心变过来,使她们了解古秋萍不是个好人,不值得她们伤心,你却不肯这么做,昨天我在骂古秋萍时,你还替他辩护……” 凌云峰庄容道:“天香!我做人有个原则,是非一定要分明,古秋萍诱拐聂红线的行为我并不赞同,因此我不庇护他们,但古秋萍在其他方面的表现仍然是个可敬的青年,他沦身黑籍没有为自己留下一分银子,这种操守,在侠义道中也不多见,我不能因为他拒绝娶我的女儿就抹杀了他的优点,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游天香冷笑道:“当然了,你是侠义道中的领袖至尊,是武林是非的评断人,你必须顾全到你的立场!” “当然!凌云别庄所以能为大家所推重,我凌某人一句话能罢息纠纷,就因为我有公正的立场,今天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很想留下他们的,古秋萍的行为有亏,但他上门求援时,我有义务要庇护他,现在我还感到不安……” 晏小倩忽然笑道:“原来你们二位是为这件事而不和,那可太好笑了,游大姐,你还是当年的老脾气,不肯吃一点亏,认一点输。凌庄主,我们是初次见面,先前我对你颇有误会,但听了你的话后,才知道你的心胸宽广,只是你对人的看法太肤浅了!迸秋萍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糊涂,聂红线也不是你所说的那么下流,他们是两个最可敬的奇男女,但不是一对,而且古秋萍也不是来求助的!” 凌云峰一怔道:“那他来做什么?” 晏小倩话到口头,忽又想起了古秋萍的警告,把刘光远冀图掠夺游天香的事咽了下去,只把古秋萍义拯聂红线以及聂红线如何月兑离李光祖的事说了一遍。 凌云峰与游天香听完晏小倩的叙述后,脸上都现出了惊奇的神色,同时也有点歉咎,游天香尤显得兴奋地问道:“他们之间真没有什么暧昧的情事?” 晏小倩冷笑道:“除了你的一对女儿外,对古秋萍钟情的女孩子多得很,像苏州将军李光耀的女儿,情愿为了他连千金小姐都不干了,要跟他闯江湖,还有铜琶仙子的女弟子陶芙,虽然瞎了眼睛,却比你年轻时还美,这么多的美女对他垂青,怎么会拐带聂红线呢?” 游天香歉然一笑道:“那他为什么弃这么多被陷的人不顾,单单把聂红线给救了出来。” 晏小倩道:“事有轻重缓急,别的人虽然失陷,暂时不会送命,聂红线却是叛离了李光祖,随时都可能被杀死,再说他帮别人是出于义愤,而聂红线却为了向他暗通消息受累,他自然要先救聂红线了。” 游天香笑笑道:“我想也不太可能,但说这话的人却言之凿凿,使人不得不信。” 晏小倩道:“道听途说之言,怎足取信,何况这种事情非深入者无以得知,那人凭什么作此推断呢?” 凌云峰叹道:“如果出之于他人之口,我自然会加以考虑,但这句话,是一个极具身份的人说出的。” 钱斯同忙问道:“是什么人?他这种做法,倒好像是替三魔在出力,分化我们之间的团结吧。” 晏小倩瞪了丈夫一眼,嫌他的口快,但凌云峰却苦笑摇头道:“这个人不是别人,他是侠林泰斗,与二位也有深交,他就是维扬名宿,金枪侠王伯虎老英雄。” 绿杨侠侣为之一怔,如果是别人,他们都会考虑到此人可能已为三魔所收买,但王伯虎绝不可能。 金枪侠在武林中的地位十分崇高,四海同钦,封枪归隐后,其领袖地位才转到凌云峰头上,若说这位老英雄是三魔的心月复,那绝无可能,因为三魔跟金枪侠的声望差得太远,而且一正一邪,根本不同道。 钱斯同默然片刻才道:“王老爷子已经不问世事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隐密的事呢?” 凌云峰道:“王老英雄虽已退出江湖,但他的手下人与子侄门人都在江湖活动,什么事情都要禀告他老人家的,尤其是在江南,他当然更为关心了。” 晏小倩道:“王老爷子可能受蒙蔽了,也许他上了年纪,判事不如以前的精明了,否则怎会不明是非如此呢。” 钱斯同忙道:“小倩,王老爷子是我们的长辈,你不能这样批评他,那样太不恭敬了。” 晏小倩不平地道:“事实本来如此嘛,他不明内情,就随意打击一个年轻侠士的名誉,这岂是为前辈的所应作。” 凌云峰苦笑道:“王老英雄对古秋萍也颇为推重,因此发生了这件事,他感到很惋惜,还特别叫我在必要时给他们略加援助,至于内情曲折,二位是深入其中,自然比较明白,在外人看来,古秋萍的确难以自白。” 游天香道:“是啊,你们早不说,叫我怎么知道呢?” 晏小倩道:“二位的态度叫人插得进吗?” 凌云峰略感歉然地道:“我得到消息时还不相信,可是看到古秋萍与聂红线在一起时,证实得传言不虚,心里对他很失望,言词上不免激烈一点。” 游天香忙道:“你光后悔有什么用,他们一定没走多远,怎不快叫人把他们追回来。” 凌云峰皱眉道:“飘萍剑客心高气做,本来他受了冤屈,可以辨明的,何况还有钱兄伉俪做证,他一言不发,佛然而退,证明他气极了,恐怕不肯再回来的。” 游天香道:“那你就自己去向他道歉。” 凌云峰怔了怔道:“我自己去?” “这才表达你的诚意,谁叫你误会人家呢?” 凌云峰道:“是你在一边硬催着我拒绝他上门,我本来还想收容他们,你一定不肯,现在又来怪我。” 游天香冷笑道:“我叫你不准他上门,你居然听了,可见你心中还是怀疑他的,现在你就该去向他解释误会。” 凌云峰闻言踌躇。 晏小倩冷笑道:“凌庄主是怕不好意思,可以叫外子陪你一起去。” 凌云峰红着脸苦笑道:“钱夫人,凌某认事不明,挨他几句讥讽也是应该,但我对飘萍剑客知之颇深,他一旦别上了劲儿,很难再肯回头的。” 游天香道:“你不去怎么知道呢?分明拉不下脸,不好意思去跟一个晚辈赔罪认错而已,你不去我去。” 凌云峰道:“你去干吗?” “向他道歉赔不是,请他回来,必要时跪下叩头都可以不在乎,我可不怕丢脸,晏大姐,你陪我去。” 晏小倩一笑道:“那位古老弟的脾气我也清楚,他出了门绝不肯回头的,谁去都没有用。” 游天香愕然道:“刚才你还要钱大侠陪外子去呢。” 晏小倩笑道:“那是我试试凌庄主的气度。” 凌云峰苦笑道:“这一来,钱夫人会认为凌某是个气量狭小之徒了,可是我真的了解,此去于事无补。” 钱斯同道:“要古秋萍回来是不可能了,不过兄弟知道他外刚内和,并不是偏执不化的人,二位对他的态度,他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他也了解二位所以如此,不是误会就是受了奸人挑拨,消息来自王老英雄,当然不是挑拨离间的成分,因此也不必去追他了,日后自会澄清的。” 凌云峰吁了一口气道:“是啊,我们可以用行动来表示歉意,我首先就给王老英雄写封信解释这件事。” 钱斯同道:“王老爷子对三魔的消息有何说法呢?” 凌云峰道:“王老英雄对三魔复出的事感到很震惊,但是三魔的行动很隐密,对三魔的内部状况他不清楚,只知道三魔以木椟镇为巢穴,布置很周密,将铁板铜琶都擒住了,以此判断,他们的武功也大有长进。” “就是这一点吗?” 凌云峰点点头道:“是的,我也感到很困扰,姑苏的武林朋友不多,他们对三魔的情形也同样隔膜,只知道他们手下的人不少,却完全是新面孔,王老英雄叫我提高警觉,他正在密切注意,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我。” 晏小倩冷笑道:“等王老爷子的消息传来,只怕要交给火眼刘光远转达到凌庄主手上了。” 凌云峰一惊道:“钱夫人是说他们有意要进攻此地?” 晏小倩道:“三魔此次东山复起,志在称霸武林,凌云别庄自然是他们第一个对象,古兄弟此来就是为通知这个消息,他跟三魔交过手,对他们的内情与行动是最了解的一个人,可是庄主又把他轰了出去。” 凌云峰先是一震,继而又摇摇头道:“不可能吧,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晏小倩冷笑道:“庄主对三魔的实力知道多少?” 凌云峰想想道:“那倒是不清楚,但凌某对本身的实力还有点把握,相信还能抵得住任何攻击。” 晏小情冷冷地问道:“庄主此刻能派出一战的人手有多少? 我是指武功够水准的,别把那些庄了也算在其内。” 凌云峰道:“这个倒很难说了,舍下除了六个小徒外,就是愚夫妇与两个小女,但还有二十多名庄勇是凌某亲自训练的,武功可能还在一般江湖武师之上……” “就是这点人吗?” “那还不够吗?这些人合起来,战斗力并不在任何一家门派之下,三魔如果大举来攻,凌某自然会得到消息,那时候再邀请各地朋友前来支援也来得及。” 钱斯同问道:“庄主现在还没有得到消息吗?” “没有,如果有动静,凌某一定不会毫无所闻的。” 晏小倩冷笑道:“恐怕三魔的手下早已密布四周了。” 凌云峰笑道:“钱夫人未免危言耸听了,凌某与各地武林同道声气相通,尚不至闭塞至此……” 钱斯同道:“拙荆倒不是言过其实,三魔的手下都是新人,平时从不在江湖上活动,他们来到此地没有人会注意,何况三魔潜隐多年,面貌形相都有改变,即使他们自己来了,也不会有人认得出。” 凌云峰闻言虽然不相信,但也不敢大意,将绿杨侠侣请至屋里后,立即传令全庄严加戒备,同时还着令四围附近乡村城镇的眼线,密切注意来往碍眼的陌生人。 他训练的手下人办事很有效率,交待下去后,自己就不再操心,然后在厅上设宴,款待钱氏夫妇。 陪席的除了他们夫妻外,还有他们的两个女儿凌芳芳与凌美美,一胎双生,活月兑是游大香年幼时的模子,美得像两朵并蒂的鲜花,只是形容憔悴,心事重重,都是受了古秋萍诱拐聂红线消息的影响。 游天香是特地叫她们出来的,席间将晏小倩传来更正的消息又说了一遍,果然使得两个女孩子眉头舒展,仿佛云雾被吹开了,重新又见到了清朗的碧空丽日,可是说到古秋萍登门示警又被凌云峰气走了,她们立刻转为阴沉,小嘴噘得老高。 凌芳芳更是埋怨父亲道:“爹!您大固执了,古秋萍就是真的跟聂红线有什么,那也是他私人的行为,跟您没关系,您凭什么赶走人家呢?” 凌美美更是不原谅父亲道:“古秋萍就是上门求庇,我们也应该收容他,这是武林的道义呀。” 凌云峰未免不高兴了道:“美美,所谓武林道义是江湖人行为的规范,其中最大的戒条就是,而夺人妻妄,尤其是武林所不容,这是谁都不能原谅的。” 凌美美冷笑道:“这么说古秋萍不该救她出来了?” 凌云峰笑道:“聂红线既有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之心,古秋萍援之以义,正是大丈夫的作为。” 凌美美不服气地道:“爹,好像武林道义都是你一个人创立的,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是非全在你一人的看法。” “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怎么是我一人之见。” 凌美美按案起立,慷慨激昂地道:“我们的重点既在聂红线身上,就不该问其他了,只要聂红线真有弃暗投明之心,古秋萍救她出来也好,带她逃出来也好,都是应该做的,至于他们是否有感情,别人管不着。” 凌云峰道:“怎么管不着呢,聂红线是李光祖的侍妾,为义而帮助她月兑离是正理,为私情而诱拐就是婬恶。” 凌美美冷笑道:“聂红线是个人,不是物件,她有自主之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假如她与古秋萍有了感情,愿意跟古秋萍走,而古秋萍也喜欢她,愿意带她走,于情理并无不合,你们不是多管闲事吗?” 凌芳芳接着道:“假如聂红线是李光祖的正式妻子,古秋萍做得也许不对,但她只是一名诗妾,李光祖喜欢的时候可以要她,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赶走她,甚至于杀死她,这是一个女人最悲惨的命运,古秋萍把她从这种命运救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可厚非,你凭什么去批评他们的对与不对呢?照你的说法,似乎聂红线应该像一条狗似的,永远受李光祖的摧残才是应该的了。” 凌云峰语为之塞,半晌才道:“你们这是孩子话。” 凌美美道:“我求的是道理,只要聂红线是心甘情愿跟古秋萍走的,他们就没有做错,除非古秋萍是用暴力硬把她抢出来,那才违背了人性。” 晏小倩鼓掌笑道:“两位侄女的嘴不逊于苏秦张仪,居然把你这位侠林领袖问倒了。” 凌云峰有点讪然地道:“芳芳、美美,看样子你们是同情他们的作为了。” 凌芳芳道:“不错,本来是同情,听钱伯母说明原委后,更对古秋萍增加了尊敬,无论如何,你赶走他们是不对的,你所持的道义理论也站不住脚。” 凌云峰词穷了道:“那你们前两天听见消息后,为什么愁眉苦脸,两三天都不吃东西?” 凌芳芳略有忸怩地道:“那是替他们担心。” 游天香一怔道:“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 凌美美道:“我们以为古秋萍与聂红线为情而奔,李光祖方面固然不肯放松,而侠义道的人也不同情他们,岂不是令他们无容身之处。” 钱斯同也赞赏道:“二位贤侄女的胸襟的确值得钦佩。” 游天香感到泄气地道:“真没出息,古秋萍以前那样对你们,你们反倒替他担心辩护。” 凌芳芳道:“娘,我们为什么不该这样做?” 游天香没好气地道:“没什么不该,你们只听说古秋萍与聂红线没有暧昧的事情,才变得大方起来。” 凌云峰颇不为然地道:“天香,你怎么能对孩子这样说,她们的话是有理,我现在想想也觉得确是过分一点,古秋萍与聂红线的私事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呢?” 游天香愤然道:“怎么不相干,我们要把一对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他,他来个不辞而别,如果他真与聂红线有一手,这不是太瞧不起人了吗?” 凌美美的脸红了,抗声道:“娘,您是为了我们找个理由才硬逼着爹赶他们出门的吗?” 游天香道:“不错,赶走他们还是客气的,我的意思,真想杀了他们,我不相信你们心里不气。” 凌美美道:“您错了,我们的确不气,而且还很高兴。” “高兴,你们还会高兴?” 凌芳芳接口道:“是的,我们都很欣赏古秋萍,但并不一定想嫁给他,因为我们不能强迫他来喜欢我们,知道他终于爱上一个女人时,我们还是替他高兴的。” 游天香冷笑道:“你们一点都不难过?” 凌美美低下头道:“当然有点难过,但不是您那种难过,我们问过尤叔叔,他说聂红线并不比我们更美,因此我们想古秋萍之所以喜欢她,一定另有长处,那是我们所没有的,我们的难过只是遗憾而已,可是对古秋萍能得到一个伴侣,我们还是高兴的。” 游天香冷言反问道:“现在证明了古秋萍、聂红线之间并没有暧昧,你们是高兴还是难过呢?” 凌美美道:“也高兴也难过,高兴的是古秋萍还没有找到理想的对象,我们还有机会去取悦他,难过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达到他的要求。” 游天香怒声道:“你们简直不像我生的女儿。” 凌芳芳道:“娘!上次古秋萍在这儿做客,我们本来有很好的机会去使他了解我们,可是您偏要叫我们怎么做,向他夸耀家世,说有多少人追求我们,才把他给吓跑了,如果再有机会,希望您别再插手了。” 游天香一拍桌子骂道:“混账东西,难道我还管错了。” 凌美美道:“是错了,古秋萍是个很有骨气的人,即使他要娶我们,他绝不是为了贪图我们的家世,或者继承爹的事业,我们虽是您的女儿,却并不要变成您一样。” 游天香气得脸色焦黄,伸手就想掴她,却被凌云峰伸手挡住了道:“天香,你该反省一下的,孩子们的话没错。” 游天香怒声道:“什么?连你也站在她们一边去了?” 凌云峰脸色沉重地道:“天香,多少年来我一直容忍着你,并不是我怕你,而是怕闹笑话。在我们婚前,你种种的胡闹行为,造成了多少家庭悲剧,你自己心里有数,像铁板先生许君武与铜琶仙子林绰约的不和,以及许多武林夫妇的反目,你都要负大部分的责任,钱兄与晏女侠是经得起考验的一对,只有对他们没有歉意,所以你提议去拜访他们时,我不反对,有很多人,我见了他们都不好意思,你自己胡闹得够了,别再把孩子也拖进来。” 谁也没想到凌云峰会说出这种话来。 绿杨侠侣固然面面相觑,不发一词。 凌氏姐妹也怔住了。 游天香脸色苍白,一下子像老了许多,脸色苍白地道:“凌云峰,这是你说的话。” 凌云峰的神色很激动,沉声道:“不错,我早就想说这些话了,但始终拿不出勇气来,今天既然说了,就干脆说个明白,我们结缡二十多年,还有了一对女儿,可是我相信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我们,你也没有爱过谁,人家都羡慕我娶了个武林第一美女是前世修来的艳福,只有我自己知道其中滋味,也知道你为什么嫁给我。” 游天香颤着声音道:“你倒是说说看。” 凌云峰庄容道:“我比你大了十几岁,既不英俊潇洒,也不懂得温柔体贴,完全不是你心目中的对象,惟一令你感兴趣的是我的地位,其次是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不嫁我,不知有多少被你抛弃的男人与妒忌的妻子要杀死你,天香,我不知你是否真正爱过,但我知道你对男人只有征服的优越感,凭着你的美丽,专门向一些恩爱的夫妇与情侣挑战,用尽一切的手段去破坏他们。” 游天香全身发抖,冷冷地道:“放开我。” 凌云峰将手放开了道:“你好好地想一下。” 游天香脸容转厉道:“凌云峰,我倒想问你一句,你既然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娶我?” 凌云峰道:“你希望知道?说出来你会很伤心,我所以娶你的原因,不是为了你的姿容而是一个条件。” 游天香怔然问道:“条件,什么条件?” 凌云峰道:“跟金枪王老英雄相约的条件,王老英雄封枪归隐,将使林领袖的担子交给我时,惟一的条件就是娶你为妻,约束你的行为,使你不再去破坏别人。” 游天香怒道:“王老头儿简直莫名其妙。” 凌云峰道:“王老英雄是你父亲的结义兄弟,他负有照顾你的责任,却又因为忙于武林的事,无暇好好管束你,才把这个责任交给我,如果不是王老英雄在暗中为你周旋解月兑,你那样胡闹,早就被人杀死了。” 游天香冷笑一声道:“那我倒是得好好感谢这位情深义重的世伯才对,我一直不知道他这么关心我。” 凌云峰道:“你是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叫我娶你,使你变成凌云别庄的女主人,你就是不被人杀死,也会沦入邪道,因为正派人士,对你已畏如蛇蝎,避之惟恐不及,谁也不敢去招惹你了。” 游天香混身抖得像口筛箩,咬着牙齿道:“凌云峰,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使我明白了自己是个多么罪大恶极的人,也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 凌云峰道:“不必客气,我既然娶了你,就有义务要保护你,只是你已为人母,也有义务来教导这两个孩子,因此我希望你能好好约束一下自己,你已不再年轻了。” 游天香沉声道:“是的,我要回房去照照镜子,数数我脸上的皱纹,然后我再出来告诉你我是多么后悔。” 说完她一转身就走了。 席上五个人一阵默然。 最后晏小倩才道:“凌庄主,你对游大姐太残忍了,多年的夫妇……” 凌云峰一叹道:“钱夫人,你是身历其境的人,我不怕你笑话才说出这番内情,你应该知道我的苦衷。” 晏小倩道:“游大姐早年也许活跃了一点,但也不能全怪她,那些男人用情不专也该杀。” 说得钱斯同低下了头。 凌云峰却道:“我无权责人,只好责备天香,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凌美美道:“爹!您最不该就是说娘老了,娘最忌讳这一点,她一向以姿容自负,每天对镜,大半的时间在找头上的白发摘下来,她是永远不承认自己衰老的。” 凌云峰叹道;“我跟她同居一室,还会不知道吗?虽然她梳妆的时候从不给我看见,但怎能瞒得了我,我特别要告诉她这一点,就是希望她收收心。” 凌芳芳愕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云峰沉吟片刻才黯然道:“芳芳、美美你们不是小孩子了,对娘的行动也比我清楚,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凌芳芳道:“我不知道,爹是什么意思?” “这一两年来,她变得好动了,经常出去逼马狩猎,而且每次都要你们的师哥作陪。” 凌美美忙道;“爹,您不该这样想的……” 凌云峰苦笑道:“我何尝希望这样想,但我知道她太清楚,她倒不是心有邪念,只是不肯服老,始终想在男人面前表现她的美丽与魅力而已。” 凌美美道:“可是几位师哥……” 凌云峰道:“几位师哥是我最信任的弟子,对她只有尊敬,正因为他们态度太拘谨,不能满足她的虚荣心,所以她才静极思动,每次我有酬酢,她一定要跟着去,而且每到一处,一定要我陪着去拜访旧日的相识,我知道她的心意,实在怕她再惹起麻烦,总是严词拒绝了,因此出门一次就吵一次,你们该是知道的吧?” 二女默然无语。 凌云峰又道:“只有上次到扬州,她要去拜访钱伯伯,我没有反对,钱伯伯跟你娘认识在先,是惟一没被你娘拆散的一对夫妇,我对他们具有十分信心,也想借此给她一点刺激,打消她的虚荣心,哪知竟扑了空,所以这次我听说钱伯伯夫妇莅临,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钱斯同讪然道:“凌兄,我们一来反而导致你们夫妇失和,早知如此,倒不如不来了。” 凌云峰道:“这与二位无关,事情迟早总要爆发的,二位不来,我还没有勇气,真等到她闹出什么笑话,我更对不住人了,所以我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 晏小倩黯然片刻才道:“游大姐是个很任性的人,凌庄主刚才对她的打击太重了,只怕她受不了。” 凌云峰道:“她必须接受,到了这把年纪,还要梦想年轻时的幼稚行为,我不能再原谅她了,我自己不在乎丢人,但为了两个孩子,我不能叫她们蒙羞见不得人。” 正说着,忽然一个中年人闯进来道:“启禀庄主,夫人带了兵器,骑了马,一个人出庄去了。” 凌云峰听了虽然神色微微动了一下,但仍矜持地道:“随她去好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怕丢了不成?” 那中年人顿了一顿才道:“夫人这次出去神色很不好看,纪侠非才问了她一声,就挨了她一鞭子。” 凌云峰哼了一声道:“这岂不是莫名其妙了吗?自己心里不高兴,拿晚辈出气,哪里像个做长辈的样子。” 晏小倩道:“凌庄主,你还是出去追她回来的好。” 凌云峰愠然道:“这个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她有一半的份,她爱出去就出去,爱回来就回来。” 钱斯同赔笑道:“凌兄,我们虽是初次见面,可听了凌兄的谈话后,知道凌兄是个性情中人,因此兄弟有句斗胆的话,今天凌兄对嫂夫人是过分一点。” 凌云峰道:“她做得出来,我还不能说吗?钱兄,我跟天香做几十年的夫妇,对她的了解太深了,她所以要出走,倒不是为了我说她的什么,因为她平常对我什么话都说,甚至把婚前的一切交往,都拿来对我夸耀,她以为她嫁了我,是我的荣耀,天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的,因此知道我只是为了受人之托而娶她时,自然很生气,但我不能因为她生气而永远屈就她。” 晏小倩想想才道:“凌庄主,你这些话应该早点告诉她的,这样或许能使她改变一下,经过了这么多年,她的习性已根深蒂固了,明知她已不可能改变了,何苦刺激她。” 凌云峰一叹道:“钱夫人,这些年来,我暗中为她所尽的努力,她何尝不知道,如果她有一分良心,也应该改变了,正因为她最近的行为,使我了解她是不可能改变了,为了使孩子们不再受她的影响,我才决心把话说明了,我对她早已灰心了,因此我绝不会去追她,何况我去了她也不会回来,何苦自讨没趣呢!” 凌芳芳道:“对了,娘是不会回来了,早先她以为已经征服了爹的感情,还有一分虚荣的满足把她留下,现在连这一点都失去了,她又何必留下呢!” 那中年人道:“小姐,你不能这样说夫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如何,她总是你的母亲。” 凌芳芳道:“尤叔叔,我并不是说娘的坏话,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娘在平时对我们的谈话中很露骨地表示,她对爹并没有感情,完全是为了爹在武林中的地位才使她留在凌云别庄做这个女主人。” 凌云峰忙道:“你们听听,哪一个母亲对儿女还说过这种话的,这能怪我们对她太过分吗?” 凌芳芳看了父亲一眼才道:“以前我们怕爹听了伤心,再者也以为爹是深爱着娘的,一直不敢说出来,今天听爹说了那番话,才知道爹心里的想法,把事情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了,我不能说娘的不是,但觉得不必再去追她了。” 凌美美也道:“不管娘做了些什么,我们不会忘记她是我们的母亲,但是我也同意姐姐的说法,娘对这个家已一无可恋,谁也无法再去把她追回来。” 钱斯同长叹一声道:“凌夫人的种种我不便置评,可是现在必须把她追回来,甚至于用强迫的方法也事在必行。” 凌云峰微感奇怪地道:“为什么呢?她去意已坚,强迫她回来又有什么用,她随时都会再走的!” 钱斯同望望那个中年人,似乎有所顾忌。 凌云峰道:“钱兄有话尽避说好了,这位尤新贵是我最亲近的弟兄,我家的事也全部清楚,我们可以说是一家人!” 尤新贵忙道:“那是庄主抬爱,小的可不敢当!” 凌云峰道:“新贵!你不必拘礼了,钱兄夫妇又不是外人,我们别拿出外面那一套,几十年来,你一直是我最忠实的助手,是你要当这个总管,我可没要求你!” 尤新贵低头道:“庄主可以这样想,小的却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从小的祖上开始就一直侍候着……” 凌芳芳笑道:“尤叔叔,您别客气了,我们可一直拿您当长辈看待,以我们两家的情谊,说这些就生分了!” 尤新贵仍然含笑道:“尊卑主仆之分绝不能乱,对你们我或许可以端端架子,对庄主绝不行,世仆就是世仆,这是几十年传下来的规矩,承庄主抬爱,把一切都交给我管,没有拿我当下人看待,但我自己应该守住本分,否则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了!”——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四章 美绝人寰 钱斯同这才明白尤新贵的身份,笑笑道:“世上像尤兄这般赤胆忠心,知道大体的人实在太少了,尤兄对凌兄不减尊敬之心,更值得我们钦敬,我们可是朋友,没有那些拘礼了,来!坐下谈吧。” 凌美美笑道:“尤叔叔就是这些地方固执,有爹在场的地方,他绝对不肯坐下来的!” 钱斯同笑道:“今天尤兄就算是钱某的朋友,这些话说来很长,你总不能老是站着!” 尤新贵道:“小的站惯了。” 凌云峰笑道:“钱兄别勉强他了,新贵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叫他坐下,他反而会浑身不自在!倒不如站着舒服些,钱兄有什么话快说吧!” 钱斯同沉吟了一下才道:“四大天魔中飞天已死,那人倒是条义烈的汉子,不像江湖所云……” 尤新贵道:“是的,这些事我们已听说了!” 钱斯同微微一怔。 凌云峰笑道:“新贵虽然足不出庄子,但是他等于是凌云别庄的灵魂,凡是武林中所发生的事,他很少有不知道的,王大光身死,古秋萍与陶芙等人在姑苏的事,等等,我们都得到消息了!” 钱斯同笑道:“只是各位所得的消息不够确实,否则就不会对飘萍剑客有所误会了!” 凌云峰脸上微红道:“那当然,有些事只有一方面的传闻,消息是三魔散出来的,难免有所歪曲,都因为配合事实,使我们难以深人探求!” 钱斯同这才道:“古秋萍的事暂且不谈了,他这次前来示警,还有一个最隐密的消息要告诉凌兄的!” “什么消息?” “三魔之所以要进窥凌云别庄,不仅是想取代凌兄的领导地位,最深切的原因,都是在凌夫人身上!” 众人俱是一怔。 尤新贵忙问道:“这是怎么说呢?” 晏小倩见钱斯同准备说了,虽然不加反对,但记起古秋萍的嘱咐,忙抢着把刘光远垂涎游天香美色的野心说了出来,只是将他消息的来源改成古秋萍潜入刘光远家中,偷听到他们的谈话而得到,隐下了花素秋密告的事。 钱斯同听得事情有出人,随即明白妻子的用意,觉得不牵出花素秋也是对的,遂也不加更正了。 丙然凌云峰的脸色变了一变,冷笑道:“火眼居然对凌某的老婆感到兴趣,倒算他有种的!” 尤新贵却忧形于色道:“庄主!假如事情属实……” 晏小倩未免不高兴了道:“事情是古秋萍听来的,我相信他不至于造谣生事吧!” 尤新贵连忙道:“钱夫人别误会,在下绝无怀疑古大侠之心,只是这消息令人太吃惊了!” 凌云峰道:“消息的确令人难以相信,但我认为绝对不会错,因为没有人会造这种谣言,只是刘光远几年不出来走动,眼光变短了,该想想天香不是当年的天香玉女了!” 尤新贵道:“那倒不然,夫人虽已中年,仍然是艳光照人,而且刘光远也是六十望外的人了,他不会再对少女感兴趣,何况夫人的年岁正是女人最成熟动人的时候!” 说完感到措辞不当,忙又赔笑道:“庄主,请恕小的失言,但小的说的却是真话,夫人近几次出游……” 他又不说下去了,凌云峰用眼盯着他道:“新贵,你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痛快地说出来。” 尤新贵只得道:“邻近的浮浪子弟,对夫人神魂颠倒的大有人在,如果不是庄主的威名远震,恐怕还有人会闹到庄里来呢!即使这样,依然有几个不怕死的……” 凌云峰沉声道:“真有人闯到庄里来吗?” 尤新贵答道:“那倒不敢,前两个月夫人出猎时,有两个家伙一路尾随夫人来到庄前,被小的抓住了,正想痛惩他们一顿,却被夫人放走了!” 凌云峰一拍桌子道:“混账!这成什么话?” 尤新贵叹道:“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夫人有时故意撩拨他们引以为荣,这几年小人尽量拦阻,已经好得多,前几年夫人每到一处,总有一大堆的青年男子追在后面……” 凌云峰怒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尤新贵笑道:“这种事小的应付得了,何必要主人烦心,何况夫人只是逗他们好玩,并不是真有什么……” 凌云峰怒道:“还要有什么,这已经不成话了,如果你早告诉我,我根本就禁止她出门去的!” 尤新贵低头不敢作声了。 晏小倩笑道:“女人的美丽总希望有人欣赏,凌庄主平时可能对她太不注意了……” 凌云峰长叹一声道:“她走了也好,新贵也这样说,总算证明我没有冤枉她,即使她再闹出什么笑话,王老英雄也不能怪我了,这个担子实在太重,重得我挑不起!” 尤新贵道:“现在倒不是对王老英雄交代的问题,江湖上谁不知道她是庄主的夫人,只是怕夫人落到刘光远的手里,那对庄主就太难堪了!” 钱斯同忙道:“兄弟也是这个意思!” 凌云峰沉思良久才道:“我不管了!” 凌芳芳连忙道:“爹!您怎么能不管。” 凌云峰道:“如果她是被三魔掳劫,我当然会尽最大的努力来救她出来,跟三魔一拼,如果她自动跑到刘光远那儿去,我有什么颜面去!” 凌芳芳道:“娘不会这样吧?” 凌云峰叹道:“你问问尤新贵,还有钱伯母,你母亲是否有这种可能!” 凌云峰低头不语,绿杨侠侣也默不作声,可见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这件事,使得两个女孩子窘得脸发青! 凌云峰的神情异常萧瑟,长叹一声道:“嘉宾远莅,我本来应该好好陪二位尽欢一醉,可是发生了这种事,我实在高兴不起来,对不起,我有点头痛,想回房去休息一下,新贵! 你替我陪陪客人。” 钱斯同忙道:“不!愚夫妇也要告辞了!” 凌云峰苦笑道:“二位千万不能走,否则兄弟更无以自处了,明天我们再好好谈一下……” 凌芳芳与凌美美也帮着苦留,总算把他们夫妇留下了,凌云峰告罪退席,尤新贵才道: “钱大侠,在下也想告退一下,虽然庄主那样说,在下却不能这样想,要多派几个人出去,紧蹑夫人的行踪!” 钱斯同道:“有人跟着她吗?” “当时在下只以为夫人是负气出走,只叫纪侠非偷偷地跟在后面,既然三魔对夫人有不良企图,在下认为有多派几个人前去保护的必要!” 钱斯同点点头道:“那也好,最主要的是设法拦阻她别跑远,知道她的下落后,由我们去劝劝她!” 尤新贵点点头。 晏小倩又问道:“派出去的人身手如何?三魔的爪牙可能已经来到了!” “纪侠非是庄主的大弟子,剑法已得真传,只是火候稍欠,但在下会再派几个得力的人手前去的!” 凌芳芳道:“尤叔叔,最好您自己也去一趟,几个师哥的武功固然还可以,但他们的经验阅历不够!” 尤新贵想想道:“也好,不过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对三魔的行踪已在密切注意中了。” 晏小倩笑道:“刘光远手下全是新面孔,来了你们也未必会注意,尤总管,我不是挑剔你的办事不力,但你们的注意力还有疏忽,比如说吧,我们前来你就不知道!” 尤新贵脸上一红道:“在下没想到钱大侠会从另一条路上来的。我们倒是注意古秋萍的行踪的,但因为他与大侠等一路,我们只注意一男一女了……” 晏小倩笑笑道:“我们绕了个大圈子,但三魔的人也可能会绕圈子前来的,还有古秋萍离去后的行踪,你把握住了没有?知不知道他们上哪儿了?” 尤新贵道:“他们离了本庄后,投宿在镇里的一家客店中,相信不会走远的,我们一直在注意中!” 晏小倩冷笑一声道:“尤总管出去时,不妨顺便探访一下他们的行踪,如果还知道,就证明你们的眼线不错!” 尤新贵似乎感到有点不信,也有点难堪,但绿杨侠侣与古秋萍等四人前来时,他未能预先知道也是事实,被人抓住了缺点,他也无法再说什么,只得道:“也许多少年来一直平安无事,大家的警觉性都松弛了,我马上就去追赶夫人,同时大家特别留神就是了,至于古大侠……” 晏小倩道:“古秋萍可以不必去管他了,他不会是贵庄的敌人,对他的行踪也不必盯得太紧,引起他的误会反为不美,倒是贵庄附近要特别戒备,尤其是陌生人经过时更应刻特别留心,我们来的时候,发现守备很松弛……” 尤新贵苦笑道:“那可没办法了,庄前就是官道,所以我才请庄主挖了这条庄河将庄院隔开,警戒的工作也只能在庄里加强。” 尤新贵告辞退走后,凌芳芳与凌美美姐妹陪着绿杨侠侣夫妇也聊了一下,才送他们到屋子里休息。 夫妇二人坐定后,钱斯同目不转睛地盯着晏小倩望着,晏小倩有点不好意思地嗔问道: “你尽看我干吗?” 钱斯同笑道:“小倩,我发现你特别美。” 晏小倩也笑道:“客气,客气,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你今天才发现我美,实在不容易。” 钱斯同道:“是真的,以前你不打扮,今天突然妆饰了一下,我起初还以为是脂粉的缘故,可是你已经洗了两次脸,没有重施脂粉,依然是容光焕发……” 晏小倩道:“但我还是比不上你的旧情人……” 钱斯同怫然道:“小倩,你不该说这种话的。” “连凌云峰都知道了,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钱斯同苦笑道:“凌云峰是听了游天香的渲染,我不便置辩,但我与游天香实在没什么,何况今天你们两人在一起比起来,我觉得你并不逊于她。” 晏小倩摇头道:“这倒不敢当,我自知不如她远甚。也许是因为她行为的原故,使你减低了对她的评价。” 钱斯同忙道:“不是的,在以前她或许比你娇艳,但今天一比她显得比你苍老憔悴,我相信她自己也有这个感觉,在席间我们曾经擦过一次脸,游天香怕弄乱了脂粉没有敢擦脸,你却擦了,结果并没有减却你的美丽,红透肌里,完全是天然的姿色,当时游天香就很不自在,我想她的负气离去,跟这一点也有关系。” 晏小倩道:“这么说是我把她逼走了?” “那绝不会,不过你令她有自惭容衰色老的感觉,奇怪得很,以前你没有这样容光焕发过,这有什么秘密呢?” 晏小倩一笑道:“以前你从没有注意过罢了。” 钱斯同摇头道:“没有的事,我每天都注意你,才能发现你今天的不同,你一定有什么秘密。” 晏小情这才微笑道:“秘密是有的,那是我懂得医道,晓得如何葆身驻颜罢了。” “绝不是的,驻颜只是保持青春不老,但你突然变得年轻而娇美,比你年轻时还娇艳动人……” 晏小倩脸色微动道:“你还记得我年轻时的样子吗?” “怎么不记得,你的样子早已刻在我的心里,在你最美的时刻,也不像现在的样子。” “你喜欢我哪一种样子呢?” 钱斯同沉吟片刻才道:“你原来的样子,虽然不如现在美艳,但我还是喜欢从前的你。” “你不愿意我好看一点吗?” 钱斯同笑道:“假如你从前有这么样美,我自然喜欢,可是多少年来,我已经习惯你的浅雅了,现在我反而感到害怕了,你的美艳中带点妖媚,不像是我的浑家了。” 晏小倩眼中忽有泪光闪烁,轻叹一笑道:“斯同,我做了一件傻事,白吃了许多苦。” 钱斯同愕然道:“小倩,这是怎么会事?” 晏小倩擦擦眼泪道:“我以为你一直没忘记游天香,才特意跟她较量一下,怕你又为她着迷了。” “这是什么话,我从没有为她着迷过。” “我才不信,从我们结缡至今,你经常一个人呆呆地沉思,神不守舍,好像在想着谁似的。” “你太多疑了,我绝不是在想游天香,从我跟她分手后,根本就忘了这个人,如果我为她倾心,游天香也不会嫁给凌云峰了,那时她急于想嫁个男人,而我们虽然成了婚,如果我真要爱上别人,相信你会玉成的。” “你倒是把我看透了。” 钱斯同大笑道:“当然看得透了,正因为我了解你,才毫无顾忌地跟游天香交往,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吃醋或误解我的,想不到你竟然还是放在心里……” 晏小倩笑了一下道:“当时我的确不在乎,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是后来你神态使我不安,我相信你心里必然有着一点秘密,不是游天香也必另有一个人!” 钱斯同笑道:“是谁呢?” “我要知道就好了,正因为不知道,才以为是游天香了!” 钱斯同摇摇头道:“别傻了,没有人,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你,没有人会比得上你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游天香交往呢?” 钱斯同一笑道:“别忘了她是你的朋友,她到我家来,是看你的,我是男主人,自然应该招待她一番!” “可是你招待她的时间比我招待她更多!” “那是她自己来找我的,起初我还以为是偶然,后来发觉情形不对,我自动避开她了,她才没趣走的!” “现在我相信你不是为游天香而失魂,但一定有个人,你不肯说我也不问了,那个人能使你如此,必然比游天香更美上十倍百倍,我也干脆认输了!” 钱斯同苦笑道:“你们女人真多心,硬要无中生有,我也没办法,不过你今天容光焕发是怎么回事呢?” “告诉你可以,但有个交换条件,说出你心里的人!” 钱斯同想了一下道:“可以!你先说!” “我先说也行,但你不准赖,我们相处多年,相互之间了解已深,我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来冤枉你!” 钱斯同想想也同意了。 晏小倩道:“那也没什么了不起,我用了一种药,能将脂粉的颜色透入肌肤,擦洗不掉,必须经过五六天的时间才慢慢退去!” “世上有这种药吗?” “当然有了,只是医者不传,知道的人很少而已。” “这倒很可惜!如果广为流传,世间将无丑女了!” 晏小倩叹道:“这种药是有毒的,使用时脸皮绷紧收缩,痛苦万分,用久了会使肌肤白女敕的。” 钱斯同斥责道:“你那为什么要用它呢?” 晏小倩苦笑道:“我只是为了气气游天香,惩罚她当年居心不良,想抢走我的丈夫,再者也试探你一下。” “这简直是开玩笑!还不赶快把药洗掉!” “药性深入肌里洗不掉的,我只有受几天罪了!” “真是自找罪受,你太不信任我了!” 晏小倩一笑道:“我觉得值得的,因为这说明了你不是个见色思迁的坏丈夫,幸亏,你并不喜欢,否则我为了抓住你,要经常使用这种药,那才更惨了!” 钱斯同一叹道:“笨!傻!你真是既笨且傻!” 晏小倩黯然道:“我承认笨傻,但你也该了解一个女人的苦心,从前你遗弃我还没关系,我还有机会去找个比你更好的男人,现在我可不能失去你了!” 钱斯同握住她的手道:“小倩,以后可不准有这些傻念头了,我们很遗憾没有儿女,一生一代一双人,我们一定要互相爱护,因为没有人会疼我们了!” 晏小倩羞红了脸抽回手道:“现在该说你的秘密了!” 钱斯同笑了一下道:“那不是秘密了,只是一个很幼稚的回忆,说出来怕你会笑我,我才一直不讲!” “讲好了,我绝不笑你!” “那是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也是在游天香之后,我出门访个朋友,在中条山里遇见一个女孩子……” “她很美吗?” “美!美极了,美得没有文字能形容,但你别误会我有什么邪意,她那时不过十三四岁,可是她的美使任何人见了都忍不住会盯着看的!” “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根本没问!” “连名字都不知道,就使你一辈于神魂颠倒!” 钱斯同苦笑道:“小倩!你用字雅一点好吗?这怎么叫神魂颠倒呢?我难道会为一个小女孩子神魂颠倒吗?只是她给我印象十分深刻,使我难以忘怀而已!” “好,算我说错,以后呢?” “因为我看得太出神了,引起她的不快,跑上来就给我一掌,我来不及躲开,挨了这一掌后,我很生气,向她责问为什么随便打人,可是这女孩蛮横得很,一言不发,还要再打我,而且出手很快,像是练过武的样子,就跟我动起手来了,我的武功虽不如现在精纯,身手却比现在矫捷,大江南北,数来也是有名的人物了,结果你想如何?我居然在她手下吃了亏!” 晏小倩笑道:“你一定让着她,舍不得用重手!” 钱斯同苦笑道:“起先是如此,后来越打越心凉,盛气之下,我把十成功夫都用上了,谁知不认真还好,一认真,她的功夫更厉害,结果在四十多招后,我被她点了穴,丢在山沟里,整整过了两个时辰才自动运气解开!” “那个女孩子呢?” “点倒我之后,把我扔下山沟,她就笑着走了,从此再也没见过她,这件事既丢人又可笑,所以我始终没对人说,单独一人时,我就想起她,一半是为了她的美丽,另一半也是为了她神奇莫测的功夫,小倩,你总不会为了这件事而怀疑我吗? 凭心而论,换了你,也会对她盯着看的!” 晏小倩道:“以后你再也没听说过这个女子吗?” “没有!她比游天香美上千百倍,武功又如此出奇,江湖上真要出这么一个人,一定会大轰动的,可是始终没听说有这个人,我有时还怀疑那番遭遇会不会是做梦?” 晏小倩沉思片刻才道:“不是做梦,真有这个人!” “你见过她?” “没有!但有人见过!她很可能就是传授古秋萍武功的那个怪女人,因为这种美绝人寰的女子不会太多!” 钱斯同连忙问究竟,晏小倩才说了一遍,然后道:“这是聂红线告诉我的,她听古秋萍的叙述,大概不会错!” 钱斯同黯然道:“可能是了,照年龄推算也差不多,真可惜!这么美的一个女子,这么好的武功,居然默默无闻死了,她死得太早了一点!” 晏小倩道:“她还是早死的好,一个游天香已经闹得天下大乱,如果再出现这么一个尤物,天下的男人都会疯了,照她临死的情形看,似也是为情所苦。红颜多薄命,一个女人生得美,未必就是幸福!” 钱斯同感慨之余又笑道:“所以你还是设法洗去铅华,恢复本来的好,照你现在的姿容,如果被刘光远见到了,说不定会将对游天香的相思转到你头上来了!” 晏小倩恬淡的胸怀并不要别人的阿谀,但这种话出自丈夫的口中,听来还是很甜蜜的,因此微微一笑道:“是吗?假如我真有这么大的魅力,我倒是愿意试试看,把刘光远迷得神魂颠倒,然后一剑宰了他,岂不省了许多麻烦!” 钱斯同忙道:“使不得,凌云峰对游天香毫无感情,听见刘光远的企图,犹自醋劲十足,我们是恩爱夫妻,我怎么受得了呢,你还没迷死他,先把我气死了!” 晏小清白了他一眼道:“老夫老妻了,你真不害臊!” 钱斯同见她娇嗔浅笑,别增媚态,忍不住拥她的肩膀道:“小倩,你的脂粉既然洗不掉了,也不能让你白受罪,你等于变了个新人,我要荒唐一下尝尝新!” 晏小倩连忙推开他道:“要死了,这是人家家里!” 钱斯同仍然耷拉着脸道:“管他在哪里,关上房门只有你和我,这一阵为了古秋萍与聂红线把我们挤得无容身之地,连亲热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熬得我心火上升。” 晏小倩正在半推半就,忽然房门上有人敲得很急,同时喊道:“钱伯伯,钱伯母,请你们出来一下,事情糟了!” 听声音好像是凌芳芳,晏小倩连忙上前去开了门,同时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瞧你急成这个样子。” 凌芳芳含泪道:“我娘被三魔掳去了。” 晏小倩也猜到这一点了,问道:“是谁传回来的消息,靠得住吗?” 凌芳芳道:“是尤叔叔派人回来送信的,他带了我两位师兄追踪前往,结果在镇外二十里处发现原先保护我娘的大师兄纪侠非被人杀死在旷野的树林子里,我娘则不见踪影,判断必然是三魔下手掳劫去了。” 晏小倩想想道:“仅有纪侠非一个人被害吗?” “是的,没有找到娘的尸体,她一定是被劫走了。” “没有人目击,怎么确知就是三魔下的手呢?” “除了三魔之外、谁会杀害纪师哥呢,再说纪师哥的武功十分了得,除了三魔谁也杀不死他。” 晏小倩本来想说游天香为了摆月兑跟踪,也有杀人的可能,但话到口边,又忍了下去,这究竟不便对凌芳芳说出来,想想又问道:“尤新贵呢?” “尤叔叔派了柳师哥回来报信,他跟张师哥继续追踪出去,尤叔叔说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娘给救回来。” “你父亲听到消息后怎么说呢?” 凌芳芳顿了一顿才道:“爹对娘的事好像并不关心,只对纪师哥被杀的事感到很愤怒,他只叫柳师哥带人去把尸体抬回来,说要隆重举办丧事,然后查明凶手,广召天下豪杰,为纪师哥复仇雪恨。” 钱斯同这才道:“令尊的措施十分得当。” 凌芳芳急了道:“爹还叫柳师哥把尤叔叔追回来,吩咐他们不必追踪了,这怎么行呢。” 钱斯同道:“这是对的,假如真是三魔亲出掳劫了令堂,尤新贵追上去也没有用,无非是多送两条命而已。” “难道就让娘陷身在他们手中不成?” “如果真是在他们手中,迟早可以追回来的,此刻却不宜轻动,三魔倾巢远出,目的不仅在掳劫令堂,主要的目的是在摧毁凌云别庄,如果令尊躁急轻举妄动也追了出去,后防空虚,连这个家也保不住了。” 凌芳芳道:“您是说三魔会突击我家?” “假如三魔开始了行动,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凌芳芳苦着脸道:“可是我们却不能这么想,我们不能听任娘陷身贼手,一定要救她回来。” 钱斯同一叹道:“那是没办法的事,三魔的势力太强大了,我相信令尊也不愿意令堂失陷的,可是他必须镇定,以免陷入对方更大的阴谋,凌云别庄的防务十分严密,但没有人主持是不行的,而你家这份基业尤不能垮。” 凌芳芳点头道:“听您解释后,对家父的用心是明白了,但对于家母,我们还是不能听其自然,是否能请钱伯伯与钱伯母带我们去追救一下。” 钱斯同道:“贤侄女,我并不是怕事,以令堂与我们的交情,愚夫妇也不能坐视,问题是我们这一去是否有用,尤新贵的地头比我们熟,他比我们更有办法。” 凌芳芳顿了一顿才道:“尤叔叔对爹惟命是从,接到柳师哥的通知后,他一定立刻就回来了,何况我知道,他一直是反对娘的,说不定他还希望娘就此不回来呢!” 钱斯同道:“尤新贵对令尊忠心耿耿,你怎能这样说他,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正因为他对爹太忠心了,我才这样判断,我问过柳师哥,他对纪师哥被杀的事感到很激愤,对娘被掳劫的事丝毫不关心,所以我才来求伯父伯母!” 钱斯同想想道:“小倩,我们跑一趟吧!” 晏小倩道:“跑一趟是应该的,只怕太迟了,凌庄主一定不会答应我们去的,他不答应,我们连个问讯的人都没有,尤新贵也不会告诉我们追踪的方向……” 凌芳芳道:“那不要紧,我想到有此可能,因此叫妹妹暗蹑在柳师哥后面去了,找到了妹妹,自然就知道了!” 晏小倩失声道:“你们太胡闹了,怎么可以让妹妹一个人离家呢,万一她也出了点问题怎么办!” 凌芳芳凄然泣道:“娘与爹的感情坏到这个地步,我们不能怪谁的不是,也不怪爹绝情,但我们做女儿的总不能坐视自己的母亲受掳,请伯父伯母可怜我们的一番孝心……” 钱斯同一叹道:“芳芳,以你母亲的任性与胡闹,我的确有点懒得管她的事,但为了你们这两个孩子,我不好意思偷懒了,要走就要偷偷地走,别让你父亲知道!” 凌芳芳道:“是的!我都准备好了,妹妹走的时候,已经把我们的马都牵了出去,拴在庄外的林子里。” 晏小倩笑道:“你好像拿得稳我们一定帮忙似的!” 凌芳芳含泪道:“您二位总是娘的朋友,而且我也没把握,万一求不动,我只好一个人走了!” 钱氏夫妇不敢怠慢,略加整理就与凌芳芳出了屋子,庄子里已全面戒备,如临大敌,不过有凌芳芳陪同,没有人对他们注意,悄悄地从凌芳芳备好的一根吊索上过河,果然在林子里拴着三匹马。 凌芳芳道:“这不是您二位骑来的,因为那样一来就要惊动爹了,不过马是我家里最好的!” 晏小倩笑道:“没关系,我们的马是在路上买的,还比不上这两头呢,你知道从哪个方向走吗?” 凌芳芳道:“知道,妹妹留下记号了,往正东!” 拴马的树干上刻了一个箭头,指向正东。 钱斯同道:“这是江湖人指路最普遍的标记,会不会混错了?” “不会,妹妹跟我常玩这一套把戏,我们的标记有特定的暗号,只有我看得懂!” “这个箭头并没有特别的标记呀!” “有的!箭尾的羽毛是上五下四,而且是反过来排列,别的人留记号,不会采用这个画法的!” 钱斯同一笑道:“你们年纪轻,花样倒不少!” “我们是擎天华表的女儿,将来必定要到江湖上去闯荡的,因此我们无事的时候,常做些出外的准备……” 三个人上了马,径直向东穿行,走了一阵,远远看见有灯球火把了。 凌芳芳道:“这一定是尤叔叔回来了!” 钱斯同看了一下道:“不错!是尤新贵,还抬着纪侠非的尸体,我们躲一躲吧,别叫他们撞上了!” 晏小倩却道:“不!我们要迎上去问一问!” 凌芳芳忙道:“那怎么行呢,尤叔叔一定会拦我们回去的,他一召即回,可是没有存心去追索我娘!” 晏小倩道:“你躲起来好了,我们可没有理由要听他的,而且我要从他口里知道一下确实的消息!” 凌芳芳见来人渐近,连忙隐入一边的树丛中,不一会儿,果见尤新贵驱马到近前,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副木板,搁着一个血淋淋的青年人尸体。 见到他们俩,尤新贵感到很惊奇,忙问道:“二位怎么出来了,莫非庄中也出了什么事吗?” 晏小倩道:“庄里很好,我们是出来看看的!” 尤新贵道:“没什么可看的,二位还是回去吧!” 晏小倩要检查尸体,尤新贵用身子挡住了道:“钱夫人,侠非死得很惨,你还是不要看吧!” 晏小倩冷笑道:“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还怕什么,我要研判一下是谁下的手!” 尤新贵顿了一顿后才让开身子道:“夫人要看可以,但回去后不要把情形告诉二位小姐,我怕她们受不了!” 晏小倩听得话中有因,忙仔细审查了一下,只见尸体上有两处伤痕,一处是由后心透达前胸,另一处却在咽喉上,不禁奇怪道:“一处伤口就足可以致命了,为什么还要再加上一剑呢,难道下手的人跟他有深仇大恨不成?” 尤新贵叹道:“侠非从未与人结仇,随庄主学艺以来,也没离过黄山,我发现他的尸体时,他的剑还留在鞘中没拔出来,完全是在无备的状态下被人杀死的!” 钱斯同道:“他怎么这么大意呢?” 尤新贵戚然道:“侠非是庄主最得意的弟子,武功在同门师兄弟中最高,人也机警聪明,如果说敌人能在他剑未出鞘的情形下杀死他,那是万无可能的……” 晏小倩道:“不知道三魔的武功高到何等境界?” 尤新贵道:“哪怕三魔功力通神,也没有必要连刺他两剑吧,第一剑由后穿心透胸,血流得很多,第二剑割断喉管,只有少量的血,这是一眼就可看出的!” 钱斯同沉吟道:“是啊!这就奇怪了!” 尤新贵愤然道:“没有人能在他背后刺中那一剑,除非是他绝不会怀疑的人,而第二剑割断喉管,是怕他一时断不了气,这个人的心太狠毒了!” 钱斯同愕然道:“你不会说是……” 尤新贵飞快地接口道:“我不会乱说,但庄主一看就明白,刚才我不让柳川虹明说,就是怕引起许多闲言,这件事没有证明,就算是三魔下手吧!反正人已死了,凶手也跑了,没什么可追的,二位还是回去吧!” 晏小倩道:“不!我们还要去找一下古秋萍!” 尤新贵道:“这两人的下落我们打听过了,他们还住在镇上的裕新客栈,一直没离开过!二位去还找得到!” 说完挥挥手,又叫人抬着尸体走了。 等那些人走了之后,凌芳芳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满脸凄苦之色,惨然道:“尤叔叔是不是说我娘杀死了纪师哥。” 晏小倩摇头道:“他没有这样说。” 凌芳芳哭叫道:“他只是没有明说而已,但他语气中的意思,分明指我娘是杀人的凶手。” 钱斯同一叹道:“他只是按照尸体被杀的情况作一番判断,至于凶手是谁,他是个慎重的人,除非有了确实的证据,他不会轻易就下判断的。” 凌芳芳道:“钱伯伯,您别安慰我了,虽然我年轻不懂事,但是我也知道,照这些证据,除了娘不会有别人。” 晏小倩道:“不错,看起来很像她,但是照你的看法,你的母亲会做这种事吗?” 凌芳芳想了一下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你只要决定会或不会。” 凌芳芳道:“在平常我一定说不会,因为娘很喜欢纪师哥,那是子侄辈的喜欢,绝不会有别的意思。” 晏小情道:“这点我明白,游大姐也许喜欢逗逗他们,但她是名门出身,对辈分与礼数还是很重视的。” 凌芳芳道:“在爹所有的门人中,纪师哥最为忠厚老实,任劳任怨,娘喜欢他就是这一点,因此不可能对他下毒手的,但今天她正在气头上,发现了纪师哥对她跟踪,为了避免碍手碍脚,那就说不定了。” 钱斯同长叹一声道:“你母亲太糊涂了!” 晏小倩却不以为然地道:“你也以为人是游天香杀的?” 钱斯同道:“纪侠非是凌云别庄首徒,武功已深得凌兄之传,假如是敌人,绝难在他背后下手,何况死后在咽喉上又割了一剑,看来真是为了灭口。” 晏小倩摇头道:“我的想法不同,游大姐也许会为了生气而杀死他,但绝不会在咽喉处再加上一剑。” “那是为了怕他说出去。” “如果为了灭口,她应该将尸体藏起来才是,留下尸体与这么明显的痕迹,不是欲盖弥彰吗?” “匆促之间,她想不到这么多。” 晏小倩笑道:“咽喉处的伤口已经没有什么血了,证明在下手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游大姐如果能想到灭口,证明她并不匆促,为什么不能做得更仔细一点。” 凌芳芳连忙道:“那不是我娘下的手了?” 晏小倩道:“这也很难说,我只能确定你母亲不会杀人灭口,她离家出走的意志很坚决,对你爹是恩断义绝,要杀人是可能的,杀了她也敢承认,用不着断喉灭口。” 钱斯同道:“你这是哪来的推理方法?” “从一个女人的心理来推定的,凌云峰的话说得太绝情,使游天香的尊严与骄傲扫地,在这种情况下,他发现了纪侠非跟踪,很可能会刺他一剑,但不会再刺后面两剑。” 钱斯同忙道:“一共才两剑,你怎么弄成三剑了。” 晏小倩摇头道:“不!你们都看错了,应该是三剑,前心一剑,背后一剑,然后才是咽喉上一剑,如果游天香下手,最多只有前心那一剑。” 钱斯同道:“那一剑穿胸透背,怎么会分成两下呢?” 晏小清道:“因为前后的剑痕太直了,我才认为是分两下刺的,如果是一剑而透,伤口应该有大小。” “用力很急,伤口必然是一样大小,剑身除了尖端较小,后面是一般宽窄的。” 晏小倩道:“那除非是脸贴脸对立,才会刺得这么深,照他们晤面的情形看,不会站得这么近,再者纪侠非武功不错,即使为了对方是师母而束手挨剑,剑尖刺进身体后,必会有自然的躲让动作,剑身不会直透而过了。 从纪侠非剑未出鞘的情形看,游天香可能刺了他一剑,这一剑不会太深,也不会要他的命,最多使他受伤而已,然后别人再补上两剑,造成这个样子。” “你有什么证据呢?” “因为尸体的手上有血,那是挨上第一剑后,用手抚住伤口,这时游天香已掉头而去,所以纪侠非的眼睛睁着,目送她离去,脸上只有悲苦的表情,没有发现背后来了人,透背补上一剑,真正地杀死了他。” “前后两剑何以能如此吻合呢?” “照你的判断呢?” 晏小倩道:“一个高明的剑手不难做到这一点,这个下手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个庸手。” 钱斯同沉息片刻才道:“照你的说法,前面这一剑的伤口应该大一点,纪侠非难道不挣扎吗?” “游天香的剑艺很高,出手收手一定很快,她不存心杀死对方,纪侠非也存心挨上这一剑,所以伤口很利落,恰好是同剑身大小,至于背后那一剑,是纪侠非在失神的状态下刺人,直及要害,来不及挣扎了。” 钱斯同相信了道:“那么是谁下的手呢?” “自然是三魔的人了,他们并不知道庄中发生了什么事,但听见她与纪侠非的谈话,知道游天香与凌云峰反目而已,这是个机会,杀死了纪侠非,再故意造成灭口之状,使游天香与凌云峰的误会加深。” 凌芳芳叫道:“对,对,钱伯母,还是您的见解透辟,我们应该快点回去解释给爹听,以免爹再误会。” 晏小倩一叹道:“您父母之间不是误会,而是真正的感情破裂,这道裂痕是补不好了。” 凌芳芳黯然道:“那怎么办呢?” 晏小倩道:“有些事则是别人无法帮助的,除非你母亲自己肯回头,那有可能吗?” 晏小倩道:“既然不可能回头,解释也是多余的,三魔不杀死纪侠非,也挽回不了你父母的反目,这么一做,反而暴露了他们的阴谋,证实了古秋萍的消息绝对正确,你爹是个冷静而细心的人,他看过尸体,一定也明白的,现在我们最主要的是找回你的妹妹。” “是否还要去追回娘呢?” “照纪侠非被杀的事实来看,你母亲还没有被掳,最多是受人跟踪而已,一时不会有危险的,可是你妹妹就很难说,她的行踪如果落入三魔眼中,一定会不放过她的。” 凌芳芳听得十分着急道:“那我们赶快找到她!” 晏小倩道:“是的!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考虑情楚,你母亲虽没有杀死纪侠非,也要负一半的责任,至少那第一剑是她刺的,纪侠非不挨那一剑,也不会轻易被人杀死!” 凌芳芳垂泪点头道:“是的!娘刺出那一剑,表示她绝不肯回家了,我找到妹妹,立刻就回去!” 钱斯同道:“这是对的,你们的孝心已经尽到了,而现在要安慰的是你的父亲,虽然他对你母亲说的话太重了一点,但以你父亲的为人,那样做是很痛苦的,你们如果还是要追随你母亲,我们就不能再帮助你了!” 凌芳芳痛苦地点点头,三人再度上马前进,终于在一个林子里,发现了凌美美所留的第二个记号,箭头标向正东,离留下标记的十多丈处,地下有斑驳的血迹。 晏小倩判断道:“这是纪侠非被杀的地点,你妹妹追踪到此地后,一定继续前去打听你母亲了!” 钱斯同道:“这儿离你家才十来里,你父亲还说黄山周围十里内,警戒绝无问题,三魔的人已经来到了,他却毫无知觉,由此可见府上的戒备疏忽了。” 凌芳芳道:“是的!我回去后,一定告诉爹注意!” 钱斯同叹息道:“三魔的人已经到达了,还不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安排,更不知道是否来得及补救!” 凌芳芳道:“只要庄上不发生什么事情,应该还来得及的,据我所知,布防的实力是集中在庄子的!” 三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催马疾驰,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市镇上,为了要得知凌美美所去的方向,他们四下找寻所留的暗记,却一点都没有发现,没有暗记,证明她没有离开此地,可是她的人上哪儿去了呢? 这市镇不过才几百户人家,酒楼与客栈倒占了一半,因为黄山是有名的胜地,他们多半是做游客的生意。 所好现在是残冬将过,春迹尚迟,否则游人杂至,往往会超过本镇的人口数量,那就更难搜索询问了。 凌芳芳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少,然而她与凌美美十分相似,很难分辨,问了几处酒馆,辗转得到一点消息,说是凌美美曾在那几处出现过,等他们循址前往探询时,才知道那是他们先前找过的地方,那些人错把她当成凌美美,找来找去只找到了她自己而已!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索问,依旧消息茫然,不但凌美美没有消息,连镇上人人皆知的游天香也没人见到过! 如果为了避免被人跟踪,这个镇是必经之途的,除非是走山间的小路,那就无从搜索起了。 游天香为了避免被人跟踪,或许有此可能,但凌美美所留的暗记是指向此地,怎么会失踪了呢! 最后没办法,他们只好去到那家叫裕新的客栈,尤新贵说古秋萍与聂红线落脚此处,古秋萍愤离凌云别庄后,不马上离去,居然住了下来,可能是有所发现,他们希望从古秋萍那儿或许能得到一点消息。 瘪上记得有这样两个客人开了两间上房,下午来的,在一起用过饭后,分别回房去休息了。 听说古秋萍确实留下未行,绿杨侠侣都感到很惊奇,于是在伙计的引导下,来到古秋萍的门口,晏小倩先叫了几声,里面全无回音,乃不顾一切地破门而入,却发现古秋萍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钱斯同上前一掀被子道:“古老弟!你别装睡了。” 话才说到一半,他就怔住了,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背上插了一柄匕首,分明已死去多时了。 掌灯的伙计吓得怪叫一声,连烛台都掉在地下灭了,钱斯同则比较沉稳,重新拾起烛台点上,翻起尸体一看,才吁了口气,这是一个青年男人,穿着古秋萍的衣服,却不是古秋萍,店里的伙计斗着胆子上前看了一看,才叫道:“怪呀!这是隔房的客人,住了两三天了,怎么会死到这间屋子里来了呢?一定是被这间屋子里的客人杀了,我得报官去。” 钱斯同朝凌芳芳示了个眼色,凌芳芳立刻会意,伸手一拦道:“慢着!不许声张!” 伙计紧张地道:“小姐,人命关天,小店可担待不了!” 凌芳芳沉声道:“一切有我负责,你乖乖地听钱老爷问话,不许说一句谎,出了事情有凌云别庄担下来!” 凌云别庄在此地的声势很大,镇上人也知道凌云峰是有名的江湖人物,得到了凌芳芳的保证,伙计才放了心。 钱斯同问道:“这个死人是哪一天来的?” 伙计想了一下道:“是前天来的,本来住在楼下的房间里,今天来了男女两位客人后,他就换到上房来了!” 钱斯同点点头道:“就是他一个人来的吗?” “不!同来的有好几个人,可是其他的人在今早上退了房间走了,就剩下他和一位女客!” “那女客呢?” “她一直住在上房,就在这屋子的左边。” “今天下午来投宿的那位女客呢?” “在这间房子的右边,楼上就是四间上房!” 钱斯同道:“到隔壁去!” 他们又来到聂红线的房间,不再敲门,直接破门而入,但见床上躺着一位少妇,背对着门,身上盖着棉被,露出了一头长发,却不是聂红线,晏小倩上前先模了那个女子的头道: “这个女的还活着!” 说着将她翻了过来、发现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颇有几分姿色,那伙计叫道:“这是左房的女客人,怎睡到此地来了,她们为什么要换房间呢?” 那年轻女子鼻息均匀,似乎睡得很熟,可是晏小情推摇了半天,仍然弄不醒她,钱斯同忽然俯头,在那女子的鼻子前闻了一下。 晏小倩忙道:“你做什么?” 钱斯同苦笑道:“小倩,我还会怎么样不成,就是要做坏事,也不敢当着你的面呀!” 晏小倩自觉失态,笑笑道:“我真没有怀疑你做坏事,只是觉得你奇怪而已,你闻她做什么呢?” 钱斯同笑道:“夫人!你虽然精通医道,却不懂这些江湖上的门道,她是被闷香迷过去了,快拿冷水来!” 桌上有冷茶,凌芳芳忙倒了一杯递上。 钱斯同朝那女子的脸上泼了过去。 傍冷茶一激,那女子才慢慢地醒了过来,揉揉眼睛,望着他们道:“你们是谁?” 晏小倩笑道:“先别问我们,说你是谁吧!” 那女孩子一昂头道:“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闯到我房里来干什么,快滚出去,否则我要官人来抓你们了。” 晏小倩微笑道:“你自己偷偷跑到别人的屋子里来睡觉,居然还敢叫官人来抓我们。” 那女孩子怒道:“胡说,这明明是我的房间。” 这时伙计上前道:“姑娘,你的屋在左边,这是另一位女客人的屋子,你怎么过这儿来了呢?” 那女孩子怒叫道:“放屁,我才不会到聂红线这个臭女人的屋子里来呢,要不是大伯拦着我,我真想杀了她。” 晏小倩愕然问道:“你认识聂红线?” “我怎么不认识她,她是个最不要脸的臭女人,她背叛了我大伯,还引诱了古秋萍。” 晏小倩突地一震,她知道这女孩子是谁了,是苏州将军李光耀的女儿,也是分水天魔李光祖的侄女儿李小桃。 因此她慎重又轻声地道:“你是李小桃吧?” 那女孩子果然一震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是古秋萍的朋友,还是我大伯的朋友?” 晏小清放低声音道:“是古秋萍的朋友。” 李小桃眨眨眼睛刚要开口,晏小情用手掩住她的嘴道:“别说话,是古秋萍叫我来看你的。” 这句话很有效,李小桃果然不说话了。 晏小倩道:“芳芳,你跟钱伯伯到柜上去打个招呼,对隔屋死人的事作个交代,最好私下解决,不要声张出去。” 钱斯同听说这女孩子是李小桃,也明白晏小情的意思了,她虽然跟着李光祖,但目的还是古秋萍,不会成为己方的敌人,从她口中也许可以问出三魔的动态,但必须把凌芳芳调开,以免引起许多误会,所以忙拉着凌芳芳出去了。 那个店伙则因为店里被杀死了一个人,势必为店中引来很多麻烦,假如有凌家出头负责,就可以解决,忙跟着他们一起到柜上去报告了。 这三人出门后,晏小倩掩上了门,才对李小桃道:“李小姐,你怎么这么糊涂,从家里跑了出来。” 李小桃有点不好意思,但仍勇敢地道:“我不要做千金小姐,我喜欢跟古秋萍一起闯江湖,他答应过我的。” 晏小倩一叹道:“古秋萍亲口答应了你吗?” 李小桃道:“没有,但是那个姓崔的老婆子答应了,都是聂红线那个臭女人,她自己勾引了古秋萍,还偷偷对我娘告了一状,把我关了起来。” 晏小倩道:“所以你恨透了,从家里跑了出来,到你大伯那儿反告她一状,害她挨了一顿毒打。” 李小桃垂下眼皮道:“是她先出卖了我,我们说好一起跟古秋萍走的,她想撤下我,我自然不饶她。” 晏小倩叹了一声,道:“你简直胡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竟然想跑出来闯江湖的呢?” 李小桃不耐烦地道:“别说废话了,我讨厌做小姐,我学过武功,江湖才是我喜欢的出路!” “你的那些本事,还不配在江湖上闯呀。” 李小桃悄声一笑道:“你别瞧不起我,我的武功比聂红线她们高得多,连我娘都比不上我了,那是大伯在暗中教我的,他说我有练武的天才,要把我造就成一个出色的女剑客,带着我邀游江湖,可是我不喜欢跟他,我觉得跟古秋萍那种人闯江湖才有意思,你跟古秋萍很熟悉是吗?” 小倩心中一动,随口答道:“熟得很,我是他嫂子!” “你胡说,古秋萍没有亲人,哪来的嫂子?” 晏小倩笑笑道:“他是我丈夫的结义兄弟,武林结义的兄弟比手足还亲,我等于是他的亲嫂子!” “那好极了,你可以告诉古秋萍,我的武功很好,不会成为他的累赘,反而对他有帮助的!” 晏小倩笑道:“我的小姐,你既然想跟古秋萍在一起,就不该跟你大伯一伙,他们是生死对头冤家!” 李小桃摇头道:“不!你错了,他跟我大伯无怨无仇,完全是为了帮那个姓陶的女孩子而已,所以我大伯并不恨他,还想慢慢地拉拢他,栽培他!” “我是古秋萍的嫂子,对他的了解比你清楚,他跟你大伯作对,并不只是为了帮助陶芙,而是他跟你大伯完全不同一类,永远也拉不到一堆去!” 李小桃想想道:“那我可以离开大伯跟他一伙,对了,古秋萍叫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要问你为什么到这儿来?” “为了找古秋萍。他带了聂红线离开木椟后,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刘伯伯说找他不容易的,引他现身倒很方便,我们走到哪里,他自己会跟来的,于是就叫我跟一批人来到此地,住了两天,古秋萍果然跟到了,每天我故意在门口晃来晃去,被他看见,他就住进了这家客栈了!” 晏小倩这才知道古秋萍何以留此不行了,想想再问道:“你大伯他们也来了吗?” “大伯来了,刘伯伯跟马伯伯来没有我却不知道,他们另一批人住在镇上的源通米号,那是刘伯伯开的!” 晏小倩心中一动,暗惊三魔的手段果然厉害,早就在这儿布下了据点了,凌云别庄还自夸部署严密呢! 不过也难怪,刘光远对游天香既有染指之心,自然早有安排,这个据点可能已设置多年了,用的全是新人,平时规规矩矩做买卖,凌云别庄又何从发现呢! 于是她问道:“古秋萍住进来后,没跟你见面吗?” “你不是古秋萍叫来的,怎么还问我呢?” 这女孩子江湖经验不足,心倒很细的,只是跟练达的晏小倩一比还差得多,她笑笑道: “古秋萍见你跟刘光远的人在一起,不敢跟你接触,才叫我来问问你,因为很匆忙,来不及细说,我只好找你问问清楚了!” 李小桃道:“我本来想马上找他的,可是同来的刘四海把我拦住了,叫我等一下,而且我讨厌聂红线,一赌气在屋子里睡觉了,也不知怎么会换到这间屋子里!” 晏小倩又问道:“刘四海就是住在隔房的那个年轻人吗?” 李小桃脸泛厌恶之色道:“是的,这家伙讨厌极了,人也很不规矩,对我老是嬉皮笑脸,动手动脚的,要不因为他是刘伯伯的侄子,我真想一剑杀了他。” 晏小倩心中一动,连忙道:“不错,这家伙对你没安好心,他想占你的便宜,用迷药把你迷住了,要对你不规矩,幸好古秋萍一直在注意着你。” 李小桃恍然道:“是吗?难怪他说我房里有气味,给我点了一枝香,我闻到味道,就迷糊过去了。” 晏小倩原是借景生情,随口胡说的,没想到真给她撞对了,于是更有信心地扯下去道: “说起来你该感谢聂红线,古秋萍因为隔着你远,叫她照顾着你一点,他知道你一定是受了李光祖的骗,怕你吃亏。” “我大伯怎么骗我呢?” 晏小倩笑道:“你真傻,李光祖教你武功,是为了你天资很好,要用你做他的助手,他明知古秋萍跟他势不两立,怎会允许你跟古秋萍交好呢?他与刘光远马光前并称三大天魔,他们才是一路的人。”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刘四海是刘光远的侄子,你是李光祖的侄女,你们配成一对,才会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力,而且也可以把你父亲拖下水,有苏州将军做靠山,不是更增了他们在江湖上的势力吗?” “我离家出走,爹早已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但你是将军小姐大家都知道的,生米煮成熟饭,等刘四海霸占了你的清白,你父亲为了面子,不认也不行了,认了下来,岂不是由他们摆布了,如果不得到李光祖的默许,刘光远的侄子也不敢对你如此吧。” 李小桃想想道:“可是他们为什么答应我找古秋萍?” “那是做做样子,因为你心中不忘古秋萍,为了稳住你,不得不哄着你,他们以为古秋萍绝不敢公然现身的,却不知古秋萍硬是出头了,刘四海急了,怕你真跟古秋萍走了,所以当时拦着你见他,而且立刻用药迷住你。” 李小桃咬牙道:“这个家伙真该杀,我要宰了他。” 晏小倩信口编造故事,不但哄信了李小桃,连自己也几乎认为是真的了,所以很顺利地扯下去道:“的确是该杀,但用不到你下手,已经有人替你杀了。”——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五章 孤注一掷 “是谁?古秋萍吗?” “古秋萍并不知道你大伯的用心,他只以为你受了李光祖的蒙骗,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不便公开向你说明,聂红线在你隔屋,就叫她相机问问你,可是她发现刘四海在你房中点了闷香迷住了你,要占你的清白,一时情急,在窗口掷出一柄飞刀,把刘四海给杀死了。” 李小桃点点头道:“聂红线的飞刀是很准的,但她为什么要救我呢,她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呀。” 晏小倩一叹道:“你错怪她了,虽然你告发了她,她一点不恨你,她离开李光祖是为了厌恶那一切的作为,决心改邪归正,三大天魔都不是好人。” 李小桃冷笑道:“她为了古秋萍才是事实!” 晏小倩笑道:“也可以这么说,但并非你所想的,他见了古秋萍的侠义行为,才生出感悔之心,他们之间是清白的,你也不想想,古秋萍拒绝了多少女子的感情,怎么会跟聂红线在一起呢?” “那古秋萍为什么要拼命救她出来呢?” “为了道义,聂红线因他而受苦,他自然要救她,不单是对聂红线,换了换任何人他也会救的。” 李小桃呆了一呆道:“这么说来,是我误会了。” “本来你就是误会了,聂红线到你家去告诉你母亲是受了古秋萍所托,并不是她存心破坏你。” “为什么?难道古秋萍讨厌我。” 晏小倩看她脸色不对,忙笑着道:“古秋萍并不讨厌你,可是他不愿意你为他而私自离开家。” “是我自己愿意的,谁也拦不住我。” 晏小倩微笑道:“只有你伯父那种人才不顾一切,只为自己打算,连亲侄女也可以出卖,古秋萍是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行事必须顾全法统,如果他要带你走,一定要取得你父母的同意,你父母会同意吗?” 李小桃黯然道:“那是不会的,我的父母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地位,他们绝不答应我成为一个江湖人。” “这就是了,我们谁都不愿意做个江湖人,只是已经跳进了,无法摆月兑而已,古秋萍岂肯害你,他要你母亲管束你的任性,也是为了你好。” “江湖这么可怕吗?” “是的,江湖上人心险恶,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更是充满了危险,以你来说吧,如果不是恰好聂红线及时发现救了你,你失身于刘四海,又将是怎么一个下场?” “我会杀了他再自杀。” “那对你,对你的家又有什么好处呢,你的死不但贻羞家人,使你的父母伤心,还会给他们带来许多麻烦,听我的话,还是乖乖地回去吧!” “不!我已经出来了,绝不回去。” 晏小倩知道一时无法劝得动她的,只好叹了一口气道:“不回去也行,但你得赶快离开此地,你有一身本事,可以在外面闯一番成就出来,闯出名声来,那时你的父母见你的决心不可动摇,也许会默认你了,以你父亲的地位,虽然不能公开承认你是他的女儿,但至少不会反对你跟古秋萍在一起了。” “为什么现在不行呢?” “现在怎么行呢,如果古秋萍收容了你,正好造成了你大伯挑拨的借口,说古秋萍诱拐了你,你父亲震怒之下,势必动用官方的力量,追捕古秋萍,那你不是反而害了他吗?” 在她如花妙舌、反复陈说利害之下,李小桃的心开始动摇了,皱起眉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晏小倩道:“最好是回家,否则远远躲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要卷入漩涡,弄得月兑不开身了。” “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晏小倩奇道:“你来到此地,难道还不晓得吗?” 李小桃眨着大眼睛道:“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晓得,怎么会知道别的呢,我只知道来这儿可以找到古秋萍,此外我什么都不关心,也不需要知道。” 晏小倩长叹一声道:“你真是太糊涂了,就是被人杀了,恐怕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李小桃笑道:“要杀死我可不容易,那个刘四海之所以不敢对我太无礼,一半为了怕大伯,一半也是怕我手中的剑,我有一次火了跟他斗了起来,他就打不过我。” 晏小倩微微一笑道:“李光祖私下暗授你的武功可能不会太差,但以你这点本事要出来闯江湖,实在还差了一点,江湖上不在单靠武功成名立万,阅历与经验尤其重要,如果你真行,就不会着了刘四海的道儿了。” 李小桃有点羞惭,也有点愤怒,摇摇头道:“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晏小倩,刚才出去的是我丈夫钱斯同,我们是扬州人氏,江湖上称我们为绿杨双侠的。” 李小桃不胜羡慕地道:“这个外号真美,绿杨双侠,夫妇俩成双作对在江湖上行侠,你们很有名气吗?” 晏小倩轻叹道:“早些年在江湖上提起愚夫妇,还有不少人知道,近几年恐怕很少有人记得了。” “为什么,难道你们已经退出江湖了吗?” “可以这么说,但不是我们心甘情愿退出的,江湖是个大染缸,染上色以后,就永远是个江湖人,想恢复原来也不可能了,我们是早年行侠,管的闲事太多,得罪的人也太多,为了躲避仇家,不得已才隐姓埋名,抛开从前的一切,弄得有家难归,四处流浪。” 李小桃对江湖充满向往,自然不会因而泄气的,笑笑道:“你们又闲不住了,找到机会又想振作一番,江湖人都是这样子,以我娘来说吧,她早先也是江湖人,我爹做了官之后,她尽量想摆月兑江湖,还是做不到,古秋萍的事,她又插上了一手。” “胡说,你母亲就怕再沾上江湖……” 李小桃道:“古秋萍有几次暗中出入我家,跟我娘密谈一些事,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不服气,她自己都不能摆月兑江湖,为什么偏不准我做江湖人……” “这些话你可不能乱说,你母亲是不得已,是为了摆月兑李光祖,你父亲的身份、地位,怎能容许你大伯在家呢?” 李小桃一笑道:“我知道,娘跟古秋萍的谈话我听到一部分,如果我跟大伯告上状的话……” “你千万不能这么做!” 李小桃笑笑道:“当然,父母总是父母,我不会糊涂得去出卖亲娘,不过我绝不回去做那讨厌的千金小姐。” 晏小倩轻叹道:“我知道现在劝你不回头的,等你吃了亏,你自己觉悟了还是赶快回家,那才是你的归宿。” “不,我出来是找古秋萍,现在找到了。” “现在虽然找到了,但目前你们绝不能见面,而且更不能再跟你大伯在一起,你知道李光祖的用心吗?” 李小桃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大伯想利用我,甚至从我身上拖我爹娘下水,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虽然他说他没有子女,也没有门人,将来要我去继承他的事业与声名,但我不会听他的,分水天魔,这个名号就不是好玩意儿,我至少要像你一样,弄个什么侠名才像个样子!” “名号上加个侠字并不见得就是好人!” 李小桃道:“但有个魔字就绝不是好人!” 晏小倩轻叹道:“那也不一定,像飞天王大光……” “这个人怎么样,以前我听大伯谈过,跟他们是四大天魔,大伯很怕这个人,他是好人吗?” “王大光也不能算真正的好人,但他做的事跟三大天魔格格不合,至少不能算是个坏人,算了,现在不必谈这些了,你要记得别再受李光祖的骗了!” “大伯没有骗我,他帮我找到了古秋萍!” 晏小倩一叹道:“找到古秋萍只是碰巧,事实上李光祖根本不知道古秋萍在此地,他带你来是为了……” “为了什么?” “这儿是黄山,有个凌云别庄,主人叫擎天华表凌云峰,是武林领袖,李光祖他们找的是这个人!” “我对江湖人一个都不认识,这个凌云峰本事很大吗?” “本事不大怎能成为侠林之魁!” “比我大伯他们三个人呢?” “那可不知道,但比你强多了,他手下的人也个个了得,李光祖是要你来对付这个人!” 李小挑不信道:“既然凌云峰这么厉害,我不是他的敌手,大伯怎么会要我来对付他的呢?” 晏小倩笑道:“就是这话了,李光祖明知道对方是侠林之冠,偏要把你带来,目的何在呢?” “我就是不明白呀!晏……女侠,你说说看!” “他希望你被杀死!” 李小桃一震道:“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是苏州将军的千金小姐,如果你死在凌云别庄,你父亲能不管吗?” “我想爹根本不会承认!” 晏小倩笑道:“这可由不得你爹,此地是黄山,属徽州府管,如果你被杀了,李光祖到本地的官府一报,说是苏州李将军的大小姐来游黄山,被歹人杀死了,本地的官府能不管吗,验过尸,往上一报,你爹也不能否认了,那时岂不是逼得凌云峰无处立足了!” 李小桃果然有点害怕了道:“这到是真的严重了!这个凌云峰跟古秋萍有关系吗?” “凌云峰是侠林之首,古秋萍是名闻天下的义侠,自然有关系,古秋萍这次是来向凌云峰求援,请他去救陷身在木椟的那些人,不想三魔倒先来了!” 李小桃道:“凌云峰既是古秋萍的朋友,我自然不能给他添麻烦:必要时还可以帮他……” 晏小倩忙道:“得了!我的大小姐,你目前的身份最好谁的忙也别帮,你出了事,是谁也都担当不起!” 李小桃忧形于色道:“晏女侠!既然我大伯是存心利用我,他绝不肯放我离开,我要怎么样才能躲开他呢?” 这一问可把晏小倩问住了,原先她信口开河,只是想游说李小桃月兑离李光祖,可是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猜测竟完全正确,李光祖根本就是准备造成这个事实,即使叫她离去也没有用。 李光祖很可能派人杀了李小桃,再栽诬到凌云别庄的头上,而这是个很严重的后果! 想了半天,她才一叹道:“看来你只好到凌云别庄去了,只有那个地方才比较安全!” 李小桃忙问道:“凌云峰肯收留我吗?” 晏小倩叹道:“凌云别庄刻下正有麻烦,但他会收留你的,为了他自己,他必须保护你!” 李小桃点点头,忽又问道:“刚才那个女孩子真美,她是你的女儿吗?” 晏小情苦笑道:“我没有这么好的福气,我们夫妇是一对老孤鬼,她是凌云峰的女儿,叫凌芳芳,她还有一个妹妹叫凌美美,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 李小桃道:“那我看到的一定是她妹妹了!” 晏小倩神色一动忙道:“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李小桃道:“今天下午快黑的时候,有人赶了一辆车子来找刘四海讲话,多半是源通米号的,我在窗子里张望了一下,刚好有风把车帘掀起来,我看见车里有个女孩子!” 晏小倩没想到无意间会得到了凌美美的消息,不过这消息也使她很忧虑,凌美美已经落入敌方之手了。 因此她忙问道:“你看清楚了吗?” “匆匆一瞥之下哪能看得清楚,只有个大致印象而已,但我相信不会差到哪里,因为我感到那个女孩子很美,而且我觉得那个叫凌……芳芳的女孩子很熟……” 晏小倩急道:“那可耽误不得,凌美美已经落人了三魔之手,我们得赶紧通知凌云峰,去救她出来!” 说着忙把钱斯同与凌芳芳叫来,却不敢说出凌美美被失陷的事,惟恐凌芳芳又沉不住气闯了去,因而她只说必须立刻回凌云别庄去。 凌芳芳不放心地道:“我妹妹呢?” 晏小倩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暂时不能管她了!” 在她连声的催促下,凌芳芳满心不情愿地走了,一路上顾忌凌芳芳冲动误事,晏小情也没有多说,四个人都骑马,倒是很快地到了凌云别庄,那儿已严密地戒备起来了,如果不是有凌芳芳在一起,很可能连他们夫妇都进不去,因为尤新贵吩咐过任何人不准进宅。 凌芳芳是本庄大小姐,守门的是她的师兄,用灯火照得认清了,才开门放他们进入。 凌云峰正与尤新贵在房中密商着,晏小倩连声催促,把他们叫了出来,见到凌芳芳后,凌云峰怒目瞪了她一眼道:“你们只会闯……” 晏小倩忙道:“凌庄主,先别骂她了,事情很紧急!” 凌云峰沉声道:“我晓得,三魔已经来到黄山,住在镇上的源通米号,美美已经落入他们手里!” 钱斯同与凌芳芳固然一惊。 晏小倩失惊的程度更为厉害,连忙问道:“庄主怎么知道的?” 凌云峰忧形于色道:“不久之前,有人用箭射了一封书函进来,信上是三魔具名,他们说扣押了美美为质,叫我前去商谈一下,芳芳,你妹妹是怎么被人掳去的?” 凌芳芳惶急地道:“我也不晓得。” “你怎么会不晓得?你们在一起丢了一个。” 晏小情忙将她们前来私请追踪游大香的事说明了。 凌云峰这才愠然道:“这两个畜牲,胆子越来越大,幸亏芳芳是跟贤伉俪在一起,否则连她自己也会陷进去了。” 凌芳芳受斥不敢回口。 晏小倩却道:“凌庄主,这不能怪她,她们也是一番孝心,再说这也是你自己太疏忽,刘光远早在这儿设下了据点,他们的人大批混了过来,你却毫无所知,这能怪得了人吗?” 尤新贵愧然道:“这是我的疏忽。” 凌云峰一摆手道:“别说了,这两个丫头自己作死,她们不出去,三魔也不敢到庄里来劫人,新贵,我把芳芳给你看管,你把她锁在房里,然后看着她。” 尤新贵道:“庄主,这又何若呢,大小姐不会再出去了,再说属下还有很多事,不能分身照顾。” 凌云峰怒道:“我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庄里的事我自己来调度,还有,把这位李小姐也请去歇息,你负责她们两人的安全,出了事我就惟你是间。” 晏小倩一怔道:“庄主怎么知道她姓李……” 不但晏小倩奇怪,连尤新贵与钱斯同甚至李小桃本人也莫名其妙,她进来后,始终没开口的,晏小倩也来不及介绍,凌云峰居然一口叫出她的姓,好像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似的,凌云峰却苦笑一声道:“钱夫人,有些地方我承认疏忽,但我还不至于像你所想的那么懵懂,该知道的事,我仍然会知道的,最多是慢了一点而已。” 晏小倩朝李小桃道:“李小姐,你跟这位凌姑娘去歇息吧,在这儿,你的安全不必担心的。” 李小桃见他们似有要事商量,才无可奈何地走了,等尤新贵陪着二女离去后,晏小倩才说道:“庄主,你还是有一手,我认为十万火急的消息,赶来通知你,没想到……” 凌云峰一叹道:“钱夫人,说来真惭愧,这些年来,我夜郎自大,弄得灾祸临门都不知道呢,如果不是古秋萍,我这凌云别庄很可能就一下子瓦解了。” 钱斯同愕然道:“古秋萍跟凌兄又碰头了吗?” 凌云峰点点头道:“古秋萍在源通米号监视对方的行动,聂红线在我的书房中,一切的情形都是她来密告的,我们进去再说吧!” 晏小倩问道:“聂家妹子怎么进来的?” 凌云峰道:“就是从芳芳带二位出去的那条路进来的,那是我留下惟一的路,只有我与小女知道,大概是她们告诉了古秋萍,所以聂红线才能偷偷地进来,连尤新贵都不知道,我们进去再谈吧。” 说着带了二人,进入一间书房,拉开墙上的立轴,后面竟是另一间秘室,聂红线就坐在里面,见了他们开口道:“倩姐,你把小桃带了来,真是好极了。” 晏小倩见到聂红线后,显得十分高兴,连忙上去握着她的手道:“我的大妹子,你们是怎么回事,杀死了一个,迷昏了一个,全部移到你们的屋子里,吓了我一大跳。” 聂红线道:“我们到了镇上,看见了李小桃,古秋萍就想到事情不好,这里面可能有个大阴谋,所以我们也住下了,秋萍认为李光祖利用她的无知,把她拖了出来,存心要她送命,好把李光耀也拖下水,如果苏州将军的大小姐被人杀死在这里,麻烦可大了,我们住下后,以为李小桃一定会过来联络,哪知等了半天,她始终不来,秋萍急了,叫我去看看,我到她屋子里,只见……” 晏小倩笑道:“只见她迷昏过去了,一个男的想欺负她,你就用飞刀杀死了那个男的。” 聂红线急忙道:“是啊,倩姐,你怎么知道的?” 晏小倩得意地道:“我到达你的屋子里,见李小桃还昏迷不醒,把她用冷茶喷醒,略问经过后,我就作了以上的猜测,还编了一大套谎话,陈说厉害,把那个任性的小姐哄了来,想不到竟完全是事实。” 说着,把她与李小桃的对话说了一遍。 聂红线道:“完全正确无讹,只是我没想到被杀的是刘光远的侄子,也没想到李光祖在暗中教李小桃的武功,倩姐,你真是个女诸葛了。” 钱斯同也道:“小倩,你能从一点线索推测事情的经过,历历如见,丝毫不爽,确值得佩服。” 晏小倩又问道:“妹子,你们知道美美被擒了吗?” 聂红线道:“那是古秋萍私探源通米号发现的,我们只看见刘四海跟赶车的人谈话,他就盯了下去,看见车子进了米号,得知三魔的落脚地在那里,就叫我赶来通知凌庄主,恰好三魔的通知也到了,我才得知二小姐被擒,如果早知人在车里,我们一定在街上把车子截下来得了。” 晏小倩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凌夫人有消息吗?” 聂红线摇摇头。 凌云峰却愤然道:“她一定在三魔那边,这个贱人竟变得如此下贱。” 晏小倩忙道:“庄主此言太武断了。” 凌云峰叹道:“不是武断,芳芳与美美长得一模一样,只有我们才知道如何分辨,假如那个贱人不是跟三魔在一起,他们怎么晓得掳去的是美美。” 晏小倩怔了一怔,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但她仍然为游天香辩道:“游大姐是为了庄主给她的刺激太深,思图报复或者可能,但是不会是真心跟三魔为伍,你的大弟子纪侠非就不是她杀死的,我验过尸体,她只刺了一剑。” 凌云峰沉重地点头道:“我晓得,她那一剑或不致令侠非丧命,侠非是死在第二剑上。” 晏小倩忙道:“这就是了,游大姐根本不知道三魔对她的阴谋,这是三魔故意嫁祸,你不能逼她太绝。” 凌云峰脸色一黯轻叹道:“钱夫人,你在这件事上判断错了,侠非死在第二剑上,却不是三魔的嫁祸,而是我们自己人所为,我的剑法别成一格,除了我的手下或弟子,别人绝对无法使前后两剑如此吻合,直穿一洞,再说侠非即使受伤,敌人也不可能在他背后刺上一剑。” 钱氏夫妇骇然失色。 钱斯同忙道:“凌兄,你可得详细考虑一下,这关系太大了。” “我判断得绝对正确,三魔武功再高,他们或许能将侠非杀死,但绝对刺不出那一剑,以落剑的程度来看,连我的弟子都没有这分造诣,只有尤新贵办得到。” 晏小倩叫道:“如果尤管家他与三魔暗通声气,庄主这片基业就难保了,一切的底细全被人知道了。” 凌云峰摇头道:“那倒不会,新贵是我最心月复的助手,也是我最忠心的伙伴,绝不会出卖我或背叛我。” 晏小倩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他想取代庄主的地位,觊觎这份基业呢?” 凌云峰苦笑道:“我的地位他取代不了,这不是把我击倒了就能替代的,侠林领袖是大家公认的,私相授受也没有用,金枪王老英雄将这份担子交给我,也要取得大家的同意才行,至于我的产业,等于是他的,他有权任意支配动用,何必要打垮我呢,何况他节俭成性,连我替他做的许多新衣服,他都不肯穿着,怎么会因财而起意呢。”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凌云峰一叹道:“他是为了我,也可以说他是爱我太深,天香的一切行为给了我很大困扰,也使他费尽苦心来保全我与凌云别庄的名誉,他为了身份所系,自然不能劝我休妻,但有了这个机会,他要使我与天香真正断情。” 晏小倩一怔道:“但也不能将游大姐推到三魔那边呀!” 凌云峰道:“那是不会的,他听说刘光远对天香具有野心时,他比我还着急,因此他忽然有这个决断的动机,必然有所发现,使他不得不如此。” 钱斯同道:“他有什么发现呢?” 凌云峰一叹道:“我不知道,如果他不告诉我,必然有他的理由,所以我不想去追问他,也不去拆穿他,他是个很能干的人,做事非常细心,侠非身上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破绽,他知道我一定会看出来,如果他要背叛我,应该将尸体伤痕弄得不像他所为才对。” “也许他一时疏忽了呢?” 凌云峰苦笑道:“新贵做事情绝不会疏忽,凌云别庄的事务千头万绪,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人会疏忽得留下一个大破绽吗?何况是本门剑法他知之最稔,说什么也不会留下一个最明显的线索。” 晏小倩不服气地道:“不管他的动机多纯正,他没有理由杀死一个人来表现他的忠心吧?” 凌云峰沉思片刻才道:“这些门人虽然托名在我的门下,实际上是他授技的时间较多,侠非他们说是他的弟子更为恰当些,尤其是侠非,跟他的关系非比寻常,侠非是他的外甥,也是他胞姐的独子,他没有家室,侠非是他惟一的亲人了,他如果杀死别人,我还会怀疑他的用心,杀死侠非,他必然有不得不杀的苦衷。” 经他这样一解释,晏小倩不禁默然了,良久后钱斯同才问道:“凌兄对三魔准备做何答复呢?” “去,不去岂不是怕了他们,何况美美还在他们手里。” 钱斯同急了,道:“凌兄!这明明是个陷阱。” 凌云峰傲然道:“我当然晓得这是个陷阱,如果是设在姑苏木椟,我大可相应不理,可是他们把陷阱设在黄山,我不去就愧为侠林领袖。” 曼小倩道:“庄主应该慎重考虑一下,假如游大姐在那儿,美美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非去不可,天香自己的行为我不愿意再过问了,却不能让她用保护女儿作为借口,尤其是我凌云峰的女儿,传出去我还能做人吗?” 钱斯同摇头无语,这的确很为难,如果三魔向外传言凌云峰牺牲老婆去保全女儿,这不但是凌云峰个人的羞耻,也是侠林之耻,因为他是侠林领袖。 凌云峰道:“此一去吉凶难卜,但想得到是凶多吉少,所以我把新贵遣走,否则他一定会阻止我的,我个人的安危不足为念,凌云别庄却绝不容失守,钱兄,嫂夫人,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我把这个庄子交给二位了。” 晏小倩道:“我们可担不下来。” 钱斯同道:“我们陪凌兄去一趟倒是可以的,这个守庄的职责,还是责成贵管家吧。”——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六章 临去透秘 凌云峰苦笑道:“保庄之事,非贤伉俪不可,请勿推辞。” 转谓晏小倩道:“聂姑娘似还在生气,请代我劝劝。” 晏小倩螓首微点,谓聂红线道:“你们还为下午事生气,那可太过小心眼,现在不是保护你,是要请你帮忙。” 聂红线冷冷地道:“如果是在倩姐的绿杨别庄,小妹断头流血也义不容辞,在这里,我可没有责任。” 凌云峰听得只是皱皱眉道:“钱夫人,聂女侠说得对,凌某对她如此不礼貌,她还肯前来报讯示警,已经算不念旧恶了,如果凌云别庄足可保护她的安全,你要求她留下还可以说是对她的报答,现在你要她留下帮忙,确是超出我们分内所应得,变成强人所难了。” 聂红线又冷笑一声道:“凌庄主,下午我与古秋萍前来纯为示警,并没有冀求你的保护,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也保护不了我们,你虽是侠林领袖,但整个侠林如同一盘散沙,每个人都只顾自己,很少有人肯为了道义而卖命的了,甚至于有些人还早跟三魔有了默契与联系。” 钱斯同不以为然道:“聂红侠把我们看得太不堪了,侠义道中人情淡薄是事实,钱某已有身受之感,早年愚夫妇太傻,为人拼命架梁子,到头来惹下一身麻烦,那些登门求助的反而袖手,忘记这些麻烦全是为他们而引起的了,就因为这样,我们才灰心江湖,弃家而林隐。” 凌云峰一叹道:“武林中如贤伉俪这样古道热肠的朋友确是不多见了,这也是凌某对二位特别敬仰的原因。” 钱斯同叹了一声又道:“可是聂女侠说侠林中会与三魔暗通声气,钱某还是不太相信。” 凌云峰黯然叹道:“凌某却相信颇有可能,侠林中人虽打着侠义的幌子,背地里行为卑鄙不堪的亦大有人在。” 钱斯同愕然道:“真有这样的人?” 凌云峰苦笑道:“任何一个团体中都有着各种不同的人,这也不足为奇,所幸者侠林中这种人较为少一点,大部分的人还当得起侠义二字,因此这个担子我还肯挑,我这里的秘密文件就是侠林中各人的行为记载资料,当我从王老英雄处接下这堆资料时,几乎是无法相信。” 钱斯同连忙道:“凌兄为什么不把那些败类剔除掉?” 凌云峰苦笑道:“钱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那时血气方刚,也有这个意思,可是受王老英雄一番教诲后,不得不打消了,那些人居于侠林,多少还受点拘束,不敢明白张胆地为非作歹,如果公布了他们的劣迹,摒于侠林之外,他们很可能变得更坏,我的责任是维持武林的安宁,而不是掀起波涛,所以我只好忍着点。” 钱斯同愤然道:“这不是纵容他们为恶吗?” 凌云峰正容道:“那倒不能这么说,我在私下给他们提出了警告,多少还有点作用,如果一定要本着侠义的标准来处理,无异是把他们驱向邪恶,而这些人集起来的势力,恐怕不比我们弱多少,王老英雄在二十年前,不过才六十岁,正当壮盛之年,为什么急急把这个担子交出来呢?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对这份工作已由衷地厌倦了。” 钱斯同不禁默然。 凌云峰黯然长叹道:“我接手了二十年,实际上也厌烦透顶,可是始终找不到一个能接手的人,担这份工作,不仅要武功声望,还须忍人之所不能忍。” 晏小倩深表钦佩地道:“庄主的容忍功夫实非常人能及。” 凌云峰苦笑道:“那是被天香磨出来的,王老英雄交给我这份职务的同时,提出了要我娶天香的条件,也是在磨练我的耐性,忍了二十年,我终于爆发了,这证明我已不适于这份工作了,但是我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找不到一个适当的替手,我只好硬撑下去,实在撑不住,就让这个组织瓦解了也好,我身受其苦,不想再去害别人了。” 晏小倩同情地望了他一眼道:“庄主的苦心我们总算了解了,你放心,必要时我们一定毁了那批文件。” 凌云峰道谢了一声,然后道:“聂女侠!我们走吧?” 晏小倩握握聂红线的手道:“妹子,你多保重。” 聂红线淡然地道:“我倒无所谓,这条命是拾回来的,生死已不足挂怀了,倒是古秋萍,他跟三魔作对的原因既不为仇,也不为名利,完全是一股急公好义的个性,他是个很可钦的豪杰,希望二位多关照他一点。” 钱斯同慷慨地道:“那还用说,他虽不是侠林中人,但他的行为比任何侠义道都可敬,假如凌兄要找个人接手的话,我认为他是个最适当的人选了。” 聂红线冷笑道:“一个绿林道的人配做快林领袖吗?” 凌云峰苦笑道:“我上次就颇有此意,所以力劝他退出黑道,从事于正途,好好地干上几年……” 聂红线冷哼一声道:“古秋萍跟我谈过了,他不会接受的,第一是志趣不合,第二他根本就看不起侠林。” 凌云峰居然忍下了她的讥讽,和颜悦色地道:“他有理由看不起我们,以今天下午的事情来说,我这侠林领袖所表现的昏庸就足够令他不齿了,我能找到他吗?” 聂红线忙道:“庄主找他干什么?” 凌云峰道:“我只想表达我对他的歉意。” “不必了,他并不记怨,否则也不会叫我来送信了,现在他潜伏在源通米号附近,监视着三魔的行动,能不能找到他很难说,如属必要,他自动会跟庄主见面的。” 凌云峰想想道:“那就算了,我对他充满了歉咎之心,却不敢企求他会原谅我,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两个人告别钱氏夫妇后,凌云峰带着聂红线穿房越室,避开了庄中人的注意,悄悄地离开了庄院。 一直到了河边,凌云峰摘下了几段枯枝,抛在水面上低声道:“聂女侠,你的轻功怎么样,我们必须静悄悄地走!” “登萍渡水是上乘轻功,我没有这份成就。” “那我就托你一把,你提住气就行。” 聂红线一笑道:“我有我的办法,庄主请自便吧。” 凌云峰不再多说,轻轻一纵身,踏在飘浮的枯枝上,几下轻点,已经到了对岸,回头一看聂红线已紧跟着过来,竟不知她用的是什么方法,不禁诧然问道:“聂女侠,莫非你是直接飞过来的,我没听见你腾越呀。” 聂红线笑道:“一纵十几丈,我还没那么高的本事,中途在水面上换了一口气。” 凌云峰低头瞧她的弓鞋,只有鞋尖湿了一小块,摇头道:“真了不起,你已经能凌波渡海了。” 聂红线淡然道:“这也不算什么了不起,我以前干的是飞贼,轻身功夫是最基本的武功,何况凌波渡海只是叫名好听,实际上全靠提住一口气急冲,最多不过三四十丈而已,哪里能真正渡海,倒是庄主那一苇渡江,才是真功夫,一段小小的枯枝上可载重数百斤,任意飘游,是轻功与内劲运化入圣的境界,比我所能高明不下百十倍!” 凌云峰点点头道:“话虽如此说,但我练的是剑,自小就在这劲与气上下苦功,完全是苦练的结果,而聂女侠所表现的是天赋,等于是与生俱来,一蹴而成的!” 聂红线冷冷地道:“黑道中的人差不多全是靠天才,很少有几个人下过苦功,如果有这份耐性与修养,他们就不会从事于坐享其成的无本营生了。” 凌云峰轻叹道:“女侠言之有理,凌某这二十年来因职份所关,接触了不少绿林道中的知名人物,才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之点,就是他们的天赋无不优于常人多倍,如果他们肯将努力从事于艺事的精练,其发展……” 聂红线哼了一声道:“那只有更糟,以目前的三魔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把机缘与苦修集于一身,造就更深的武功时,就不会再对掠财越货这种小罪恶满足了!” 凌云峰又是一叹,却不再说话了。 二人默默前进,约模半个时辰,已经来到了镇上,因为时值夜深,再加上月色昏暗,万籁俱寂,热闹的市镇像是死的一般! 凌云峰道:“源通米号那边还有一点灯火,看样子三魔是在等我们前去呢!” 聂红线却摇摇头道:“不见得,三魔虽然发出了通知,却不相信庄主会这样快就来到,所以才未设巡守的人,否则一定灯火通明,派人前来相迎了,这倒是机会,庄主正好悄悄地掩了去,看他们在做什么?” 凌云峰傲然道:“那不行,明人不做暗事,以凌某此刻的身份,岂能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行为!” 聂红线冷笑道:“庄主要讲究身份,我却是见不得人的人,因此恕不奉陪,庄主一个人去吧!” 说完转身欲行。 凌云峰忙叫住她道:“聂女侠请稍候!” 聂红线漠然道:“我虽置生死于度外,却不想这么平白无故地上门送死,因此我必须为自己做打算!” 凌云峰一叹道:“凌某无意邀女侠陪同涉险,只是问问女侠,古秋萍在什么地方,能否先见他一面?” “他只说在附近监视米号的动静,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打扮,连我都不知道,现在找他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认为必要,会自动现身,否则也不必找他了,他武功不足与三魔为敌,也没有显赫的身份要撑架子,多半是在暗中活动,以有限的能力做最大的运用!” 说完飘身隐入暗处,凌云峰听她语气中对自己很不满,也不便再上去追问了,只好叹了一口气,移手试了一下腰间剑簧的松紧,确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拨出来后,就挺挺胸,昂头阔步直向那一点星火走去! 源通米号的门面很大,院落也很广,后面还有楼房,凌云峰始终没想到这儿竟早为三魔所据为落脚点了。 大门紧闭,只有一扇仅可通人的小门虚掩着,门隙漏出一线灯光,凌云峰走到小门前推开一看,只有一个小伙计趴在柜台上睡觉,他顿了一顿,用手在门上敲了两下,小伙计睡得很熟,鼻子里打着呼噜,根本没听见! 凌云峰不知对方真的疏于防范还是故意如此,但他仍耐着性子,再度敲了几下门,小伙计才醒了,眯着惺松睡眼,看了他一下,含糊地道:“要买米明天早上来,半夜三更,总不会等着米下锅吧!” 说完趴下又睡了,凌云峰这下于火来了,双手按在大门上,内劲默运,往前一推一送! 店面是由八块门板合上的,每块有三尺来宽,互有榫缝卡住,上下也是用榫头嵌住的,凌云峰以沉厚的内劲,将八扇活门的卡榫全部震断了,哗啦一声,倒了下来,一半砸在米箩上,震得米豆乱溅,滚满一地! 小伙计吓得跳了起来,睡意全消了,开口就想骂人。 后拒账房里出来一个老者,沉声叱道:“小五子!你睡死了,连大门都不上好,三更半夜吵得人不能睡!” 小伙计连忙道:“我早就上好了,是这个人半夜里要来买米,我叫他明天早上来,他就把大门推倒了!也没见过这么性急的客人,又不是办丧事,半夜里来买米的……” 他还在咕嘟,老者却伸手掴了他一个嘴巴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连凌庄主都不认识了,还在满口喷蛆,惹怒了凌庄主,你丢了脑袋活该,连我的老命也跟你断送了!” 凌云峰对这镇上的人差不多全认识,可就没见过这一老一小,心知必是三魔带来的人,故意在这里装糊涂折辱自己的,心中有气,面上却冷冷地道:“老掌柜一向少见!” 那老者哈腰一笑道:“老汉姓叶,贱名开甲,是新来的账房,生意人无缘拜识庄主,所以庄主您不认识!” 凌云峰一听叶开甲的名宇,知道他就是刘光远的亲信总管,乃冷笑一声道:“叶老丈新来,难怪不知道,凌某在此地家居多年,凌云别庄虽小有薄名,却从来没有欺侮乡邻,更不会平白杀人,老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开甲也冷冷一笑道:“这个老汉倒是不清楚,可是老汉也不是无的放矢。今天下午,敝店东的侄子由姑苏运米前来,住在裕新客栈,被人用刀刺死在房间,店中刚把尸体送到这儿来,说是庄主的大小姐行的凶!” 凌云峰被这样栽了一赃,倒弄得哑口无言,刘四海是聂红线刺杀的,钱斯同夫妇与凌芳芳发现了,当时为了避免惊动,才由凌芳芳出头负责向店家承当下来,想不到反而变成对方的借口了。 略加沉吟后,他才冷笑道:“凌某听说有这回事,但内情颇有出入,凌某特地为此前来向贵东家交代明白的!” 叶开甲笑笑道:“敝东家也认为其中有误会,所以准备悄悄将尸体收拾了,再向庄主洽询的,庄主亲来解释更好了,只是庄主也犯不着将小店门面砸烂呀!” 凌云峰怒道:“你少跟我耍花枪,刘光远掳劫了我的女儿,还送了一封信约我来挑战,凌某应约而来,你们何必又装腔作势,摆出这些虚架子来?” 叶开甲哈哈一笑道:“原来庄主是应约而来的,那也不该砸小店的门面呀,幸好是在深夜,如果在白天,叫左邻右舍看见了,小店如何开业做买卖呢。” 凌云峰怒道:“少罗嗦,我女儿呢?” 叶开甲用手一指道:“二小姐倒真是位知书达礼有教养的女儿家,听说大小姐杀死了敝东的侄儿,感到很抱歉,故而前来道歉,还自动地在灵前守孝。” 凌云峰一听气往上冲,厉声道:“放屁!” 叶开甲笑道:“庄主如果不信,自己进去看好了,棺木就停在后院,因为太仓促了,还来不及布置灵堂,可是二小姐却已经穿上孝衣,在灵前致哀了。” 凌云峰一听心中大急,他知道凌美美绝不会如此的,必然是三魔将她制住了,造成这样来折辱自己,于是顾不得一切,提剑就往后冲去,穿过市道,又是一重院落,却用墙隔开了,大门紧闭,只留一个小窄门,必须要弯了腰才能进去。 凌云峰正待跨入,忽而止步了。 三魔如此做法,其目的不一定是折辱自己,恐怕还是设了什么埋伏,才用这种话激怒自己诱自己去上当。 因此他站在门口,沉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叶开甲复笑道:“这是堆米的仓房,因为地方宽敞,才移作灵堂之用,同时因为避忌凶煞,据风水先生说必须要等开吊的那天才能开大门,委屈庄主一下,暂由偏门通行吧!” 凌云峰益加相信里面有埋伏了,冷冷一笑道:“凌某从不走偏门,更不会低头钻狗洞,把门打开来。” 叶开甲摇头道:“那可不行,逝者为大,入门随俗,本宅禁忌如此,任何人都应该原谅,庄主一定要走大门,最好还是等开吊那一天再来。” 凌云峰怒道:“我才不理你们的禁忌,我要我的女儿。” “庄主请放心,二小姐在敝店很好,我们对这样一位通达事理的小姐,绝不会亏待的。” 凌云峰沉声道:“你开不开?” “不能开,庄主,丧家有丧家的禁忌。” 凌云峰冷笑道:“不开我自己会开,不管你们在里面捣什么鬼,这两扇门还挡不住我凌某的。” 叶开甲微笑道:“风水先生说,大门开早了对吊者不利,会犯冲披麻煞,这是为了庄主的好。” 凌云峰在他说话的时候,双掌已运劲拍上去,可是那两扇门轻震了一下,纹风不动。 叶开甲又微笑道:“庄主,这是仓房,门都是用钢铁铸就的,可不像外面的木头门那样不结实,一推就倒,庄主还是受点委屈,弯弯腰低头就进去了。” 凌云峰怒气已涨到极点,突然掣出腰间的佩剑,运足劲力,朝门缝中刺去,他的兵刃本是一件宝器,再加上雄浑的劲力,立刻将门栓削断了,跟着一脚将铁门踢开,身随剑进,门后一片漆黑,他感觉不对,已有一蓬暗器如急雨似地罩下来,凌云峰连忙矮身舞剑,以全副劲力运成一片剑幕,护住头顶。 但听得一阵沙沙作响,袭来的暗器被剑气震裂成无数碎粉飘落,但上面还在不断地罩下来。 凌云峰先前还弄不清是什么暗器,听风辨影,只知道体积很小,数量极密,这类暗器的杀伤力不大,多半是淬了毒的沙子之流,以上面的毒来伤人,因此不敢造次,拼命舞剑护住头脸,同时还运气以护肌肤,增强防御力。 可是过了一阵,他脸上不小心挨了几颗,除了微微生痛之外,并没有其他感觉,才想到可能是上了当。 三魔虽用毒器为擅,但绝不会在这间暗室中施袭,因为他们毕竟是成了名的绿林袅雄,行事要顾全身份气度,这倒不是做给外人看的,而是江湖人一种本能的傲性。 因此他伸出空手,捞了一点在掌中模了一模,才知道这些暗器都是米粒,被人用快手法撒出来而已,这必然是三魔另一种折辱的手段,而且也借此来损耗自己的体力。 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他不肯再多浪费精神了,轻轻地收剑归鞘,用一边的衣袖展开,护住头脸,干脆不去理会,同时也慢慢移动身形,向撒米的人逼近过去,屋子里不见一点光线,他全靠感觉来行动。 慢慢他觉得已靠近了一个人,猛然一掌拍出去,口中喝道:“朋友,你给我躺下。” 嘭的一声,掌击得很着实,可是不像人体,而且空气中扬起一团灰粉,罩了他一身。 突然火光连闪,在他的周围都亮起了火折子,照见在屋子的四周站了不少人,每人都持着一枝火炬。 那些人将火炬燃着之后,高举在手中,使他看见两丈多远处,坐着两名身穿灰服的老者,一个身材瘦削相貌阴鸷,正是传闻中的分水天魔李光祖,另一个秃头魁伟,浓眉大眼,墨髯如虬,正是大力魔神马光前。 但听得马光前哈哈大笑道:“凌庄主真是多礼,刘贤侄之丧有令媛穿孝服已经够了,庄主何必还穿素袍呢。真是不敢当,我代本家道谢了,叶开甲,准备香烛。” 叶开甲是跟在后面进来的,手中居然还带着三枝捧香,点着了之后,朝左面一比手道: “掣开帐帏。” 左边是一重深黑色的帐帏,立刻有人牵动绳索拉开,里面是一口棺木,棺木前供着灵桌,而且还点了素烛。 凌美美果然穿着一身素服,跪在棺木旁边。 凌云峰见了不禁大怒,厉声喝道:“美美,你跪在那里做什么?” 凌美美动也不动,也不理他,目光呆滞着。 凌云峰一看就知道被制住了穴道,不禁更怒道:“你们凭什么这样作贱我的女儿,快把她放过来。” 叶开甲笑道:“庄主,令媛是自愿服孝的。” “放屁,我女儿分明是被制住了穴道……” 叶开甲笑道:“庄主这话怎么说呢,像庄主这样,可没人制住你的穴道,为什么也服素戴孝呢,可见哀死之情,人皆有之,只是庄主的礼太厚了,令我们不敢当。” 凌云峰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原来最后一次发掌突袭时,击中在一袋面粉上,扬了一身面粉,将衣服都染白了,而且剑风裂碎的白米,成为粉末后,也染白了自己的帽子,看起来倒真像是素衣白帽来吊孝了。 叶开甲将香递上道:“上香就好,不敢当再受礼了。” 凌云峰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快林大魁,虽然知道自己落入圈套,依然十分沉着,冷冷一笑道:“这个被杀的人与凌某无关,下手的也不是小女,但既然事情发生在黄山,凌某难推干系,死者为大,上一炷香也是应该的!” 叶开甲此举乃为折辱凌云峰,见他居然接受了,倒是颇觉意外,可是凌云峰已接过了香,朝灵前走去。 叶开甲忙道:“庄主!就在这里上香好了!” 说着走前几步,做出拦截的姿势,以防凌云峰大接近凌美美。 凌云峰见他一手阻拦,另一手却作势比在凌美美头上,自己如果想去解救女儿,他可能就会下杀手了! 倒是不敢造次,就在灵前丈许处立定,双手捧香一举,庄然地弯腰微躬,然后拿着香,等待叶开甲接过去。 叶开甲见他认真地行了一礼,为了礼貌,不能不过去接香插向桌上的香炉里,这是丧家应有的礼数。 他在行动时,心中已做准备,凌云峰如有动作,他就飞快地回去对付凌美美,可是凌云峰毫无行动,等他的手接到燃着的捧香时,才觉得香上的劲力有异,正想撤出退后,那香头上的三点星火突然自动折断跳了起来! 两点飞向他的眼睛,一点飞向鼻心,叶开甲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隔物传劲,运用到如此的神妙! 三点星火的势劲去速,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保护住眼珠不被烧伤,可是眼皮上也被烧得疼痛异常! 钻进鼻孔的那一点尤为痛苦,火被鼻中的黏液濡熄了,火烫的感觉却又疼又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等他能镇定下来时,凌云峰早已掠过他身边,拉起凌美美,伸手拍开了穴道,而凌美美能活动后,第一件事就是抢起桌上的烛台,朝叶开甲的脸上掷去。 叶开甲刚能睁开眼,烛台已直飞而至,连忙伸手接住,由于来势太急,烛火早已熄灭了,可是融化的烛油却飞溅而出,也是烧得滚烫的,痛得他哇哇大叫,脸上已燎起一溜水泡,而冷凝的烛油还贴在脸上! 这边发生那么多的事,而屋中的人却没有一个移动的,持火炬的汉子固然端立如故,连李光祖与马光前也都从容地坐在椅子上,以欣赏的神情旁观着,脸上还带着笑。 叶开甲又急又怒,大声叫道:“二位帮主怎么让凌云峰把他的女儿救走了呢!” 李光祖微微一笑道:“老叶!这是你自作自受,谁叫你出了这个坏主意来整这个小泵娘,看她娇滴滴的样子被你整得可怜兮兮,连我都想揍你一顿!” 马光前也笑道:“老叶,别说二哥是怜香惜玉惯了,就是我这刚还俗的老和尚,也觉得你对那小泵娘太残忍了,活该你倒霉,这么一朵花似的小泵娘,应该打扮得红红绿绿盯着才舒服的,你弄得她一身白,多丧气呀,好在她自己报复过了,否则我也想掴你几个耳刮子!” 叶开甲见二魔居然帮着对方说风凉话,不禁急道:“帮主吩咐过,这个女孩子一定不能放她逃走的!” 李光祖脸色一沉道:“混账,老四只能命令你们,难道我们也要听他的命令不成!” 叶开甲一听李光祖动了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躬身道:“小的该死,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李光祖冷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开甲又躬身道:“帮主临行时,不是再三拜托二位帮主,无论如何也要留住这女孩子吗?” 马光前哈哈一笑道:“不错,老四说过,我们也答应过,她现在并没有跑掉,不是还在这里吗?” 叶开甲一怔道:“可是她的穴道已经解开了。” 李光祖沉声叱道:“那是你饭桶,我们负责对付凌云峰,这个女孩子是你的事,跑掉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叶开甲受叱不敢再开口。 马光前这才笑笑道:“老叶,你放心好了,二哥很喜欢那孩子,舍不得放她跑掉,他只是不满意你对她的手段,才旁观不动,让你吃点苦,现在你滚到一边去,少再乱出鬼主意了吧。” 李光祖这才哼了一声道:“我们三个人新创天魔帮,大家都是帮主,可是你眼中只有一个老四,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早就想整整你了,但老四说你很能干,求我给你点面子,刚才我总算知道你有多能干了。” 马光前笑道:“二哥!他也吃够亏了,叫他下去擦点药,治治脸上的烫伤吧。” 李光祖摇头道:“不行,我一定要他留着这脸上的成绩给老四看看,他才知道对我们该多尊敬一点。” 叶开甲惶恐地道:“小的对二位帮主一向很尊敬。” 李光祖冷笑道:“是吗?动不动就抬出老四来压我们,这种尊敬是哪一门中的规矩?” 马光前一笑道:“二哥,你这话,倒像是跟老四在呕气了,那又何苦呢,老四可没对我们怎么样呀!” 李光祖含笑道:“老四是我们多年的弟兄,再者他也实在能干,我们让他一点是应该的,可是这些刁奴狗眼看人低,居然想爬到我们头上来了,不借这个机会整他们一下,你我在天魔帮还能混吗?” 马光前想了想才点头道:“这话也对,老叶,别以为你是老四的心月复就抖起来了,我们跟老四是磕头弟兄,当年一起闯天下的,老大虽然处处跟我们过不去,可是他死了之后,我们仍然把大帮主的缺给他空了出来,天外四魔的交情这样深,又岂是你们能比得了的。” 叶开甲诺诺连声道:“小的不敢,小的绝无此意。” 马光前冷笑道:“你知道就好,以后有事也该来请示一声,问问我们,别以为老四同意了就成了定局!” 叶开甲又连声答应。 马光前笑道:“像对付女孩子的这种鬼主意,以后少出一点,二哥最喜欢长得俊的妞儿,你偏要想出这种焚琴煮鹤,糟塌红颜的该杀主意,怎能怪二哥不高兴呢,滚下去吧!” 叶开甲又看看李光祖,见他脸色稍霁,才低头退出门去。 这边凌美美依在父亲的怀中,正在数说自己所受的委屈,以及如何遭遇的经过。 李光祖笑笑道:“凌姑娘,那个老杀才委屈了你,你也报复过他了,如果你还不消气,回头我再惩罚他,千万别气坏你的身子!” 凌美美怒骂道:“谁要你瞎讨好,你们没一个是好东西!” 李光祖哈哈一笑道:“凌姑娘骂得对极了,我们以天魔为号,自然不能算是好东西,但我们有一个好处,就是恶人冠恶名,绝不隐瞒,比起令尊的许多同道朋友,身在侠林之中,打着侠义的幌子,却专做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又好得多了,伪君子比真小人尤为可恶!” 凌美美还想骂他两句,却被凌云峰山住了,沉声道:“凌某与你们素无瓜葛,你们私自来到黄山……” 他的话还没讲完,马光前已抢着道:“庄主此言欠通,黄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人人都能来得,我们怎能算是私自前来呢,最多只能说是来到之后,没有向庄主通知一声,投帖拜会而已,但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既谈不上交情,似乎无此必要吧!” 凌云峰被他塞住了嘴,只得厉声道:“你们无缘无故掳劫了我的女儿,又是什么意思呢?” 李光祖一笑道:“这话问得好,我们刘老四的侄儿刘四海在客栈里被人杀死,听说是你大女儿下的手……” 凌云峰喝道:“胡说,他们去到客栈时,人已经被杀了,怎么会是我大女儿下的手!” 李光祖笑道:“是不是她都无关紧要,反正那小子一副惹人嫌的德性,宰了也不会有人替他掉眼泪。” 马光前手指棺材道:“二哥!死人就在面前,人死不言过,你又何苦再去骂他呢,至少给老四留点面子!” 李光祖笑道:“没关系,老四在这里我也照骂不误,这小子既没出息,又心大如天,能落个全尸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凌庄主,你是侠林领袖,我们新组了天魔帮,总算大家都有了身份的,但我们登门拜访,只怕你庄主未必肯接见,所以才趁着刘四海被杀的机会,借机留下令媛,然后请庄主出来谈一下,至于叶开甲对令媛的种种不礼貌,是他的鬼主意,李某可没份!” 一顿,冷笑一声道:“不过!可谈的话多着呢,庄主暂请坐下来,我们慢慢地谈!” “不必!正如阁下所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李光祖微笑道:“现在不谈,等老四回来,你想谈也迟了,那时你可别后悔!” 凌云峰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刘光远到哪儿去了?” 李光祖微笑道:“庄主是侠林领袖,统率着侠林中几百位知名的武林豪杰,应该想得到老四上哪儿去了?” 凌云峰忽地脸色一变道:“他到我家去了!” 李光祖大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庄主折节下访,足见给了我们很大的面子,老四是个很知礼的人,自然到贵庄回拜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见在贵庄一定谈得很愉快,所以我们也必须好好招待庄主一番!” 凌云峰这才体会到三魔的阴险恶毒,他们将自己诱了出来,然后由刘光远带人去突袭凌云别庄,虽然庄中守卫严密,但刘光远是天魔中最厉害的一个,能否挡得住他很难说! 想到这里,凌云峰心中更为着急,很想马上离开赶回家去看看,但他知道目前要月兑身是很不简单的事,尤其是还带着个凌美美,同时他也明白李光祖何以让自己如此容易把凌美美救出来。 叶开甲虽然狡黠,比起这些老得成精的家伙仍是差了一截,留难凌美美,只有使自己挺而走险,把凌美美恢复了自由,反而成为自己的累赘了。 但凌云峰毕竟也是一代宗师,处事的镇定与圆滑并不逊于二魔,脸上神色不变,哈哈一笑道:“二位别再做戏了,你们到黄山来的目的就是找凌某……” 李光祖微笑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才请庄主坐下来长谈一下,大家好说好商量。” 凌云峰冷笑一声道:“三位息隐已久,新近才重出江湖活动,但凌某对三位的情形并不隔膜,天魔帮虽是三位共同出面领导,真正负责的还是刘光远,要谈也得跟刘光远谈才有结果,既然刘光远已经到舍下去了,我们还是改在舍下见面,大家切切实实地谈一下。” 李光祖阴恻恻地一笑道:“庄主认为我们不够资格?” 凌云峰笑道:“那倒不是,谁都知道你们是三位一体,不分彼此的,问题是你们做几分主。” 李光祖笑道:“庄主不必挑拨离间,我们自己很清楚,老四的才华比我们两人强,凡事让他负一点责,但今天要跟庄主谈的问题却很简单,条件也决定了,没有斟酌的余地,老四在不在都是一样,因此我们可以全权做主。” 凌云峰顿了一顿道:“你们要谈什么?” 李光祖笑道:“庄主要说先坐下来。” “不必,我们长话短说,从你们邀请的方式,以及谈话的场合,都不是讲客气的表现,干脆免了这一套。” 李光祖微笑道:“那不能怪我们,如果庄主依礼而来,我们自然接待依礼,庄主破门而入,我们自不必守礼。” 凌云峰怒道:“我在门口已经报名请见了……” 李光祖微笑道:“不错,但门口是米号,是老四的一项生意,在门上的都是生意人,根本与天魔帮无关,庄主向他们报名,他们怎么懂呢,如果庄主按照江湖规矩,递上一张名帖,我们自然另有一番接待。” 凌云峰怒道:“对你们还要递名帖?” 李光祖笑道:“庄主虽是侠林领袖,我们却不是侠林中人,彼此不相隶属,上门投帖是江湖最基本的礼貌,庄主连这一点面子都不给,怎么能怪我们呢?” 马光前跟着道:“就算我们先前礼数不周,庄主现在也可以表示一下诚意,只要庄主此刻取出一张名帖,我们立刻认错,恭送庄主出门,然后再会同老四登宝庄领罪。” 这一着更厉害,凌云峰根本就没打算以礼相见,身上当然不会带名帖,马光前也料到了,故意说出一番门面话。 凌云峰词为之屈,只有怒道:“凌某的名帖绝不投向掳劫我女儿的人,根本是你们欺人在先。” 马光前笑道:“我们是绿林中人,有我们的行事手法,庄主又不是不知道,比如说我们劫了一趟缥,在规矩上应该通知镖行,要对方照规矩前来索回。” 凌云峰怒道:“这跟今天的事扯不上关系。” 马光前笑道:“怎么扯不上关系,我们扣下令媛作为人质,通知庄主前来领人,我们的做法完全合乎规矩,庄主如果讲规矩,应该备份名帖,通知说你来了,然后再照规矩进行,现在庄主连名帖都没备一份,分明是瞧不起人,我们把令媛交回,已经很讲义气了,庄主再挑剔我们招待不周,这个道理摆到哪儿也讲不通吧?” 凌云峰被他们处处占住了理,倒是无话可说,想了一下道:“你们要谈些什么?” 李光祖道:“庄主是侠林领袖,四海同钦,我们只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就是请庄主把几份文件交出来。” 凌云峰一怔道:“什么文件?” 李光祖笑道:“庄主何必装傻呢,我们在侠林中有几个朋友,犯了一点小错,被庄主抓住了把柄,叫他们签署了一份自白书,用以挟制他们的行动,这种手法有伤忠厚,似非侠林所应为的,我们就是应朋友之请,望庄主交还那些文件,让那几位朋友过几天舒服日子。” 凌云峰心中真正吃惊了,这些文件是一个绝大的机密,有些是前任侠林领袖金枪侠王老英雄交下来的,有些是他接任后搜罗的,然而都是秘密记载,从没有叫人签署自白,今天临走时为了以防万一才告诉绿杨侠侣知道,此外谁都不得而知,三魔居然会知道了。 沉吟片刻他才道:“凌某身边没有这种文件。” 李光祖笑道:“庄主说这话就没有意思了,我们绝不会无的放矢,要求庄主没有的东西。” 凌云峰想了一下道:“的确没有,凌某从未叫人签署自白书,二位一定是听错了别人造谣的。” 李光祖笑道:“那当然不是真正的自白书,只是庄主搜集的资料上有证人的签署,一旦公开来,使当事人百口莫辩,等于是自白书一样。” 凌云峰听他这样一说,知道对方已完全把握住底细,这必然是侠林中人跟他们有了勾结所提供的,想要否认也没有用了,因此干脆承认道:“这类文件倒是有的,但事关他人的隐私,凌某绝不能交给任何人。” 李光祖道:“侠林以光明磊落为标榜,庄主掌握住这种揭人隐私的资料太不应该了。” 凌云峰怒道:“凌某只是以此警戒那些不自爱的同道,并无揭人隐私的意思。” “可是那些人却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庄主何不做做好事,放他们一条生路,交出来算了。” 凌云峰怒声道:“不行!凌某可以毁了它们也不能交给你们,不过那些人既把这种事告诉你们,侠林中也容不得他们了,二位可以开出名单,凌某从此不管他们的事。” 李光祖道:“那也行,但庄主真能做到这一点吗?” 凌云峰想了一下道:“不行,凌某怎知你们开出来的名单是真是假,万一你们开了一份假的名单,凌某将他们在侠林中除名,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李光祖笑道:“庄主顾虑得倒是很周到。” 凌云峰肃然道:“凌某身负重任,必须顾虑周详!” 李光祖微笑道:“我们开具的名单绝不会假,因为侠林中人并不是个个榜上有名,我们也不知道哪些人是名列榜上的,自然不能凭空乱开,庄主一对就知道了!” 凌云峰想想这倒有理,只要名单上有一个错误,那就证明名单不确实,自己可以不加理会,乃问道:“哪些人?” 李光祖含笑模出一张纸卷道:“名单都在这上面!” 语毕凌空掷来,凌云峰本想伸出手去接的,但又怕对方在纸卷上捣鬼,涂上什么毒物,临时改变心意,用长剑挑住纸卷,用一只脚踏住,以剑尖慢慢推开,慢慢看了一遍,但见上面列了九十八个人,而且还编上了号码,使他便于计数,但他心中大为吃惊,因为这刚好是他搜集资料的总数,与名单完全符合,一个不少! 因而他失声惊道:“这不可能,怎么全部在上面呢?” 李光祖哈哈大笑道:“真有这么多吗?” “我接到名单时还不相信,认为侠林中人,怎会有这么多的同道,现在经庄主一证实,才知道侠林组织中也是黑暗重重。” 凌云峰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原来对方并未与侠林中人有所勾结,这份名单根本是他们伪造的,用来骗取自己的证词,但他们又怎么知道名单呢? 李光祖大笑道:“只要庄主证实有这些人就行了,资料交不交都没关系,现在庄主可以请回了!” 凌云峰大感意外地问道:“你们要我来就是为证实这份名单,没有别的事了吗?” 李光祖笑道:“本来还有很多事,但是没想到庄主这么痛快,把名单证实了,其他的事也就无关紧要了!” 凌云峰想了一下忽又问道:“你们怎知会有资料记录呢?” 李光祖笑道:“想当然耳,这九十八个人中间的一半,是庄主接任后三个月内连续访问,其余的一半则是陆续访问的,因此我们判断前一半人必是金枪王老头儿留下的资料,这么多的人,庄主未必能记得住,必有一份完整的文件记载,这不难想象……” 凌云峰道:“可是凌某访问的侠林同道,并不止这九十八位,何以你们单单就选中了这九十八名呢?” 李光祖笑道:“不错!这是很难评断的事,但我们有许多旁证,第一,庄主拜访他们时,都是无缘无故,这就值得怀疑了,第二,庄主跟名单上的人谈话时,都是摒退家人,关室私谈,所以我们将与庄主公开交谈的人撇开。剩下来的就不多了,第三,名单上的人从不参加庄主或金枪老儿的任何酬酢,这证明他们心中有愧,有这三点旁证,我们已捉模到八九分了,今天再经庄主指证,我们就有了十成的把握了……” 凌云峰脸色死灰,一言不发,拉着凌美美出门而去,李光祖与马光前也不加留难,居然送他们到大门口。 凌美美奇怪地道:“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凌云峰长叹道:“美美!找到你娘没有?” “没有!我是跟尤叔叔出来的,走到纪师哥被刺的地方,纪师哥还没有死,尤叔叔问了他两句话,我在远处听不见,还想上前去看看,被人在后面点住了穴道,就装上了一辆车子,一直驶到此来了……” 凌云峰又叹了一声道:“你快回去,告诉钱伯伯,叫他把我柜子里的那些文件毁了,再告诉尤叔叔,叫他好好照顾你们姐妹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准参加任何江湖活动。” 凌美美愕然道:“这是为什么?” “不必问,照我的话转告就是了。” “您呢?您不回去了?” 凌云峰长叹道:“三魔这一手太厉害,但也不能怪人,是我自己太疏忽了,一着之错,误人误己。” “您是说那份名单?” “是的,三魔一定以这份名单对外大事渲染……” “那是他们自己调查出来的,又不是您泄露的。” 凌云峰苦笑道:“别人会相信吗?如果我沉得住气一点,不加以承认,他们也无法所用其狡计,只怪我的处事经验不够老到,硬往他们的圈套钻!还怪得了谁呢?” 凌美美哽咽着道:“爹!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被他们制住,使您乱了心,您也不会上他们的当了……” 凌云峰慈祥地模模她的头发道:“不怪你,这是我自己找的,要怪也只有怪王爷爷,如果他不把侠林领袖这个担子交给我,也不会有今天这场麻烦了。” 凌美美含泪问道:“爹!您不回家上哪儿去呢?” 凌云峰黯然道:“孩子!爹除了一条路外,还能上哪儿去呢,你是个聪明人,不必再问了吧。” 凌美美忍不住哭叫道:“爹……” 凌云峰沉声道:“美美!快走!趁我能看得见你的时候,我要你安全地离去,如果你回家碰到刘光远,告诉他我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他就不会再对我们的家下手了,而且我一死,那些文件也就没有作用了,否则他一定千方百计想取得那些文件,死的人还要多呢!” 凌美美跪了下来,抱住案亲的腿,放声大哭。 凌云峰慈祥地扶她起来道:“乖孩子!美美!你比姐姐坚强,我一向都认为你是个比儿子更好的女儿,快去吧,迟了一步,也许会发生更大变故,你别叫我失望,更别叫我死不瞑目了,虽然我死了,但你仍然是侠林领袖的女儿,记住这一点,你就知道身上的责任多么重!去吧!孩子!” 凌美美站了起来,无限眷恋地望着父亲道:“爹!我知道您必须一死以对天下交代,我不阻拦你,也不会误你的事,但是求你让我送你归天,我不哭!我忍得住的。” 凌云峰看了他一眼,终于点点头,然后举起长剑,在颈下一勒,鲜血直涌,身子慢慢地倒了下去。 后面传来李光祖与马光前得意的大笑声。 凌美美怨愤地看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含着满腔悲愤与自悔的凌美美踏进凌云别庄的大门时,但见满地残尸,有庄中的人,也有着许多不认识,知道刘光远率领的人已经展开了突袭,而且冲破了第一道防线,只是不知道庄里的情形如何了,连忙急步抢进去,一路上都是东倒西歪的尸体,还有人在伤重申吟着。 她扶起了一个砍断了一条腿的伤者,认出是凌云峰的六弟子隋金保,忙为他点住了止血的穴道,然后问道:“六哥,庄里的情形怎么样了,尤叔叔他们呢?” 隋金保睁开无力的眼睛看见她就急道:“师妹,你怎么又回来了,尤叔叔不是叫你赶紧跟李小姐一起逃走的吗?” “李小姐?哪一个李小姐?” “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李小桃,你又回来干吗?” 凌美美怔了一怔道:“我才从镇上回来,哪有个李小姐,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隋金保也怔住了道:“你刚从镇上回来?那一定是小师妹了,是师父去把你救出来的吗?” 凌美美急问道:“庄里究竟怎么样了?”——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七章 致命秘隐 “有个叫刘光远的家伙带了几十个人前来突袭,他们的武功实在太高,门上守不住,师兄弟们差不多全战死了。尤叔叔与钱大侠夫妇守着师父的密室,现在不知道如何,大师妹与那个李小桃被钱夫人逼着先走了……” “六哥,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看看。” 隋金保急叫道:“你别去,还是快把师父请回来,对方是有计划的突袭,先把师父诱走了,才展开攻击,那个刘光远更是厉害,只有师父能抵得住他。” 凌美美垂泪道:“爹死了。” 隋金保一急,再度摔倒在地叫道:“师父也死了,那你还是快逃吧,到姑苏找大师妹去,别叫他们逮着了。” 凌美美不理他,继续向前急冲,来到密室前,只见尤新贵与钱斯同两个合战一个瘦削的老者,另外还有十几个则硬往密室中冲去,为四五名庄勇舍命挡住,尤新贵是认得凌美美的,见了她忙叫道:“美美,你回了就好,庄主呢,他是否也一起回来了。” 凌美美却大声叫道:“谁是刘光远?” 那瘦削老者一招将尤、钱二人逼退道:“我就是,二小姐,在源通米号我们已经见过面了,你怎么不认识我?” 凌美美咬着牙道:“我只知道你们是一群恶魔,谁管你是哪一个,我父亲已经死了,你可以叫你的手下停止了。” 刘光远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凌云峰死了,是哪一个杀死他的?尤新贵!你听见了吧,堂堂的侠林领袖,中原第一剑,结果仍然死在我们手中,你还顽抗个什么劲儿?” 尤新贵如遭雷殛,失声问道:“美美,庄主真的……” 这个打击对他实在太大了,所以那个死字没有勇气吐出口来,而且还希望它不是个事实呢。 可是这希望已被凌美美悲戚的脸色打破了,而另一个匆匆赶来的人更证实了凌云峰的死讯了。 那是叶开甲,他差不多跟着凌美美的后脚进来,一到就叫道:“帮主,凌云峰已经自杀身死,李、马二位帮主验过尸体,确知他断气了。” 刘光远似乎感到有点惊奇地问道:“他是自杀的?” 凌美美忍不住怒道:“我爹爹不是自杀,你们谁能杀得了他,我从来也没见过像你这样卑鄙的人!” 刘光远含笑问道:“好好的他为什么自杀?” 叶开甲得意地道:“帮主算无遗策,想不到凌云峰真有那些文件资料,与帮主所列的名单一个不差,所以凌云峰看到那份名单后,急得不得了,再被李帮主用话一挤,他只有自杀了,现在尸体已经抬到店里去了!”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我只是试他一下,想不到真有这回事,早知如此,我也不必来了,冤枉死了不少人!” 叶开甲道:“老奴从门口进来,发现我们的人死伤很多,这凌云别庄中,难道还有不少高手吗?” 刘光远哼声冷笑道:“凌云峰浪得虚名,他这些门人弟子都差劲透了,倒是庄里的埋伏布置颇为高明,我们的人多半是牺牲在埋伏上!” 说完又朝尤新贵道:“难怪你们拼命要保护这间屋子,原来里面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看你还是乖乖交出来算了,凌云峰已死,你犯不着再为他卖命了!” 尤新贵眼中喷火叫道:“刘光远,你别做梦,哪怕你杀了我也别想得到那批东西!” 叶开甲笑笑道:“帮主!凌云峰死前已经证实我们的名单完全正确,连数目都符合,有这份名单,要不要那批文件都没关系,何况我们主要的目的已达到了!” 刘光远道:“有了那些文件,我们就可以进一步控制这些人了,那岂不是省事得多!” 叶开甲笑道:“用名单做根据还不是一样的,反正谁也不会相信是我们自己调查所得,这本账还是记在凌云峰头上,就因为这原故才把凌云峰逼死的!” 刘光远想了一下道:“也好!尤新贵,听说这片庄院全是你布置的,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也很喜欢这个地方,木椟镇对我们天魔来说,实在太小了一点,我有意把天魔帮总坛移到此地来,也有意继续留用你……” 尤新贵连忙道:“做你的清秋大梦!” 刘光远微笑道:“我知道你对凌云峰忠心耿耿,但你要弄清楚,他是自杀的,并不是我们杀死他的!” 尤新贵道:“但庄主是被你们逼死的!” 刘光远笑道:“你要这样说也未尝不可,但凌云峰一死并没有解决问题,也挽救不了他的名誉,如果我们把名单公布,说这是凌云峰自己泄露的,你想天下人对他是如何看法?他一世英名岂不是尽岸东流了!” 尤新贵叫道:“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庄主如果肯交出文件就用不着自杀了,他一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光远笑道:“如果我再公布一样东西,说凌云峰是用文件交换这件东西的,你想会有什么后果呢?” 尤新贵忙问道:“什么东西?” 刘光远递过一个小字团。 尤新贵看了一遍,脸色大变,几乎撕得粉碎。 刘光远大笑道:“你撕了也没用,这只是一份临本,真本还在我手中呢!” 尤新贵沉声问道:“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 刘光远笑道:“这你就别问,反正你认得这字迹,也知道上面说的全是事实,假如凌云峰不死,看到了这份东西,他也一定会死的,你以为如何?” 尤新贵沉默不言。 刘光远道:“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保全凌云峰的名誉,说他是光荣地战斗而死,而且把尸体秘密移送到此地。” 尤新贵沉思良久才道:“我!我答应,但是有一个条件,你们不得再利用那些文件……” 刘光远笑道:“我们根本就没得文件……” 尤新贵道:“但你们握有那份名单,一样可以栽赃在庄主身上,你们必须保证不再提起这件事!” 刘光远想了一下道:“好!为了珍惜你这个人才,刘某一切都依你的条件,你还有什么要求?” 尤新贵道:“没有了,我受庄主知遇之恩,自愧无能替他在生前排解困难,惟有成全他死后的英名了!” 刘光远表现得很大方地道:“那绝对没有问题,凌云峰已经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我也不想打击他的威名,回头我就把尸体秘密送来,至于他身死的原因,随便你如何对外宣布,同时还准你们发丧七天,七天之后,我们再来接收。 至于他这片产业,我也不想平白占夺它,我愿意折价收买,将价银交给他的两个女儿收着。” 尤新贵沉痛道:“那用不着,庄主拥有的现银也足够他的后人生活,至于这片庄院是我一手经营的,我有权做任何处置,我只希望你能将刚才我撕毁那份东西的正本取来,让我加以销毁,我就感激不尽了!” 刘光远笑道:“那当然,我还会奉送你一样附带的礼物,就是那正本的人证也在我的掌握中,如果你肯真心帮我的忙,我连那人证也一起交给你处置!” 尤新贵脸色大变道:“那人证还在世上?” 刘光远大笑道:“不错!否则我怎么能得到正本呢?” 尤新贵忙道:“这个人必须立即消灭不可,你最好马上杀了他,将人头与正本一起交给我吧!” 刘光远道:“可以!我们一言为定,七天后来办交接手续,将凌云别庄改为天魔帮的总坛了!” 尤新贵沉重地点点头。 刘光远道:“这一战我们也死了不少人,我不麻烦你了,回头送凌云峰尸体来的时候,我把我们这一边的死伤者带走,你先清理一下!” 尤新贵垂头无语。 说完,他与叶开甲率领着那十几个人走了,一直等他们去远后,凌美美急道:“尤叔叔,你凭什么要跟他们妥协,把凌云别庄也让给他们了?” 尤新贵沉重地一叹道:“美美!相信我,这是万不得已的做法,庄主英雄一世,我不能让他死后受人垢骂!” 凌美美愕然道:“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我爹有什么把柄在人家的手里,那张纸上说的是什么?” 尤新贵在悲哀中忽又变得愤怒道:“别问我,最好问你那贤慧的母亲去,红颜祸水,真是一点不错,庄主一生英雄盖世,却落得这个结果,都是拜受你母亲之赐!” 凌美美又急又羞地叫道:“这与我娘有什么关系?” 尤新贵眼中喷火道:“庄主已经死了,最好别再提起这种令人烦心的事,美美!这个家你也不必耽下去了,你姐姐已经上姑苏去了,你马上也去吧,家里有十几万两银子,我会变卖成珠宝送给你们的,足够你们姐妹生活了!” 凌美美道:“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离开?” 尤新贵道:“七天以后就不是了!” “笑话!谁不知道凌云别庄是凌家的产业。” 尤新贵脸上堆下怒色道:“美美!我做这件事问心无愧,我也不是要霸占你们的产业,钱大侠夫妇应该很清楚,你父亲以前并不富有,他未任侠林领袖前,不过是几顷山田,一片旧宅而已,这些产业是我代你父亲挣下来的,折成十几万两银子,已经增高数倍了,我相信对得起你们,何况我自己未落分文,你还跟我争什么?” 凌美美还要开口,钱斯同深明事理,忙道:“美美,你尤叔叔如此做,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该信任他。” 尤新贵苦笑道:“钱大侠!尤某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孑然此身,毫无牵挂,以庄主待我之厚,我应该追随庄主于地下才对,可是我实在不能死,苟且偷生的痛苦,比慷慨赴死更甚于百倍,相信你们了解的。” 钱斯同点点头道:“我了解尤兄的为人,可是你以后真的为三魔驱策效命吗?” 尤新贵苦笑点头道;“是的,我只有这条路走。” “三魔是怎么样的人,尤兄难道还不清楚!”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今后在江湖上,尤某将是个众手所指的畜生,但尤某对本身荣辱绝不计较,但求能保全庄主一生英名,尤某就心满意足了。” 钱斯同默然不语。 尤新贵又道:“芳芳与美美在姑苏栖身也不是长久之计,最好是到二位的绿杨别庄去长居下,二位看在庄主的分上,对他们多照顾一点。” 钱斯同苦笑道:“钱某照顾她们姐妹是义不容辞的事,但绿杨别庄去不得,钱某自己也是有家难归呢,不过她们可以到扬州去投奔金枪王老英雄……” 尤新贵连忙道:“不可!庄主泉下有知,也不愿她们去投奔王伯虎的,如果不是这老糊涂将游天香硬嫁给庄主,怎会招来这场家破人亡的惨祸。” 凌美美怒叫道:“你怎么如此侮辱我娘!” 尤新贵也愤然道:“庄主在世之日,我不得不叫她一声夫人,庄主死了,我只能把她当仇人,在你们的心中,父母的分量也许一样重,在我心中只有一个庄主。” 说完又道:“钱大侠!你们尽可放心回去好了,尤某担保没人再敢找你们麻烦,我今天已经领悟到天魔帮的实力,整个侠林联合起来,也不足与之抗拒,我可以利用天魔帮的势力做到这一点!” 钱斯同哈哈一笑道:“尤兄!我跟天魔帮是站在作对的立场,你居然要用天魔的力量来保护我。” 尤新贵道:“这没有什么冲突,二位跟天魔帮作对是一回事,我制止那些仇家来寻仇是另外一回事。” 钱斯同笑道:“怎么是两回事呢?三魔就放不过我了。” 尤新贵叹道:“钱大侠,刚才二位跟刘光远交过手了,你也很清楚,刘光远要杀死二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不下杀手,证明他根本没把二位放在心上,也无意杀死二位,否则二位也活不到现在,二位的仇家不是天魔帮中的人,我可以阻遏那些人向二位寻仇,用以报二位照顾她们姐妹的恩情,至于二位要跟三魔作对,那就非兄弟所能干涉了,好在我今后的工作也只是在于内部策划,不会跟二位正面冲突,在必要时,我尽可为二位尽心……” 钱斯同想想道:“我答应照顾她们姐妹,却不一定回绿杨别庄去,话只能说到此地为止……” 尤新贵一拱手道:“那也行,尤某代庄主致谢了,还有一件事,就是今天所发生的事,二位最好别跟外人谈起,露出去庄主的一生英名仍然难以保全,那时尤某将视二位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择手段来对付二位了!” 钱斯同笑道;“这个尤兄放心,尤兄为凌庄主如此牺牲,钱某何至于去破坏一个死友的声誉?” 尤新贵庄重地道:“尤某因为知道二位的人品靠得住,才如此要求,否则,尤某就不会让二位离庄了!” 说时脸上充满了一片杀机。 但钱斯同只笑了一笑。 这时晏小情从密室中出来,室中弥漫着一片烟雾。 钱斯同忙问道:“小倩,你把那些文件都毁了?” 晏小倩点头道:“是的!我在里面听说凌庄主身故,就遵照他的遗言,把引火的机括触动,连那具橱柜都烧成灰了,一丝痕迹都不留,我才出来的!” 尤新贵叹道:“毁了也好,只可惜毁的太迟,其实毁不毁都是一样,刘光远能把握有那份名单,这些文件就不能算为机密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获知机密的?” 晏小倩道:“你没听那个叶开甲说吗,他们早就有心于此了,利用侧面的调查分析,居然把名单开得丝毫不差!可见他们办事的精密。斯同,我现在才发现三魔不但武功精纯,心计之工也是无人能及的,我们跟他们作对,无异以卵击石,倒不如回到扬州去,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钱斯同一怔道:“你怕他们了?” 晏小情叹道:“我是真的怕了,我不相信你不怕!” “我不否认我也怕,但还没有怕得失去斗志!” 晏小倩苦笑道:“我也没有失去斗志,但人要量力而为,我们目前所能做的只有等待时机了,光靠几个人的力量想推翻天魔帮,我想是不可能的!” 尤新贵道:“钱夫人的话很有道理,雄飞不如雌伏,假如真有一股力量能与三大天魔相抗衡的话,我也可以在暗中为各位策应,目前还是等待机会吧!” 晏小倩点点头道:“我们带着美美,先到姑苏去找到芳芳,然后就回扬州,如果能在路上追到他们更好,我们就直接上扬州了,至于凌庄主的死因,最好先跟我们说一声,免得有人问起来,互相对不上碴!” 尤新贵想想道:“只能说他是战死的,庄主乃一代剑宗,不死于剑,对他的令名总是一种缺憾!” 凌美美立表反对道:“那岂不是表示我爹的武功不如三魔,这个原因对爹并不光荣!” 尤新贵一叹道:“据我所知,庄主的武功实难胜过三魔,我们可以说他因为夫妻失和反目心情颓丧,借酒烧愁而过了量,在三魔的围攻下失手而死,只有这个说法才能使人相信而不损失庄主威名,而且你们还可以说我早与三魔串通,在庄主背后突施暗袭才遭致庄主失手!” 凌美美又感到不安道:“尤叔叔!那对你太过分了。” 尤新贵默然道:“没关系,我愿意背上任何罪名,只要你知道,庄里还有几个人知道,庄主的泉下之灵知道,我就无所谓了。” 晏小倩道:“这样也好,尤兄不过暂时受点委屈,将来总有表白的一天,那时尤兄就可以吐口气了。” 尤新贵对晏小倩劝慰之言,并不以为然,道:“不!我不希望表白,如果把真象说出来,庄主虽然没有因泄密而受屈,但牵涉到另一件事。” 凌美美道:“是不是你撕掉的纸上的事?” “是的!这件事的过失并不在庄主,但对庄主的人格与名声却大有影响,我虽然可以设法消灭一切真相,但必然会引起别人种种猜疑,还是不说的好。” 凌美美正色地道:“尤叔叔!请你老实地告诉我,你隐瞒的这件事,是不是我爹的错。” “不!庄主是绝对没有错。” “那么是我娘的错?” 尤新贵冷笑一声道:“以你母亲所行的事来说,这也算不了大错,只是她不该留下凭据,使我想替她掩饰都没有办法,更不该的是把凭据落在刘光远手中,害得我不得不屈志辱身,向刘光远低头,美美,我不想在你面前侮辱你的母亲,但我不能不恨她。” 凌美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虽然不知道真实内情,但也猜得到是怎么一会事了,因此她一咬牙道:“尤叔叔,我很感激你为爹所作的牺牲,为了你,我决心听你的话离开家,但是我一定要找到娘,问问这件事。” 尤新贵忙道:“美美!如果你真爱你的父亲,最好别问了,知道这件事对你并没有好处,而且还会伤害你爹。” 凌美美冷冷地道:“假如这是爹应该受的,他就必须接受,不管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尤新贵脸色一沉道:“这对你有好处吗?” 凌美美道:“没有!但是可以使我知道爹是不是一个圣人,值不值得我为他的死而报仇的呢!” 尤新贵呆了一呆才道:“如果庄主是被人杀死的,不管值不值得,你都必须为他报仇,那是做子女的本分,可是庄主的死是自己造成的!你找谁报仇?” “自然是三魔,爹是被他们逼死的。” 尤新贵一叹道:“你错了,庄主是被自己的名誉逼死的,那些文件并没有失落,庄主应该可以问心无愧,但他怕三魔将名单公布而引起人的误解才自杀的,这证明他对名誉的爱惜尤重于生命,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计一切牺牲来保全庄主他的名誉,美美!你不能为我的立场想想吗?” 凌美美默然无语。 尤新贵又道:“刘光远做人还算是忠厚的,他没有拿最令人难堪的事来胁迫你父亲,也没有损害你父亲,可见他还是尊重你父亲的,连一个敌人都如此,你这个做女儿的又为什么要坚持呢?” 凌美美道:“我需要知道真相。” “你不必知道,庄主只是做了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严格地说起来,他没有错,只是不适合于他的身份而已,美美!庄主在我心中不是个圣人,也不是完人,却是我最尊敬最热爱的一个人,你母亲现在可能已落到刘光远手中!” “你怎么知道的?” “钱大侠说的,刘光远所以要来突袭凌云山庄,一半是为了向武林示威,另一半也是为了你母亲,现在他只达到了一半的目的就退走了,可见另一半的目的也达成了,否则他一定会追索下去的!” 钱斯同忙道:“对的!刘光远始终没问起你母亲,可见他早已达到了目的!不是将你母亲擒住,就是掌握了她的行动,你母亲迟早会落在他手中的!” 凌美美难过地问道:“我娘会对他妥协吗?” 钱斯同皱皱眉道:“这个很难说!” 尤新贵道:“美美!如果你一定要追求真相,为了保全庄主,我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你想杀死我?” “不会,庄主要我照顾你们姐妹的,但我会杀死你母亲,使你永远也无法发掘到真相!” 凌美美立刻大叫道:“不!尤叔叔!你不能这么做。” “我很想这样做,而且早就该这样做,可是我始终没有做,以前是为了庄主,现在是为了你们姐妹,在你逼得我太急时,我不得不这样做了。” 凌美美终于痛苦地道:“好!尤叔叔,我不问了。” “岂止不能问,而且你们母女今后也不必见面,即使她来找你们,你们也必须躲开她!” 凌美美黯然道:“好的!我全答应,我找到姐姐后,就躲得远远的,任何人都不见。” 尤新贵吁了一口气道:“那是对大家都好的事,钱大侠,你们现在就走吧,说不定还可以追上芳芳,就不必再上苏州了,这两姐妹就交给二位了。” 钱斯同点点头,与晏小倩拉着凌美美,强迫她离开了,在马房中找了三匹马,毫不留恋地直驶而去。 这一天他们都是在赶路,凌美美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钱斯同几次要停下来休息,都被晏小倩力加反对而作罢了,直到天色将暗,他们才到达一个小镇。 晏小倩找了家荒僻的小店,进去后赫然发现聂红线在里面。 钱斯同愕然道:“聂女侠!你怎么也到了?” 晏小倩却笑问道:“大妹子,你们可真能赶路,一天内跑了四百多里,可把我追苦了,还有人呢?” 聂红线用手一指道:“都在屋里,没办法,沿途都有人缀着,直到此地才算摆月兑他们! 这位是二小姐吧!你姐姐在屋里等着你呢,你们姐妹去聚聚吧!” 聂红线说话时已经站起了身子,掀起布门帘一角来。 凌美美果然看见凌芳芳坐在里面,哭叫了一声姐姐,飞也似地扑了进去。 钱斯同大感惊奇,正要跟进去,聂红线用手拦住了笑道:“钱大侠,让她们姐妹俩谈去,我们这里坐。” 她又指向另一间屋子。 钱斯同忽然醒悟道:“聂女侠,你怎么跟芳芳她们在一起,莫非早就约好了。” 晏小倩微笑道:“当然是约好了的,而且跟我也约好了,要不然我为什么拼命赶路,非到这儿才休息呢?” 钱斯同愕然地道:“小情,你们一见面说的话就使我不解,我知道你们是约好的,可是你们在什么时候碰头的?” 说着进了屋子,居然看见古秋萍也在里面,更感到惊诧了。 迸秋萍含笑起立道:“钱兄,嫂子在密室中焚烧文件时,兄弟也在里面,就是那时候订的约。” 钱斯同惑然不解道:“古老弟,你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离开的,我怎么没看见你呢?” 迸秋萍笑道:“那既是密室,自然另有秘密的门户,凌云峰为了要彻底毁了那些文件,不肯说出那一条地道,但瞒不了我这个飞贼出身的惯贼,所以我能不知不觉地进去,不知不觉地离开,那没有什么了不起。” 钱斯同惊叹道:“老弟,你实在是神出鬼没。” 晏小倩却急问道:“兄弟,那些文件怎么样?” 钱斯同又愕然了:“小倩,什么文件,那些文件你不是已经烧掉了吗?” 晏小倩道:“我正要触动引火装置的时候,古兄弟就进来了,他是目击凌云峰自杀的,认为刘光远的那张名单很有问题,如果是他们侧面调查所得,绝不可能准备得一个不差,所以他想核对一下。” 钱斯同忙问道:“古老弟,你把文件取走了?” 迸秋萍点点头。 钱斯同只得埋怨妻子道:“小倩,这关系很大,我们受了凌云峰的重托,一定要毁了它才是。” 迸秋萍道:“小弟跟着凌云峰到了源通米号,他们一起出来看凌云峰自尽时,小弟就把名单取到了手,因此那些文件已经失去了机密性,毁不毁都是一样。” 晏小倩也道:“是的,刘光远既然有了名单,那一堆记录侠林人士隐私的文件也就失去了价值,否则保管文件的凌云峰也不必自杀了,古兄弟拿着名单来找我时,我还不相信,极力反对他开启那个橱柜,一直等到叶开甲前来报告凌云峰死讯,我才答应他取走文件去核对。为免人起疑,我又烧了些其他东西,以做假象。” 钱斯同忙问道:“结果如何呢?” 迸秋萍一叹道:“名单一定是正确的,否则凌云峰绝不会自杀,可是我取得的文件却是一堆废纸。” 晏小倩诧然道:“怎么可能呢?我看见上面有字的。” 迸秋萍庄容道:“大嫂,这些文件是侠林人士的隐私记录,除非落在三魔的手里才有用,我拿在手中一点用都没有,何必骗你呢,那些文件除了上面两份有文字外,其他都是空白,早就被人换过了。” 晏小倩顿了一顿才道:“古兄弟,我不是怀疑你,但这太使人难以相信了,如此说来,这些文件早已落入三魔的手中了。” 迸秋萍道:“兄弟研究了半天,文件落入三魔手中的时候不会太早,最多是一两天的事,否则他们大可抄录一份副本,用不着以空白代替了,问题是谁把文件取出来的。” 晏小倩立刻道:“还会有谁呢,当然是尤新贵。” 钱斯同想想也没有别人了,不禁愤然道:“这家伙太可恶了,昨夜他还装出一副忠心的样子。” 迸秋萍却摇摇头道:“二位可能猜错了,这些文件的公布最多使凌云峰不能做人而已,而三魔的目的只是逼凌云峰自杀,真正使用这些文件的价值并不大,因为那些人早就为侠林所不齿,没有什么号召的力量,三魔用不着以隐私作为要挟,他们迟早也会投入三魔的麾下,如果是尤新贵,他要暗算凌云峰的机会太多了,也用不着摆出这副嘴脸来行使苦肉计了。” 钱斯同想了一下道:“不错,他还愿意负担起出卖凌云峰的罪名以保全凌云峰的盛名,如果他真心想出卖凌云峰,实在用不到如此做,那又会是谁呢?” 迸秋萍神色一庄道:“问题就在这里,凌云别庄上的人很多,每一个人并未参与机密,不可能知道文件的事,因此盗文件的人可能是庄内的人,但出这个主意的人,必然是侠林中极负盛望的人,有这样一个人与三魔暗通声气,才是武林真正的危机。” 钱斯同一怔道:“凌云峰说过,这份文件是他从前任侠林领袖王老英雄手中接过来后,再无他人过目,若说泄密的话,只有王老英雄了,难道会是他吗?” 晏小倩忆道:“你别胡说了,这怎么可能呢?” 聂红线却道:“凌云峰交代二位时我也在场,他说从金枪王伯虎手中接过来时,只有一部分,有一些是凌云峰后来增添的,问题就可能出在这后增添的一部分!” 迸秋萍一叹道:“我从米号中得来的名单上,有逍遥剑客吴妙方的名宇,二位对这个应该很清楚的了!” 钱斯同惊叫道:“吴妙方是王伯虎的女婿,他怎么会在名单上,难道他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过错吗?” 迸秋萍道:“我得到的文件是空白的,不知道详情,但他的名字在名单上,凌云峰也没有指出不对,想来总是不会错的,但吴妙方也不知道有文件,不可能泄密!” 钱斯同忙道:“古老弟!你是怀疑王老英雄了?” 迸秋萍道:“我没有确实证据,不能随便怀疑人,但不妨作个假设,刘光远获知了吴妙方的劣迹,用以威胁金枪侠,王伯虎为了保全他的女婿……” 钱斯同道:“不!我绝不相信,王老英雄也是侠林领袖,为人公平正直,四海同仰,他绝不会护短!” 迸秋萍道:“我也希望不是,但事情太可疑,二位还记得三魔说我诱拐线娘的消息,也是王伯虎那儿传过来的,我不是侠林中人,我的事情与侠林无关,王伯虎单单派人把这个消息传到凌云别庄,用心颇为可疑!” 钱氏夫妇都怔住了。 半晌后,钱斯同才一叹道:“假如金枪侠王伯虎也被三魔买通了,那真不可为了!” 迸秋萍道:“买通是不可能的,要挟却大有可能!” 这个消息使得绿杨侠侣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晏小倩道:“斯同,我们回扬州去吧,把凌云峰死的真相以及这纸名单都告诉王伯虎,看他作何表示!” 钱斯同道:“不可!假如古老弟的判断属实,这一来是逼他上绝路了,即使没有这回事,他知道吴妙方的名字在单子上,也非气死不可。” 晏小倩愤然道:“那也怨不了人,否则凌云峰死得太冤枉了,我们既是武林一分子,必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如果罪有应得,他应该一死以谢,他如果是无辜的,也该把侠林清理一下,凌云峰没有把这遗任交给谁,他是前任侠林领袖,有责任对大家做个交代。” 迸秋萍道:“我赞成嫂子的话,我与王伯虎无怨无仇,也不想把一位封刀退休的武林前辈逼上死路,但事情不弄清楚,不仅是侠林之羞,很可能把侠林中的正义之士,一一断送在三魔掌下。” 聂红线道:“相公说得不错,王伯虎如果是清白的,他该快点想个办法,联络侠林人士以抗三魔,因为天魔帮是会对这些人采取行动的,天魔帮志在席卷武林,绝不会放过一个反对他们的人,如果王伯虎已受三魔的挟制,则他很可能为天魔帮继续利用,明取暗夺,将侠林中人一网打尽,钱大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钱斯同听出事态的严重,只得长叹一声道:“好吧!我去见王老英雄,弄清楚事情真相,古兄弟是否一起去?” 迸秋萍摇头道:“不!我另外有事。” 晏小倩忙道:“兄弟!你还有什么事呢?任何事也不会比这更重要,到了扬州后,不论后果如何,侠林人士必然会有一次大聚会来对付天魔帮,很需要有你这样一个人来提供意见,因为你对三魔的了解最深切……” 迸秋萍道:“我不但不能去,连二位我也主张只去一个人,因为万一我所料属实,王伯虎为了保全自己,很可能来一手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钱斯同道:“王伯虎不可能这么卑鄙……” 迸秋萍含笑道:“假如他受了三魔的要挟而屈服了,连凌云峰都被他出卖了,对二位还会客气吗?二位只去一个人,则他知道还有一个人掌握住他的劣迹,反而不敢轻动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慎重一点的好……” 晏小情想想道:“这也好,那就由斯同去好了……” 迸秋萍道:“不!最好是嫂子去,同时把凌家姐妹带去了,有她们姐妹们,或许能激发王伯虎愧疚之心!” 钱斯同道:“古兄弟,你似乎认定是王伯虎?” “出卖文件的秘密,只有他可能。” 钱斯同黯然道:“就这么决定吧。假如真证实是王伯虎,我对江湖实在灰心了,这还有什么混头呢!” 迸秋萍含笑道:“钱兄别泄气,侠林领袖并不是武林圣人,像凌云峰这样轻生了我就不赞同,他应该留下有用之身,作有意义的奋斗,只要他自己没泄露文件的秘密,问心无愧,就用不着死,白白牺牲了一身技艺,武人之死,当重于泰山,这样糊涂地死了,实在太没有价值。” 钱斯同叹息了一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凌云峰纵然不死于这一件事,也必死于另一件事,我真不知道刘光远有多大的神通,尤新贵本来打算跟他们一死相拼的,可是刘光远只用了一张纸条,就把他乖乖地降服了,我只知道与游天香有关,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迸秋萍沉吟地道:“刘光远另外还握有把柄?” 晏小倩道:“那时你已经走了,没有目击经过,但这件事可实在看着邪门,只可惜事关隐私,我们不便问,尤新贵也不肯说,甚至于对凌美美都不露一句口风。” 说着把当时的形情转述了一遍,古秋萍听得眉头直皱,最后才道:“嫂子,现在我才明白了。” 晏小情忙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迸秋萍道:“明白游天香为什么会受他们的挟制了。” “什么?游天香果真落入他们手中了?” “是的!李光祖与马光前在谷仓中戏弄凌云峰时,游天香就在后面,她并没有受到伤害,行动也能自如,但她目睹凌云峰自杀,居然无动于衷,我先前还以为她太忍心,完全不顾夫妻的情分了,现在想想,她一定是另有苦衷,这苦衷可能就是那张纸条。” 晏小倩一呆道:“这倒是想不到的事!” “这张字条不仅关系着游天香,可能还与王伯虎以及吴妙方有关,同时对游天香之决然弃家出走都有关系,嫂子,你必须尽快找到王伯虎问问究竟。” “你怎么知道与这些人都有关系呢?” “游天香、王伯虎与吴妙方都是侠林中响当当的人物,说什么也不会与三魔有牵扯,除非是有一件真正能控制他们的秘隐,才会有这种可能。” 晏小倩顿了一顿道:“好,我见到王伯虎一定弄弄清楚,可是以后又怎么跟你们联络呢?” “我们会在姑苏,但你可能找不到,有什么事情,尽避向令兄联络好了,他是苏州府的刑房师爷,三魔怀疑不到他身上去,较为妥善一点。” “你们到姑苏去干什么呢?” “趁着三魔都在这里,我想把陷在木椟的人救出来。” “那太危险了吧?” “三魔不在,就不会太危险,何况那个地牢里我也模过一遍,大致都熟了,把铜琶铁板师徒救出来,对我们的实力大有帮助,目前我们的人手太单薄了。” “三魔不是省油灯,即使离巢远出,家中防卫也不会空虚的,你最好慎重一点。” 迸秋萍毅然道:“我知道危险在所不免,但我势在必行,因为我与陶芙有过约定,要保护她安全的,嫂子如果不放心钱兄,我可以不让他参与。” 钱斯同忙道:“这是什么话,家嫂崔可清也陷在本校,还有我们的亲家老太崔妙妙,我有义务要拯救她们。” 迸秋萍一笑道:“正因为如此,我才邀钱兄参加,崔家母女俩对你们钱家颇不谅解,认为你们对死去的兄长太不关心了,如果钱兄再不去,这误会更深了。” 晏小倩道:“如果你们要到木椟去救人就赶快走吧!三魔知道你还在外面活动,一定不会放松的,最好趁他们没回去之前着手,希望大一点,只要三魔有一个人回到木椟,你们就万难成功了。” 迸秋萍道:“是的,我早就准备好了,就因他们未动身,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能抢在前面行动。” 钱斯同道:“说走就走,你对凌家姐妹有什么交代吗?快去说一声,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迸秋萍道:“没有,凌芳芳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 “你们一起来的,她怎么会不知道?” “是线娘陪着她的,我跟李小桃走在一路,把李小桃安顿在另一个地方之后,我才赶来会面。” “为什么你不跟她们姐妹见面呢?” 迸秋萍苦笑一声道:“不为什么!我认为没有见面的必要,一个李小桃已经够我麻烦的了,我不想再惹麻烦。” 钱斯同知道他是怕武林双英的纠缠,只得同情地笑了一笑,然后打趣地道:“老弟,我真羡慕你的艳福,这么多的女孩子倾心于你,人家求一个都不可能,你却拼命朝外推,你怎么狠得起心的。” 迸秋萍笑道:“钱兄当年怎么狠得起心将游天香推出去的? 人家可是二十年前的第一美人呢!” 钱斯同一听扯到游天香,连忙拱手叫饶道:“好了,老弟! 你口头留点德吧!人家凌云峰是侠中之魁都无福消受,我又凭哪一门子呢?” 晏小倩看了丈夫一眼道:“你少贫嘴,还不是我这个醋婆子管得你太紧,才使你失去了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现在游天香又挂单了,只要你在本椟留得命在,还有机会把情天的缺陷弥补起来的,快滚吧,为了不使天香玉女情海常恨,你最好小心点,珍惜你这条命。”——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八章 力求知彼 钱斯同知道妻子对自己情深似海,借这个借口来叮咛自己珍重,遂深情地望着她一笑,随即分手告辞了。 与古秋萍聂红线三个人出了小店,径自向镇外走去。 一辆华丽的马车已在等着了,车上是李小桃,正显得不耐烦,见他们来了,忙道:“古大侠,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武林双英刚死了老子,还有心情跟你诉衷曲?” 言中充满了醋意。 聂红线笑道:“得了,我的大小姐,相公忙着谈正事,连那两姐妹的面都没见。” “有什么正事要谈的?” 迸秋萍笑道:“这些事与你没关系,大小姐,我知道你归心似箭,我们这就启程,马不停蹄,一直送你到家。” 李小桃却幽怨地道:“我并不急着回去,这一回去恐怕也出不来了,你们如果有正事,别为我耽误了,还是先办你们的事去,反正这次是大伯带我出来的,账都记在他头上,我的父母也不敢多说,让我跟你们多玩几天好吗?” 迸秋萍一叹道:“小桃,我们的事就在姑苏,因此请你帮帮忙,如果你要玩,等我们的事办完了,再好好地陪你玩上几天都行。” 李小桃兴奋地道:“是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迸秋萍爽朗地一笑道:“小桃,我古秋萍算不得是个大人物,没有一言九鼎的分量,但我从不轻易许诺,因为我律己很严,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怎么会骗你呢?” 李小桃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古大侠,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我太高兴了,忍不住要多问一声!” 迸秋萍道:“我绝不骗你,但一定要等我的事办完了才能抽空陪你玩,在这之前,我要你帮很大的忙!” “没问题,任何忙我都肯帮,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要求你的就是如此,而且你不许问原因,也不能问我的目的何在,你如果认为有困难,你可以拒绝!” “我不会认为困难的,任何事都不会拒绝!” “好!我们就此一言为定,现在你跟线娘到车里去,装出大家小姐的风范,你说徽州将军是令尊的同寅!” “是的!他跟我爹是同一个军旅中的袍泽之交,有十多年的交情了,去年他路过苏州,还到我家来过!” “他认识你吗?” “自然认识,他很喜欢我,要认我做干女儿呢!” 迸秋萍笑道:“那就更好了,你去找他,要他派一小队骑兵护送你回家,他应该肯答应的吧!” “当然会答应,派一标骑兵都没有问题,但我们并不需要人护送,难道还怕人拦路打劫了吗?” 迸秋萍笑道:“我希望有官军送护。” “为什么呢?这样不是太招摇了吗?” “你答应过不问原因的!” 李小桃无可奈何地道:“不问就不间,但我总得有个理由去找他呀,比如说为什么要到徽州来,为什么一个人出门,为什么要找人护送,为什么去的时候不拜访他!” 迸秋萍笑道:“你可说替你母亲到黄山去进香还愿,出门时还有几个人护送,归途中遇到了劫盗,护送的人被冲散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你急着要回家,又怕再遇到盗匪,所以才求他派兵护送,这个理由很充分了!” “理由是足够了,可是在他的地面上出了事,他一定要追究详情责任的,叫我如何支应的呢?” “你就说在黄山附近,随便虚报一下失散的人数,让他去模索好了,你只要求派兵护送,立刻回来!” 李小桃一口答应了,钻进车子里。 迸秋萍在车辕的坐板下取出两套家丁的服装,叫钱斯同也换上,同时略略化了装,粘上两撇老鼠胡子,掩却他俊朗的仪表,变成一个猥琐的跟班二爷,跟钱斯同二人跨辕驱车疾驰而去。 在车上,钱斯同笑道:“找官兵护送,可以掩却三魔的耳目,不愧为高明,只是太招摇了一点!” 迸秋萍笑道:“我就是要招摇,但有三个好处,一则有了官兵,闲杂人等不能接近,不怕三魔的人钉梢了,二则刘光远再也想不到我们会走官方的路子,对这辆车子不会注意,三则,有了官车,可以沿途启用驿站上的官马,不断地换马赶路,用不着休息了!” 钱斯同钦佩地道:“兄弟!你真了不起,尽出绝主意!” 迸秋萍笑道:“干盗贼出身的一定有点鬼聪明!” 钱斯同感到不满地道:“兄弟!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自轻为盗贼,你的义行令侠林都感到惭愧!” 迸秋萍漠然地道:“我本来就是盗贼,在别人的心目中,我始终也是个盗贼,奸骗诱拐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要不然王伯虎为什么到处臭我呢。” 钱斯同一叹道:“也许金枪侠是受了三魔的挟制,也许是受了诱惑,误会了你。” 迸秋萍冷笑道:“假如是你钱兄,他敢如此毁谤吗?就算他放出了谣言,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发生在我身上,他就敢如此做了,别人也相信了,就因为我是盗贼。” 钱斯同不禁默然,良久叹道:“你心中愤慨太深了,当然这不能怪你,但你也用不着生气,事情总会明白的。” 迸秋萍冷冷地道:“我才不气呢!侠林中有王伯虎这种人,我宁可为盗贼,因为盗犯天生是干坏事的,偶而做了件好事,还可以博得赞扬,像王伯虎那种身份,一件错事就可以使得他身败名裂,永劫不复,岂不更悲哀。” “兄弟,你对他成见太深了,目前种种只是我们的猜测,在真相未明之前,你不能这样武断他。” 迸秋萍沉声道:“我并不希望这是事实,但我也不会原谅他,就算他是清白的,以他的身份,在事未明之前,凭什么到处毁我的声誉,难道他不明白流言,一出口就无法收回了吗? 他不明白这对我有多大伤害吗?” 钱斯同无言以答。 迸秋萍继续愤然地道:“他当然是明白,但因为我是绿林道中人,他才不加考虑,所以我一定要撕破他伪善的假面具,暴露他的真面目。” 钱斯同恻然道:“兄弟,王伯虎的事我不想多辩,留得事实去证明好了,但我觉得你的恕道还不大够。” 迸秋萍微笑道:“钱兄,在江湖上可不能讲恕道,否则就没有善恶了。凌云峰为了隐恶扬善,结果白送了自己一条命,可是那些因他的死而保全声名的人会感激他吗?我相信名单上的九十八个人听见他的死讯后,每个人还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要讲恕道就不该习武,以武行道,就是以暴制暴的手段,所谓除恶即为行善,恕道是读书人的修养,是出家人的心肠!” 钱斯同长叹一声,什么话也不说了,车子在夜色中疾驶着,终于在黎明中赶到了徽州府,李小桃果然去拜访了徽州将军黄仲则,顺利地得到了二十名骑兵的护卫,没有任何耽搁,他们立刻启程往姑苏而来。 迸秋萍与钱斯同两人轮流驾车,换班休息。 那二十名官军则分出一半的人专程赶前站轮班休息,马匹到站就换,人却够辛苦的,然而他们毫无怨言,因为李大小姐给的赏银很丰富,几乎是他们半年的俸饷。 派差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趟美差,照例都会有一笔赏赐的,但没有想到如此之美,即使拼上命,他们也愿意了。 就这样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令人无法想象的短时间到达了姑苏,然而李小桃并没有要他们直接送到将军府。 一脚到了木椟的叶善人宅弟,三魔果然还来不及回家,堂堂的官车送来了李小桃,叶家的人自然不怀疑她了。 留守在家中的是花素秋,他发现了化装车夫的古秋萍,也发现了装成仆妇的聂红线,心中充满了惊疑,但没有表示,又加了一笔赏银将二十名官军打发回头,然后将钱斯同等一并接待在府里,摒退了从人,才秘密地问道:“古大侠,你们怎么来了?” 迸秋萍低声道:“三魔他们有什么消息?” “目前还没有,但我知道他们已接收了凌云别庄,昨天以飞鸽传书,叫我摒当一下,把家都搬过去。” “搬家过去,那他们是不准备回来了?” “是的,木椟的地方大小,他们成立了天魔帮,不够发展的,同时离闹市太近,活动起来不方便,他们早就准备迁移了,黄山才是他们最理想的发展地。” 迸秋萍点点头道:“那好极了,我特地赶先一步,就是为了争取时间,我要把人先救了出去。” “救人?救哪些人?” “自然是沦陷在这儿的每一个人。” 花素秋一叹道:“你们可来迟了一步。” “怎么?难道人不在这里了?” 花素秋道:“还有一两个在,但都不是你要救的人。” “哪两个人还在?” “铁板先生许君武跟他的徒弟罗秋远。” “其他的人呢?” “铜琶仙子林绰约与陶芙在他们走后的第二天就由叶开甲带走了,你们难道没碰见?” 李小桃愕然道:“没有呀,叶开甲到了黄山,可没看见带什么人来,一定是藏在别处了!” 迸秋萍呆了一呆才问道:“叶开甲是什么时候到的黄山?” 李小桃道:“我们到达黄山的时候,他已经先到了,不过,我们路上走得很慢,他可能另抄近路!” 迸秋萍怔然无语。 钱斯同忙问道:“家嫂也一同带走了吗?” 花素秋不解反问道:“你嫂子是谁?” 迸秋萍道:“这位是绿杨侠侣中的钱斯同大侠!” 花素秋道:“原来你间的是黑胭脂崔可清,那你可以放心了,她们母女昨天已经由令兄接走了。” 钱斯同愕然道:“我的哪一个兄长?” “是苏州府掌刑师爷的钱斯民先生,昨天飞鸽传书中交代说这两个人在苏州府衙门有案底,叫我送官究办,我还没有送去,令兄已经来接了,原来刘光远也有一封信给他,说当年杀死令长兄时,并不知道他是你们的哥哥,现在将崔氏母女奉还,以消前嫌。” 钱斯同惊道:“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花素秋道:“那可不清楚,反正人是由令兄接走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跟钱师爷也是兄弟呢!” 迸秋萍道:“令长兄入赘崔氏没有人知道,这一定是尤新贵替你们尽的力,只有他才晓得你们的关系,我们在地下拼命地赶,到底还没有天上飞的快,刘光远对铁板师徒如何发落,有什么指示吗?” “有的,他叫我送这两人到扬州去,交给王伯虎。” 迸秋萍忙问道:“为什么要送到哪儿去呢?” 花素秋摇摇头道:“那我可不知道,古大侠,林绰约与陶芙一定在黄山,你要救他们,只有到黄山去!” 迸秋萍长叹道:“刘光远处处占先一步,现在要到黄山去救人恐怕更不容易了,我还是先把铁板师徒救走再说!” “古大侠!在这里无法救人的,在路上下手较好,免得我背嫌疑,因为刘光远只叫我随便派个人送去!” “铁板师徒身手不弱,随便派个人就行了吗?” 花素秋道:“我想刘光远根本不在乎这两个人,因为他们被迫服下一种散功的药,岂只武功全失,连行动都很困难,等于是两个废人了!” “这魔头手段真狠,其他的人呢?” “崔妙妙母女武功如旧,林绰约的武功早失,陶芙倒是好好的,但他们拿林绰约的生命做威胁,她不得不乖乖地跟着走,不过这小妮子近来变得很阴沉,尤其是听说你把线姐救走以后,脾气越来越古怪,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想她并不完全为了林绰约,也许别有所图!” 迸秋萍长叹一声道:“不管她心里打什么算盘,怎么样也斗不过老奸巨猾的刘光远!” 花素秋却道:“刘光远对游天香单恋多年,弄到手没有? 我这儿一点消息都没有!” 迸秋萍道:“游天香已经跟他在一起,是否会委身于刘光远却不清楚,这种事自然不会告诉你的!” 花素秋道:“刘光远想游天香,李光祖念念不忘林绰约,他们都得其所哉了,线姐!你也如愿以偿,跟你的古大侠双宿双飞了,有情人都成眷属!” 迸秋萍连忙道:“秋娘!你别胡说……” 花素秋一笑道:“江湖上都这么说!” “江湖上都说我诱拐了线娘,你应该清楚的,我是为了什么要救她,以及如何救她出去的!” “那我自然清楚,可是你跟线姐同行同宿这些日子,能抗拒她的风流陷阱吗,她对钓男人很有一手!” 语气中充满了强烈的嫉意。 迸秋萍愤然作色道:“聂红线却了解花素秋很深。” 聂红线微微一笑道:“秋娘!你羡慕我吗?” 花素秋怒道:“我才不羡慕谁呢!我知道自己的姿色平常,才具又差,像古大侠这种翩翩少年,连望我一眼都觉得讨厌,我也不去做这个梦,我气不过的是李光祖这个老杀才,我如此忠心耿耿地对他,到临了一脚踢开我不说,还要杀了我以除后患,我非整得他死去活来不可的!” 聂红线苦笑道:“秋娘,我倒是羡慕你了!” “你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至少你活下去有个目的!” “你活着没有目的!没有目的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但我是真的没有目的,没有爱,没有恨,死了怕对不起人,活着又成了累赘!” 花素秋道:“这是什么话?我简直不懂!” “你不会懂的,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懂,更不会相信,这些话都不必说了,还是谈谈你的问题吧,你打算怎么办?” 花素秋怔然半天,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刘光远他们劫夺了凌云别庄之后,天魔帮算是真正地要开来了,我再也不可能对他们有所威胁,李光祖有了那些小妖精后,心心念念只在林绰约身上,我已经成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只配给他们管管这些杂物,一纸命令来,叫我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连细节都不说明。” 聂红线道:“这不是很好吗?你少费好多心,出了岔子也不要你负责,落得轻松。” 花素秋怒道:“你别说得好听了,什么落得轻松,分明这些事无关紧要,出了岔子也不在乎,我的地位连个小避事的都不如,这就是我献出一生,为李光祖的结果,我非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古大侠,你要我做什么?” 迸秋萍想了一下才道:“秋娘,三魔此刻势焰熏天,要想一下子击垮他们是太困难了,只有慢慢想办法,目前你还是收拾一下到黄山去,注意一下他们的行动。” 花素秋苦笑道:“现在我能知道的事对你们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你最好给一点较为重要的工作干。” “要借重的地方很多,只是怕你有危险。” 花素秋恨声道:“我怕危险就不会找你们了。” 迸秋萍知道花素秋之所以背叛李光祖,完全是因为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不甘寂寞之故,为了提高她的兴趣,只有给她一份极为重要的工作,以满足她的好强之心,因此微笑道: “那你就尽量保全林绰约与陶芙师徒,使她们不受李光祖的蹂躏。” 花素秋不禁面有难色地道:“我做得到吗?” 迸秋萍笑道:“如果你有决心,应该做得到的,当然这很不容易,做的时候还要运用技巧不着痕迹,但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你必然能做到这一点的。” 花素秋受了鼓励,果然十分兴奋,但立刻又苦着脸道:“只怕很难,李光祖那老杀才很可能会因此杀了我。” 聂红线忽然笑道:“你不妨在马光前身上着手。” 花素秋一愕道:“那个老秃子能帮我什么?” 聂红线笑道:“他为了练武功戒绝了,实际上却憋死他了,你稍微用点手腕,不怕他不上钩,而且只有你这种老经验的人,才懂得如何应付他,而不妨及他的练功。” 说着附身在她耳畔低语一阵。 花素秋的脸红了,啐了一口道:“恶心死了,你为什么自己不来,你比我的技巧更熟练,懂得也多,你去比我更容易成功。” 聂红线一笑道:“只可惜我没机会了,李光祖不会再容我回去了,否则,我一定能捣得他们天翻地覆。” 花素秋虽然红着脸,但仍点头笑道:“我试试看,假如真行了,不气死那老王八才怪。” 聂红线笑道:“李光祖是不会气的,因为他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说不定还会促成你与马光前接近,他知道你不会妨碍到老马的练功,且有调和龙虎,会合阴阳,调剂水火的功效,说不定早已有了这个打算,碍着面子,不好意思启口而已,你自己搭上了,他是求之不得,这样一来,你可以再度取得重要的地位……” 花素秋问道:“你怎么知道李光祖不会犯味儿呢?” 聂红线道:“我当然有把握,老马在虎丘上潜修的时候,李光祖就试探过我的口气,问我愿不愿意去为老马帮个忙,助他熬过最紧要的关头,被我一口回绝了。” 花素秋怒道:“那老杀才真提过?” 聂红线叹道:“我何必骗你呢,李光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待,这也是我决心离开的原因,秋姐,我们出身虽贱,但毕竟还是个人,不是供人泄欲的禽兽。” 花素秋愤形于色道:“好,李光祖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报复他的心更急切,就照你的话做,但他以前怎么没问我呢?” 聂红线道:“秋姐,李光祖以前没对你提出这个要求,并不是他对你特别重视,而是你的技术还不到家,担任不了那个工作,现在老马的功夫已经练成了,你用我说的方法,必然能使老马死心塌地地粘着你,只是秋姐,我有一点要提醒你,你可不能认真。” 花素秋怫然道:“这是什么话,你真认为我如此下贱。” 聂红线笑道:“我不是说你下贱,是怕你的心大热,老马换上了你,一定拿你当宝贝。” 花素秋怒道:“再宝贝也没有用,这是份令人恶心之至的工作,要不是为了报复李光祖,杀了我的头也不干,何况老马那个人让人看了就嫌,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泵娘,难道还会爱上他不成。” 聂红线一笑道:“你懂得这一点就行了,还有三个老魔鬼的联手是基于利害的关系,多少年来,他们之间已成为牢不可破的联系了,你可千万别去挑拨他们的感情。” 花素秋一愕道:“为什么呢?” 聂红线笑道:“我看出你有这个意念才特别提醒你,那是行不通的,刘光远第一个就放不过你,他是三魔之中的灵魂,如果他对你有了杀机,你就危险了,在老马身上多下点功夫,使他对你言听计从,那样古相公托付你的事也容易办一点,尽量运用你女人的本钱……” 两个人又交头接耳低语,大概说的都是种种技巧,而且是聂红线讲的时间多,面授有关机宜。 花素秋听得脸上泛起红潮。 两个男人感到很尴尬。 李小桃则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 等她们谈完了,聂红线才道:“我们走吧,再耽下去就会启人疑窦了,还是坐原车送小桃回去。” 李小桃立刻道:“我不回去。” 花素秋笑道:“大小姐,你还是先回去的好,你走了之后,你娘来过两趟,着急得不得了,因为你是被李光祖带走的,她不敢发作,假如你要出来,回去说一声再走。” 李小桃急道:“回去后娘就不会放我出来了。” 花素秋道:“不会的,你娘已经知道你跟李光祖偷练武功的事,绝不再想留你在家当小姐了,只是不愿意你跟李光祖一起混,如果你要跟古大侠一起,她一定赞成的。”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回去见到你娘就知道了。” 李小桃倒是兴高采烈地要走了。 迸秋萍却深锁双眉,一派闷闷不乐。 香车才驶进将军府,钱斯民已经在巷口拦住了他们,跨辕的钱斯同立刻跳了下来,低叫了一声:“二哥!” 钱斯民望望他才笑道:“老七,想不到是你。” 迸秋萍也下车道:“钱先生,你知道我们来了吗?” 钱斯民道:“不知道,但我的确是在等着你们。” 他见到二人俱有不解之色,忙又解释道:“我的身份被刘光远识破了,再也用不着隐瞒了,李夫人因为大小姐失了踪,委托我代为调查,我则接到通知说大小姐由官军护送回来,赶忙通知李夫人后想去看看的,没想到是你们,那就更好了,大小姐在车上吗?” “在,李夫人有什么指示没有?” “李夫人说不必进将军府了,叫我们到下处去相见。” 李小桃探出头来问道:“为什么,娘不要我回家了?” 钱斯同苦笑道:“恐怕是的,因为令尊对你出走之事十分生气,在大前天已经对外宣称你暴病身故,今后你只能以另一个身份出现了,不能再作将军小姐了。” 李小桃愤然道:“不要我最好,我才不稀罕呢!” 迸秋萍忙道:“小桃,你别这样说,你的父母何尝愿意这样做,他们是不得已,因为他们了解李光祖带走你的目的是想拖他们下水,他们好不容易才摆月兑了江湖,再者也不想跟天魔帮沾上关系,只好作此决定。” 钱斯民道:“古大侠说得对,令堂还是关心你的,她得信之后,已经赶到下处去等你了。” 说着也上车了。 指点古秋萍将车驾到城外一座小荒庵前,那儿已经停了另一辆车子,钱斯民道:“我没有说错吧,李夫人已经先来了,我们快进去吧。” 大家进了庵堂,不但李夫人在座,而且崔妙妙与崔可清也在座。 一阵纷纷见礼后,大家才坐定。 迸秋萍将往黄山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次说得很详细,连身经此事的钱斯同与李小桃也听得恍恍出神,因为有许多情节是他们也不知道的。 尤其是李小桃受辱与凌云峰被逼死的情形,只有古秋萍一人目击的,听后都不免感慨无穷。 李夫人一叹道:“小桃出走以后,我急得不得了,飞函去追问李光祖,才得到他的回信,说小桃跟他暗中学了不少的武功,大可以在江湖上闯荡一番,叫我们不必再理会她,我跟外子捉模一下,心知这一定是李光祖借此要挟,想利用外子官场上的力量,庇护天魔帮的活动,外子既不敢反抗他,也不敢跟他同流合污,只得忍痛宣布小桃的死讯,小桃,这不能恨你的父亲,是你自己太糊涂了。” 李小桃垂头不语。 李夫人又道:“现在你得到教训了,闯江湖是多危险的事,如果不是古大侠与线娘恰好在你隔壁,你会遭到什么后果,失身匪徒,贻祸家人……” 李小桃园射怒光道:“如果我真受了侮辱,绝不会连累你们的,我会先宰了那个匪徒,再找李光祖拼命。” 李夫人怒道:“照你说话的口气,完全像江湖亡命之徒的样子,你受的那些教训到哪里去了,李光祖再坏,总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直呼其名。” 李小桃一调头道:“他那样对我,还算是长辈吗?” 迸秋萍微笑一下道:“小桃,长辈总是长辈,不管他行为如何,你总不能否认他是你的伯伯。” 钱斯同道:“夫人,这不能怪令媛,你们本身也有错,开始就不该让李光祖住到家里来的。” 李夫人一叹道:“我们何尝愿意,但实在拿他没办法,外子好容易混出今天的前程,不能一下子毁了。” 迸秋萍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人的处境我十分清楚,确是十分作难,好在夫人的教诲并非没有用,小桃至少还认清是非,没有陷溺太深。” 李夫人一叹道:“那也幸亏古大侠及时援手,古大侠,这孩子是不能再回家了,家也关不住她,只好麻烦你了,跟你在一起,我是绝对放心的。” 迸秋萍皱皱眉道:“不如托付线娘,我的事情太多,连本身都照顾不了。” 李夫人眉头微皱。 李小桃却笑道:“跟线姨在一起就是跟你在一起,线姨说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李夫人微感诧异。 钱斯同笑着解说道:“聂女侠为了感激古老弟救命之德,立誓终生追随以为报答,李姑娘要闯江湖,还是跟着聂女侠,因为古老弟是个大男人,要他去照顾一个大姑娘,他真不知道从何照料起。” 聂红线道:“夫人放心好了,小桃的生活起居由我照料,行动由古相公督促着,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李夫人轻叹道:“小桃不是个小孩子,生活起居,她自己懂得料理的,我关心的是她将来的。” 聂红线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明白古秋萍的心清,叫他迎娶李小桃,除非是他自己愿意,否则绝难勉强,乃笑笑道:“既已献身江湖,对将来的归宿就很难预定,我只能保证她不会做出贻羞家门的事,其他就看她自己的遇合了。” 李夫人也知道古秋萍对儿女感情的事很淡泊,不能作过分的要求,只有付之一叹,接下去就谈到今天的行动了! 大家都知道,照三魔的行动看来,他们的势力雄大不说,耳目之广,也到了无孔不入的程度,要想瓦解天魔帮,实在不是这几个人所能做得到的,谈了半天,仍然没有一个具体的办法。 最后古秋萍道:“目前只有设法使天魔帮的实力不再扩大,要做到这一点也很不容易,因为黑白两道,似乎都在他的控制之中,我想只有先把铁板师徒救下来,然后乔装是天魔帮的人,将他们送到扬州王金枪处,看他们是怎么会事,刘光远究竟用什么方法挟制了这位武林领袖的呢。” 这似乎是惟一可行的办法了,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又讨论了一下细节问题。 李夫人告辞走了,大家在庵中歇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众人分批行动出发。 钱斯民因为身份已泄,也不干那个师爷了,留了一纸辞呈,跟钱斯同两弟兄走在最前。 迸秋萍则化装成一个车夫,赶了一辆骡车,载了崔妙妙母女,李小桃与聂红线在后面慢慢地追着。 花素秋的消息并没有虚报,她果然只派了两个人,也赶了一辆车,将许君武与罗秋远送上扬州,出姑苏不远,两辆车子就碰头了。 迸秋萍故意让他们走在头里,遥远地跟在后面,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追上他们,同歇在一家小镇的旅邸里。 那两个押车的人一离姑苏,就显出江湖强豪的本性子,大鱼大肉的叫了一桌,将许君武师徒安顿在座旁,也不管他们吃不吃,自顾吆五喝六,大声地猜拳喝酒。 许君武与罗秋远都显得病缠气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是罗秋远还强打起精神,侍候着师父饮食。 迸秋萍朝打前站先到的钱氏兄弟使了个眼色,钱斯同已经会意,借故走到门外与古秋萍会合,然后低声问道:“古兄弟! 是不是决定在这儿下手?” “我总觉得刘光远此举不会如此简单,虽然猜不透是什么用意,但我认为他一定有用意,二位能确定前后没有别的人跟踪吗?” 钱斯同道:“相信不可能有了,家兄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活动,兄弟还特地前后三四里看了一遍,前面没有人接应,后面也没有人钉梢,更没有人跟他们联络!” 迸秋萍想了一下道:“好!但为了慎重,我还想模模他们的底子,同时事情还得二位配合,兄弟先去换套行头,等兄弟再次进店后,钱兄就开始行动!” 说着又低声指点了一下行动的方法。 钱斯同首肯后,回到座上与钱斯民继续用饭,没有多久,古秋萍穿了一身走方郎中的衣服,手执着一方旧布招,肩挂药箱,手摇串铃,也进入店中,拣了一副座头坐下。 钱斯同借着几分酒意,摇摇晃晃地走到许君武桌上,先眯了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才道: “这位莫不是铁板先生许大侠吗? 幸会!幸会!兄弟在一边看了半天,越看越像,十几年不见了,大侠怎么落得这般潦倒?” 许君武漠然不理。 那两个押送的汉子都变了脸色。 一名汉子连忙道:“朋友!你别看错人了!” 钱斯同冷笑道:“笑话,我会看错人吗,把他骨头烧成灰我也认识,许大侠,你可能不认识我了吧!” 许君武仍是漠然不理。 那大汉听钱斯同语气不善,好像是找岔的样子,乃微笑道:“朋友跟姓许的是什么交情呢?” 钱斯同装出愤怨的样子道:“交情深得很呢,十六年前兄弟恰好接下一票买卖,眼看已经到手了,就是这位许大侠仗义路过伸手,挡了财路不说,还用铁板打断了我的两根肋骨,许大侠,山不转路转,人总会碰头,今天咱们该把旧账清一下了,你说是如何算法吧!” 罗秋远脸上现出了愤怒。 许君武双目虽盲,神情仍很镇定,淡淡地道:“朋友!许某管过的闲事太多了,记不起是那码子的事了;但你既然认准了,大概错不了!” 钱斯同怒道:“当然不会错,当年,你不过举手之劳,在下却养了三年的伤,恨不得活生生地剥了你!” 说着捋袖就要动手。 那汉子道:“朋友在哪条路上得意,报个万儿出来,说不定咱们还可以打个商量。” 钱斯同冷笑道:“贱名不足挂齿,反正是靠卖命混饭吃,这个姓许的既不是保镖,又不是护院,只是仗着武功欺人,今天狭路相逢,绝不能放过他去!” 那大汉一听笑了道:“原来是合字上的朋友,那就更好说话了,兄弟叫魏九,匪号人称红脸吼,这位是青背狼张七,俺们都是东路金翅大鹏吕老当家的手下兄弟。” 钱斯同微怔道;“原来二位是雁荡吕寨主老大的手下兄弟,怎么会跟许君武走在一路了呢?” 魏九笑道:“尊驾跟吕老当家有交情吗?” 钱斯同道:“同拈一炉香,交情当然是有的,只是兄弟十几年不甚得意,少去拜候是了。” 青背狼张七也道:“反正是自己哥儿们,事情就好商量了,吕老当家近几年跟天魔帮合了伙。” “天魔帮莫不是四大天魔新组的那个帮派?” “正是,朋友既然听说了,俺们也不必见外,天魔帮中的老大已经过世了,现在由刘、李、马三位前辈当家,他们新练成了绝技,势力大可熏天,吕老当家早几年就入了伙,把俺们弟兄都遣在天魔帮下效力。” “可是许君武怎么又跟二位混在一起呢?” 张七得意地笑道:“许君武师徒在姑苏被刘帮主擒住了,叫我们押到扬州去交给金枪王老头儿。” “为什么呢?王金枪跟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那可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差遣行事而已。” 钱斯同一笑道:“原来闻名一世的铁板先生也有失手被擒的时候,刘光远倒是真给咱们绿林露了脸。” 张七笑道:“铁板先生算得了什么,连侠林领袖凌云峰都被天魔帮并吞掉了,今后咱们在江湖上可以好好地吐一口气了,老兄,许君武师徒都被刘帮主废了武功,你要找他们报复真是赶上了机会,但这俩点子是刘帮主交代一定要将活口送到扬州的,老兄能不能暂时等一等。” 钱斯同摇头道:“那可不能等,这口气我忍了十多年,好容易埋头苦练,有了点成就,发誓要找到他算账。” 魏九忍不住道:“朋友,大家是自己人,好说好商量,你干吗一定要跟我们过不去呢。” 钱斯同沉声道:“在咱们这一行里面子第一,义气第二,我为了许君武,十多年见不得人的。” 魏九刚要发作,张七推了他一下道:“老九,这位兄台说得对,绿林道中的面子第一,他吃过许君武的亏,站在同道的义气上,咱们也该帮他出这口气,何况人家苦练了十多年,敢出来找许铁板的晦气,自然有几分把握,凭你我这两手功夫,也拦阻不了人家。” 魏九一怔道:“那该怎么办呢?” 张七道:“事情很好办,反正帮主交代只要送到活口,并没有别的限制,咱们乐得做个人情,请这位兄台下手的时候稍留分寸,不要伤他的性命,让咱们好交代就行了,朋友,这点面子你总该赏吧?” 钱斯同笑道:“二位兄台如此通情,兄弟还有什么话说呢,看在二位的分上,兄弟只打断他四根肋骨就是了。” 魏九一怔道:“断了四根肋骨,他还有命吗?” 钱斯同单手一按桌面,木桌上深陷下一个掌印,深约分许,历历分明,然后笑道:“兄弟自有分寸。” 张七与魏九看他露了一手内功,分明已是绝顶高手的境界,不禁脸色微变。 张七忙赔笑道:“兄台有这分成就实在值得敬佩,天魔帮已经挑了凌云别庄,用那儿作总坛根据地,兄台如果肯到那里去,一定会受重用的。” 钱斯同笑道:“那要等我了结了许君武这段过节再说,前债未清,我也没脸再出来混。” 张七道:“人在这里,听任兄台处置。” 钱斯同用眼睛望望许君武冷笑道:“姓许的,你怎么说,十多年了,对本还利,不算太苛求你吧?” 许君武仍是漠然不答。 罗秋远却愤然道:“乘人之危,算得了什么英雄,如果我们的武功不失,凭你这点本事,不必我师父出头,我就可以打发你了。” 钱斯同哈哈一笑道;“我也不愿意打落水狗,正因为你们的武功散失,我才将就加倍还本算了,如果许君武能动手,我非要他命不可。” 许君武这才叹了一声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到了这步田地,咱们只好认命了,朋友,要下手快一点,少说废话了。”——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九章 志在毒经 钱斯同举起一只手,正想按下来,那边的古秋萍摇着串铃踱了过来道:“朋友,等一下,山人在一边听说二位的过节了,大丈夫有仇当报,趁人之危的确不够英雄。” 魏九怒道:“滚开,你是什么玩意儿。” 叫着就是一拳击来,古秋萍用左手的布招一卷,布角兜着他的拳头,将魏九抛开老远,手上鲜血淋漓。 张七一瞧怔住了,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这个无名的高手。 钱斯同却装做不认识地问道:“台端是否想替许君武架下这个梁子,你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迸秋萍笑笑道:“山人浪迹四海,跟谁都没关系。” “那你插手管什么闲事?” 迸秋萍笑道:“山人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看阁下也是个豪杰,必不愿行此趁人之危的事吧。” “不错,可是不能因为他散了功就罢了这段过节,阁下如果有意架梁子的话,我就找阁下讨教。” 迸秋萍摇摇头道:“山人并不认识这个姓许的,何苦自找麻烦替他架梁子呢,不过山人却可以使他恢复武功,让你们公平地打上一架。” “你有这个办法?” “山人专治疑难病症,起死回生,也许可以一试。” 钱斯同道:“这样最好,我也不想拣这个现成便宜。” 张七忙道:“朋友,这可使不得。” 钱斯同笑道:“没关系,一切由我负责。” 魏九被古秋萍一布招卷退了五六步,手背上又被布角刮得皮破血流,心知遇上高手,不敢再加阻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忍着痛过来跟张七二人窃窃私议。 迸秋萍将随身带来的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几瓶药,每样倾出一颗,对许君武道: “你张开嘴,我把这些药喂你吃下去,每次喂一种,到了屋子里,如果感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许君武张开了嘴,等待对方把药放进去。 罗秋远却颇为紧张地问道:“慢来,你这是什么药?” 迸秋萍笑道:“自然是毒药,见血封喉,入月复穿肠,这几样都是世上最剧烈的毒药!” 罗秋远变色叫道:“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许君武叹了一声道:“秋远!你真是想不开,咱们师徒狼狈至此,人家一巴掌就可以要了我们的命,还值得在咱们身上浪费毒药吗?朋友!你别理小徒了!” 迸秋萍拿起一颗绿色的药丸丢进他口里,然后叫他喝一口酒送下去,问道:“有什么感觉呢?” 许君武顿了一下才道:“像火烧一般地灼热!” 迸秋萍慎重地点点头,又送下一颗红色的药丸,这次竟然像冰一般地凉,接着顺序将黄白黑蓝等各色药丸服下去,所得到的反应也是痛麻酸痒不一,各种难受的滋味使得许君武遍体冷冻,像历游过十八层地狱。 最后送下一颗深紫色的药丸,许君武居然毫无感觉。 迸秋萍笑笑道:“总算找到症源了!” 钱斯同忍不住问道:“阁下真能使他恢复功力?” 迸秋萍道:“没问题!找到了症源,对症下药,药到病除,而且可以立刻见效!” 说完在药箱中取出另一些药瓶,向店家要了一杯米醋,调了几味药粉进去,再送给许君武喝下。 药粉化入醋中,就发出一股触鼻的臭味,许君武捏着鼻子硬落下喉去,立党月复中一阵翻腾着,一般难以名状的恶心感觉直冲喉头,再也无法忍受,哇的一声,吐得满桌都是秽物,五颜六色,而整个人感到疲软不堪,倒在桌上! 罗秋远勃然怒道:“你这个臭江湖郎中,害死我师父了,我非要你偿命不可!” 迎面就是一拳打来,古秋萍伸手轻轻托住笑道:“江湖上传说铁板先生是何等英雄,却受人如此欺凌,倒不如死了的好,我是不忍心看他受罪,才帮他解月兑……” 罗秋远功力全失,拳头在古秋萍的掌握中如为铁铸,一动都不能动,急得头上青筋暴起,目中怒火直喷! 张七与魏九也很着急,可是慑于古秋萍的武功,不敢发作,张七只得苦笑问道:“先生!他是真死了?” 迸秋萍微笑道:“假如活不成,那就是死了!” 张七推推许君武,居然应手倒地,他的一对眼珠本就瞎得黑少白多,往上一翻,果然像是气绝身死,不禁急了道:“朋友!这是天魔帮刘帮主指定送出的差使,你给医死了,叫我们如何交代!” 迸秋萍微笑道:“那很简单,抓我去抵账好了!” 张七眼珠一转朝钱斯同道:“朋友!这全是你惹出来的,我们是合字上的同道,无论如何总得让我们好交代才是!” 钱斯同笑道:“那当然,但我们先得确定许君武死了没有,否则人家好心帮我的忙,我怎么好意思怪人呢!” 张七道:“气都没了,怎会不死呢?” 迸秋萍道:“要死了是他的寿命当绝,与我没关系,我的药是吃不死人的,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 说着随手抓起两颗药丸,朝张七与魏九道:“来,试试看,如果吃死了,山人给二位偿命吧!” 张七与魏九脸色大变,对看一眼后,互相作了个暗示,突然同时撤出腰间的兵器,往后退了几步叫道:“你们根本是串通好了的,故意来寻老子们开心!” 钱斯同哈哈大笑道:“你算说对了,我与许君武仇深如海,好容易碰上了,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所以特邀了这位朋友帮忙,非置他于死地不可,二位不肯给面子,我们只好自己设法了!” 魏九怒吼一声,拉刀就要上前拼命。 张七比较沉着,他见识到钱斯同与古秋萍的功夫,两个人加起来,对一个也打不过,动手绝无幸理,乃笑笑道:“朋友也太心急了,其实这两个点子刘帮主根本没放在心上,叫我们送到扬州去也不会让他们活着,死了不就算了!” 钱斯同一笑道;“朋友这么说,我就不必费事了!” 张七笑道:“先前是为了职务在身,请朋友高抬贵手,让我们好交差,现在人已死了,我们最多落个不是,又何必伤了同道的和气呢,还有一个活的也交给朋友了,朋友留个万儿,我们就向刘帮主回报了!” 钱斯同道:“名字不必留了,反正我们迟早也要到天魔帮去的,那时自然会知道!” 张七点点头道:“那也好,我们就这么回报,同时将两位的身手先向三位帮主推介一下,两位日后到天魔帮时,一定会大有出息的!” 钱斯同拱拱手道:“承情!承情!我们把身边的琐事摒当一下后,不出三五个月,必然会到天魔帮去的!” 张七也拱拱手,客气了两句,拖着魏九出门而去。 这边的罗秋远怒声道:“我师父跟你们究竟有什么仇恨,你们要下这种毒手对付他!” 迸秋萍一笑道:“仇恨大了,尊师已经先走了,你何必要我费事呢,干脆也自己服毒算了吧!” 罗秋远怒瞪了一眼道:“好,罗爷把命卖给你们了,哪一种是毒药,罗爷自己动手,不要你们侍候!” 迸秋萍道:“每一种都是毒药,但为了快一点起见,最好每种都服一点,免得死前要受苦了!” 罗秋远一言不发,接过古秋萍的各色药丸,一口吞了下去,再端起许君武喝剩的半杯药醋一仰脖子也灌了下去。 迸秋萍鼓掌道:“壮哉,阁下视死如归,既有这份勇气,何不早点自寻了断,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 罗秋远大声道:“我们师徒岂是贪生怕死之徒,我师父忍辱不死,是为了责任未了,想救出几个陷身在天魔帮中的人,现在既然遭了你们的毒手,我们都认了!” 说着胸头一阵恶心,也像许君武一样,张口吐了一地,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迸秋萍微微一笑,这才将他们师徒拖到一张干净的桌子上并排放好。 他们在这里拉拉杂杂地活动时,钱斯民早已悄悄离座了。 这时回到店中道:“我四周寻找了一遍,没有别的人活动,那两个家伙赶了车子直奔回程,大嫂和李姑娘追上去了,不会放过他们的。” 迸秋萍听了点点头,然后问道:“钱大哥,这家店子里的人靠得住吗,我们说话是否方便呢?” 钱斯民笑问道:“老弟为什么有此一问呢?” 迸秋萍道:“因为我发觉这店家很奇怪,方才我们闹了这么多的事,店主人充耳不闻,也不过来问一下!” “开店的人眼皮子最亮,处世的经验也丰富,知道是江湖人的事,他们怎敢过来插手呢!” “话虽如此说,但小弟发觉他们颇不寻常,店堂中打得闹翻天,他们连一点惊色部没有吗?” 钱斯民哈哈一笑道:“老弟,这可以看出你很精明,但我也不是糊涂蛋,干了多少年的刑名师爷,什么坏点子不会,如果这个地方靠不住,我也不会住,我也不会选中它了!” “这是大哥选中的地方?” “当然了,要不然除了我们外,怎会没有别的客人!” 钱斯同也笑道:“我们钱家兄弟多,子侄也多,干各种营生的都有,这家店就是我们族中的子弟开的,连跑堂的都是自己人,老弟有话尽可放心说吧!” 迸秋萍这才笑道:“那就难怪了,可是钱兄怎么叫那两个家伙也投进这家店里的呢?” 钱斯民道:“再下去七八十里才有镇店,天色晚了,他们绝不会赶路,我先一脚来到此地将所有的客人都贴几两银子,请到别家去住了,还叫我本家的侄子出去打了招呼,家家客栈都满了,他们非住这一家不可!” 迸秋萍笑道:“大哥老谋深算,不愧是刑名出身!” 钱斯民道:“老弟究竟要说些什么?” 迸秋萍道:“为万全起见,我想还是得崔老太太来了再说,这件事目前绝不能让天魔帮的人知道!” 正说着崔妙妙由楼上下来道:“古大侠!你放心吧,店里都是钱家的子弟,他们四出望风巡守,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迸秋萍这才道:“好!请给我一壶热酒,一碗活鳝血,钱兄,我先前请你叫店中预备的,好了没有?” 钱斯同招招手,一个小伙计立刻把东西送来,还笑嘻嘻地道:“七叔!早就准备好了,这碗鳝血还真不容易,我跑了三家的厨房,才分到这么几条!” 迸秋萍用热酒把鳝血冲开了,分作两碗,又加进一点药末,请钱氏兄弟帮忙,灌进许君武师徒的口中。 饼了一会儿,许君武首先醒转,坐了起来,仍翻着白眼道:“这是怎么会事,那位郎中朋友,你捣的什么鬼?” 迸秋萍笑道:“阁下功力已复,可以准备动手了!” 许君武似乎不相信,先运了运气,周身骨节格格作响,他猛地一掌,向所坐的桌了切去,一方桌角应手而折,如用刀削,他跳下地,惊喜万状地道:“天哪!我的功力果然恢复了,真想不到许某还有这一天……”说着他的眼泪竟然滚了下来,可见他心中的激动,定了一下神才道:“那位找我讨账的朋友还在吗?” 钱斯同道:“在,就等着你动手呢!” 许君武道:“等一下,朋友,动手之后,也许生死难卜,请容我先谢谢这位起死回生的华陀再世神医!” 说着说着他颤巍巍地对着古秋萍拜下去,古秋萍连忙用手扶住道:“许前辈,快别这样,折煞晚辈了。” 许君武翻着白眼道:“听先生的口音似乎很熟。” 迸秋萍一笑道:“前辈与晚辈分手才一个多月,怎么就忘记了,我们在木椟镇还同手拒敌过的。” 许君武还在翻眼记忆,罗秋远也醒过来了,他见到古秋萍脸上的易容已被汗水冲去,露出本相,忙道:“师父,他是飘萍剑客古秋萍,你怎么来了?” 他对古秋萍仍是怀有芥蒂,因为上次见面,虽然同仇敌忾,彼此之间并不愉快,许君武却斥道:“秋远,不准无礼,是古大侠替我们疗毒恢复功力的,你还不谢谢他?” 罗秋远一怔道:“师父,我们武功又恢复了?” 迸秋萍一笑道:“大概没问题了,只是二位的铁板被三魔没收了,很抱歉未能替二位取回来。” 许君武道:“没关系,我不像绰约,非要那具铜琶才能发挥武功,我的铁板是普通的钢片,随便配一副就行。” 罗秋远试试自己的身手,发现武功确实恢复了,乃拱手道:“古大侠,疗毒之德,谨此谢过。” 语气仍是十分冷淡。 许君武不禁怒骂道:“畜生,这么高厚的恩德,你谢一声就算了。” 罗秋远道:“师父,恩情固重,但他不该如此作贱我们,解毒只要一种药,他却叫我们服了七八种,害得我们又呕又吐,这份恩情弟子也不敢忘记的。” 许君武顿了一顿才道:“你这孩子也太倔强了,上次我们对古大侠很不礼貌,他不记旧恶替我们疗毒已经很难得了,教训我们一下也是应该。”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前辈这样想,可把古某看得太小气了,古某出身绿林,为正人侠道所不齿已成习惯,还不至于利用这种机会报复。” 罗秋远道:“你没有存心整我们,难道那些全是解药?” 迸秋萍道:“不!解药只有一种,但古某不知道二位所服下的什么毒,必须每种都试一下,最后的一种是呕吐剂,将二位所中的毒及试服的毒药都吐出来。” 罗秋远怔道:“我们服的都是毒药?” “不错!那七种都是毒药,解毒必须用以毒攻毒之法,解了三魔所下的毒,还得吐出试服的毒方保无虞。” 许君武点点头道:“言之有理,我想大侠也不是那种气量窄小之辈,请恕许某先前失言及小徒的无礼。” 钱斯同这才笑道:“古老弟,真有你的,先前你说能恢复他们的功力,我还不相信,想不到你的确有两手。” 迸秋萍道:“三魔如果用别的方法,我也无能为力,他们用毒药来化散功力却难不倒我的。” 钱斯同道:“老弟,你对用毒如此高明是跟谁学的?” “飞天王大光。” “是他?你们相处并没有多久!” “是的,可是他在临死前把天魔秘籍中的毒经交给陶姑娘以赎歉疚,陶姑娘双目失明,拿了也没有用,就转送给了我,幸仗此经,才算恢复了二位的功力。” 钱斯同笑笑道:“古老弟,你郑重其事,四下设防,原来就是为了亮这一手,那又有什么可神秘的呢?” 迸秋萍道:“刘光远要将许前辈师徒送到扬州实在没道理,我不久之前,才想起来他的用意。” “什么用意呢?” “王大光说过天魔四经中以毒经最为深奥,为害最烈,所以他取了这一部,让其余三人分取色相空三经,这三个人艺成之后,不敢现身,也是畏毒经之故,所以得到了王大光的死讯后,他们才敢公然活动。” 钱斯同道:“这个聂女侠已曾说过一二,但与许大侠师徒送往扬州之事有什么相干呢?” “刘光远已经知道我在黄山,却不予理会,可能已经知道毒经在我身边,我们准备往扬州去找王金枪,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才将许前辈师徒二人送到扬州而不派有力者押送,分明是造成我们劫拦的机会。” “那又如何?” “毁坏一个人的武功,有许多更高明的办法,以三魔此刻之能,都是很轻易办到的,他偏偏选取了毒药,存心是刺探我是否真握有毒经,假如证实后,他们千方百计也要把毒经弄到手,这才是刘光远真正的用意。” 其余五人都怔住了。 许君武一叹道:“对极了,古大侠既然想到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替我们解毒呢?” 迸秋萍道:“三魔的势力已深及黑白两道,连侠林中都有一些人入其掌握,我们的力量已十分的单薄了,二位乃侠中健者,岂能因这点事而使二位真的成残废呢,这种毒药很厉害,超过八十天后,药性深入四肢百骸,就完全没救了,时间已非常迫促,我必须及早行事,但这个消息也不能使他知道得太早,所以我一定要在十分秘密的情形下进行,同时也想请二位帮一个忙。” 许君武道:“所以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已恢复功力。” “是的!二位解毒的事一定要十分秘密,现在一切都证实没有问题,等崔夫人将张七与魏九剪除后,就不会有人知道二位的毒解了。” 钱斯同笑道:“老弟为什么刚才不下手杀了他们呢?” “我要知道他们是否知情,以及沿途是否另外有人追随跟踪,如果他们知情的话,一定会急往扬州送信,因为刘光远不会算到我们走得这么快,他预定我们劫人的地方是在扬州,现在这两个人急往回程,证明他们是不知情的,出去后也没向人联络,证明也没有跟踪。” 许君武道:“古大侠对我们师徒有何差遣?” 迸秋萍忙道:“那可不敢当,我是想请二位继续装做中毒之状,由我们送到扬州去。” 罗秋远道:“装是没问题,但送去的人不对。” 迸秋萍笑道:“这点我已有办法,我已经叫聂红线着手准备去了,保证还是那两个人护送二位前往。” 罗秋远表示不解道:“那两个不是要杀死的吗?” “死的是他们的人,他们的身份与形貌还会活着的,由我与聂红线代替了。” 罗秋远还是不懂。 钱斯同笑道:“古老弟对乔装易容之术,已至鬼神莫测之境,装谁就像谁。” 迸秋萍道:“普通化装易容成一个陌生的人,我还可以,要代替一个人,则必须是一个新死的人。” 钱斯同愕然道:“这又是怎么说呢?” 迸秋萍轻叹道:“身形可以假装,面貌要惟妙惟肖是不可能的,除非将那人的脸皮活剥下来,硝制成面具,才能以假乱真,所以必须是新死的人才行!” 众人又是一怔。 迸秋萍恻然道:“杀死一个人,还要立即剥下那人的面皮硝制,这是很残忍的事,连我都下不了手,只有请聂红线去做了,为了大局,希望各位见谅!” 钱斯同叹道:“跟三魔之斗,将是斗智重于斗力,我们都自惭不如,全仗老弟了,怎么会怪老弟呢,但是叫我们去剥一个死人的脸皮,我们实在做不出,聂红线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怎么能胜任这个工作呢!” 迸秋萍道:“这是她自己讨的工作,说来也巧了,她受李光祖鞭挞成伤后,躺在柴房中养伤,这两个家伙还在她身上洒盐水以取乐,线娘恨透了他们,在路上差点就想宰了他们,所以她狠得下心来剥他们的皮,换了别人,她恐怕也下不了手,这是那两个家伙命中该绝!” 罗秋远忍不住道:“金翅大鹏手下十二猛兽都在大魔教中以供驱策,而以这两个家伙最坏了,天生有虐待别人的嗜好,我与家师失去武功后,轮到他们看守时,总要折磨我们一番,因此这剥皮的工作,我也可以代劳!” 迸秋萍笑笑道;“早知如此,倒是该留一个给罗兄出出气,花素秋可能知道这两个家伙该死,才特别派他们出来送死的,昨天我己经问过,刘光远对派出去的人没有特别指定,只有一封给王伯虎的信,回头线娘带回来,我倒要看看,刘光远究竟给王伯虎什么指示。” 许君武奇道:“古大侠跟花素秋也搭上关系了?” 罗秋远笑道:“古兄风流倜傥,是有名的美男子,哪个女娃不动心,花素秋又岂能例外了呢。” 迸秋萍微愠道:“罗兄,古某声名狼藉,你怎么说都行,但是对于花素秋与聂红线,你却不能以荡妇婬娃视之,绿林中坏的人多,烈妇奇士也不在少数。” 崔妙妙微微一笑道:“古大侠,这位罗侠士倒不是对绿林中人有成见,我们有一个多月的同囚之谊,晓得他是个很谦恭的佳少年,只是对陶姑娘过分关心而已。” 他说得很巧妙,没有直接说罗秋远是因为沾醋惹酸而对古秋萍怀有敌意,却旁敲侧击,点得恰到好处。 罗秋远不禁涨红了脸,几乎挂不住了。 许君武却脸色一沉道:“秋远,你喜欢陶芙,就拿出点男子气来,使她看得起你,如果你只会攻击别人,不但这辈子没指望,下辈子还是没指望,你再对古大侠有不礼貌的言词,即使古大侠不计较,我也要打烂你这张臭嘴。” 罗秋远不敢作声了。 许君武又问道:“听说刘光远已经杀死了凌云峰,占据了黄山凌云别庄,怎么又跟王伯虎沾上关系了,难道先后两代侠林领袖都入了他的掌握吗?” 迸秋萍长叹一声道:“擎天柱是真的被他逼死了,金枪侠却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次我想乔装送二位前去,也是想弄清其中原委,虽然以前种种迹象的显示,似乎王伯虎受了他们的挟制而摆布,但这次刘光远要将二位送到王伯虎那儿去,使我又对以前的判断产生怀疑了。” 崔妙妙对这些侠道中人向无好感,即使她女儿的这两个小叔子也是看在古秋萍的脸上才勉强客气一点,因此她立刻冷冷地道:“王伯虎既然被三魔牵着鼻子走了,等于是天魔帮一个外围的组织,把人送到那儿也是很平常的事。” 迸秋萍道:“不然,王伯虎年岁已高,可利用的只是超然的身份,如果揭明了他是三魔的傀儡就一钱不值,刘光远就许前辈师徒下毒,主要是测探毒经的下落,完全是针对着我而发的,可是把人送到王金枪那儿似乎做得太明显了,以刘光远的聪明,不会留这么大的一个破绽。” 他的推论不为无理,大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这时负责截杀的崔可清与李小桃回来了。 迸秋萍忙问道:“事情怎么样,没被他们漏网吧!” 崔可清笑笑道:“没有,事情很顺利,但这两个点子十分扎手,非若李小姐及时援手,还真对付不了他们。” 迸秋萍一怔道:“不可能吧,他们手下很平常。” 崔可清道:“那或许是我们武功太差,我与聂女侠截住他们,一个对一个,几乎反伤在他们手中,幸得李姑娘之助,才没叫他们逃出去,没想到李姑娘第一次出手会那么凌厉,四五剑剁翻一个,跟着七八手又搠倒一个。” 李小桃受了夸奖,一半高兴,一半又忸怩地道:“我不行,到底手太软,要不是情形危急我还是下不了杀手,狠的是线姨,人死了,她还要剥下对方的皮。” 剥皮的事,大家都知道古秋萍另有用途,并不觉得奇怪,倒是魏九、张七二人的武功使大家为之一震。 聂红线与崔可清虽非绝顶高手,也是江湖上一流的人物,如果她们胜不了,证明那两个家伙绝非庸手。 何以在客店中表现得如此窝囊? 迸秋萍想了一下,才点头笑道:“我明白了,这两个家伙是老江湖,早看出我们的身份,所以才一味装成平平之状,急于月兑身去向刘光远报告毒经的下落,他认准是在我身上了。” 钱斯民道:“他们并没有目睹老弟解毒呀。” 迸秋萍道:“何必要看见呢,我一出面,他们就有个底子了,虽然他们也曾问过钱兄的名号,但钱兄避不作答,他们也未加追问,分明是认出我们了。” 钱斯同道:“由此看来,三魔也料到我们的动向了。” 迸秋萍道:“这倒不一定,三魔的重点是放在扬州,只是预防一着而已,所以沿途只派两个高手,到了扬州后,才另外派人接应,难怪附近没人跟他们联络了。” 大家又商量了一下行动的细节,大致上仍是按照古秋萍的计划,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继续上路,两张人皮的面具经过一夜的硝制烘焙,也可以应用了,于是调配行程,让钱氏兄弟驾一辆车,送崔氏母女与李小桃先行。 迸秋萍则与聂红线带着面具,押解着许君武与罗秋远随后赶去。 两辆车子先后到达扬州时,钱斯同先回绿杨别庄,恰好晏小倩与武林双英凌家姐妹也刚到了。 准备在第二天去进谒金枪侠王伯虎,大家约好时间,准备先后差不多时间去到王家,几面对证,看看王伯虎的反应! 清晨,凌芳芳与凌美美素衣白鞋,在钱斯民与绿杨侠侣的陪同下先到了王家庄,金枪侠王伯虎虽已退位,他的宅院仍然维持着适当的身份,颇具气派,但绿杨侠侣的江湖地位也不低,登门投帖,王伯虎立刻亲自出迎。 看到凌家姐妹,这位老武师怔了一怔,满脸惊异地道: “这不是芳芳、美美吗,你们两姐妹怎么来了?” 凌芳芳强忍住悲戚,行了一礼道:“王爷爷,我爹死了!” 王伯虎为之一震道:“是真的?” 钱斯同冷眼旁观他的表情,觉得十分狐疑,这个消息对他似乎并不突然,但在他震惊中所流露的悲切又不像装的,这老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想了一下后,还没考虑到如何开口,晏小倩已抢着道:“是真的,我们在黄山亲目所睹,专程赶来给老爷子报个信,看来老爷子好像已经知道了!” 王伯虎眼中泪痕婆娑,哽着声音道:“我在昨天听到消息,说凌云别庄被天魔帮占据了,但我不相信,云峰的一支剑号称无敌了,凌云别庄的布置严密,绝不可能被人轻易挑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天香呢?是不是也殉难了。” 晏小倩皱皱眉头,看见周围有不少庄容乃道:“我们进去再说吧,这里面情节很复杂!” 王伯虎将他们请到里面,迎出一个中年人,大家认得这正是王伯虎的女婿,也是凌云峰黑名单上列名的逍遥剑客吴妙方,他一脸堆笑,拱手道:“稀客,稀客,绿杨侠侣怎么倦勤息隐了,二位在外面玩兴可真浓,五六年都没回家了,咦!这不是芳芳、美美两位侄女吗?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你母亲好吗?你们俩越长越漂亮,跟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样子。” 凌芳芳忍不住道:“吴伯伯,你怎么不问我爹好不好?” 吴妙方顿了一顿才讪笑道:“你爹是侠林领袖,擎天华表,威镇天下,不用问一定是很好的,你们姐妹怎么穿了一身白,好看是好看,但太素净了一点,不适合你们的年龄,年轻的女孩子应该穿得花花绿绿的。” 王伯虎对这个女婿似乎很不客气,沉声道:“妙方,有客人来了,你尽在这儿说废话做什么,叫人准备酒菜去。” 吴妙方笑道:“随便叫人去招呼一声就是了,厨房里随时都有现成的,这两位侄女有五六年没见了,我要跟她们好好聊聊。” 王伯虎怒道:“我叫你去你就去,人家不是来看你的!” 吴妙方耸耸肩笑道:“是!老爷子,我这就去,嘉宾远来,您该高兴才对呀,干吗这么大的火气呢?”说完转身走了。 王伯虎哼了一声低咒道:“没出息的东西,我要是有个儿子,连门都不让你上。” 晏小倩微笑道:“老爷子,吴兄对您不太孝顺吗?” 王伯虎哼道:“他敢,我是瞧不惯他这副吊儿郎当。” 晏小倩忽而微笑道:“吴大哥别号逍遥剑客,倜傥不群,诙谐成性,但他人倒是挺能干的,这几年不是替老爷子省了不少心,老爷子对他还是不满意吗?” 王伯虎轻叹了一声道:“斯同、小倩,我们不是外人,我不妨说老实话,这几年我自己疏懒一点,把事情交给他们小夫妻去分担一点,开始倒还不错,我也感到很放心,可是等我将手边的事一一丢开,全部移到他们手中时,就不像个样子了,我那个女儿更是窝囊废,什么都听他的,自己没有一点主见,弄得一团糟……” 晏小倩忙问道:“出了什么纰漏吗?” 王伯虎皱眉道:“大纰漏虽然没有,小纰漏却接二连三,得罪了不少人,连我一些旧日的老朋友都不上门了,我这把老骨头假如再不快点入士,我想迟早会把早年创下的一点虚名,整个断送在他手上,好了,这些事不谈了,快说说云峰那边是怎么回事……” 晏小倩问道:“老爷子是几时得到消息的?” “昨天,昨天有铜山的马回回前来造访,谈起有此风闻,我叫妙方来一问,他居然不知道,我也就未予置信,由此可见他昏闷到什么程度,像这种大事都会不知道。” “老爷子对江湖上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这两三年来,我完全不过问了,侠林中的事我以为有云峰挡着,可以省点心,哪知道……” 晏小倩一叹道:“难怪老爷子这儿毫无迹象,四大天魔中的王大光已死,其余三魔各练了一身绝艺,复出江湖,成立了天魔帮,闹得天翻地覆。” 王伯虎虽然惊奇,却仍相当镇定地道:“小丑跳梁,不足为患,那几块料能作出什么大事来,云峰一定是受了他们的暗算,你把详细的情形跟我说一下。” 于是晏小倩把古秋萍结识陶芙,先在姑苏寻觅魔迹,挖出飞天王大光的底子说了一遍。 王伯虎道:“飘萍剑客虽然身在绿林,却是不折不扣的江湖奇侠,我对他非常器重,只是没想到王大光也如此义烈。” 晏小倩轻叹一声,接下去说到初斗李光祖,铁板铜琶齐现江湖,决斗三魔,陷身木椟,仅古秋萍一人月兑身,联络上钱斯民,义拯聂红线的事。 王伯虎叹道:“原来你们夫妇借渔而隐,躲到姑苏去了,钱二兄也侠隐姑苏暗中从事助强扶弱的义行,想起老朽一事无成,竟然贪逸封刀,实在汗颜无地,那无双女也真不错,迷途知返,谁说百步之内无芳草呢?” 凌芳芳忍不住道:“王爷爷,您既然对古秋萍与聂红线如此赞扬,为什么又要到处破坏他们的名誉呢?” “谁说的,我几时破坏过他们的名誉?” “是您的人到我家去说的,如果不是先得到您的通知,我爹也不会对他产生误会,拒之于门外,三魔的阴谋也施展不开,归根结底,这全是您的过错。” 王伯虎睁大眼叫道:“这是从何说起,我已经很久不管事了,这一定又是妙方没取得我的同意,擅自发出的消息,这家伙大混账,我叫他进来,好好地问他一下。” 说着开口就要叫人了。 晏小倩止住道:“老爷子,等一下,假如这些事您都不知道,您可被人误惨了,您再听下去,擎天华表的死您的关系还要大呢!” 于是把凌云峰与游天香夫妇反目,以及最后为名单之事,自裁于镇上的事,说了一遍。 王伯虎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一叹道:“天香的父亲八步游龙游东海与我是总角之交,东海兄是我前一任的侠林领袖,只可惜天不假年,壮岁夭折,临终托孤,叫我照顾天香,我的事情忙,未能好好管教她,她的人又长得美,性情喜欢活动,我想只有云峰年轻有为,可以管得住她,却不想害了云峰。” 凌芳芳听得有点刺耳,忍不住道:“王爷爷,我不是替娘辩白,但我爹的死与娘无关。” 凌美美也道:“爹自裁的时候我在身边,他是为了名单泄露,愧对责任,才一死以谢,归根结底,该是这份名单的原故,不能怪到娘的头上。” 王伯虎轻叹道:“侠林的组织是你外公游东海所创,用档案记录侠林盟友的言行也始自东海兄,他临终时托付我,一定要把你母亲许配给继任侠林领袖,所以我选你父亲继任时,附带了这个条件,如果没有这回事,你父亲也不会自杀了,我说愧对你父亲,也是指此而言!” 凌美美道:“那都是题外文章,最主要的是这份名单,如何泄漏的,我爹在生前从未告诉过人,直到他将出发前,自知凶多吉少,才拜托钱伯伯在必要时焚毁档案,所以除了爹爹之外,没有人见过那些文件,不可能泄露的!” 王伯虎道:“你可是怀疑我泄露出去的?这件事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何况我交出时,只有三十多份资料,你爹的名单却到了九十八名,我纵然泄露,也不知道以后是哪些人,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呢?” 凌芳芳忙道:“王爷爷,我们不是怀疑您,是推测这个泄密之人,您跟我爹都不会泄露的,别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会不会是您身边的人将机密泄出去呢?” “怎么可能呢,我从未对第三者说过。” 凌芳芳问道:“吴叔叔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你怎么会想到他呢?” 凌美美道:“有档案的人曾受到警告,他们自己一定知道的,他派人潜到我家卧底,偷看档案也是可能的。” “那也许可能,但你怎么会想到妙方。” “你交给我爹时,有几份档案?” “三十二份,余下的六十六份都是你爹累集的,不过这批档案记录十分机密,当事人也不见得会知道,除了恶性特别重大,才暗中提出警告,大部分的人是不知道的。” 凌芳芳立刻道:“这么说来吴叔叔的嫌疑就不小,名单上第三十六号就是他。” 王伯虎一惊道:“妙方也在名单上,他犯了什么错?” 凌美美道:“不晓得,档案已经焚毁了,但是古秋萍看过名单,他记得第三十六号是吴叔叔。” “我简直不敢相信,非要问问这畜生不可。” 王伯虎十分生气,大声叫人去喊吴妙方前来,可是应声前来的却是他的女儿王兰英,一个姿色平庸、面貌刻板的中年妇人。 她进来问道:“爹,您不是叫妙方到厨下去整治酒席了吗了又有什么事?” 王伯虎怒声道:“兰英,你来得正好,我要问问你,你的丈夫犯了什么错,被列上了金榜呀?” 王兰英淡淡地道:“什么金榜?” “就是我以前叫你抄录的那一种?” 晏小倩一怔道:“兰英抄录过档案吗?” 王伯虎气呼呼地道:“因为我使的重兵器,手腕不能使巧力,提笔就发抖,所以我的调查资料都叫兰英执笔的,她知道了有这回事,一定会告诉她的宝贝丈夫了。” 王兰英道:“爹!您吩咐过不准我说出去的,我怎么会泄露呢,至于妙方,你从未对他提过,更不相信他会列名榜上,您也没有叫我记下他的事。” “是我交出侠林领袖以后的事,凌云峰记载的。” “那我可不知道,而且也不可能,您交卸以后,我们就一直在这儿侍候您,寸步不离,他怎么会犯错呢?” 王伯虎想了一下道:“一定有的,我记得云峰在接任后第四年,曾经来过一次,把妙方叫到屋中密谈很久,出来后妙方脸色很难看,一定是这件事。” 王兰英道:“那我也不清楚,他们谈话时,我并不在场,究竟是什么事,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 王伯虎怒叫道:“你是块木头,什么事都不知道,连个丈夫都管不好,你哪儿像我的女儿。” 王兰英漠然地道:“爹,这个丈夫是您替我选的,三从四德也是您教导我的,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王伯虎气得发抖,大声叫道:“快把那畜生叫来。” 王兰英毫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王伯虎连连顿脚道:“冤孽,我前世不知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女儿。” 晏小倩微感不忍地道:“老爷子,兰英姐温厚敦淑,恪守妇道,您可不能怪她,何况吴妙方也是你做主的。” 王伯虎一叹道:“你不知道,事情虽是我做的主,却是她自己选的,她在未嫁时,才貌虽不出众,倒也颇为能于,登门求亲的人很多,她都不中意,最后不知怎么,居然看中了吴妙方,因为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对吴妙方不太满意,却不忍拂逆她,为了怕她吃亏,我叫他们住在家里面,有我老头子照看总好一点。” 晏小倩忙问道:“他们平素感情如何?” 王伯虎道:“说也奇怪,吴妙方以相而言,兰英实非其匹,但他们成亲后,感情竟十分融洽,妙方对她似乎还有点畏惧,所以我才将事情慢慢交给他们了,谁知道……” 正说着,吴妙方与王兰英夫妇都来了,而且还带着一批人,前面走着许君武与罗秋远师徒俩人。 再后面则是古秋萍与聂红线乔装的张七与魏九以及三个庄客。 王伯虎一怔道:“这是什么人?” 钱斯同刚要开口,古秋萍飘来一个眼色,遂不响了。 吴妙方上前道:“老爷子,这是铁板先生许大侠师徒。” 为了试探王伯虎,晏小倩并未将中途救出许君武之事说出。 因此王伯虎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月兑险,诧然道:“原来是铁板先生,老朽心仪久矣,听说贤师徒在姑苏失手,陷身魔窟,不知如何月兑险来此?” 许君武与罗秋远都不做声。 吴妙方道:“他们是由这两位送来的,还有一封信!” 说着用手指指古秋萍与聂红线。 王伯虎愕然问道:“这两位又是谁?什么样的信?” 迸秋萍笑道:“小的张七,匪号青背狼,这是同伴红脸吼魏九,我们都是雁荡山金翅大鹏吕寨主手下的弟兄!” 王伯虎愕然道:“王某与吕寨主素无来往……” 迸秋萍微笑道:“我们吕老大已经投入天魔帮,现在受刘帮主指挥,跟老英雄就不是外人了!” 王伯虎怒道:“放屁!我跟火眼魔神怎么会扯成一气!” 迸秋萍笑道:“老英雄,刘帮主已经挑了黄山凌云别庄辟为总坛,即将席卷天下,您也不必再存顾忌了。” 王伯虎更为怒道:“放你的屁,三大天魔逼死了凌云峰,与我们势不两立,你在嚼什么蛆呢!” 迸秋萍仍是笑道:“老英雄要这么说,俺们也没办法,反正俺们是受命交人的,信上说得清楚!” 王伯虎气得捞起桌上的茶碗就想砸过去。 晏小倩却觉得很奇怪,她知道古秋萍乔装送来,却没说有什么信件,这封信一定有问题,因此忙道:“老爷子,您先别急,瞧瞧那封信上说些什么?信呢?” 吴妙方道:“在我这儿。老爷子,我很是奇怪,所以我擅自拆开了,您先别急,看过信再说!” 王伯虎怒道:“我才懒得看呢!他跟我们没得说的!” 晏小倩道:“看看有何妨的呢!反正许大侠是我们同道,既然来了,总不能再送他们回去吧!” 伸手向吴妙方要信。 吴妙方道:“这是给敝岳的私函。” 王伯虎怒道:“给钱夫人,我跟刘光远没有私事。” 吴妙方皱眉道:“老爷子,有些话可不能公开。” 王伯虎怒吼道:“放屁!什么话不能公开的。” 吴妙方无可奈何地交出信件道:“我是为您好,这件事关系很大,有了问题可别怨小婿办事不力。” 王伯虎正要发作,晏小倩却一手接过信件,迅速地看了一遍笑道:“老爷子,原来您跟刘光远是老相识。” 王伯虎愕然道:“这是什么话?” “是信上说的!不信您自己瞧!”说着把信递了出去。 王伯虎接过,看了一下道:“这字太小了,我的眼睛不行,兰英,你替我读出来!” 晏小倩抢得更快道:“还是我来读吧!” 她以明朗的声音念道:“字致金枪侠王老英雄阁下,前承指示,已顺利取得凌云别庄,消灭一切证据,吾押公可高枕无忧矣,惟绿杨侠侣漏网,恐将有阻碍,愚乃将铁板师徒废去武功了,着令专人送贵处,彼等必循迹而索至,公可利用机会,一举而歼,则大事可成,稍加助力天下在握,公名亦将流传不朽矣,晚刘光远顿首。”——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章 真相大白 念完后,王伯虎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凌氏姐妹不明就里,信以为真。 凌芳芳首先怒声叫道:“王爷爷,怪不得尤叔叔叫我们对你多加提防,原来你真的跟三魔有了勾结,现在证据确实,你还有什么话说,我要你给我爹偿命。” 伸手就要拉剑,晏小倩忙阻止道:“芳芳,别莽撞,王爷爷是侠林领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这一定是三魔设词诬陷,使我们对他老人家产生误解。” 凌美美道:“信是写给他私人的,只是到得巧一点,如果我们不在场,这封信毫无作用,难道刘光远能把时间算得这么准,刚好凑巧我们在场时送来吗?” 晏小倩道:“那是当然的了,假如王爷爷真的跟三魔有了勾结,还肯让我们看到这一封信吗?” 凌美美道:“那是因为投信的时间不巧,他才故作清白以求澄清,假如没这件事,他的女婿先看过了信,还肯递迸来吗?何况尤叔叔早有警告……” 吴妙方忽而微笑着说道:“芳芳、美美,这可怪不得王爷爷,他老人家是被你们的母亲拖下水的。” 王伯虎怒骂道:“妙方,你在放什么屁。” 王兰英忽然道:“爹,您为游天香所作的牺牲太大了,为什么还替她背黑锅呢?” 王伯虎愕然惊怒道:“兰英,你说的什么?” 王兰英淡淡地在袖中又取出一纸道:“这是跟那封信一起寄来的,我念给他们听听,就不会怪别人了。” “王恩伯大人赐鉴:侄与凌云峰结缡虽奉大人之命,然实自为之耳,孰料所事非人,斯獠不以此见恩,反含恨大人,伪造证据,欲毁大人及先父之盛名,侄乃循大人之指示,得刘君之助而除之。 所憾者,适逢钱氏夫妇至此,恐有泄漏,刘君料彼等必赴大人处,故假铁板师徒为饵,诱彼等入伏,大人务必相机以除之,刘君等已握有绿林道全体之支持,再借大人之力,使侠林请人人握,大人则必可为冠绝古今,集黑白两道之武林领袖矣,此为侄惟一报于大人的。 再者两儿随钱氏夫妇出走,恐亦将赴大人处,盼大人善为视之,如不听教谕,则请先予囚禁,俟侄前来加以开导,敬候康安,侄天香百拜。” 凌氏姐妹听得呆了。 半晌,凌芳芳哭叫道:“你胡说,我娘绝不会写出这种信。” 王兰英冷冷地道:“这是你母亲的亲笔信,你们一定认得的,别人一定也假造不了,你自己看吧!” 将信纸往前一递,凌芳芳看了几行,不禁哇的一声,口喷鲜血,昏倒下来,凌美美忙托住了她。 王伯虎颤声道:“美美,这真的是你母亲的亲笔吗?” 凌美美抱住姐姐哭叫道:“我不信,我不信。” 口中叫着不信,却没有否认是真的。 王伯虎颤声长叹道:“我也不信,天香怎么写出这种信,何况我事前也没有跟她有过任何接触,更没有给她什么指示。” 吴妙方笑笑说道:“老爷子,不必再跟她们来这一套了,人都进了掌握,还怕他们逃上天去。” 王伯虎闻言一怔,以犹豫的目光瞧着吴妙方道:“妙方,你是否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吴妙方顿了顿道:“我……我不知道。” 王伯虎怒声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刚才你的口气,明明已确定认为我与刘光远等人暗中先通声气造成这一切。” 吴妙方道:“你难道没有做这回事吗?” 王伯虎气得浑身颤抖道:“放你的屁,这几年我已经放手不间事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你们代理,你几时看见我跟外面私下接触的。” 吴妙方的脸上也流露出诧异之色,望着王兰英,顿了片刻才说道:“那就是对方故意栽赃诬赖了!” 口气显得很软弱,自然使人难以相信。 王伯虎更为生气道:“你既然知道是诬赖,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带进来,而你刚才的语气,似乎认定了有这回事。” 吴妙方被逼急了道:“老爷子,我实在不知道,虽然您把事情都交了下来,但我从没有真正管到一件,所有的大小事件,不都是通过兰英交代下来的吗?” 王伯虎怒叫道:“放屁,我几时交代过什么?” 吴妙方将眼睛移向王兰英道:“兰英,我不管了,人是你接进来的,信也是你过目的,一切都是你的授意,老爷子来个矢口否认,推到我头上,我可不担这个责任。” 王伯虎转目移向女儿叫道:“兰英,你怎么说?” 王兰英淡淡地道:“妙方是不大清楚,虽然您把事情搁手了,但我知道他办事的能力有限,不敢叫他负责,只要他担个名,实际是我做主。” 王伯虎怒道:“那你怎么假我的名义呢?” 王兰英微笑道:“妙方虽然窝囊,臭脾气倒挺硬的,如果女儿不用您的名头压着他,他怎么肯听话呢?” 王伯虎怒叫道:“你们两口子的烂账我不管,我只问你,这件事是怎么弄的?难道……” 王兰英淡淡一笑道:“跟刘光远联络的事是有的,是我替您做的主。” 王伯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道:“什么?” 王兰英仍是从容地道:“算计凌云峰也是我代为策划的,那可是为您好,而且凌云峰这家伙太可恨了,您这样提拔他,把侠林领袖的地位让给他,他不但不图感激,反而恩将仇报,想破坏您的名誉,叫您身败名裂……” 凌美美立刻叫道:“胡说,我爹岂是那种人!” 王兰英冷笑道:“你娘在刘光远那儿,这里还有她的亲笔信为证,你为什么不问她去?” 说完,又对王伯虎道:“爹,我总不会害您,这是天香姐给我的消息,泄露名单是我的主意,叫她偷取到手的。” 众人俱是一震,王伯虎全身直抖叫道:“气死我了!我不信云峰是这样的人。” 王兰英冷冷地说道:“我也不相信,但这是大香姐亲笔私自通知我的,我不能不信。” 王伯虎神色一庄道:“你简直混帐,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擅自做主了呢?” 王兰英道:“您岁数这么大了,最近身子又不好,我怕您受不了刺激,反正我能把事情摆平,何必惹您烦心呢?” 王伯虎叫道:“放屁,我不信云峰是这样的人,何况我行得正,立得稳,生平没做亏心事,也不怕别人毁谤。” 王兰英道:“爹,天香姐说凌云峰已握有确实证据,对您十分不利,而且她也告诉我说是什么事了。” 王伯虎连忙道:“是什么事?” 王兰英道:“爹,您自己心里明白,何必要我说出来呢,反正就是为了这件事,您才急于壮年退隐,将天香姐遣嫁,您想这件事宣布出来,您还能立足吗?” 王伯虎脸色一变道:“这是天香自己说的?” 王兰英道:“是的,否则别人怎么会知道,她肯放过您吗?” 王伯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才叫道:“事情固然是我的错,但我自问无愧于心,只是没告诉云峰而已,不过我相信云峰不会因此而怀疑我的。” 王兰英冷笑道:“您别忘了他是游天香的丈夫。” 王伯虎神色一黯道:“不错,我应该自己告诉他的,由别人之口传人他的耳中,他可能会对我不谅解,但他有这个权利,即使他因此使我身败名裂,我也是应该的,你怎么因此勾通匪类去陷害他呢?” 王兰英道:“我没办法,因为刘光远不知用什么办法也打听到这件事,即使凌云峰不说,他们也借此要挟,我只好跟他们合作了。” 王伯虎厉声道:“你真糊涂,就让他们宣扬出去,也不过是我一个人承受而已,你这么一来,却将整个侠林都断送了,叫我更无颜见人。” 王兰英笑笑道:“天香却已坦承是她的过错,她不能毁了您,所以才牺牲了凌云峰,何况凌云峰也有意思要打击您,她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做,至于刘光远,他对侠林非常敬重,凌云峰死了,绝不会让您这武林前辈盛名受累。” 王伯虎叫道:“我不在乎,我绝不受他们的威胁,将整个侠林送人他们的掌握。” 王兰英道:“档案中名单为数达九十八人之多,俱己入刘光远掌握,这些人已经受他控制了,您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为我们做儿女的留些体面呢?” 王伯虎气得用手指着她道:“是你这贱人出买了我?” 王兰英笑道:“爹,事虽起于天香,您也不能说没有错,您愿意自毁,我们却还要做人,因此我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一下,何况这件事办来很容易,我们只要收下这两个人,迟早古秋萍会找来的,到时候我们稳住迸秋萍就行了,一切由天魔帮来接手。” 钱斯同冷笑道:“你的算盘倒打得如意。” 王兰英脸色一沉道:“钱老七,这件事本来没有你们的份,你们偏要自己闯上来,只好自认倒霉了,不过刘帮主颇爱惜你们的人才,假如你们肯投效天魔帮,他一定会给你们相当重要的地位,这是你们惟一的生路。” 钱斯同怒道:“我们如果肯屈服,也不会到这儿来了!” 王兰英冷笑道:“天魔帮如果要杀你们,也不会容你们活着离开黄山了,刘帮主放你们一马,就是想从你们身上引出古秋萍,现在你们要生要死?” 钱斯同微笑道:“要生如何?要死又如何?” 王兰英道:“要生就加盟天魔帮,不动声色,乖乖地留在这儿,帮忙诱出古秋萍身上一件重要的东西。” 晏小倩忽然道:“古秋萍救出聂红线后,是我们伴送他到黄山的,相处一个多月,不知他身上有什么宝贝?” 王兰英笑道:“东西不在他身上,否则早就在黄山将他截留下了,现在刘帮主将铁板师徒送来此地,就是要引诱他取出那样东西,你们帮忙合作,就是大功一件。” 晏小倩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王兰英道:“那可不知道,刘帮主另有专人司其事。” 晏小倩目光一扫那三个庄客道:“就是这三个人吗?” 王兰英笑笑道:“不错,就是这三位……” 吴妙方愕然道:“怎么,他们是天魔帮中人?” 王兰英道:“是的,他们在三天前到此,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暂时屈居为本庄庄客,其实他们是赫赫有名的勾漏三杰,现任天魔帮中的二等护法!” 钱斯民哼了一声道:“无名小卒,天魔帮中的几个二流角色,你居然把他们奉若上宾,真是给令尊增光不少。” 那三名庄客中年纪较大的,这才拱手笑道:“钱二先生,在下范英豪,这是舍弟英俊、英杰,敝兄弟在天魔帮中虽是二等护法,自信却不逊于贤昆仲,二先生在姑苏隐身幕府,行的那些勾当并不比我们高明!” 钱斯民道:“我做了些什么?” 范英豪微笑道:“先生执司刑名,却私通绿林道,坐地分赃,把柄一大堆都在我们手里。” 钱斯民笑道:“这算得了什么,钱某已经辞了幕,你们告到官里也不在乎,何况钱某问心无愧,钱某是跟几位绿林朋友来往过,不但暗通声气,还指点他们找哪些人家下手,但钱某择定的对象必是为富不仁之徒,交往的也都是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土,取有余不义之财而济不足,行江湖之道,钱某未落一文好处,这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范英豪笑笑道:“钱二先生别误会,在下并不是说这些行为不当,而是干的太不光明,要行侠仗义,就该到天魔帮中,正大光明地干。” 钱斯民哈哈大笑道:“天魔帮三个字,就不是什么好路数,何况三大天魔的名声也是不够响亮的。” 范英豪道:“那只是过去三位帮主为了创名,行事稍为过分一点,现在三位帮主各练成了绝艺,不久即将威震天下,为武林之尊,自然要循正途发展。” 钱斯民冷笑道:“妖魔小丑,永远也成不了神佛,道不同不相为谋,钱某还准备把天魔帮扫荡一番呢!” 范英豪冷笑道:“姓钱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连侠林领袖,擎天华表凌云峰都垮了,天魔帮特别将黄山凌云别庄辟为总坛,就是向天下武林示威,你们凭这点本事,想跟本帮作对,岂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王伯虎勃然震怒,厉声喝骂道:“混账东西,你们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在我家中放肆咆哮!” 他是对范氏兄弟叫骂的,范英豪仅只笑笑。 范英俊却忍不住了,冷冷一笑道:“王老英雄,我们是对你客气才给你保留一点颜面,如果你们不识好歹,凌云峰就是例子。” 王伯虎气得怒目圆睁,突然一个虎步,跳到墙角,捡起他那根金枪,便想往范氏三杰冲过去。 王兰英挡在中间,推开他的枪尖道:“爹,您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何必还动肝火呢,由女儿来处理吧!” 王伯虎一摔枪杆,怒声叫道:“滚开,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就一枪先戳死你,看你做的好事。” 王兰英淡然地道:“爹,不是女儿不孝,而是您自己行止有欠检点,我只是替您挽回令名以保善终!” 王伯虎大声叫道:“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我已经这么老了,还怕什么不成,宁可身败名裂,也不能愧着良心去受这些魔崽子利用。” 王兰英的脸色沉下来道:“爹!您不爱惜自己,我们却是还要做人,因此由不得您来做主了!” 王伯虎愤然怒吼道:“畜生,你……你要造反了!” 王兰英微微一笑道:“爹,您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英勇了,这支枪也多时没舞了,小心别闪了腰。” 王伯虎怒极一枪刺来,王兰英只空手一夺,居然抓住了枪头,微笑道:“爹!您还是把家伙交给我吧!” 也不见她如何用力,就从王伯虎手中把金枪夺了下来。 她还把王伯虎往后一送,推到椅子上坐下。 王兰英回头朝范氏兄弟笑笑道:“这些人看来是不会听劝说了,三位还是准备动手吧,只是别伤了那两个女孩子。” 这边的人都很镇定,只有凌家姐妹沉不住气,双双拔剑出鞘。 凌美美激动无比,愤怒地大骂道:“恶妇,你害死了我爹,对自己的父亲也敢如此,我绝对不饶你。” 王兰英微笑道:“好侄女儿!你娘的亲笔信在此,是她放不过凌云峰,怎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 武林双英双剑齐发,冲了过去。 王兰英手持着金枪,舞起了一团枪花,居然把凌美美、凌芳芳逼得远远的,寸步难进,使她们又气又急。 吴妙方深感奇异,愕然道:“兰英,平常很少看到你练武,没想到你的武功竟是如此的精纯!” 王兰英沉声道:“少废话,还不快帮范氏三杰把这些人都解决掉,这是你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吴妙方犹豫不决。 王兰英怒声道:“你是最没出息的家伙,你以前如果肯争点气,侠林领袖怎么会落在凌云峰头上去,我真不知是怎么会看中你的。” 吴妙方愕然道:“这个位置原来是天香的父亲游东海老英雄的,他的遗言是要传给游家的女儿。” 王兰英道:“屁!侠林领袖又不是私产,更不是帝位,哪有世袭的,你的剑法假如不如凌云峰,倒也罢了,可是你并不比他差,就是没有雄心,叫我也跟着你倒霉。 现在,我已经替你安排下这么一个好机会,就等着你自己去争取了,但是,你可千万别再替我泄气了!” 吴妙方微感愕然道:“兰英,你的意思是要我来接掌侠林领袖地位?” 王兰英道:“不错。” 吴妙方道:“行得通吗?” 王兰英冷冷地道:“怎么行不通,凌云峰是游东海的女婿,而你,也是王伯虎的女婿,他能当侠林领袖,你为什么不能,我爹从游东海的手中接任,你当然也可以从凌云峰手中接任的了。” “可是凌云峰并没有交给我呀?” 王兰英冷冷笑道:“谁说没有,游天香是他的老婆,足可证明凌云峰的遗愿是由你来接任的。” 吴妙方手指绿杨侠侣道:“他们知道这回事儿?” 王兰英阴沉地道:“不错,正因为他们知道,所以他们才不能再活下去,你还不快动手等什么?” 吴妙方仍然有点犹豫地道:“老爷子未必同意。” 王兰英冷冷笑道:“爹一定会同意的,肥水不落外人田,你是他的女婿,他怎么会不支持你呢?” 王伯虎怒道:“放屁,杀了我也不会同意。” 王兰英冷声地道:“爹,您最好放明白点,你的武功已大不如前了,连我都比不了,你还逞什么英雄呢?您好好帮我们一个忙,依然在武林中享您的盛名,落个全始全终,如果您一定要闹性子,我也不会对您怎么样,让刘光远把您的丑闻公开出去,您身败名裂后,即使您反对,还有谁会相信您的话呢!” 王伯虎在座上气得哇的一声,口喷鲜血,整个人都昏了过去,吴妙方大惊失色,要过去探视。 王兰英怒声道:“你真是个窝囊废,扶不直的稻草绳子,我把这么好的机会送给你,你都不知道争取,如果你再不动手,我干脆连你也废了,自己来担任这个职务了。” 范英豪笑道:“吴大侠,你这位逍遥剑客的确不如尊夫人明决果断,将来这侠林领袖的职务你担当得了吗?” 王兰英连忙道:“范兄放心好了,他不过是挂个名,一切还是由我来主持的,只要天魔帮大力支持,我相信没问题,黑白两道不久都将在掌握了,妙方,你怎么说?” 吴妙方终于抽出了长剑,轻叹了一声道:“我还能说什么呢,向来都是你做主决定一切,以前我还以为是老爷子的意思,现在才知道是你在操纵。” 王兰英得意地笑道:“有我这样的妻子你该感到光荣,假如不是我,凭你八辈子也当不上侠林领袖。” 吴妙方只苦笑了一声。 但他积溺已深,不敢抗逆妻子的雌威,将剑比向钱氏兄弟夫妇道:“钱兄,嫂夫人,兄弟很抱歉,你们来得实在不巧,怪不得兄弟。” 绿杨侠侣对这软骨头根本不屑一顾。 钱斯同只冷静地朝王兰英道:“凌云峰死后,我们发现疑点很多,而毛病最多就是这儿,在起先,我们还以为是王老爷子受了三魔的挟持,故而前来一问究竟,哪知道竟是你在这中间捣鬼。” 王兰英得意地道:“想不到吧!” 钱斯同道:“的确是没想到。” 王兰英笑道:“由于我嫁了个没用的丈夫,你们连我也都看不起,这下子你们才明白,我虽是一个女流之辈,照样可以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钱斯同突然哈哈大笑道:“王大小姐,这些年来我们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会有这满月复经纶……” 王兰英在得意中又带点激愤地道:“是的,连老头子都看不起我,以为我是个最没出息的人,游天香更是目空一切,不把我当个人看待。最好的男人被她抢走了,她还不满足,连我这不成材的丈夫她还要来吊吊胃口,弄得他神魂颠倒,七荤八素的,我发誓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现在总算认识我的厉害了吧!” 吴妙方颇为难堪地道:“兰英,你别乱说,我跟游天香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你说这话没意思了。” 王兰英怒瞪他一眼道:“我才不乱说呢!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眉来眼去的,要不是我设法把那个狐狸精弄走,你迟早会上她的圈套,她走了之后,你还神思恍忽地迷糊了好几天,难道不是为了她?” 吴妙方讷然无语。 凌美美却又忍不住了,挺剑直逼叫道:“泼妇!你连自己的丈夫都可以出卖,还敢侮辱我娘!” 王兰英手中金枪轻点,将她挡开了,冷笑道:“小妖怪,你母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自己心里明白,告诉你一句实话吧,我平生最恨的两个人,第一个是你那死鬼父亲凌云峰,第二个就是你那不要脸的母亲。” 凌芳芳比较沉着,她一方面止住了妹妹的冲动,一面以沉稳的声音道:“兰姨!尽避你害死了我爹,我还是这样称呼你,因为我爹一直就称赞你贤慧与容忍,还叫我们多跟你学学,你怎么会恨上我爹呢?” 王兰英颇感意外地道:“我不信,凌云峰会说我好?” 凌芳芳冷静地道:“我爹是这样说过的,爹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你的手中,我没有必要来讨好你吧!” 王兰英脸色变了变,忽然转阴沉道:“那他为什么不要我,甚至还拒于我千里之外?” 凌芳芳道:“那或许是为了你已名花有主,我爹是个正人君子,他绝不会做出什么夺人名节的事。” 王兰英冷笑道:“胡说,凌云峰跟我自小就认识,那时我还没有嫁人,有一次我向他微露心意,他竟摆下脸来狠狠地教训了我一场,就为了这个我才恨他一辈子。” 晏小倩微笑道:“凌云峰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如果你以云英未嫁之身向他表露情意,他最多不接受而已,婉言拒绝,绝不会摆下脸来教训你!” 王兰英怒道:“我们的事你知道个屁!” 晏小倩道:“除非你表达得太过分了。” 王兰英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厉声道:“我不过是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盖了盖被子,他却老气横秋地说我太任性,搬出一套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道理来教训我……” 晏小倩道:“这本来就是,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家,怎么可以随便进入到男人的卧室中去呢,你们虽然自小就相识,他比你大上七八岁,也许在他的心中,只把你当一个小妹妹看待,根本就没有儿女之情,你不拘形迹,他教训你是应该的,而且是为了你好,他怕你日后受人批评!” 王兰英道:“他应该知道我的心。” 王伯虎这时已醒过来了,而且也听见了部分谈话。 他突然插口道:“他当然知道,而且也属意于你,曾经私下向我提出过求亲之意,是我一口拒绝了。” 王兰英颇感意外地道:“是真的吗?” 王伯虎沉痛地点点头。 王兰英道:“为什么呢?” 王伯虎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受了游东海的嘱咐,云峰是我选定作为快林领袖的继承人,必须要娶天香。” “不过,当时我还没有告诉他这回事,只说你们性情不相投,你的才貌都配不上他,他是个守礼君子,晓得我的心意后,就跟你行动疏远了,你去找他表白心意,自然碰了一鼻子灰,想不到你会因此而恨他。” 王兰英神色如死,呆了半天才叫道:“爹!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您真是误我不浅。” 王伯虎道:“这些话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何况我认为你的确配不上他,我自己没有儿子,云峰是我最器重的一个年轻人,天香那时还小,只有十五岁,出落得一朵人见人爱的鲜花,我心中认为他们才是最理想的一对,准备等两三年之后再替他们撮合的,同时为要使他定心,我才急急地为你择人遣嫁。” 王兰英叫道:“你就全不为我打算?” 王伯虎道:“谁说没有,我不是给你找了个很有为的年轻人,谁知你偏偏选中了这个逍遥剑客。” 王兰英道:“我是为了报复,报复凌云峰对我的无情,决定找一个比他更潇洒,武功最高的男人,妙方的一支剑在当时是比他强。” 王伯虎轻叹道:“这个我相信,但是我识人比你透彻,云峰的毅力坚,肯用功,尤其是我把游东海的秘藏剑诀给他之后,几年的苦练,就不是吴妙方所能望及的人。” 王兰英一愕道:“游东海还有秘藏剑籍交给您?” 王伯虎道:“是的。” “啊……” “云峰所以能在几年后崛起武林,赢得擎天华表的美名,都是得力于这套剑法,所以我后来为他们议婚时,尽避天香的名声已经不太好,他还是咬牙答应了,因为他是个不忘本的好男儿,对这样的一个男子汉,落到如此下场,而这祸源却是你引起的,你叫我怎么对得起他,兰英,这是你误我还是我误你?” 王兰英神色大变,但还是坚决地道:“是您,如果当年您不破坏我们的婚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王伯虎道:“我何尝不希望有这么一个女婿,但是我允了你们的婚事,游东海的剑法就不能传给他,侠林领袖也轮不到他了。” 王兰英道:“我不稀罕这些。” 王伯虎叹道:“你如果不稀罕,为什么又这么做呢?” 王兰英道:“为了报复。” 王伯虎道:“报复云峰?” 玉兰英道:“是的,我知道他并不爱天香,只以为他是贪图侠林领袖的地位才娶她,所以我一定要毁了他出这口气,创点事业来给人看看,谁晓得有这种内情呢?” 王伯虎轻声一叹道:“我也没想到你是如此刚烈的一个人,现在你明白了凌云峰的为人,应该悔悟了。” 王兰英摇摇头道:“不,已经太迟了,我已陷得太深,来不及拔足了。” 晏小倩忍不住道;“兰英姐!凌云峰之死虽然是你的策划,但游天香也要负一半的责任,那资料当真是她偷出来交给三魔的吗?” 王兰英冷冷地道:“不错,但她也与我一样,是不得已的,受了刘光远的挟持,不得不如此。” 晏小倩忙道;“你们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 王兰英道:“不能说,一切的情形我很清楚,也怪凌云峰不好,那天他如果不太伤天香姐的心,或许不会演变得如此坏,现在什么都迟了!” 晏小倩道:“这么说来,你要继续受三魔控制了?” 王兰英道:“是的,钱大嫂,我很抱歉,我不是圣人,有时必须为自己打算一下,只好对不起你们了。” 曼小倩淡淡地道:“你还是决心要杀死我们?” 王兰英苦笑道:“不错!你们知道得太多,尤其是今天的这番谈话,你们听了去,就非死不可,何况你们这点力量绝对斗不过天魔帮,迟早也会被人杀死的,不如由我来成全你们,总比死在别人手中强。” 晏小倩笑道:“杀了我们仍然保不住秘密,还有一个古秋萍,他掌握了你们勾通天魔帮的全部证据。” 王兰英笑道:“古秋萍虽有侠名,却身在黑道,他的话不会有人信的,至少目前还无法破坏我爹的名声!” “当你们与天魔帮的勾结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大家就会相信他的话了。” 范英豪哈哈大笑道:“等不到那个时候古秋萍已经落网了,刘帮主算无遗策,这小子逃不掉的。” 晏小倩道:“不见得吧,古秋萍是头狡猾的狐狸,刘光远的罗网张了几次,不是都被他月兑走了!” “那是为了要他身上的一样东西才故意放他的。” 晏小倩笑笑道:“是他身上的一部毒经?” 范英豪微愕道:“你怎么知道的?” 晏小倩一笑道:“古秋萍已经到过姑苏,他知道刘光远把许大侠师徒用毒药散去武功,就是为了引诱他……” 范英豪变色道:“这么说他不会上钩了?” 晏小倩道:“不,他立志与天魔帮周旋到底,许大侠师徒是他同一阵线战友,他怎会放弃不顾呢,问题是他已了解到你们的阴谋,不容易上当的。” 王兰英道:“至少他还不知道居中策划的是我,等他来到之后,由我来制服他就不会有问题了。” “你行吗?他的武功别具一格,江湖上一切的阴谋伎俩也骗不了他,何况他得了飞天的毒经,用毒技术比三魔都高明,你用什么方法去制他呢?” 王兰英笑道:“用我的武功,他再也想不到我的武功已达如此境界,冷然出手,他防得了吗?他也许会防备我爹与妙方,但绝不会防备我!” “他有备而来,对谁都有戒心!” “对我不会,扬州城内我已经四布耳目,他一到我就会知道了,然后我会安排一个最巧妙的机会到来。” “称如何安排呢?” 范英豪忙道:“这个不必告诉你们。” 晏小倩笑道:“反正我们今天是死定了,让我们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想了解一下古兄弟会不会上当?” 王兰英道:“我们在黄山留下了许多蛛丝马迹,尤其是逼死凌云峰时,明知道他在一旁,故意不加理会,让他看见名单上有妙方的名字,引他到这儿来。” 吴妙方一怔道:“什么,我的名字也在单子上?” 王兰英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城外干的好事还能瞒人吗?凌云峰上次来对你提出警告……” “他说过不告诉任何人的。” “他是没有说,不过天香取了全副档案,自然也知道了你的劣迹,暗中寄了一份抄本给我,叫你小心点,如果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要你好看。” 王伯虎忙道:“妙方,你犯了什么过错?” 王兰英冷冷地道:“男人最容易犯的错,但是他没有您犯的过错严重,您不必再去责怪他了。” 王伯虎怒道:“畜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 王兰英也抗声道:“现在我发现最可恨的人是您,这一切全是您逼出来的,假如我不是您的女儿……” 王伯虎怒声道:“放屁,我承认犯了错,但我相信我的神智,不会如此糊涂,很可能有人捣鬼,说不定就是你。” 王兰英冷笑道:“不是我,但我也认为有人捣鬼,更猜到那人是谁。” “是谁?你说出来!” 王兰英道:“我不想说出来,您自己心中也明白,那天的事是两件巧合,只是凑到一块儿去了。” 王伯虎想想,叫道:“难道是……” 王兰英立刻道:“别说了!” “我……” “虽然那天您悬崖勒马,没有铸下终身之憾,但您自引祸水上门,总也怪不得别人,这件事害了很多人,天香姐就是为此受制于刘光远的。” 王伯虎变色道:“刘光远就是用这威胁天香?” 王兰英恨恨地说道:“不错,我也是被这套进去的,好在事情总算是压下去了,您就别再提了。” 王伯虎道:“不,我要说出来。” 王兰英用手一指凌芳芳和凌美美,冷冷地道:“这儿还有两个女孩子,您一定要她们听这段丑闻吗?” 王伯虎默然垂头长叹,老泪纵横,钱氏兄弟相顾诧然,不知怎么回事。 晏小倩却笑笑道:“我还是想听听你们是如何诱古秋萍入伏,你们之间的家务事回头再说吧!” 她知道牵涉到游天香,必然又是一段极令人难堪的内情,为了不使两个女孩子太刺激,特地把话题引开了。 王兰英此刻对凌氏姐妹似乎也消除了恨意。 她接着又道:“古秋萍来到此地,我悄悄去见他,就说妙方由于把柄被刘光远掌握,受其挟制而不能自拔,布置好圈套要陷害他,然后我把铁板师徒悄悄送去给他,等他拿出毒经为他们解毒时,我就一下子制住他。” 晏小情笑笑道:“没有用的。” “为什么?” “古秋萍已经将毒经背熟在胸,身上不会再带着了。” 王兰英冷笑道:“只要制住他,不怕他不乖乖地交出来,我还有最后的绝招没有施展出来呢!” 晏小情道:“古秋萍那个人是不受威胁的。” 王兰英道:“他自己不怕死,却没有理由看着陶芙为他受罪吧,何况这本毒经原是王大光送给陶芙的。” 晏小倩惊道:“你把那个瞎女孩子弄来了?” 范英豪哈哈大笑道:“不仅那瞎女孩在此,连铜琶仙子林绰约也在此,都是我们暗中送来的,如果古秋萍不交出毒经,我们就当着他的面,摆布那个瞎女孩给他看。” 罗秋远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喝道:“你们太卑鄙了!” 化装成张七的古秋萍喝道:“闭嘴,你少作死!” 罗秋远这才想起晏小倩是在套取他们的话,以及探悉三魔的下一步阴谋,自己一个不忍,差点露了马脚,乃气鼓鼓闭上了嘴。 晏小倩进一步又问道:“既然你们有了十成的把握,为什么不在黄山就把古秋萍当场擒住呢?” 范英豪道:“在黄山时,还不知道毒经在他那儿,刘帮主是等古秋萍离开黄山后才从那个女孩子口中间出来的,那时已找不到你们了,但算准你们一定会到扬州来的,所以立刻派我们带了林绰约师徒来此。” 晏小倩道:“逼得那女孩子开口可不容易!” 范英豪得意地道:“不错,但刘帮主做事万无一失,他自然有办法叫她开口,而且为了证实起见,特地用铁板师徒先作个试验,现在你们也知道毒经在古秋萍身边,大概不会错了,就等他来入网而已。” 王伯虎道:“我不准你们这么做!” 王兰英道:“爹,您省了心吧,为了游东海和他的宝贝女儿,我们已经受够了,古秋萍跟我们更是八杆子打不着边,您犯得着为他牺牲我们吗?” 王伯虎道:“古秋萍是惟一没有落在三魔圈套的人,我不能再让你们去陷害他!” 晏小倩却笑笑道:“王老爷子,您放心好了,古秋萍不会上这个当的,他早已洞悉他们的奸谋。” 王兰英笑道:“他逃不出我这一关。” 晏小倩微微一笑道:“他那个人神出鬼没,模到你身边你都不知道,你能算计他吗?” 王兰英哼了一声道:“不管他有多鬼,我有把握将他引进埋伏,钱大嫂,很抱歉,你们的时辰到了。” 晏小倩笑道:“你们准备动手了吗?” 王兰英一抖金枪道:“是的,也许你怀疑我没有这个能力,我要使你惊奇一下,就凭这根金枪,送你们上路。” 晏小倩抽出长剑道:“很好,我倒要领教一下。” 王兰英抖枪直刺,晏小倩舞剑迎上。 她的剑法比凌氏姐妹沉凝多了,但在王兰英的金枪下仍然讨不了好,几个回合下来,已经险象横生。 钱斯同惟恐妻子遭遇不测,忙挥剑加入。 吴妙方也上前道:“钱兄,咱们一对斗一斗。” 王兰英叫道:“死鬼,你不要来帮我,找钱斯民去,我一个人招呼得了,而且我要叫他们绿杨侠侣看看,我这枝枪是否够资格成为侠林领袖。”——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一章 祸源花痴 王伯虎颤巍巍地从座上站了起来,目击女儿以一柄金枪独斗绿杨侠侣两支剑,似乎仍能占上风。 反倒是公认为还不错的逍遥剑客吴妙方,一支剑还压不住钱斯民的铁骨折扇,他既气女儿的改节,却又不能不为女儿的表现而感到兴奋与骄傲。 王伯虎不由叫了起来:“兰英,你是怎么练的,这枝枪居然比我在年轻时还了得,我还以为王家的枪法到我这一代就要失传了,没想到你偷偷地暗下苦功也练出来了。” 王兰英得意中一声冷笑道:“爹!您看看清楚,我的枪法跟您不是一个路数,如果练您的枪法,我永远也出不了头,所以您别为我的枪法而感高兴。” 王伯虎有点生气,但仍喘着气道:“我当然看得出来,你的枪法大部分是外来的路数,狠厉过之而沉稳不足。” “你别忘了,枪乃兵中之王,不能光走偏锋,我以前不把家传的正宗枪法教给你,是格于王家的传统,有传子不传女的规定,我没有儿子,本来可以变格传授的,但我看你资质太差,所以才没有这样,现在你的表现,似乎比我想象中的好出多倍,如果你能学会王家枪法,那可就……” 王兰英截口道:“王家枪法比我现在的还好?” “当然好得多,正宗枪法是无可匹敌的。” 王兰英道:“不见得吧,刚才我一伸手,就把您的枪夺了过来,如果您的枪法比我高明,怎会如此呢?” 王伯虎一叹道:“刚才我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也没有存心跟你认真,才被你夺走了枪,再者也是功力之故。” “我的天资本就不怎么好,完全靠后天的勤练,自从我闭门归隐之后,疏于练习,手法松退多了,以你现在的根底,如果勤练本门枪法,必然能大有成就。” 王兰英笑道:“那以后慢慢再向您请教。” 王伯虎急道:“兰英,你怎么这么糊涂,我先前不知道你的潜力,才委屈了你,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天赋过人,只要练成了王家的枪法,我保证你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等的高手,重振王氏门中雄风,你为什么还要跟那些邪魔外道打交道而自辱门风。” 王兰英道:“我要争取的是侠林领袖这个地位。” 王伯虎道:“过去的事是出于误会,云峰已经死了,后继无人,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你还不快住手,好好向钱家夫妇道歉,大家精诚合作,共荡邪魔。” 范英豪微微一笑道:“王老英雄,你这提议太迟了!” 王伯虎怒道:“哼!你懂什么?” 范英豪道:“当然懂,侠林领袖的继任当不是由你来选任,而是由俺们天魔帮来指定了,没有我们的支持,谁也别想干得成。” 王伯虎怒道:“放屁,你们凭什么?” 范英豪笑笑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令媛自己呢?她是最清楚的了,她这点武功是谁给她培育出来的?” 王伯虎一怔道:“莫不是天魔帮培育的吧?” 范英豪大笑道:“这下子倒是猜对了,打前年开始,刘帮主就跟令媛暗中接过头了,在短短两年内,令媛按照刘帮主指点的方法练功,才有今天的成就。 不仅如此,凡是三山五岳,九江十陆的水陆豪杰,多半都得了刘帮主的指点而武事大进,人人都具有令媛的身手了。” 王伯虎大惊失色道:“兰英,这话当真吗?” 王兰英道:“一点也不假。” 王伯虎变色道:“兰英……” 王兰英边战边道:“刘光远初次与我接触时,只是拿着您的把柄跟我谈条件,我一则为保全家风,二则也为了出一口气而答应了他。” “接着,他进一步保证把妙方抬上侠林领袖的地位,给了我一本练功的口诀抄本,原本要我转交给妙方的,可是我自己私下一练,发现武功进步之速,果真有一日千里之况,只有死心塌地地跟他合作了。” “我不否认我的资质平凡,不是成大器的材料,但刘光远却有化朽为奇的神道,您从我的表现,就可以知道天魔帮的势力大到什么程度,因此我劝您认了吧!” 吴妙方连忙道:“兰英!有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王兰英冷笑道:“为什么要告诉你,如果你的武功练高了,还会把我放在眼中吗?乖乖地跟着我,侠林领袖的位子还是你挂名,只要听我的话,保你名利双收!” 王伯虎勃然怒道:“畜生,想不到我会生出你这种女儿,如果你再不住手,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王兰英冷冷一笑道:“认不认在您,不认也无所谓,反正您从来也没有把我当做女儿,否则您怎么光是替游天香与凌云峰打算,从不计较到我的终身幸福。住手是不可能的,我必须杀死这些人,对刘光远作一个交代,侠林领袖的地位我是志在必得,有没有您支持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范英豪跟着笑道:“侠林领袖的这个位子在刘帮主的掌握中,随便找个人都能捧上台去,所以要我到府上,无非是看重老英雄过去的一点声望,您老别太固执了!” 王伯虎怒不可遏,突然扑了过来,两手向前一伸道:“兰英,你有种就先杀了我这个老头子!” 王兰英一枪刺来,到底下不了手,犹豫之下,王伯虎劈手就夺过了金枪,反手一杆,将王兰英击倒在地。 王伯虎愤怒地道:“你以为跟姓刘的学了一点邪门功夫就抖起来了,论到正宗的枪法,你还差得远呢!” 王兰英在冷不及防之下,被枪杆击中腰部倒地,但她很快就翻身跳起道:“爹!您别逼我下杀手!” 王伯虎更为震怒叫道:“畜生,你居然敢对我说这种件逆不道的话,我宰了你!” 手舞金枪,毒蛇般地掷去,王兰英仗着空手,上下左右推架,王伯虎使尽绝招,居然刺不中她。 王兰英冷冷地笑道:“爹!算了吧,您的几手枪法我早就模透了,所谓正宗枪法,早已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玄门功夫。” 王伯虎手不停挥,枪尖如万朵梨花,直逼而去,口中还喝叫道:“我看你用什么玄门功夫!” 王兰英突然解下腰间的绸巾一抛一裹,绸巾将枪尖裹住了往前一拉,王伯虎被她连人带枪拉了过去。 紧跟着手一点,制住了王伯虎肋下的穴道,轻而易举地又将枪夺了回去。 她转身朝范氏三杰道:“三位帮帮忙,快把这些家伙解决了,古秋萍跟他们是一起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如果在这个时候闯了来,我一切的计划都要落空了。” 凌美美忍不住一指张七和魏九道:“王兰英,古大哥早已来了,就在你的身边,你的丑行全都看在他眼里了。” 被凌美美一指,古秋萍再也无法假装了,从脸上撕下了面具,聂红线也同样动作,恢复了原来面目。 迸秋萍冷笑道:“王大小姐,我们早已恭候多时了!” 王兰英大惊失色,朝范英豪道:“这……这是怎么了?” 范氏三杰也愕然失色。 范英豪道:“我也不晓得,明明是张七跟魏九,怎么变成了他们呢?” 迸秋萍微笑道:“你们那两个伙伴在姑苏城外就送了命,借他们两张脸,我好来探探真相的,总算你们都很帮忙,把凌庄主的死因都说了出来,王兰英,古某已经来了,刘光远要的毒经就在我身边,你打算怎么骗去呢?” 王兰英的脸色微变后,又告平静下来。 她冷冷地道:“古秋萍,你别神气,这不是我的错,而是刘帮主的计划不够周密,但毒经只要在你身边,我绝对有办法取饼来。” 迸秋萍将衣服的下襟一掀,露出腰间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本像书册般的东西,他拍拍布袋道:“毒经就在这袋子里,我看你用什么法子取去?” 王兰英一挥手道:“大家上。” 范氏三杰各拉兵刃,上前动手。 王兰英也摆动金枪,招呼吴妙方一起上,这边的绿杨侠侣与钱斯民加上古秋萍与聂红线也是五个人,分成五对厮杀。 范英豪斗古秋萍,一个用刀,一个用剑,两个人实力相当,战成平手。 吴妙方仍是与钱斯民对手。 王兰英的金枪则力战晏小倩,占尽了上风,范英俊与范英杰双战钱斯同与聂红线,似乎都技高一筹。 凌氏姐妹忙上前帮助,也没多大起色。 罗秋远对许君武道:“师父,我们也该出手了。” 他的腰下暗藏着铁板,拉出来就攻向范英俊。 许君武只有手中一枝竹杖,用来做指路的,此刻却作为武器,居然凌厉无匹,一出手就在吴妙方的背上敲了一下,打得他踉跄跌出圈外。 王兰英见状叫了起来,道:“这两个家伙的武功恢复了,证明毒经确在古秋萍的身边,大家加点劲。” 范英豪却道:“王女侠,虽然证明了毒经在他身边,但我们此刻的力量不足,还是先退再说吧!” 王兰英道:“退,要往哪儿退,我已经跟老头子翻了脸,弄得无家可归,还能往哪儿退去?” 范英豪道:“是张七他们出了岔子,怪不得你,惟今之计,只有先退黄山,请刘帮主另外再设法吧!” 王兰英叹了一口气道:“刘光远真误事,派了那两个脓包来,害得我进退两难,里外不是。” 范英豪道:“没关系,刘帮主已握有九分天下,凭这几块料也难成气候,咱们先走吧!” 他一扬手,抛出一颗鸭蛋大的圆球,触地即爆,立刻冒起一蓬白色的浓烟,群侠怕是什么毒物之类,连忙闲住呼吸,退到烟雾不及之处。 饼了一会儿,浓雾渐稀,古秋萍试了一下道:“这是江湖上用来障眼的烟雾弹,是没有毒的。” 可是那五个人都已走了,许君武恨恨地道:“早知道没有事,瞎子一定追了下去,这玩意儿可遮不了我的眼。” 迸秋萍笑道:“走了算了,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 于是大家上前,将王伯虎的穴道解了。 王伯虎虽然行动受制,耳目却是管用的,一切的经过他全知道,恢复行动后,举起右掌,就朝头顶上拍去,意图自杀。 钱斯同连忙挡住道:“老爷子,这是何苦呢?” 王伯虎目中垂泪,一言不发。 晏小倩道:“老爷子,这是兰英糊涂,跟您没关系,您守正不阿,令人十分钦佩,可千万别想不开了,除魔大业,还要您来领导呢!” 王伯虎黯然叹道:“家门不幸,生此孽女,叫我怎么对得起天下人,更有何面目偷生于世呢!” 语毕垂泪不止,大家都出言安慰,慢慢使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凌美美上前道:“王爷爷,我爹的死,我们已经知道内情了,泄漏名单的事,兰姨说是我娘所为,您想是否有此可能呢?” 王伯虎想了一下道:“把你母亲嫁给你爹,是我一手促成的,可是我没想道会铸成这么大的错失,假如他们夫妇之间的感情不融治,这倒是非常可能的。” 晏小倩道:“照他们夫妇反目的情形看来,他们两个貌合而神离,同床而异梦,已是不止一天了。” 王伯虎一拍桌子道:“都怪我,都怪我。” 凌美美道:“王爷爷,不怪您,从钱伯母的口中,我们听说了娘以前许多的事情,固然使我们很难堪,但我们做子女的又能说什么呢?只是有一点我们不明白……” “哪一点?” “我娘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从她的言行以及她所受的教诲,娘不会是个坏人,为什么会是……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王伯虎道:“这也怪不得你娘,她并不是故意要做那些事,那是她的病,一种先天性的病症,发作起来她自己也无法控制。” 凌美美愕然道:“病?” “不错!” “什么病?” “花痴。” 众人俱是一怔。 凌美美道:“什么是花痴?” 晏小倩想了半天,才道:“那是一种很可怜的病,尤其是女人得了这种病,更是她终生的不幸。” 凌氏姐妹仍然不了解。 聂红线道:“这是一种身体上的病,一发起来就想跟男人接近,虽然心里知道不对,但也无法控制,所以这是一种很痛苦的病。” 迸秋萍用阻止的目光看了她一下。 聂红线道:“这应该告诉她们,否则她们将对自己的母亲产生更多误会,而且这种病是先天性的,有遗传的可能。” 凌氏姐妹脸色变了。 凌芳芳叫道:“我们也会得这种病吗?那可怎么办?” 迸秋萍道:“你们放心好了,这种病在发育时期就有征候了,你们都过了二十岁,还没有发病的征候,这证明你们都很幸运,没有染上这种病。” 王伯虎道:“是的,天香在十四岁的那一年第一次发作,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她有这种病,她跟家里的一个小厮发生了一点儿事,刚好被你的外公,也是我的好友游东海发现了,他一气而成疾,终告不治,当时你的外公气得要杀死她,是我在旁边硬拉住了,所以你母亲一直很感激我。” 做儿女的究竟还是关切父母的,武林双美立刻觉得安慰多了。 凌芳芳说道:“既然是先天的宿疾,自然就怪不得娘了,外公居然要杀死娘,未免太狠心了。” 王伯虎道:“你们的外公先前并不知道她有这种病,盛怒之下杀了那名小厮,要杀你母亲时,被我拦阻了。” “你们的外公当然也舍不得杀她,便把你母亲关了起来,自己气病了,我延请一位名医来替他治病。” “哪知你外公因此触发了原有的肝疾而终告不治,在临死前才从那位名医处得知了你母亲是患有先天性的恶疾,心中颇感后悔,所以才有遗嘱,叫我为她择婿而嫁时,必须是侠林领袖的继承人。” 凌美美又问道:“那又为什么呢?” 王伯虎道:“像你母亲病发时自己不能控制,但对方可以拒绝她的,只要找不到对象,她的病发作很短,一阵子就会好的,如果她嫁的人是个天下第一英雄,自然使人对这种身份有吓阻的作用。” 凌美美想了想才道:“难道娘嫁了个普通人,人人就可以欺侮她了吗?那这些男人也大混账了!” 王伯虎叹道:“话不能这么说,你母亲实在很美,是武林公认的第一大美人,假如她主动去接近一个男人,很少有人能拒绝她的。” 晏小倩道:“那也不见得,她也碰过钉子。” 王伯虎看看钱斯同,又看看许君武道:“不错!在这儿就有两位,斯同与许大侠都曾受过她的纠缠,但那时她的病情只在初发之际,只感到需要接近一个男人而已,何况你们都是心有所属,才能悬崖勒马。 如果你们恰好碰上她病况严重的时候,后果就很难说了,再说武林中人良莠不齐,未必人人都像二位这样君子。” 晏小情忍不住道:“王老爷子,您既然知道她身体有病,为什么不制止她跟别人的来往呢?” 王伯虎一叹道:“谁说我没有,我不是一度将她关在我家里,不准她出去,但谁知差一点就……” 王伯虎突然住口不言。 凌美美急道:“怎么样?” 王伯虎终于下定了决心道:“这就是刘光远用来挟制我们的秘密,现在我说出来给你们听好了。” 王伯虎顿了顿,回忆似地道:“那是一个中秋的晚上,我们都吃了一点酒,共同赏月后,各自回到房中,那年我因为断弦已久,兰英为了孝心,替我找了个身边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寡妇……” 晏小倩点点头道:“我记得,她叫月桃,纳宠之日,我们还来贺喜呢,听说就是中秋之夜暴毙的。” 王伯虎恨声道:“是我点了她的死穴,杀死她的。” 晏小倩忙道:“为什么?” 王伯虎道:“那天我回房,感到有点异常,精神特别振奋,而月桃先上了床,熄了灯,我微带酒意,发现月桃居然月兑了衣服,谈笑了一阵,等到接触时,才发现怀抱中的人不太对劲,掌灯一看,居然是天香。” 大家也猜到差不多了。 但晏小倩仍问道:“怎么会呢?” 王伯虎道:“我一直也不明白。” 晏小倩道:“那时您已经纳妾两个多月,无论如何,感觉上也不会一样的呀!您怎么会那么久才发现呢?” 王伯虎道:“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所以我才怀疑有人捣鬼,那天我喝的酒并不多,而且从来也没有因酒乱过性,就是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神智模糊了,一直到接触后,才发现到人不对劲。” 晏小情含蓄地问道:“您是感官上不对吗?” 王伯虎点点头。 除了凌氏姐妹之外,别的人全懂了。 游天香虽然在十四岁时破了身,但以后一直没有跟男人接触过,肌肉紧缩,自非一个改嫁的寡妇所能比拟。 但错误到这个程度,实在也不可原谅了。 王伯虎伤感地道:“这不能算是悬崖勒马了,等于是在泥沼前踏进了一只马脚,再收得快,总是一个污点了。天香发现是我,自己也很惊愕,立刻披衣出门而去。” 晏小倩道:“您原来以为是谁?” 王伯虎怒骂道:“是谁?那时家中只有吴妙方一个混账年轻男子,所以我一直就不肯原谅他。” 晏小倩想想道:“问题是天香姐怎么会到您房中去。” 王伯虎道:“天香于归后,我才找机会问她……” 晏小情急道:“她怎么说?” 王伯虎道:“她说那天她的病发了,发得很厉害,是月桃替她拉的线,说已经约好妙方,在一间屋子里私会,她就身不由己地来了。” 晏小倩道:“她不知道是您的卧房吗?” 王伯虎道:“我虽视她如女,但我治家礼教颇严,从不让她到我卧房去,连兰英也如此,因此她不会知道是我卧室,否则也不会有这件憾事发生了。” 晏小情轻叹道:“阴错阳差,她有病,您醉酒,这件事或系为人所故为,但错却不在你们两人。” 王伯虎叹道:“可是我无法原谅自己,差一点想拉刀杀了自己,但转念一想,我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件事若一宣扬出来,不仅有负老友所托,而且也误了天香一生,因此我只好忍愧偷生下去。” 晏小倩道:“但您至少该问个明白,月桃一定知道。” 王伯虎怒道:“这贱人太可恶了,她竟推说完全不知情,我问她为什么不在房中,她说她贪图月色,想多赏一会儿再回房,我一气之下,点了她的死穴。” 迸秋萍这时候才开口说道:“前辈这件事做得太鲁莽了,也许她是真的不知情而在外面赏月呢?” 王伯虎道:“怎么可能呢,她扶着我回房,到了外屋中,她说给我泡壶浓茶醒醒酒,茶泡来了,她又说先上床了,我看见她进房的,否则我纵然酒醉糊涂,也不会把人认错了,而且我喝的那杯茶也有问题,我虽然中年纳妾,但只是要个人照料起居而已,对男女之事很淡薄,何以那天会特别振奋,所以我认定是她捣鬼,见她矢口否认,一怒之下才致她死命。” 迸秋萍说道:“照您这么说来,她倒真是有问题了,但前辈有没有考虑到,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王伯虎道:“没有问,我认为不必问。” “为什么不问呢?” “她有个娘家的兄长,在镖行里当伙计,人品很不好,她要我收为门下,我不答应,她才出此下策来要挟我。” 迸秋萍道:“她的那个哥哥呢?” 王伯虎摇头道:“不知道,第二天我就把月桃的尸体收殓叫他领回,给了他一笔银子,从此就不知下落了。” 迸秋萍道:“月桃的娘家姓什么?” “姓叶,她的兄长叫叶凯家。” 迸秋萍没听清楚,道:“叶开甲,开门的开,甲乙的甲。” 王伯虎道:“不,凯旋的凯,家庭的家。” 迸秋萍道:“这两个字的读音很近,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晏小倩任了怔,旋即道:“古兄弟,你莫非认为刘光远的总管叶开甲就是月桃的哥哥,那不可能吧?” 迸秋萍道:“怎么会不可能,否则刘光远怎会探悉这种隐秘之事,我认为这是十分可能的事。” 晏小倩道:“那叶开甲的武功十分了得。” 迸秋萍道:“经过刘光远的教授后,每个人的武功都很了得,像范氏三杰,根本就是江湖无名之辈,却能与你们几个不相上下,还有王老前辈的令媛……” 王伯虎一愕道:“是啊,兰英的确不是练武的材料,一套枪法,练了十几年还是平平,我才放弃了培育她的希望,没想到她经刘光远指导后,竟然一日千里,功力超过了我,可是月桃的哥哥并不知道我的隐事呀!” 迸秋萍冷笑道:“他领走尸体时问了没有?” “没有,他根本不敢跟我多说话。” “这就是了。” “你是说……” “他的妹妹突然死了,他岂有不问之理,而且也用不着拿了银子就溜呀,他分明是心中有愧。” 王伯虎道:“我杀死月桃时,只有兰英在侧,连吴妙方都不知道为什么,叶凯家怎么会知道呢?” 迸秋萍道:“月桃是妇道人家,前辈礼防既严,她也难与外人接触,如果她给前辈喝的那杯茶中,含有助兴的药,她又从何得来的呢,这种药物只有在下五门江湖手中才有,而叶凯家似乎就是这种人。” 王伯虎一怔道:“古大侠的意思是说……” 迸秋萍道:“照我的推测,这件事根本就是叶凯家在暗中授意的,事败之后,他才急急忙忙地溜了。 狐鼠一窝,他投到了刘光远的门下,这家伙的鬼聪明是有一点的,把握住手中的资料,用来威胁令媛和凌夫人,凌夫人因为咎在本身,愧对前辈很多,同时他们夫妻感情又不好,不得不牺牲丈夫来保全前辈和她娘家的名誉。 因为叶开甲对她的身世知道得太详细了,如果此事公开出去,前辈与她的父亲游东海俱将声誉扫地,两位都是侠林领袖,一旦为人所不齿,将是什么滋味!” 大家都不做声了,越想越有理。 晏小倩一叹道:“还是古兄弟想得透彻,将这些零碎的事情都凑拢了,否则我实在不明白天香姐怎么会受刘光远摆布的。” 凌美美却凄声道:“这么说来,王爷爷有苦衷,娘也有苦衷,你们都值得同情,却苦了我爹爹一世英名,落得如此下场。” 王伯虎黯然道:“美美,我除了对你抱歉之外,实没有第二句话说,我愿意接受你们任何的处分。” 凌美美哭着道:“那有什么用呢?” 王伯虎道:“那你想怎么样?” “能使我爹复生吗?” 王伯虎痛苦地道:“死者无以复生,生者可以用死来赎罪,我一定到你爹爹的灵前去自绝以谢。” 晏小倩道:“凌庄主知道天香姐有病吗?” 王伯虎摇摇头道:“不知道。” 晏小倩道:“您没告诉他?” 王伯虎道:“没有。我怕告诉他之后,他会拒绝娶天香,等他们婚后,天香的病态似乎轻得多了,也不像婚前那么好动,我看他们经常双行双止,夫妻之情似乎很笃,我又何必在云峰心中留个坏印象呢!” 晏小倩道:“老爷子,这是您做得最错的一件事,花痴虽然无药可治,但婚后鱼水情欢,可以压住病谤不再发作。 凌云峰是个很通情理的人,如果您告诉了他实情,他一定会谅解的,正因为您秘而不言,新婚之夕,他发现天香已非完壁,自然有所怀疑,感情怎么好得起来。 他临死之前的那一天大发牢骚,多半就是为了这件事,虽然他不好意思说,我却看出他内心的不满。” 王伯虎一叹道:“做人实在很难,我有几次想说出来,总觉得难于启齿,何况天香本身也不知道有病。” 晏小倩愕然道:“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b虎道:“是的,即使到现在,她还不知道,病发时她根本没有理智,正常的时候,她也向我谈过这些情形,总归咎于她的美丽与倔强,她以为自己是喜欢去征服一个男人,她是为自己的骄傲而活下去的,所以她能原谅自己的放纵,如果她自己知道身染这种恶疾时,她一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许君武是受她影响最深的一个人,为了游天香,使得爱侣反目,情天永缺,到现在尤未能重圆。 因此,他忍不住道:“也许她早死了倒好一点,至少不会有这些事了,王老英雄,你该让她第一次就死在她父亲手中。” 王伯虎勃然道:“许大侠,凌家的人有资格责怪我,你却谈不到这些,天香是个病人,你却是个正常人,你与铜琶仙子有情在先,为什么移情别恋的?” 许君武道:“我始终没有移情,是她死缠着我。” 王伯虎冷笑道:“为什么你不能远远地离开她呢?天香虽然行为失于检点,但她自尊心极强,碰了一次钉子,绝不会再赖着你,你的一切该你自己负责。” 迸秋萍这时也帮游天香辩护道:“许前辈,这话不错,在姑苏你们劫后重逢,林仙子表示得很明白,她并不恨凌夫人介人,气的还是你用情不专。” 许君武难堪地道:“其实我跟游天香也没什么,我们在一起只是讨论武功,绰约因为不懂武,在一起没话说,她才自己退的,怪不得我。” 迸秋萍冷冷地道:“应该怪你,林仙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是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从不为别人打算,你与林仙子的情变,你自己应该负责,连凌夫人都没有责任,你如爱林仙子,就当以她的好恶为尚,她还不会武功时,你就不应该跟一个会武功的女子来往,尤其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许君武怅然若失地道:“话是不错,但你也该明白,练武的人,对一个会武的同好是如何地投契……” 晏小倩觉得谈这些问题已没有意思,乃笑笑道:“许大侠,别的事我不管,只有一点你说错了,天香姐的问题只牵连到她自己的丈夫,没有她,三大天魔仍然会作恶武林,天魔帮的组织也不会中止,你与三魔之交恶是另一个问题,那可怪不得天香姐。” 许君武觉得这是个下台的大好机会,忙说道:“是啊!我也没有把游天香跟三魔的问题扯到一块儿去,现在说什么也太迟了,为今之计,我们应该同仇敌忾,共驱邪魔,王老英雄更是不能轻生,以你的身份登高一呼,必可号召武林中许多有正义感的同道,合力同心地来对付天魔帮。” 王伯虎感慨地摇头道:“这个老朽恐怕无能为力了,残年余力,当竭诚以效,但绝不能居于领导地位了,领导者必须德望俱重,老朽则愧负良多,更何况逆女逆婿,都投到天魔帮,老朽实愧颜无地……” 钱斯同想想也是不错,假如刘光远掌握了游天香与王伯虎那一些丑事,适时宣布出来,再加歪曲,则群心背弃,其效果还会适得其反,变成人人不屑与伍,因为侠林中人固不乏败类,大多数是注重德操的。 然而除了王伯虎之外,有谁还有登高一呼的声望呢? 侠林中也都是些生性高傲之辈,主事者声望不够,他们根本不加理会,以他们夫妇来说,绿杨侠侣名气不低,人望却不孚,如果他们夫妇具名柬邀侠林群豪,不仅到者寥寥,恐怕还会引来许多冤家对头呢! 这个人选确是费煞周章,难怪王伯虎当年选侠林领袖继承人时,非铁定要凌云峰不可,因为除了他之外,还找不到一个可与言匹的对象呢! 其他几个人显然也为这件事伤脑筋。 要对付天魔帮,绝非一两个人可以做到的,召集了侠林群豪,或许还有一点希望,而凌云峰一死,谁又够资格召集呢? 到底是女人家心细,晏小倩看到全身戴孝的凌氏姐妹,灵机-动道:“有了,不如让两位侄女具名,恳请凌庄主生前好友,为凌庄主报仇,凌庄主是侠林领袖,由两个晚辈出名,相信大家必不好意思拒绝了。” 王伯虎立刻道:“对,这个办法很好,何况云峰之死,也可以说为了整个快林,大家有义务替他报仇。” 这个问题总算得到了结果。 钱斯同道:“王老爷子,我们都离开快林朋友很久了,侠林人士的动态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事恐怕还要您多偏劳了。” 王伯虎一口答应道:“没问题,虽然我已经把工作交给了云峰,但侠林动态仍然有一份资料的,我们先拟定一份文告,立刻找人书就,分头送出,这件事刻不容缓,各位也就留在敞庄中,先事筹划一下。” 于是大家都留了下来。 只有晏小倩抽空回家去了一趟,将经过情形告诉了守候在那里的崔妙妙母女与李小桃。 等晏小倩再回到王家时,天已经黑了,找来找去,却找不到一个人,连王伯虎也不知上哪儿去了。 问问庄中的下人,也不知道,她正感奇怪,忽然黑暗中有人向她打了个手势,她连忙过去,发现正是古秋萍。 晏小倩忙问道:“古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迸秋萍却偷偷地塞了一张字条到她的手里,低声道:“我来不及多说了,请照我字条上所说的行事。” 说完身形急闪,又隐入了暗中。 晏小倩莫名其妙,正想找个灯火,打开字条来看看内容,忽见远处有几个人手执火把走过来。 那时她正处身于王家的花园里面,心知一定有什么变故,但古秋萍显然是安全的,这一点使她安了心,遂反迎上那些人去。 走到临近,她意外的发现王伯虎也在。 没等晏小倩先开口,王伯虎先问道:“小倩,你上哪儿去了,我们等你用饭却找不到你了!” 晏小倩道:“我回去了一趟,斯同没告诉您?” 王伯虎道:“没有,我也没问他,大家都在地室集议,就等着你了!你回去干吗,你家好久没人了!” 晏小倩道:“现在可有了,我大伯的寡妇崔可清与他的老母崔妙妙,还有一个李小桃,都住在我家。” 王伯虎微怔道:“他们不是在姑苏吗?” 晏小倩笑道:“他们跟古兄弟一起来的。” 王伯虎哦了声道:“为什么不一起请来呢?” “崔老太太的人很固执,她们母女出身绿林,不愿意来见您这位依林领袖,所以便留在我家里了。” 王伯虎皱皱眉道:“那还是把他们接来的好,天魔帮的人无孔不入,落在人家手里又要添麻烦。” 晏小情笑笑道:“没关系,原来她们已被李光祖擒去了又放出来的,天魔帮根本就不重视她们。” 王伯虎这才点点头。 晏小倩反问道:“王老爷子,您这儿有地室吗?” “不错。” “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王伯虎一笑道:“我担任侠林领袖时,总有许多秘密事务要处理,一定得准备隐秘的场所,这所地室是我利用地窖改修的,除了几个贴身的人,谁也不知道。” 晏小倩笑笑道:“难怪我找不到人了,问了宅里的人,他们也不晓得,原来是您这儿还有密室呢!” 王伯虎道:“是的,由于天魔帮的耳目太厉害了,我们必须避忌一下,以免机密外泄,所以我叫大家到地室躲起来,在那儿商量事情也方便些。” “地室在哪儿?” “就在这座花园底下,入口地方是一间堆杂物的小屋子,指定一个老花匠看守着,平时很少启用,我特地叫人清理了一下,作为你们栖身之所,快走吧!别让他们等着!” 语毕转身前行,所去的方向正是古秋萍逸去的路线,晏小倩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借着火把余光,偷偷地打开古秋萍的字条看了一下,字很大,语气简单:“老贼可恶,盼勿露声色。 虚与委蛇,以将计就计。” “老贼”两字,使她心中一惊,这分明是指王伯虎而言,没想到这位侠林领袖真的为虎作怅,跟三魔勾通一气,但不知古秋萍将计就计是什么意思。 王伯虎突然回头,瞧见她手中的字条忙问道:“小倩,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晏小倩很镇定地道:“没什么。” 王伯虎目光很锐利,道:“你的脸色不太对呢!” 晏小倩毕竟老于世故,微微一笑道:“这是那位宝贝将军千金李小桃小姐托我给古兄弟的字条,现在的女孩子可真不得了,诉起相思来,让我看了都要脸红,您要不要瞧瞧,文词精彩极了。” 说着很大方地将宇条折合着递去,王伯虎反倒不好意思了,李小桃单恋古秋萍的事,他是知道的,倒也深信不疑。 于是他微笑道:“我怎么可以看人家的私信呢?” 晏小倩很自然地收了回来道:“我本来也不应该看的,因为李小桃交给我时很慎重,我怕她有什么要紧的话,才先看了一下,古兄弟对她烦透了,只是没法摆月兑而已,这封情书,我看也不必交给他了。” 说着就凑上火把,将字条烧掉了。 王伯虎笑道:“这一来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吗?” 晏小倩笑道:“左右不过是些废话,我转告一声就是了,如果递过去,给那两姐妹看见了又是麻烦。” 王伯虎笑笑道:“这位飘萍剑客可真有两下子,每个女孩子对他都像着了魔似的。” 晏小倩也笑着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古秋萍也确是值得人倾心,武功好,才高品端,生性任侠。” 王伯虎道:“就是跟女孩子无缘。” 晏小倩笑道:“也就是这一点吸引人,假如他滥施感情,跟谁都来上一手,大家都将以婬徒视之就不吃香了。” 王伯虎点点头道:“他跟聂红线是不是有一手呢?” 晏小倩笑笑道:“怎么会呢,他连凌家姐妹都漠然视之,更不可能对一个半老徐娘有意思呀!” 王伯虎道:“可是李光祖对这很生气呢,他说古秋萍拐走了他的逃妾,他发誓要把他们剁成碎块。” 晏小倩心中一动,觉得古秋萍的字条在脑子里跳动。 这个老头儿终于漏了一句口风,不管他以前装得多好,但总有一点马脚会漏出来的,他不折不扣是个老奸贼。 所幸古秋萍比大家发现得早,否则真是不堪设想了。 王伯虎可能也发觉自己的话说错了,笑着道:“兰英曾经跟我提过,那时我既不相信,也不关切,因为我觉得与我们无关,不值得理会,古秋萍身在绿林,与侠林扯不到一块儿去,没想到兰英是受了刘光远的指示,居然假我的名义,把消息转到云峰那儿去了。” 晏小倩迷然道:“那也没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古秋萍毫不在乎,真情揭露后,只有提高他的声誉,倒是那些与三魔勾结的人,永远也洗不掉身上的污点了。” 王伯虎连连点头,神色间有一点不自然。 这时他们已走到那间小屋前,几个从人在门口站定,立刻布下监守,动作迅速熟练,像是训练有素,王伯虎则拿了一支火把道:“我们进去吧,这个地方不能暴露,别站得太久了。” 晏小倩无言随他进屋,屋中蛛网密封,杂乱无章。 一块大门板上堆了许多破旧的农具,从外表上,怎么也看不出是秘密门户的入口,王伯虎轻轻推开门板,露出一个大洞,有石级一直通下去,现得很深很远。 晏小倩因为有了古秋萍的通知,所以毫不考虑地跟着王伯虎走下去。 晏小倩边走边道:“老爷子,这个地方可真隐秘,但如果给兰英姐知道了,仍然瞒不过天魔帮的。” 王伯虎笑道:“她不会晓得的,这个地方是我年轻时练枪法的,王家枪传子不传女,所以她不知道。” 晏小倩道:“那可很难说,兰英姐并不像您所想的那么懦弱无能,如果您这几年不管事,一切都交给她代理,以她的精明,应该是能找到这地方的。” 王伯虎哈哈一笑道;“我承认对她的估计错误,但是你放心好了,她要跟我老头子比,到底还差一截呢!” 说着已来到地室,果然是一所很大的地室,占地很广,用许多大石柱撑起来,每根柱子上都镶着铜斗,内贮菜油,点着手指粗的灯心,火苗高达尺许,照得四处通明。 王伯虎捺熄了手中火把,笑问道:“你看这儿如何?” 晏小情道:“了不起,这简直是一所地下的宫室,只是出口太小,被人在上面一堵就堵死在里面了,再者门户也太薄,不足以抗强敌,似是美中不足。” 王伯虎得意地笑道:“我建了这么巨大的工程,岂会只留一道门户,这儿四通八达,出口多着呢!北通大街,西通码头,还有好几处秘密出口,而且每个地方都设有机关埋伏,哪怕人家占了我的庄院,守在地下,我仍有随时突击的能力与月兑走的通路。” 晏小倩道:“这么说来,倒是所万无一失的金汤城市了,老爷子,我不明白,您要这么一所秘密城堡干吗?” 王伯虎笑笑道:“这可不是我建的,我祖上是明朝的东厂锦衣卫统领,这是用作秘密机关的,江山易手,我们失势了,就留下这点基业,再经我稍加改变。” 晏小倩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因为江湖上的豪杰,多半是前朝的忠贞义民,朝政不修,权奸当道,利用一批江湖败类,设置东厂,专事残害忠良,差不多的江湖人都受过他们的残害或压迫,想不到王伯虎竟是权奸的余孽——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二章 狼狈为奸 王伯虎也想到了这件事对晏小倩的感觉,忙道:“从前的事不能说了,从我祖父开始,对先人的暴迹感到十分内疚,立志行侠江湖,而且闭口不谈先人的事,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的出身,我的伯祖更是名震江南的豪杰,鹰爪王魁,是专门与官府作对的大侠客。” 晏小倩哦了一声道:“你的家世可真显赫。” 王伯虎笑笑道:“那倒说不上,从我祖上开始,王家子弟就各行其是,不通往来,各人尽己之能为先人赎罪,正如你们钱家一样,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管谁了,所以我也没有以鹰爪王的后人自居。” 晏小情笑道:“其实您的功绩声望远较鹰爪王为隆,那位老前辈只是一生行侠江湖,他的大鹰手堪称武林一绝,却没有留下个底子,把一门绝世武功埋没了。” 王伯虎只干笑一声道:“那是很遗憾的事,好在我们王家各有所承,自认我这一支以枪法为宗,并不逊于别宗。” 王伯虎掀帘叫晏小倩进去,笑道:“小倩来了。” 晏小倩跟着进来,人就怔住了。 座上的人一个不少,可全都是呆住的,许君武的手引杯就口,一直停在那儿,始终不拿下来,酒水淋了满身,钱斯民伸筷子去挟菜,其余的人也各有动作,但都是停顿的,就好像是突然冻结起来一样,每个人都永远地停留在一刹那间了。 晏小倩忙道:“老爷子,他们是怎么了?” 王伯虎道:“我也不晓得,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没多大工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晏小倩凑到她丈夫钱斯同面前,模了一下道:“脉还在跳,穴道也没有受制,他们是中了什么暗算呢?” 王伯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忽而壁上一阵轻响,一幅立辐自动卷起,露出一道门户,。 进来的是王兰英、吴妙方与范氏三杰。 范英豪首先叫道:“王老英雄,咱们都上当了,古秋萍身边的那册毒经根本是假的。” 王伯虎一怔道:“假的?不会吧,我们不是都看过了吗? 上面明明记载了许多用毒的方法,刘帮主如果跟我来上这一手就太不够意思了,王某可不是那么好欺骗的。” 王兰英立刻道:“爹,毒经是古秋萍自己写的,根本不是原本,那上面的记载都是些普通用毒解毒之法,虽然较一般人所知为多,但绝不是天魔秘籍的原本。” 王伯虎道:“谁也没见过秘籍的原本。” 王兰英道:“是的,但古秋萍身上那本,刘帮主全知道了,可见不是原本。” 范英豪从袖子里取出两本绢册递过来道:“刘帮主绝没有欺骗您的意思,这是古秋萍身上搜出的毒经,他情愿送给您,再者把早先答应跟你交换的鹰爪功诀也提前交给您以示信用,但要您无论如何设法将原本取得。” 王伯虎接过两本册子,忙不迭地打开其中一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笑道:“不错,果真是我们王家的鹰爪秘技抄本,这上面的笔迹我认得,确是我们祖先鹰爪王的亲笔,兰英,这下子我们王家的拳、剑、枪、爪,四套武功都聚全了。” 范英豪冷冷地道:“老英雄,刘帮主已经如约将府上的秘技奉上了,至于交换的毒经,希望您别拖得太久。” 王伯虎郑重地藏起抄本,然后道:“这个老夫一定会设法办到,反正人在这里,总不怕他不拿出来。” 说完又对晏小情道:“小倩,很抱歉,我骗了你,因为我发誓在有生之年,要把我们王家的四套秘籍搜集归拢,拳枪两部是原先有的,剑笈流落在游东海那儿,我也设法取到了,就差鹰爪王的鹰爪手部分,不知怎么全被刘光远得去了,他以此为交换条件,我不得不接受。” 晏小倩因为已得古秋萍的通知,心中早有底子,闻言并不太惊奇。 她只冷冷地道:“您就为了这个把我们全都出卖了,别忘了您是快林领袖,以后怎么做人呢?” 王伯虎笑道:“我就是为了侠林,天魔帮势力通天,侠林诸友绝非其敌,有我介于其间,至少可以保全大家,这也是我做侠林领袖的责任,小倩,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跟我合作,把古秋萍的毒经拿出来,保全你们自己吧!” 晏小倩这时显得十分镇定,淡淡一笑道:“王老爷子,您可真能演戏,起初我还以为您也是受害人呢?想不到您才是真正的主角,整幕戏都是您在一手主持!” 王伯虎略有怒色道:“小倩,事非得已,我别无选择!” 晏小倩道:“您只是为了得回鹰爪功籍吗?” 王伯虎道:“不错!” 晏小倩道:“那代价可太大了,刘光远肯把到手的东西还给您,自然他已不再重视,您得回这本功笈又有什么好处呢?” 王伯虎道:“刘光远得了天魔秘籍而致武功精进,那是练功史上的一项奇迹,可是这种奇迹可一而不可再二,我们王家的武功却是正宗心法,可以流传百世的,等到刘光远死后,天魔帮势必瓦解,那时我们王家必可成为世间第一!” 晏小倩一笑道:“您也没后人,由谁去继承这第一?” 王伯虎笑道:“不!我有个儿子,你还记得我说的月桃吗? 她替我生了一个儿子,的的确确是我的儿子,不仅形貌像我,连身上都带着我们王家的特征表记,现年已二十多岁了,所以我们王家有后的。” 晏小倩道:“月桃到您身边几个月就被处死了。” 王伯虎摇摇头道:“没有,我虽然点了她的死穴,可是下手时心有不忍,劲道用的不足,她被她哥哥领回去后,居然又复活了,正因为如此,她怕我继续下手杀害她,才跟她哥哥星夜溜走了,结果被刘光远收容起来,八个月后,产下一个男孩,那是我的亲骨肉。” “您不会弄错吗?” “错不了,你们的猜测很对,月桃的哥哥就是刘光远的总管叶开甲,我的儿子也一样由他们扶养成人,而且练就一身武功,我们父子已会过面!” 晏小倩笑道:“那真要恭喜你了!” 王伯虎轻轻一叹道:“小倩,老年无子是我毕生最大憾事,上天垂怜,不令我绝后,你想我是何等心情!” “就为了这个,您心甘情愿地受三魔驱策了!” 王伯虎道:“原因很多,但那个孩子是我最心切的问题,所以,我不得不和刘光远妥协合作了。” 晏小倩想了一下道:“那也难怪,可是为了自己的后嗣就陷害我们,不怕丧德而招致天谴吗?” 王伯虎哈哈一笑道:“所谓因循果报,都是愚人之谈,上天若真有眼睛,就不该叫恶人出世。” 晏小倩庄容道:“您深夜扪心自问,不会内疚吗?” 王伯虎道:“会的,自从我跟天香发生了那件错误之后,我一直内心不安,可是我知道有了儿子后,一切都为之冲淡了,只要保全那孩子,我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 晏小倩冷笑道:“我以为你根本就没有内疚神明的感觉,你的祖上是残害忠良的权奸爪牙,你禀承了先天恶毒的遗传,说不定比三魔的本质更坏,否则你做不出这种事!” 王伯虎被骂得有点发火,但随即哈哈一笑道:“你说的也许不错,我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当初我与游东海结交,就是发觉他得了我们王家的剑笈,我一心要取到手,又不便露出身份,再告诉你一件事实吧,连天香的花痴都是我故意造成的,我给她吃了醉仙桃的秘药……” 晏小倩失色道:“什么,你的手段太毒了!” 王伯虎笑道:“天香的母亲是有那种病,但天香似乎并没有这种遗传,可是游东海很怕,我将计就计,趁天香初发育的那一年就来上了这么一手,果然活活地气死了游东海,丝毫不着痕迹地将剑笈弄到了手。” 晏小倩沉着地道:“那你为什么又要将天香嫁给凌云峰呢? 而且将剑笈也交给他,这不是违背了你的本愿吗?” 王伯虎道:“游东海在临死时才说出他的剑笈并不完全,另一半是在凌家,为了凑全剑笈我才促成他们的婚事,除了迎娶游天香外,另一个条件就是交换剑笈。” “凌云峰答应了吗?” “我说这是游东海的意思,他希望有一份完整的剑笈归葬,而且我还把侠林领袖的地位让给他,他没有什么不相信的,何况我使的是长枪,他再不会怀疑我会图他的秘籍,游东海在他们婚后重新启灵安葬,我当他的面将两份剑籍合葬,使他对我更为相信了。” 晏小倩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早已将两分剑笈弄到手了,我相信你放入墓中的一定是份抄本。” b虎道:“那你可猜错了,凌云峰何等精明之人,那两份秘笈都在我手中,游东海的一份我原封不动地交给他,他的一份经我检视后,用铁匣封锁好,归入墓中,每年他都要去省视一遍,所以……” 晏小倩冷笑道:“所以你一定要等他死了,你才可以启封取得剑笈,所以你必须置凌云峰于死地。” 王伯虎点点头道:“是的,游东海的墓地只有我与他两人知道,假如剑笈被盗,我一定难逃嫌疑,我迟迟无法下手,而凌云峰一时也死不了,我很着急,只好在天香身上着手,每年趁他们来探亲的时候,给她继续加强药性,导致她进于婬乱。 我以为凌云峰一定会受不了她,不是自己气死,就会因债做出点错事来,我就以长辈的身份逼他自裁,哪知他们夫妇貌合神离,他的那个总管尤新贵更是精明,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我只好借重刘光远了。” 晏小倩恨声道:“你是天下最恶毒之人。” 她想起尤新贵再三反对要凌氏姐妹投奔王伯虎,可能早已对此老狐狸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他之所以肯屈身事敌,为天魔帮效力,大概也为了要搜集王伯虎的证据,为死去的东主解恨。 王伯虎得意地笑道:“我自以为心计之工,无人能出乎右者,但没想到刘光远比我还棋高一着,把我的一切都模清楚了,不但掌握了我的一切罪证,还掌握了我儿子的性命,我除了认输之外,实在别无良策。” 晏小情道:“这么说来,你早跟刘光远勾通了?” 王伯虎道:“是的,飞天王大光也是我们王家的一支,而且是鹰爪王的嫡孙,我想得回鹰爪秘笈,主动地找他联络,交谈之下,才发现他也在我身上动主意,我们可以说互有所需,一拍即合。” 晏小情沉默不语。 王伯虎道:“小倩,你要明白大势所趋,还是帮我的忙,把古秋萍的毒经弄到手吧!” 晏小倩冷笑道:“你跟刘光远都是善弄计谋的行家,一本毒经还怕弄不到手吗?” 王伯虎道:“古秋萍这小子很难缠,我已经使用了苦肉计,跟兰英合唱了一出父女反目的假戏,好容易把他给制住了,哪知还是弄了本假的。” 晏小倩讽刺道:“假戏真做,可精彩极了!” 王伯虎笑笑道:“戏虽是假的,我说的内情,除了一点隐秘之处不能透露,其余可全是真的,要不怎么能哄得你们相信呢,现在他们都中了我的离魂醉仙露,如果我不施解救,他们就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晏小情好奇地问道:“我从来也没见过这种迷药,他们好像一下子突然被迷住了。” 王伯虎道:“离魂醉仙露可以使人神志昏迷,失去知觉,像木偶一般,任人摆布,这些姿势是我叫人摆出来的,因为你走时我不知道,这是用来骗你人伏的,你还是识时务一点,告诉我毒经藏在哪里。” 晏小倩道:“我不晓得!” 王伯虎沉声道;“小倩,我还是顾念旧情的,不忍心对你痛下毒手,你如再不合作,我就顾不得了。” 晏小倩冷笑道:“你如果有念旧之情,就不会去陷害凌云峰了,可怜他临死还把你当做个情深义重的长辈,即使你把游天香这样的一个女人配给他做妻子,他仍然毫无怨言,你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王伯虎微怒道:“他自有取死之道,因为他每年都去省视一下游东海的灵地,名义上是扫墓,实际上还是不放心我,要不是我沉得住气,二十多年不去动剑笈的脑筋,恐怕他早就对我先采取行动了!” 晏小倩道:“凌云峰对你不能无疑,要不是你二十多年的伪装成功,他也不会这么相信你的,可是到了最后,他仍受你陷害,算起来他还是不够聪明。” 王伯虎道:“由此可见,你们这批人跟我老头子斗智还错得很远,而我又自承比刘光远差些,你们更别谈了,小倩,你们在侠林中已混不出头了,再犯不着去跟天魔帮作对,为什么还要自投死路呢?” 晏小倩冷冷地注视着他道:“你把一切的秘密都告诉了我,即使我真帮你的忙,你事后还会放过我吗?” 王伯虎笑笑道:“如果你投盟天魔帮,或是继续在侠林中跟我合作,我不会加害你的,我的秘密在天魔帮已人人皆知,实在不算秘密了。” 晏小倩道:“你晓得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我肯合作,斯同与他两个哥哥也不会苟同,他们的长兄钱斯南死于马光前之手,他与天魔帮势不两立。” 王伯虎道:“天魔帮根本不在乎他们,否则早就杀死他们了,这样吧!你不肯加盟天魔帮也行,只要帮我取得毒经,我可以放过你丈夫与二伯,至于你……” 晏小倩笑道:“我是死定了?” 王伯虎道:“我知道你对斯同情深如海,要你背叛他是不可能的,而我的秘密还不想给太多人知道。” 晏小倩笑道:“这还差不多,如果你说会放过我,那绝对是欺人之谈,这么一来,为了保全斯同我会考虑。” 王伯虎道:“我绝不食言,毒经在哪儿?” 晏小倩道:“我不知道。” 王伯虎脸色一变。 晏小倩笑道:“你也不想想,古秋萍对毒经如此重视,怎么会告诉我藏在哪儿呢?” “那你有什么地方可帮忙的?” “我可以提供一个办法,那就是兰英姐提出的办法,毒经是王大光送给陶芙的,用陶芙作为威胁……” 王伯虎道:“这办法我也知道,何必要你帮忙。” 晏小倩笑道:“古秋萍倔强起来是六亲不认的,即使你拿陶芙作威胁,他知道交出毒经,大家还是不会活着,不一定肯就范,那时候我就在旁边打圆场,我以老大姐的身份开导他几句,绝对比你们威胁有效。” 王兰英插口道:“爹,这倒也不错,古秋萍服软不服硬,有个自己人,他的态度或可转变一点。” 王伯虎想想道:“好,你们去把那瞎女孩带来。” 曼小倩道:“陶芙真在此?” 王伯虎笑笑道:“当然在了,而且林绰约也来了,是刘光远亲自送来的,否则怎么知道毒经的真伪。” 晏小倩忙问道:“刘光远也在这里?” 王伯虎道;“不错,天魔毒经是他最关心的一件事,所以不顾李光祖的反对,硬把林绰约师徒带到这儿来。” “李光祖和马光前呢?” “在黄山留守,为了通问毒经下落,可能会叫林绰约吃点苦头,李光祖看见一定会反对,所以不要他来碍事。” 晏小倩冷笑道:“恐怕刘光远不想他们两个人也过目看到天魔毒经吧?” 王伯虎笑笑道:“那就不清楚了,反正天魔帮的事不便置问,但他们三人是一体,别人再挑拨也没用。” 晏小倩只是笑笑。 王伯虎向范氏三杰道:“我请三位到刘帮主那儿把两个女的带来,刘帮主如果有兴趣,自己来看看,古秋萍那小子很强硬,替他解了迷药后,只怕不容易制住他,还得要刘帮主亲临镇压一番。” 范英豪答应了,却只一个人离开。 晏小倩笑道:“刘光远对你并不放心,还留下两个监视视呢!” 话才说完,刘光远的声音已从秘密通道中传过来。 未语先笑,刘光远哈哈过后才道:“钱夫人,刘某与王老英雄是惺惺相借,大家开诚合作的,你这话可挑拨不了我们。” 说着步入秘道,后面跟着是范英豪,然后是两个大汉,推着林绰约与陶芙进来。 王伯虎一怔道:“帮主已来了,老朽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得很。”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别客气,刘某也是刚来不久,因为毒经是伪的,刘某想到必须动用这两个女子,故把她们送来了。 老英雄的这秘室门户可真不好找,刘某模了半天,好容易才找到地头,总算没被那些机关围住。” 王伯虎的脸色很不好看,讪然道:“老朽不知帮主哪时来,未曾将机关停住。” 刘光远意合威胁地道:“没关系,刘某对机关还懂得一些,老英雄这儿虽然布置严密,比起刘某在姑苏的布置还差上一筹。 令郎在刘某那儿倒学了不少,日后刘某将他送回来,让他再给此地重新筹划一番,就能固若金汤了。” 王伯虎只得讪然称谢,然后道:“事不宜迟,帮主请快把离魂醉仙露的解药拿出来让古秋萍服下去。” 刘光远掏出一个瓶子道:“钱夫人,一起交给你好了,不过目前只能先解救古秋萍,待他交出毒经后,你再解救其他的人,这样你总可以尽心帮忙了。” 晏小倩接过了瓶子。 陶芙连忙说道:“钱夫人,使不得,千万使不得,我宁可死了,也不能让古大哥受他们的威胁。” 晏小倩看看她,笑道:“陶姑娘,我们虽是初会,我对你却是耳闻已久,古兄弟一直在记挂着你呢!” 陶芙脸色一惨道:“是吗?我感到很对不起他,都是我把他拖进这场是非中来的。” 晏小倩微微一笑道:“古兄弟是个急公好义,是非分明的武林豪杰,不为了你,他也会插进一脚的,他虽在绿林,对是与非看得很重,比起那些假冒伪善的衣冠禽兽,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这话分明是在骂王伯虎,使他很难堪,但他老脸皮厚,装着没听见。 陶芙又道:“钱夫人,我自从被擒之后,对所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多,但你既然是古大哥的朋友,你绝对不能让古大哥受他们的威胁。” 晏小倩笑笑道:“我能怎么办呢,我不给他服解药,他们也会给他服的,这与大局是毫无帮助。” 陶芙急道:“钱夫人,你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陶姑娘的意思是要你给古秋萍服下解药后,立刻帮助他逃走,这是在做梦,别说此地铜墙铁壁,插翅难飞,就算门户敞开,有我刘某在场,他也别想逃得了,钱夫人,别耽误时间了。” 陶芙急急问道:“古大哥是真被他们制住了吗?” 林绰约轻叹道:“是的,古秋萍就昏迷在那边桌子上,我们先前还不相信他会轻易入伏,现在已经证实了,小芙,你别再顾忌我了,做你应该做的事吧!” 陶芙张开茫然的大眼,正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晏小倩忙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道:“陶姑娘你别急。” 林绰约沉声道:“钱夫人,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了,他们想利用小芙来逼古秋萍,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害了大家。” 刘光远大笑着道:“钱夫人倒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自己已存必死之心,只想保全她的丈夫。” 晏小倩笑道:“我夫家的两个兄弟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也不会自私得连公义都不顾,只是事情没到绝望关头,我们还不必轻生,否则我早就自寻了断了!” 陶芙等她放开手后道:“我们还有希望吗?” 晏小倩道:“自然有了。” 陶芙道:“是真的?” 晏小倩笑道:“当然,你们也不想想,古秋萍已经把毒经揣摩熟透,只有他计算别人,怎会被人算计呢?” 说完转向古秋萍道:“古兄弟,你可以起来了!” 迸秋萍果然在座上伸了一个懒腰,欠身而起。 他口中还朗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王老英雄,府上的酒真够劲,三杯何止仅通大道,一滴可透九泉!” 王伯虎见古秋萍居然未曾被迷,不禁脸呈惊色,朝刘光远望去。 迸秋萍却装做不知情地揉揉眼睛道;“咦!我莫不是醉眼昏花看错了吧,刘大帮主怎么会到这儿来了呢?来!来!樽前莫论恩仇,一杯邀君到九幽。” 刘光远怒道:“古秋萍,你少装疯卖傻,纵然你躲过我的离魂露,也逃不过我的断魂掌的。” 举起手来,正想拍出去。 迸秋萍却笑嘻嘻地端起了面前的一杯残酒,反迎向前道:“刘光远,你的断魂掌能断魂,我这杯断魂酒也能断魂,你发掌时可千万小心点,别弄得我们两个一起断魂!” 刘光远的掌劲也聚到十足,听了他的话后,勉强抑住劲道不发,口中却道:“你少跟我捣鬼,我就不相信你在这杯酒里玩什么花样!” 迸秋萍笑笑道:“我从不在酒里玩花样,那是最卑鄙的手段,不信你就喝下去试试看。” 说着移步往前,刘光远却身不由主地退了一步,厉声道:“站住!你再走前一步,我就要你的命!” 迸秋萍虽然停住了脚步,口中却笑道:“我如果怕死的话,早就溜之大吉了,我留在这儿就是专候大驾!” 语态从容,毫无惧色。 刘光远果然被他吓住了,古秋萍能逃过离魂露的迷性,足证他对天魔毒经研习已很透彻,而天魔毒经中究竟有些什么厉害的玩意儿却不得而知,当年四大天魔共同发现天魔秘籍时,王大光最先挑选,独取此经,想见此经必然超越其他三经之上,故而刘光远考虑再三,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刘光远乃向王伯虎道:“王老英雄,你看该怎么办,今天如果被他们逃了出去,对你的盛名可是一大妨碍,这固是刘某的疏忽,但老英雄自己也该负点责任,目的未达成,就把内情都泄了出去。” 王伯虎老于世故,一听就知道刘光远的意思,是要自己设法对付古秋萍,乃点点头道: “老朽自知料理。” 刘光远道:“刘某一定竭诚帮助老英雄,不过老英雄也要小心,此子武功尚不足惧,可怕的是他得了毒经,一身是毒,沾都沾不得一下。” 王伯虎提起金枪道;“老朽用这柄金枪招呼他,不信他的毒能透过金枪传到老朽的身上来。” 刘光远关心地道:“话虽如此,老英雄仍须小心,别过分接近,刘某带人围住四周,不让他逃月兑,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将他收拾下来。” 王兰英这时忽道:“刘帮主,离魂醉仙露是你拿来的,你曾说此物无色无味,溶入酒中,可保万无一失。” 刘光远想了一下才道:“我相信问题还是出在你的身上,醉仙露绝不会被人发觉,除非是你们在形迹上露出了破绽,使他有了戒心,那就怪不得我了,我选用这样东西是经过再三考虑的,因为我知道他得了毒经,别的药物恐怕不易瞒过他,只有这一种,除非他先有警觉,否则绝难逃过。” 王兰英道:“整个计划都是刘帮主构思的,我们照计而行,自问毫无破绽,怎么会是我们泄密?” 刘光远忙道:“王小姐,你千万别误会,泄密之责谁也没有关系,我们主要的是制住迸秋萍。” 王兰英道:“正因如此,才见得利害关系是大家的,何以单要家父亲冒这个险,刘帮主却坐观成败。” 刘光远微笑道:“王小姐,并不是刘某不热心,刘某此刻放过他亦无大碍,对府上却大为不利。” 王兰英沉声说道:“我们也不怕他逃出去,只是他精擅用毒,生擒不易,计惟杀之一途才是上策。” 刘光远忙道:“杀不得。” 王兰英冷哼一声。 刘光远又急急道:“刘某还要在他的身上问出毒经的下落,这一部毒经关系至巨,刘某非得到不可。” 王兰英冷笑道:“那最好还是刘帮主自己下手吧!” 刘光远神色一变道:“王小姐,刘某并不是推卸责任,我们谈好了交换条件,刘某已将鹰爪功籍奉交,则取回毒经,根本是令尊的事。” 王兰英道:“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们尽量设法生擒,万一有困难,只有杀之一途,最多把功籍还给帮主,反正今天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迸秋萍哈哈一笑道:“你们在讨价还价,好像古某已成了盘中的鱼肉,听凭你们的宰割了!炳哈……” 王兰英傲然道:“你自投罗网,来到这所密室中,还想逃出去不成,就算我们不动手,你也逃不出去。” 迸秋萍笑道:“刘光远在姑苏的宅第比你这儿严密多了,古某仍然进出自如,而且能把深闭在里面的人救出,你所谓的天罗地网,古某已进出几次了。” 刘光远忙道:“这是可能的,晏小倩能预知他没入迷,可见他早有了联系,王老英雄,他们入迷后可曾派人看守?” 王伯虎道:“没有。” 刘光远叹口气道:“王老英雄大大意了,古秋萍是干飞贼出身的,且为绿林中之佼佼者,穿堂越户,是他拿手本事,一点机关埋伏怎么困得住他呢?” 王伯虎想了一下道:“老朽事先未料及此,现在追悔也迟了,只是小女所言也不无道理,如若生擒无法,只有杀他。” 刘光远想想道:“就这么办吧,好在毒经只他一人过目,只要杀了他,使毒经永没人世,刘某也无所顾虑了!” 王伯虎一抖金枪,朝古秋萍刺去。 迸秋萍微微一笑,将手微抬,他掌中的酒杯里突然冒出一股淡蓝色的轻雾,他用口一吹,蓝雾便飘向王伯虎而去。 王伯虎身子一个踉跄,立时双手抛枪,仆倒在地。 这刹那间的变故立刻惊住所有的人,刘光远最是胆怯,急急叫道:“大家快退,以后再收拾这小子。” 叫得快,跑得也快,他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王兰英和吴妙方顿了一下,还是把倒地的王伯虎抢起,夺门而去。 等人都退走了,晏小倩才惊喜万状地道:“古兄弟,你真了不起,居然把刘光远给吓退了。” 迸秋萍道:“大嫂,快点把解药拿来,将大家救醒后,我们立刻撤离此地,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晏小倩道:“他们还敢回来?” 迸秋萍道:“怎么不敢,刘光远发现王伯虎所中的毒后,马上就会回来的。” 说着,接过晏小倩手中的药瓶,打开倾出一颗,自己吞了下去,然后分给晏小倩道: “每人一颗。” 晏小倩道:“你自己于吗要服?” 迸秋萍道:“离魂醉仙露在毒经上也有记载,那种药很难配,我既然服了迷露,自然也要解一解。” 晏小倩一面救人一面问道:“你不是好好的吗?” 迸秋萍笑道:“我只是临时找了一点急救药,压往述性暂时不发,如果没有解药,我照样也会常睡不醒。” 晏小倩哦了一声道:“那可太冒险了,你难道事先一点都不知道酒里有迷药吗?” “知道的。” “知道怎么还饮下去呢?” 迸秋萍一笑道:“王兰英漏了一句口,她说要用陶小姐来威胁我,我就想何妨将计就计,借这个机会把陶小姐和林前辈救出来,岂不是更好。 但我没想到刘光远也会亲自赶了来,那可实在太冒险,幸亏我预留了一手,否则今天大家都砸在这儿了。” 林绰约笑笑道:“真要谢谢古大侠了,我们自从被陷于魔手之后,度日如年,怎么也想不到有月兑身之日。” 晏小倩则问道:“古兄弟,你对王伯虎用的是什么?” “也是醉仙露,我虽然得了毒经,却始终没机会炼毒药,而且也不屑为之,身边只带了几种解药而已。” 晏小倩愕然道:“王伯虎也是被醉仙露迷倒的?” “是的,我发觉大家入迷之后,偷偷地换了他的酒杯,给他自己也灌下了一杯,叫他也尝尝滋味。” “那他怎么不立即迷倒呢?” 迸秋萍道:“醉仙露药性甚烈,只有冰麝片可以暂时压制一下,所以我把身边的冰麝片服了一半,另一半也溶在他的酒中了。 罢才我手里的那杯酒中,只有些芥末,根本是无毒的,但能冲淡冰麝的效用,所以我用内力把含芥性的酒蒸成水雾,喷了过去,王伯虎闻到之后,药性发作,立刻就倒在地上不起,刘光远一看,不知道是什么厉害的毒药,才急急地吓跑了,否则,我真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林绰约与晏小倩听得连连摇头称险不止。 陶芙却道:“古大哥,那部天魔毒经真有炼毒药的方法吗?” “有的,但只是些普通炼毒的方法,最多只能致人昏迷,用来对付三魔恐怕难以奏效。” 陶芙道:“我不信,假如只是些普通炼毒的方法,刘光远为什么要对它如此重视?” 林绰约道:“古大侠,这些日子我与小芙在三魔的拘禁中,才真正了解到他们的厉害,我们的武功都没有被废,却寸步难行,因为三魔的手下也个个了得,身手不凡,他们自夸要横行天下,倒不是吹牛,他们确有这个能力,因此要凭仗武功去击败他们是不可能的,必须另谋他策。” 陶芙哀怨道:“古大哥,我知道你侠心义胆,绝不屑用卑鄙的手段去对付他们,但我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迸秋萍道:“小姐是打算用毒去对付他们?” 陶芙凄声道:“大哥,毒经虽然是王大光给我的,但他明明知道我目不能视,实际上等于是送给你的,他借我之手,无非是让我略酬你相助之德而已,我不敢对你多求,只请你可怜我帮我一个忙吧!” 迸秋萍长叹一声道:“陶小姐,如果我不作表白,恐怕你对我的怀疑永远也不会谅解了,毒经在这儿,你拿去好了,可以请林前辈过目一番,就知道我不答应的理由了。” 陶芙忙道:“不!迸大哥,我绝没这个意思,师父更不会经手毒经,只求你帮我决定一种能致死三魔的毒药。” 迸秋萍很慎重地从靴筒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本陈旧的绢册,封面上有天魔毒经四个古篆字,可见这是真正的原本。 他递给林绰约,林绰约连忙拒绝。 迸秋萍叹了一口气道:“前辈看看好了,王大光在第一面上面写了一篇跋言,就知道此计难行了。” 林绰约这才翻开第一面,跋言并不长,很快就看完了。 她掩卷一叹道:“飞天用心可嘉可佩,只是太孟浪了一点,使得我们再也没有办法利用对付三魔了。” 迸秋萍道:“只要这件事不被他们知道,仍然有吓阻作用的,刚才就是一个例子,所以我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若不是避嫌,我实不想让第二人知道。” 陶芙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林绰约道:“毒经中载有一百零八种毒药,有三十六种毒才是举世无俦,兵不血刃,致人于死的剧毒,手法虽为下乘,却是最厉害的一部经笈,王大光为了避免落入他人之手,为害世间,所以宁可放弃了可修致上乘武功绝学的相字部笈而取毒经。 而且他取到手后,他知道刘光远等人可能会动它的歪脑筋,为防患未然之计,把那三十六种毒药的炼法删掉了,只留下解方以及辨识的方法,以供后人作防范之用,所以毒经上只有七十二种普通的毒药制法。” 迸秋萍道:“虽说普通,也非常人所能得知,刘光远所用的散功药以及醉仙露等,也都载于七十二种之末,算起来还属于轻微的一部分,由此可见,涂删的三十六种毒方一定是非常歹毒的单方,的确不能见容于世。” 陶芙呆了呆道:“王大光的立意真是可钦。” 迸秋萍道:“他的偏激是环境造成的,但他是前辈侠王鹰爪的后人,侠心依然未混,自非另三人所能及。” 晏小倩愤然道:“侠义的后人并不一定就是侠骨,王伯虎那老杀才也是鹰爪王的同族,可是他居心的险恶,手段的卑鄙,比三魔尤有过之。” 迸秋萍叹道:“物以类聚,所以他才跟刘光远混成一气。” 林绰约道:“这种人怎么会当上侠林领袖的!” 晏小倩道:“侠林之盟,是游东海所创的,入盟之初,的确全是些侠义君子,但人心难测,谁都不能知道哪些人内心究竟是什么样子。 王伯虎早年颇富快誉,又跟游东海交往莫逆,他的金枪武技也属一时之选,虽然不敢说举世无匹,但以枪法而言,他够得上是并世无双的高手,由于游东海的关系,大家顺理成章地承认他为第二任领袖了。 再者,也因为他岁龄较尊,游东海死后,侠林前辈多半凋零,只有他老而不死,大家也不好意思推举别人了。” 迸秋萍笑道:“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很识相,他知道自己声望虽够,技艺不足以服众,干了几年,很快地就传给凌云峰,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如果他一直恋眷不放手,以他的存心,迟早会被人识穿他的假面目的!” 晏小倩想想道:“他跟天香的那一段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会不会是他故意造成的呢?” “这很难说,依我的推测,他说的是实情,但绝不会连人都分不清楚,很可能是他知道月桃在设计陷害他,故意假装不觉而一逞兽欲。” 晏小倩道:“我想也是如此,他纳宠之年,已经六十岁了,花甲老翁而思少女,可见他也是个婬棍,天香姐那时正当统年玉貌,他岂有不动心之理,所以他事后才为了遮掩面伪作一怒杀害月桃灭口。” 迸秋萍道:“大嫂既然想到了这一点,为什么当时不拆穿他的阴谋呢?你深明医理,应该能看出其中矛盾的!” 晏小倩道:“我是为了那两个孩子不忍深究,她们太可怜了,我实在不想再增加她们心灵的负担。” 迸秋萍道:“最可怜的还是游天香,她身受阴谋播弄,始终以为王伯虎是个好人,甚至于牺牲自己丈夫保全他的名誉,写了那封混账的信。” 晏小倩忙道:“哪信真的是游天香写的吗?” 迸秋萍道:“我以张七的身份来到此地后,是范英豪交给我的,我再转交给王兰英,想来是不会错。” 晏小倩道:“天香姐为什么这么糊涂?” 迸秋萍道:“她不知道自己的放荡是王伯虎造成的,感激他的活命之恩,把他当作仁义的长辈看待,对那件错事,她一直引为本身的愧疚,听说三魔要以此来破坏王伯虎的名誉时,只有不顾一切地来保全他了,当然这也怪他们夫妇的感情不深,凌云峰那天也太伤她的尊严了。” 晏小倩道:“可是那份名单她早交出去了。” 迸秋萍道:“我以为不然,全份档案也许她早就看过了,但一直迟疑不肯交出,直到那天他们夫妇反目后,她才毅然交出名单,否则三魔早就用来打击凌云峰了,不会等到那一天,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我看过名单,根本是新录的,墨气尚浓,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可见是才抄写好的。” 林绰约叹道:“但三魔的部署却是早就安排好的,面对着这一批强敌,我们应如何应付才好呢?” 这时入迷的人次第醒来,许君武重逢林绰约,惊喜恍同隔世,罗秋远看见陶芙,也是欣喜万分。 林绰约却冷冷地道:“君武,你这是第二次受人算计了,两次拯你出危难的,都是你最看不起的古秋萍。” 许君武不禁讪然,只好自嘲地道:“所以上天才罚我眼睛瞎了,因为我有眼无珠,根本就不配有眼睛。” 陶芙立刻反驳道:“师伯,我不同意您的话,目盲的人不一定就昧于是非,我同样是个瞎子,然而我却能知古大哥是个最可钦的侠义英雄。” 许君武只能道:“是的,你是目盲心不盲,我却心眼都被蒙塞住了,否则的话,怎么对古大侠如此误解呢?” 晏小倩笑道:“许大侠,心目都盲的人多着呢!有眼睛的人不一定认得是非,像王伯虎这种人,居然会被大家尊敬至今,可见善恶之分真正辨清的人太少了。” 钱斯同忙问道:“王伯虎怎么样,我们喝了几杯酒后就人事不知了,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迸秋萍道:“事情太多了,连刘光远也到了此地,虽然暂时被我用计吓退了,很可能会去而复返的,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到府上去再说吧。” 说着卷起桌上的毒经,仍然包好塞进靴筒中。 晏小倩道:“古兄弟,我们那绿杨别庄也不见得安全。” 迸秋萍道:“目前尚无可虑,刘光远纵然不死心,可没胆子来探一探,不过我还是要稍做布置!” 晏小倩道:“要些什么布置,你快说了我好准备,我们多年不在家,只剩几个老仆人,怕一时筹措不及。” 迸秋萍笑道:“不会太费事,大嫂回去后,叫他们把全庄上下里外,都用明矾水洗刷一遍,屋顶上洒喷盐水。” “这太简单了,但有什么用呢?” “自然有用了,孔明用一座空城,几名老军,能吓退司马十万雄兵,我这点玩意儿,足可使刘光远却步不前。” 钱斯同道:“老弟,我实在不明白你的袖里乾坤。” 迸秋萍笑笑道:“明矾水干后有涩味,食盐水干后有一层白霜,对人是无害的,但对刘光远那种工于心计的人,却不知道是什么厉害毒药了。” “他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不错,这两样东西任何人都能一试就知道,因为他们太精明了,但明矾能使草叶枯黄,食盐能诱鸟雀啄食,刘光远是个爱用毒的人,他一定会往深处想……” 钱斯同哈哈大笑道:“老弟,我实在对你服气了!”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如果不是这本毒经,纵有穿肠毒药,也阻不了刘光远进窥,所以功不在我。” 说着大家鱼贯而出,到了外面,王家的人除了一些粗使工役外,连王伯虎的亲信心月复都走光了。 到马房中找了几匹马,群侠直驰绿杨别应而来,到家后,晏小倩与钱斯同忙着吩咐从人将需要的东西做齐,实施喷洒工作。 迸秋萍则将一切经过情形对大家重述一遍,凌芳芳和凌美美听得咬牙切齿,厉声痛骂不止,但她们心中却很安慰,因为她们的母亲游天香毕竟不是个婬妇。 经过一番商谈后,仍然得不到什么有效的办法足以抗御天魔帮的,惟一可喜的把沦陷在天魔帮中的人都救了出来,但就是这些人去与天魔帮抗争,力量是太单薄了,可是又向哪儿去找帮手呢?大家都为这个问题困扰住了—— 天马扫校,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三章 异途同归 天魔帮是一个邪恶的组织,惟一与它对立的是侠林同盟,但侠林领袖凌云峰已死,王伯虎倒戈,使得侠林的力量变得不可靠了。 尤其是古秋萍浏览过那份泄漏的名单后,知道侠林中有力的人士,多半在单上有名,这些人纵或不受天魔帮的笼络,也不敢正面与天魔帮作对了。 唏嘘良久,钱斯同不禁慨然长叹道:“这是武林一次真正的劫运,邪恶的势力似乎庞大得令人难以相信。” 林绰约道:“这倒未必,侠林只是一群无门无派的武林人组织,天魔帮的势力还没有达到各大门派中,他们才是真正的武林主力,我们是否可以跟各大门派联络一下。” 迸秋萍一叹道:“没有用的,方今所谓五大门派,已是名存实亡,他们抱定各扫门前雪的宗旨,除非是天魔帮侵犯到他们头上去,否则他们绝不肯多惹是非的。” 钱斯同点头道:“古兄弟的话不错,所谓五大门派,目前只有少林、武当与昆仑是够得上门户二字,峨嵋与云台早已势微了,而那三大门派也处于对敌状态中,各自为政,谁也不愿轻掷实力去对付天魔帮的。” 林绰约道:“他们究竟是标榜侠义的武林宗派,难道会坐视邪恶当道而不予理会吗?” 钱斯同叹道:“林仙子,三大天魔过去虽然恶迹昭彰,但成立天魔帮后,还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除了古兄弟一人是激于义愤之外,我们这儿的人,跟天魔帮只有私怨,因此即使我们去求援,五大门派也不会置理的。” 林绰约道:“我不信,我倒要试试看,武当的汉阳分院玄真观住持玉真子是我的手帕交,我上次在火窟余生,曾经带着小芙在那儿避难三年,她为人很慷慨。” 钱斯同笑道:“林仙子,江湖人情薄,交情要看情形的,你与四大天魔作对,他敢收留你,你与天魔帮作对,他就要慎重考虑了。” “那有什么不同,天魔帮还是三大天魔在领头。” “绝对不同,旧时的四大天魔只是四个声名狼藉的恶徒,现在的天魔帮却是一股庞大的势力,擎天柱凌云峰与三大门派的掌门人都有交情,但凌庄主死了一个多月,三大门派对天魔帮迄无动静,从这一点你就可以想到了。” 林绰约虽然有些气沮,但仍不相信地道:“我一定要去试试看,我不相信他们会自私到这个程度。” 迸秋萍忽然道:“林前辈要去求援倒不妨一试,这总是个机会,目前我们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许君武道:“我也去找找人看,焦山枯松禅院的枯松禅师是少林长老,与我是棋酒之交,前两年他还托人带信邀去小住,因为事忙而未能如约,既然你要到汉阳去,我们刚好同路,大家分头求援,有一边成功了就好。” 他始终想争取作跟伴的机会。 迸秋萍道:“这样很好,林前辈与陶小姐在路上也有个照应。” 陶芙却不愿跟古秋萍分开,忙道:“古大哥,你呢?” 迸秋萍道:“我没有人找,但我到处都有一些人,他们在实力上帮不了忙,耳目却最灵通,我想四处走动一下,打听天魔帮的动态,随时了解他们的状况。” 钱斯同道:“也好,大家株守一地也不是办法,我们也想四下去拜访一些快林同道,我想总不会每个人都与火魔帮同流合污,找到一两个人也是好的。” 迸秋萍道:“这也是的,钱兄可以将准备去访问的人列一个名单,给小弟过目一下,在三魔名单上有份的人,就不必去麻烦了,他们很可能已经是天魔帮的一分子了。” 钱斯同道:“干脆你把名单开出来,给我一看不是更省事了吗?我还可以叫别的人小心防备。” 晏小倩立刻道:“不可,凌庄主就是为这个而死的,凌庄主的档案外泄是一件憾事,我们不应该再去知道。” 迸秋萍道:“凌庄主宁可请二位毁了档案也不愿二位经手,他倒不是不信任二位,而是怕二位知道了反惹上更多的麻烦,所以小弟也不想给兄嫂增加困扰,即使小弟删去的人,也不见得全是名单上的,有些是小弟认为他们身家之累很重,不忍心拖他们卷入漩涡。” 钱斯同笑道:“老弟对侠林中人似乎比我们还清楚。” 迸秋萍道:“凌庄主五十寿辰,小弟在凌云山庄做客三天,兄嫂却与这些人阔别多年,自然不如小弟清楚了。” 晏小倩道:“那不如由古兄开份名单,叫我们去找那些人吧!这样我们也少些麻烦。” 迸秋萍点点头道:“这固然好,但是小弟不知道兄嫂跟哪些人有过节,列出来怕二位有不便之处。” 钱斯同一叹道:“当年我们夫妇太好管闲事,得罪了人固然不少,但最多是负气争胜,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怨,小弟只要认为那些人值得一找,我们夫妇情愿登门赔罪去,这是个生死的关头,不能再计较那些小节了。” 迸秋萍笑道:“那就最好了,我觉得二位老是躲着人也不是办法,借这个机会跟一些老朋友化除仇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凌庄主的死与王伯虎的变节,这两件大事都是侠林最关心的,二位身与其秘,那些人看在这两件事情上,也不能再对二位误会了。” 凌芳芳却道:“古大侠,我们姐妹呢?” 迸秋萍沉思片刻道:“你们最好到黄山去。” 众人又是一怔。 迸秋萍接着说道:“令堂的种种都是受王伯虎陷害,你们应该去告诉令堂,叫她坚定意志,万不可再与三魔周旋了,往者已矣,来者可追,至少不能再做使今尊在泉下不能瞑目的事。” 钱斯同道:“这不是叫她们投入虎口吗?” 迸秋萍道:“有尤新贵在那里,我相信能保护她们的,还有,小桃,你也跟她们一块儿去吧!” 李小桃愕然道:“我为什么要去呢?” 迸秋萍道:“李光祖是你的伯父,他对你有利用之意,你去不会有危险的,何况花素秋也会照顾你,你去是为了一个很重的使命,对你也是一个很好的历练。” 李小桃渐渐被引起兴趣了,忙问道:“什么使命?” 迸秋萍笑笑道:“回头我单独告诉你,假如你的使命能达成,即使没有外援,我相信也能将天魔帮击溃。” 李小桃听说有这么大的使命,精神振奋起来了。 但她又不愿意离开古秋萍,想想道:“古大哥,我娘是叫我一直跟着你的,她要我一步也不离开你。” 迸秋萍道:“你并不是离开我,我答应了老夫人,绝不食言,芳芳他们到了黄山后,可能活动的机会不多,你却可以自由行动,你们得到了什么重要消息,只有你可以出来告诉,所以我才要你去。” 李小桃道:“你也在黄山吗?” 迸秋萍道:“我要盯住天魔帮,自然必须守在附近,只是不能给天魔帮的人发现就是了。” 李小桃听说古秋萍也在附近,自然不再反对了。 崔妙妙这时才道:“古大侠,我们母女该往哪儿去呢?” 迸秋萍道:“你们留在这儿。” 崔可清立表反对道:“怎么要我们留在此地呢?” 钱斯同道:“大嫂,大哥虽然入赘尊府,但这儿也是他的家,你们自然可以留在此地,而且我相信古兄弟必然有工作要你们担任,不会是留在这儿休息的。” 迸秋萍笑道:“对了,你们母女与钱二先生留在此地的工作很重要,这儿是我们惟一可栖身的据点,如果外援顺利,我们邀集的帮手都要在这儿集中,各地搜集得来的资料,也要在这儿请钱二先生研判。” 钱斯民笑道:“我只是个刑名师爷,可不擅长这一套。” 迸秋萍道:“二先生不必客气,正因为你在公门中历练过,分析事情一定十分清楚,且能当机立断。” 钱斯民刚要开口,古秋萍递过一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不再争辩了。 于是大家又谈了一下,各自回房休息。 等了两天,王伯虎的家里始终没动静,火魔帮的人也没有来骚扰过,大概是刘光远吓破了胆,把他们都带到黄山去了。 第三天,各人分批上路。 许君武、林绰约、罗秋远、陶芙走了一路,绿杨侠侣夫妇又走了一路,李小桃和凌芳芳凌美美走第三批。 迸秋萍把这三批人都送走了之后,才跟钱斯民两个人辟室秘谈良久。最后带了聂红线出门而去。 聂红线忍不住问道:“相公,我们上哪儿去?” 迸秋萍道:“线娘,我们怕要分手一段时间。” 聂红线道:“不!我说过绝不离开你的。” 迸秋萍一叹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本来可以带你一起去,但你必须到黄山跟小桃联络,过几天就把我的信给她一封,使她以为我仍在黄山。” 聂红线奇道:“这是为什么?” 迸秋萍道:“小桃是个不更事的女孩子,叫她去做内应根本不能胜任,我必须经常给她指示,但又不能让她知道我不在黄山,所以必须借重你去联络。” 聂红线道:“我也觉得她靠不住,但是我替你联络也不行,只要一次,我的行踪就会被人盯住了。” 迸秋萍笑道:“那是免不了的,但你可以放心。” 聂红线道:“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因为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我落入李光祖手中,那罪可难受了!” 迸秋萍笑笑道:“李光祖一定会发现你的,但他会想尽方法掩护你,使你不受到别人的伤害。” 聂红线愕然道:“相公,你在开玩笑?” 迸秋萍道:“我说的是实话。” 聂红线不信道:“这老杀才恨死我了,他抓到我,不把我剥皮抽筋才怪!” 迸秋萍笑笑道:“我说不会就不会,你有护身符,我把那本天魔毒经交给小桃,带去偷偷地给李光祖了!” 聂红线叫道:“什么?你这是……” 迸秋萍一笑道:“没多大的关系,那上面虽有七十二种的炼毒之法,但都是杀不死人的,何况我已知解法,对我们没有损害。 后面被王大光涂去的部分,我撕了下来,叫小桃告诉他说只偷到半本,李光祖为了要得到另外的半本,一定要保护你的安全,想在你身上引出我的下落……” “相公,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叫他们自起内乱,只有他们自起内乱,我们才能一举击垮他们,李光祖得到毒经之后,一定不肯给刘光远知道,等时机成熟后,我再设计透露给刘光远晓得……” 聂红线不禁笑道;“相公,你真会耍手段!” 迸秋萍道:“没办法,天魔帮的势力太大了,不从几方面进行打击,绝无法使他们崩溃的!” 聂红线想想道:“你跟钱斯民商量了半天,又是什么计划呢?是不是要他派人在铁板铜琶之后,到武当与少林去闹点事,然后嫁祸在天魔帮的头上。” 迸秋萍愕然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聂红线笑道:“钱斯民是干刑名师爷的,这种工作他最在行,你跟他秘密商量,一定不出这范围!” 迸秋萍一叹道:“线娘,你也相当厉害。” 聂红线微微一笑道:“这个办法是不错,能把少林武当拖下水,对天魔是一个重大的打击的,但是你要小心,万一被人发觉了,岂不是弄巧成拙,这个办法连我都想得到,狡猾的刘光远,岂会想不到!” 迸秋萍道:“他想到也没关系,而且我的安排不是嫁祸,是诱使刘光远自己去作飞蛾扑火,我们的人不会冒名去暗袭那两处,是真正天魔帮的人去下手。” 聂红线道:“可能吗?刘光远不会上这个当的!” 迸秋萍笑道:“他一定会的,你等着看吧!” 聂红线又问道:“那么相公自己要干什么呢?” 迸秋萍沉思片刻,才道:“我虽然布了这么多的暗棋,但是我认为最后还是靠自己。” “靠自己!” “不错!” “相公是要在武功上去胜过三魔?” “是的,即使能挑动三魔内江,最后一定是刘光远剩留下来,要除去此僚,只有靠真才实学了。” “可是你凭什么去胜过他呢?” “你还记得我的武功是在哪儿学的吗?” “那个教你武功的怪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的!但她指点我一条明路,让我可以学成更高的武功,我本来是不愿意的,最后没法子,只好由此求进了。” 聂红线道:“她虽然指点你可以去找人,但并没有指明在什么地方,人海茫茫,你上哪儿去找呢?” 迸秋萍想想道:“耐着性子找,总会找到的。” 聂红线道:“天魔帮的事刻不容缓,你那有时间慢慢地找,难道你把这里的事统统丢下不管?” 迸秋萍笑道:“怎么会不管呢,我不会跑远,总在安徽境内,随时都可以和你联络。” 聂红线看了他一眼道:“古相公,我相信你心中一定有一个底子要到哪里去,你告诉我好了,我发誓不泄漏给任何人知道,我必须晓得你的准确去处,万一有什么急事……” 迸秋萍一叹道:“好吧,如果有非常紧急的情况,你可以到九华山下来找我,九华山脚下有一处玄真观,观里的老道士叫知一堂,找到他就知道我在何处了。” “你要找的人在九华山吗?” “不知道,但我曾经在九华山的玄真观中跟那个老道士下过棋,无意间发现了他藏有一幅画像,画像中人极似传我武功的那个怪女人……” “你怎么不问他?” “我问了,但他反问我是否认识画中之人,我当时就说不认识,他也不肯细谈,但我推想他必然与那怪女人有点渊源,或许能给我一点指示。” 聂红线道:“你有把握吗?” “碰一碰再说。” “那你是一定要去了?” “是的,反正九华山与黄山相距不远,何况那里我有熟人,对江湖的动态我会很清楚,你还记得我在黄山联络的那家饭店,把你的动态告诉店中的掌柜,消息就会很快地传到我的耳中,只是你要谨慎点,别牵累到他,人家可是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只因受过我的好处,才替我卖命办事。” 聂红线道:“我懂得,我是在江湖中混出来的,最近跟相公更学了不少,这点事我还办得了。” 迸秋萍拍拍她的肩道:“线娘,你是我最知己的一个人,所以才要你去担任这些冒险的工作,你要多加珍重,如果你有了不测,我会终生负疚不安的。” 聂红线感动得泪下无语。 迸秋萍忽又笑笑说道;“假如在九华山一无所获,我会立刻就前来找你的,现在我们就分手吧!虽然可以同路一程,但是两个人走在一起,目标较为明显,对你我都不便,我不想增加你的危险。” 聂红线凄然望着他点点头,喉中轻吐出:“相公,再见,您自己也多保重,我是为了您而活着的。” 但这些话只能在默默中靠心底的灵感去传递给古秋萍知道了,古秋萍说完自己的话后,就拍马折向一条小路。 蹄尘扬处,很快就消失了。 飘萍剑客的人如飘萍,行踪更如变幻莫测的秋云。 离开聂红线后,他闯入一个城市中,拣热闹处转了一转,已经变换成另一种身份了,高骏的坐骑也换成了一头健骡。 就这样一路变换形貌,相信早已摆月兑了天魔帮眼线的追踪。 等他在九华山下,恢复本来的面目上山时,已是半个月之后了。先在他的联络人处打听一下消息,知道聂红线已抵黄山,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动,他才放心地直登山腰,在满山晚霞中轻敲玄真观的山门。 玄真观是一所私庙,由私产兴建以作修真之用,山门虽设而常闭,并不接受十方信士的香火,观里除了老道士知一堂外,还有两个小道士清风明月,观里不供三清祖师,也没有什么早晚经课,地方很幽静。 迸秋萍敲了半天的门,来应门的是小道童清风,开门后看见他就笑着道:“古相公,你这么早就来了!” 迸秋萍微微一怔道:“老道爷晓得我会来?” 清风微微一笑道:“祖师爷算准你迟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所以您来得不凑巧。” 迸秋萍心中一动,又有点讶异地问道:“道爷不在观?” 清风道:“前两个月祖师爷一直在等您,以为您会来的,上个月才说您一时不会来的,带了明月入山采药去了,哪知您却来了,请进来吧,您的客房都预备好了!” 迸秋萍心中很纳闷,看情形那老道士竟有点未卜先知之能,居然算准了自己再度前来,把房间都准备好了。 但是,古秋萍又有点失望,这老道士一采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自己可不能在这儿苦等着。 清风笑道:“祖师爷临走时吩咐下了,说您万一要是来了,无论如何要请您留下等他。” 迸秋萍摇摇头道:“不行,我的事情很忙,不能一直等他,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还是过两天再……” 清风连忙道:“等不了几天的,今儿是什么日子?” 迸秋萍道:“你怎么连什么日子都忘了?” 清风一笑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我们在这儿从来不计日子,只知道月圆是望,月缺是朔,连春夏秋冬四季都不去理会,哪里记得几月几日呢?” 迸秋萍道:“那你问今儿是几时又干吗?” “祖师爷每年何仙姑生日一定要赶回观来,我算算日子快到了,所以才问一问。” 迸秋萍给他一间,自己也糊涂了。 因为这一阵子他也把日子过忘了,鼻中闻见一阵梅花清香,寒梅送芳,时序该是二月,而且昨夜无眠,曾见新月如钩。 迸秋萍想想才道:“梅花正浓月如钩,两年前我也是这个时候来的,不是初三就是初四,总不会超过这两天。” 清风笑道:“不错,我想来也差不多,那您就住下吧!祖师爷今儿个不回,明儿准到,何仙姑生日是二月初六。” 迸秋萍一笑道:“八仙中只有人供吕祖,最多带上个跛仙李铁拐,从没有供何仙姑,而且何仙姑的生日更是无从考起,你们祖师爷是按哪一本经推断的?” 清风笑道:“这可不知道,祖师爷从不烧香礼拜,只有仙姑生日那一天,他才规规矩矩地在仙姑像前上香。” 迸秋萍问道:“仙姑的像供在哪儿?” “在祖师爷的丹房中,平常从不让我们进去的,只有在上香的时候,才要我们帮着收拾一下,祖师爷对仙姑可虔诚得很,连打扫都是自己动手,我们只管递递仙果……” 迸秋萍心中又是一动,忙问道:“是不是尺来高的一幅平身像,画着一个拈梅微笑的女人?” “您也瞧过了?就是那一幅。” 迸秋萍心中更怀疑了。 这幅画像中人,分明就是传他武功,而又极度折磨他的那个怪女子,只是与他相处时,已经花容憔悴,不如画中人年轻美丽了。 他心中存疑,口中却笑笑道:“八仙中的何仙姑是捧荷花的,哪有拈梅花的呢,你别弄错了!” “不会错!祖师爷说她就是何仙姑,古相公,您既然瞧过画像,就知道除了天上的仙女,人间哪有这么美的女人。” 迸秋萍不禁点点头,旧时的记忆又涌到心头。 虽然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虽然那个女人曾极度无情地折磨过他,但她美绝人寰的形象,仍然留在他的记忆中,把一切凡俗的女子都比下去了,显得黯然无色,因此,他不由自主哺哺地道:“不错,尘世间再也找不到这么美的人了。” 清风道:“二月初六是何仙姑的生日,祖师爷一定会赶回来上香的,古相公,您就住下等等吧!” 听见了这番话,古秋萍倒是不急着走了。 老道士对画中人如此虔敬,必然有很深的渊源,只憾上次没有问一问,否则一定能问个清楚的。 于是,他牵马进门,观里有很大的一片空地,栽种着千树梅花,山中春迟,这时正是花如海的季节。 迸秋萍心中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观中除了梅花外,不见其他花木,而画中人拈梅而笑,必然也是有缘故的。 清风把古秋萍的马牵去喂饲了,观中没有其他的人,他走到自己的屋子里,也就是老道士为他准备的客房。 那是一点不错,被褥都设好了,浆洗得干干净净,架子上放着他喜读的李清照《漱玉词》与白乐天的《花间集》。 案上摆着他最欣赏的一具小盆景,这盆景的装设极似他追随那怪女人习艺三年的山景,上次来时,他曾把玩再三,赞不绝口,老道士立刻搬了进来,这次又给他布设妥了,连石上的小树也照他的意思做,重新移植过了。 可见老道士是真的等待他前来。 对着盆景,他出神再三,峰口的小洞就是他曾栖身的石室,洞外的孤松下两具石墩,他曾与那女人终夜长坐,等待日出时练习吐纳运气之法,上次来时,他曾说某些地方不对,老道士很详细地记下来,都修改过来。 清风送了一杯茶进来,见他正对盆景出神,笑问道:“古相公,这盆景可对您的意思吧? 上次您走了之后,祖师爷立刻照着修改了,后来他又出门一次,回来后又作了一番修改,说这回跟您所想象的完全一样了!” 迸秋萍哦了一声道:“是吗?道爷可真细心。” 清风道:“祖师爷对别的事都不经心,惟独对这盆景可下了一番功夫,足足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慢慢地雕,慢慢地磨,而且还刻意地刻了一条小溪,好像是真有这地方,古相公,您一定到过这地方。” 迸秋萍道:“是的,我到过,正因为我瞧着像一个我曾去过的地方,才随口说了一下。” 清风笑道:“您随口一说,祖师爷可认了真,而且还巴巴地去了趟,回来后才着手修改;有很多地方,您没说详细,祖师爷都改过了,您瞧现在可像?” 迸秋萍一叹道:“像极了,简直就像搬了过来似的。” 清风一听却微有忧色道:“古相公,如果是真的像,您可千万别对祖师爷说,因为祖师爷正准备搬到那儿去。” 迸秋萍微笑笑道:“那儿也不错,不比这儿差。” 清风苦着脸道:“祖师爷并不带我们去,他只是一个人去,而且一去就不回来了,我求求您。” 沉默了一会儿,古秋萍问道:“你怎么晓得的?” 清风道:“祖师爷把庙产地契都过到我跟明月的名下了,而且他自己还偷偷地雕了一样东西,您瞧,就是这个。” 他在衣袖内取出一个小包,打开后,里面竟是十几块翠玉,都雕成一个形状,古秋萍看了一眼,心中大异。 原来那都是一座座的小形墓冢,冢前还有石碑,冢小如豆,碑细似针,却极为精致,冢墓一共是两座。 只有一座的碑上刻了字:“罪人俞觉非之墓。” 另一种型式的墓冢碑上却是空白的,两种墓冢的外形差不多,只是刻字的一座较为小矮。 迸秋萍微愕道:“这是祖师爷自己设计的墓冢,他老人家俗家的名字就叫俞觉非,后来才改为知一堂的。” 迸秋萍心中又是一动道:“他刻这么多的墓冢干吗?” 清风道:“祖师爷为自己只刻了一座,其余都是为另一个人刻的,他刻另外一座可真是仔细,坏了就丢弃不要了,这都是他刻坏后叫我拿去丢掉的,真正的成品他自己藏在怀里,没事就把两座墓拿出来,在盆景上安放,然后又自己摇头,连声说不是不是。” 迸秋萍忙道:“什么不是呢?” 清风道:“起先我们也不知道,后来才听出一个端倪,大概是指地点不对,古相公!您看呢?” “我不知道!” 清风硬咽道:“您一定知道,祖师爷就等着您来指定一个正确的地点,他说您才能告诉他在什么地方,我想这盆景所示的地方,一定有一个人死了。 祖师爷要知道那个人埋在什么地方后,在那儿造两座坟,一座是他自己的,造好之后,他就准备死在那个地方了。” 迸秋萍笑了一下道:“你们祖师爷倒是有情义。” 清风急了道:“那我猜想的完全是真的了?” 迸秋萍笑笑道:“真假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见到你们祖师爷,但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搬到那儿去,也不会死在那儿,你尽避放心好了。” 清风这才破涕为笑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何必骗你小孩子,即使他真有这个意思,我也会劝他打消的。” 清风作了一揖道:“那真谢谢您了,我可实在担心,我们都舍不得离开祖师爷,他老人家对我们太好了。” 迸秋萍益发证实了老道士与那怪女人之间的关系不寻常,他要静静的思考,便把清风打发走了。 饼了一天,老道士仍然没回来。 迸秋萍颇感不耐地问道:“清风,道爷究竟去采什么药,这山上有什么药好采的,而且我也从没见他炼过药。” 清风笑着回答道:“祖师爷哪里是去采药,多半是上游仙庄探访朋友去了,您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游仙庄在什么地方?” 清风一笑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迸秋萍不乐道:“我问你正经话,你别开玩笑!” 清风着急道:“是真的,游仙庄我也跟祖师爷去过,知道是在九华山中,但怎么走我始终不知道,那儿的路很复杂,需要穿云雾而过,只有祖师爷一个人认识!每年他都要去一两趟,有时带我,有时带明月,去了就住一两个月,那儿好玩极了,有花有草,有鹿有鹤,也不避人,像是神仙住的地方。 还有,那儿的人也像神仙似的,能飘来飘去,在树顶上走路,过河不用桥,就在水面上踏波而行。” 迸秋萍神色又是一动问道:“游仙庄上有些什么?” “人可多着呢!大部分是仆人,主人是一对夫妇,有两个女儿,大的叫瑛姑,小的叫作梅姑,瑛姑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梅站大概是十七八岁,都长得很美。 那女主人叫何兰仙,生得也美极了,就像祖师爷丹室中所供的何仙姑一样,乍看以为就是她的画像呢!” 迸秋萍心中的疑团更接近解答了。 当时那个怪女人对他的态度突然转好了,感到对他很负疚,未能好好地传他武功,叫他再去找一个女子,继续求深造,这个何兰仙八成儿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口中古秋萍却表示不经心地道:“也许你们祖师爷画中的何仙姑,就是那位女主人吧,她姓何……” 清风却摇头道:“不!不是的,兰仙夫人好像是画中的何仙姑,但仔细看看却又不太像,虽然大概的轮廊差不多,但画中的是神仙,兰夫人跟她一比,仍然差一点!” “何夫人年纪已不小了,也许是她年轻时的画像呢!” “不是的。” “你怎么知道?” “兰夫人虽然是瑛姑的母亲,但看起来两个如同姊妹一般,仍然年轻得很,再说,游仙庄上也供着一张何仙姑的画像,与祖师爷供的完全一样,据说是祖师爷描了送给他们的,兰夫人供奉更虔,每天早上都要去上一炷香,她总不会拜自己的画像吧?” 迸秋萍一顿道:“那男主人叫什么?” “叫陆游仙,游仙庄就是用他的名字,他的年纪不大,大概是三四十岁,跟祖师爷一样,也穿着道袍,很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不像祖师爷那么忧郁,整天嘻嘻哈哈,喝酒、弹琴,有时也舞舞剑。” “他们的武功一定很高了?” “不错!斑极了!连他们的仆人都很高,能够踏波而行,祖师爷的武功也很高,每次到游仙庄去,都抱着我,十几丈的山沟,一纵就过去了,只是不肯教我们。 “还是瑛姑跟梅姑私底下教我们一点,爬爬山还行,走水面就非得靠东西借力不可,不像他们能踏水过去。” 迸秋萍觉得要知道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就差不知道那怪女人的底细与何以一人孤身独居荒山,以及为什么对男人如此痛恨? 但古秋萍相信,只要找到老道士知一堂后,一切都会有明确的答案,因此他盼望之心更为急切了。 由于清风的那番话,他在床上折腾了一夜,反复思索,很迟才睡去,但并没有睡多久,就被一阵吵杂的雀语所惊醒。 这是玄真观中的特色,也是老道士知一堂的早课。 每天清晨用谷米喂雀子,天一亮,差不多山上的鸟儿都集合到院子里来进食,这些鸟已被训练得很乖,来时默默地啄食谷粒,最多发出一两声低低的鸟鸣。 老道士不在,清风也会如常喂食,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吵过。 迸秋萍起先还在朦胧中用被子蒙上了头,但雀鸟声越吵越厉害,使他无法再入睡,只好披衣起身了。 天也不过微露曙色。 满山朝霞映得一片辉丽,满院子都是彩色辉煌的各种雀鸟,在屋上树间跳跃舌噪着,大概是为了失常的一次进食而抗议。 迸秋萍想,一定是清风忘了喂它们,有事到别处去了。 见它们吵得可怜,乃进入厨房,想找点米粒代喂一次。 但厨房里并没有喂鸟的食品,他只好循着屋子一间间找去,找到老道士的丹室,居然有一缕香味透出。 这是老道士供仙姑的地方,平时闭得很紧,古秋萍只无意间闯入一次,因而才看见了那张画像。 屋中飘出的是檀香的气味,那表示里面有人,莫非是老道士回来了?” 迸秋萍一阵兴奋,连忙走过去。 罢接近门口,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清叱:“站住,别乱闯!” 居然是女子的声音,古秋萍心中一怔。 但他仍然往前走去,离门才一步时,门突然开了,闪出一条人影,挟着一股劲厉的寒风,朝他近面袭到。 迸秋萍听出是剑刃劈风之声,因为来势太急,不敢硬接,一个倒翻退后出去,可是那出袭的人影却毫不放松,跟出来,仍举剑向他攻来。 迸秋萍已看出这人影是年轻的女子,本想开口招呼,却因为她攻得太急,看着凶险,只得打点精神应付。 十几个回合后,他才有机会抽出自己的剑来,架住那女子的剑道:“姑娘,我们素无仇隙,你为什么这么凶呢?” 那女子不答理,抽回剑又攻出一招,势子十分凌厉。 幸好秋萍对这一招还熟练,连忙化解开了。 但不等他开口问第二句话,那女子的攻势又到了! 迸秋萍一赌气,干脆不开口了,凝神一志,专心与她交上手缠战起来。 那女子的剑法不但精熟,而且招招极其奥奇,古秋萍幸好仗着内力比她足,两剑交触时,往往以腕劲震偏她的剑,影响到她变招的速度,才没有伤在她的剑下,就这样交战了五十来招,古秋萍已渐渐由被动转为平手,也能递回几招了。 可是那女子凶悍之性未减,依然拼命抢攻,想把古秋萍杀伤在剑下。 迸秋萍并无伤人之意,见她所采的战法竟是拼命,置本身的安危于不顾,存心要两败俱伤,他不愿莫名其妙地和这女子同归于尽,乃由平手转为守势。 交手到八十招后,那女子似乎气力不继,一个失手,被古秋萍荡开长剑,直取向她的前胸处。 迸秋萍不想杀死她,只想用剑威胁住她问个明白。 哪知那个女子反而挺胸撞了过来,古秋萍忙一收手,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一把夺去了他的剑。 而面前这个女子一挺长剑,直刺他的咽喉,古秋萍眼见躲不过,干脆闭目待死,背后却有个清脆的声音道:“妹妹,等一下,你也得问问清楚。” 面前的女子手是停了,长剑仍然比着他的咽喉道:“俞伯伯的观里从来不留外人,这家伙一定不是好人。” 背后那女子的声音却道:“那也不见得,他的剑法跟我们很相近,也许就是俞伯伯所说的那个人。” 说着话,人转到了前面,古秋萍这才看清楚了,她约莫二十三四,而先前跟他动手的女子只有十八九。 两个人都长得很美,也很相似,眉目之间,极酷似那个传他武功的女子,也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了。 迸秋萍遂道:“二位姑娘可是游仙庄的陆小姐?” 二女一怔。 年长的女子道:“你怎么认识我们的?” 迸秋萍笑道:“我不但认识二位,还知道你叫陆瑛姑,令妹叫陆梅姑,在下古秋萍。” 陆瑛姑哦了一声道:“你果然是俞伯伯说的那个人。” 陆梅姑却道:“不对,就算他是俞伯伯说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我们的名字,我看他一定是黑虎庄的人。” 迸秋萍微愕道:“黑虎庄是什么地方?” 陆瑛姑冷笑道:“你别装蒜,崇黑虎那老杀才派你跟在我们后面,一定不怀好意,我非杀了你不可。” 迸秋萍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叫古秋萍,到这儿来找知一堂老道爷的,我根本不认识谁是崇黑虎。” 陆瑛姑一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呢?俞伯伯提过有个叫古秋萍的,但他什么也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游仙庄这地方,更怎么认识我们?” 迸秋萍笑道:“那是清风说的。” 陆梅姑恨恨地道:“原来是这小表嚼舌根子,回头我非敲掉他的大牙不可,这种事怎么可以随便乱说。” 陆瑛姑微笑道:“假如你真是古秋萍,告诉你也没关系,问题是你怎么证明就是古秋萍呢?” 迸秋萍道:“这个,我从来没有想到要向人证明我自己,但清风明月与知一堂道爷,都认识我的。” 陆梅姑道:“你分明是满口胡说,俞伯伯被崇黑虎打伤了留在山上,明月没下来,清风给俞伯伯送药去了,你明知道没有人能证明,才冒充古秋萍,想叫我们带你上山去,刺探我们的秘密,我非杀了你不可。” 迸秋萍愕然道:“老道爷受了伤,是什么伤?” 陆梅姑厉叱道:“少废话,你最好快点提出证明来,否则我就一剑宰了你,再去找崇黑虎算账。” 迸秋萍急得一叹道:“这叫我如何证明呢?我们从没见过面,你们根本不知道古秋萍是什么样子。” 陆瑛姑眼珠一转道:“对了,就算你从清风口中听过我们的名字,没见过我们的面,怎么知道是我们呢?” 迸秋萍道;“这是因为清风说你们长得跟这里的何仙姑很相像,我一见到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瑛姑忙道:“你见过那张画像?” 迸秋萍道:“见过一次。” “我们像画中人吗?” “有点像,但画中人比你们高,至少高半个头。” 陆瑛姑道:“胡说,画中只是半身像,你怎么知高矮?” 迸秋萍笑笑道:“我不但见过画中本人,还跟她相处几年,自然知道高矮。” 陆梅姑道:“那就不会错了,梅仙姨是比娘高出半个头,我们的身体跟娘差不多,崇黑虎没见过梅仙姨,这一点是胡编不来的,姐姐!他真是古秋萍了!” 说着放下了剑。 陆瑛姑笑道:“我也知道他是古秋萍,他跟你交手时,所用的剑法都是我们家路数,崇黑虎的人也许能偷学一两招,可不会学得这么精。” 陆梅姑嘟着嘴,埋怨地道:“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是我一剑杀死了他,岂不是做下大错了?” 陆瑛姑笑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的剑法是梅仙姨教的,你怎么杀得死他?刚才要不是我帮忙,你恐怕还会被人家杀死呢!” 陆梅姑脸上一红,又有点不服气地道:“我的精招还没有使出来,否则绝不会输给他,要不我们再试试。” 陆瑛姑脸色一沉道:“胡闹,古大哥既然是梅仙姨的弟子,就是自己人了,你争个什么强?” 陆梅姑这才不做声了。 陆瑛姑把剑还给古秋萍道:“古大哥,你也不对,你既然是梅仙姨的传人,上次见到俞伯伯为什么不说呢?俞伯伯问你还不肯承认,害得他跟在你后面足足大半年,详细地观察你的武功剑法,才确定你是梅仙姨的弟子。” 迸秋萍一怔道:“俞道爷曾暗中跟踪过我?” “当然了!”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哼……要不然清风也不会把我们的情形告诉你,古大哥,梅仙姨为什么不让你说出来呢?是不是她还在记恨着我爹跟俞伯伯,其实这全是她的误会,俞伯伯对她至情,到现在还没改变,他改了一个道号叫‘知一堂’,就是表示在他的心中只有梅仙姨一人,至于说我爹就……” 迸秋萍忙摇手道:“瑛姑娘,别跟我谈这些,我是完全不知道,我甚至连你说的梅仙姨是谁,都不知道。” 两女均是猛一怔。 陆梅姑忙问道:“你不是她的弟子吗?” 迸秋萍道:“不是,我没投过师。” “那你的武功剑法是跟谁学的?” “是跟一个女子,她传我剑法,教我武功,但并没有收我做弟子,早些年她是我的主人,后来她要我改口做她的朋友,我连她的姓名出身来历一概不知,但你说的梅仙姨如是画中的人,就可能是同一个人。”—— 天马扫校,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四章 以德报怨 陆梅姑道:“一定是同一个人,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像她这么美了,何况你的剑法也证明是她……” 陆瑛姑道:“俞伯伯的画像是梅仙姨二十岁那年的肖像,这画像是俞伯伯手绘的,听说还是比不上她本人。” 迸秋萍叹道:“不错,画像虽然传神,但只是一种形态,她的美则是千变万化,不是一枝笔能画出来的。” 两个女孩的脸上都有着神往的神色,陆梅姑尤其显著,她以充满感情的声音道:“梅仙姨真有这么美吗?娘说我有点像她,所以把我的名字也取了个梅字来纪念她,古大哥,你看我是不是有点像她呢?” 迸秋萍望望梅姑,然后摇头道:“不,不太像!” 陆梅站有点失望地道:“我知道我不如她美。” 迸秋萍苦笑了一下,道:“这倒不是美不美的问题,我作个比喻吧!这里千树梅花,似乎每株都很像,但仔细一品赏,就会发现每一株都不同,各有各的韵味,甚至于每一朵梅花也是不尽相同的。” 陆梅姑笑道:“你说话的口吻很像俞伯伯,每次他也是用这句话来区分我和梅仙姨,他说梅仙姨的名字起得好极了,就像梅花中的神仙一样。” 陆瑛姑道:“好了,妹妹,别说废话了!迸大哥,听俞伯伯说,梅仙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上次因你与梅仙姨的关系,然后追踪了你一段时间,确证你的武功是跟梅仙姨学的,他就到你们住的地方找了一遍,从那里形迹上判断,梅仙姨多半已不在人世了,这是真的吗?” 迸秋萍侧然点点头道:“是的,何前辈已在十年前去世了,就死在那座山上,是我送的终。” 两个女孩脸色一阵悲戚。 陆瑛姑黯然地道:“梅仙姨果然真不在人世了,十年前娘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坐在梅花缀成的云彩中,冉冉上升到天上去了,娘就有个预感,哭着醒过来,爹还说她是胡思乱想,娘一定说是梅仙姨给她托的梦,两人争执到今天还没有解决,想不到这果然是事实,古大哥,你把梅仙姨葬在哪里?” 迸秋萍道;“我遵照她的遗嘱,将她的遗体火化了,把骨灰遍洒在梅雨潭中。” “梅雨潭?是不是那山涧汇成的小潭,在梅林之畔。” “瑛姑娘怎么知道的?你到过那儿?” 陆瑛姑道:“我从没有离开九华山,这都是俞伯伯说的,他作了一个盆景送给我们,标明了每一处地方,他把那里的地面还做了两座墓冢,一座是梅仙姨的,一座是他自己的,看来他这个愿望要落空了。” 陆梅姑道:“古大哥,梅仙姨为什么要将自己的遗体火化呢?她跟我娘都服过九天梅宝,可以常驻容颜,永不衰老,就是死后,遗体也不会腐化的。” 迸秋萍一叹道:“她是染了痨病死的,死时容颜很憔悴,也许她不愿意把自己的样子给别人看到吧?” 陆梅姑道:“一定是的,就是我也不愿意自己变得老丑,我没有机会再得到九天梅宝而驻颜,我要死,也不要在老的时候死,而且我死后也一定要火化……” 陆瑛姑道:“你还早得很呢。” 迸秋萍却一叹道:“梅瘦而骨清,梅虽憔悴骨尚在,何前辈自己不知道,她死后的容颜,仍然具有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美丽,我下了最大决心,才遵嘱火化了!” 瑛姑与梅始是无法了解他语词中的感慨。 瑛姑道:“这些年来,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想念着梅仙姨,古大哥,你是最后接触她的一个人,你快跟我们到游仙庄去,把梅仙姨的事讲给大家听。” 迸秋萍点点头道:“是的,我这次来就是要找到何前辈生前的关系人,可是我现在不能离开!” 瑛姑急道:“为什么?”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随时会有人来找我联络。” 梅姑道:“再重要的事也不会比我们的事重要。” 迸秋萍摇头道:“何前辈生前不愿使归宿让人知道,所以到临死前才约略告诉我一点,她只说了九华山三个字就死了,如非必要,我不会来找你们,所以……” 瑛姑道:“这样吧,我们到游仙庄后,立刻把清风明月打发回来,在这儿等消息,此地离游仙庄不过才半天的路,就算有要紧的事,半天之内也可以通知你了。” 迸秋萍想想道:“这也可以。” 梅姑道:“那就走吧!” 迸秋萍道:“但是我得留句话在这观里,说不定我离开后,就会有人找了来,找不到我,这儿又无人接待,一下子失去联系就糟了,我叫来人在此地等着,这样就不会误事,二位请稍等一下。” 他找了笔墨,写了一张字条,贴在客殿的窗子上。 条子是写给聂红线的,叫她务必在此等候,才跟两个女孩子一起离开。 小路很曲折,而且所走的地方都是云雾封锁的绝崖峭谷,必须凌空飞跃,同时落脚处,也只有两三尺宽的一块孤石,一个踏不准,就会坠下万丈深谷去。 两个女孩子都落落大方,没有世俗儿女娇柔做作之态。 有时两个人挟着古秋萍飞渡孤石,他反倒觉得很尴尬,几次想要叫她们放手,说他自己可以跟着走。 陆瑛姑却笑笑道:“古大哥,你别客气,我们不是看不起你,也许你的武功比我们好,但这条路你可不行,路径不熟,再好的轻功也难以通行,除了俞伯伯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到得了游仙庄。” 迸秋萍道:“府上为什么要住得这么隐秘呢?” 陆梅姑道:“还不是为了避免麻烦!” 迸秋萍道:“听清风说府上已接近神仙生涯,与世无争,个个又有这么好的武功,还有什么麻烦呢?” “怎么没有,一个黑虎庄就够人头痛了,幸亏有这一段云程阻路,否则崇黑虎那老杀才就会扰得鸡犬不宁!” “黑虎庄在哪里?崇黑虎又是怎么个人?” 陆梅姑道:“黑虎庄也在九华山里,崇黑虎是个老头子,有一次被他碰上了,因为大家是邻居,我们便邀请他到游仙庄家中来做一次客,从此他便纠缠不清,硬是要我姐姐做他的儿媳妇……” 陆瑛姑作色道:“妹妹,你少胡说!” 陆梅姑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其实,崇应彪那个人倒不坏,才貌都配得上姐姐,就是他老子太坏,看中了我们家的地方,硬要两家并一家,搬到我们游仙庄来合住。” 瑛姑怒道:“你看中了崇应彪,为什么你不嫁过去?” 陆梅姑笑道:“人家看中的是你呀!又没有要我,不过崇应彪实在不错,人挺和气,上个月他还送我一把弹弓……” 陆瑛姑作色道:“原来那把弹弓是他送的!小梅,你为什么骗说自己做的?” 陆梅姑笑笑道:“如果说是他送的,你一定会丢到火里烧掉了,那多可惜,你看上面刻的山水多精细,一首七言律诗多美,意境多高超,尤其是中间两句:松因有情常青翠,月以圆缺故缠绵!因物寄情,显得多细致!” 陆瑛姑哼了一声道:“无聊,一个大男人家,整天只会吟些花呀月呀的,软绵绵的没一点骨头!” 梅姑不以为然地道:“那怪不得他,黑虎庄中只有他一个年轻男人,从小就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自然性情温柔一点。 可是他的武功,他的人品的确是不错,爹跟娘都喜欢他,假如不是他的老子太讨厌,很可能会答应他的婚事,姐姐,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瑛姑怒声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我见了他就讨厌,说话像蚊子叫似的,没开口就先脸红……” 陆梅姑笑笑道:“那还不好,难道你要嫁一个彪形大汉,满脸的大胡子,一顿就能吞下一头牛……” 瑛姑鼓起眼睛喝道:“小梅,你再胡说,我就一脚把你踢下去,看看你哪一点像个女孩子的样!” 梅姑伸伸舌头笑道:“你喜欢的是苏东坡的大江东去,古人评词说这首词应该由关西大汉,鼓铁板铜琶而高歌,字字有金石之声,不就是这种人吗?” 瑛姑提起脚来,真想踢了。 迸秋萍忙道:“瑛姑娘,这可使不得,姐妹间说说笑,何必认真呢?” 瑛姑怒道:“这小表实在野得不像话。” 梅姑笑道:“姐姐,崇应彪那么斯文,你又嫌他太脂粉气,我才说了两句,你又嫌我野!你真难侍候。” 瑛姑沉着脸道:“男人要像个男人的样子,女孩子也要像个女孩子,我看,你要跟他换一换就好了!” 梅姑笑笑道:“我倒是真想学学他,可就是学不来,不过崇应彪对你可真是一片痴心,他那把弹弓我明知道他是要送给你的,问了他半天,他就是不肯承认,我就说你既然不是要送给姐姐的,就是送给我的了,他急得差点没掉出眼泪,但还是说不出口,我就拿了回来,还是给了你……” 瑛姑道:“回去我就劈了它。” 梅姑忙道:“那又是何苦呢,人家至少化了半个月的工夫才雕成的,你不要的话就还给我好了。” 瑛姑道:“还给你,一回去就还给你,以后也别叫我看见,否则我非劈了它不可,我看了就恶心!” 梅姑一叹道:“爹跟娘倒不反对你们的婚事,爹还说他那种性情,清淡怡泊,很合乎我们的环境,倒是俞伯伯反对,他说你们的性格太不合了,强行撮合反而没有幸福,崇黑虎可能就是为了这个才恨俞伯伯,把他给打伤了!” 迸秋萍在这番谈话中,对两姐妹的性情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梅姑天真未混,瑛姑却刚健英烈,难怪会对崇黑虎的儿子如此不齿,但这种事他不便多说什么。 迸秋萍笑笑道:“崇黑虎的武功很高吗?知一堂俞道爷的武功,已经臻于仙境,轻易不会受伤的呀!” 瑛姑轻叹道:“俞伯伯的武功并不逊于崇黑虎,但近年来可能得知了梅仙姨的死讯,万念俱灰,哀伤逾恒,百病俱发,才挨了他一掌。” “伤得重吗?” “伤不算重,但是很奇怪,落掌处有一个黄色的印子,往外直流黄水,俞伯伯说可能是什么毒掌,叫清风把观中一只碧玉蟾蜍拿去吸毒,治不治得好还不知道。” 迸秋萍眉头微皱着道:“掌印呈黄色,流黄色的水,是不是还带有一种硫磺的臭味?” 瑛站不解地道:“什么叫硫磺,我没有见过,那流出的水倒是有臭味,像是坏了的鸭蛋一样。” 迸秋萍叫道:“不错,硫磺就是这种味道,那一定是金硫砂,只有这种毒物可以蒸化成汽而融入掌功施展,奇怪……” 梅姑忙道:“奇怪什么?” 迸秋萍道:“这是天魔秘籍中毒经所载功夫,崇黑虎是从哪儿知道的,陆姑娘,清风走了多久?” “比我们早半个时辰,他是由我们一个庄客领去的,脚程比我们慢,最多比我们早一脚赶到……” 迸秋萍急急道:“那我们得快点走,无论如何要赶上他们,金硫砂的毒性很怪,不能跟玉器接触……” “可是碧玉蟾蜍有吸毒之功,效用很高。” “对一般的毒可以,对金硫砂可适得其反,更能加深其毒性,金硫砂如果碰到金石之类的东西,能演化成第二种毒物,可以导致毒发攻心,全身溃烂而死亡,所以金硫砂的毒并不可怕,可怕在不了解而擅自医治。 一般人中毒后,必然要设法创去受伤的部分,中了金硫砂毒,只能用竹片削成刀刃来祛毒的,我们得快点赶去。” 两个女孩子一听都急了,也不再闲谈,干脆两个人各架住他一只胳膊,托着他如飞向前奔去。 三个时辰的路,他们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赶到了。 遥望一处湖岛,耸立在山谷的平湖之中,云雾绕心,在目光的辉映下,简直像神仙岛屿,古秋萍却无心欣赏,再者也为了表现一下自己的轻功,挣月兑两女的挟持,一纵身,如蜻蜓点水般,几个起落,脚尖微沾水面,人像一支急箭,射向湖水的岛上而去。 脚落实地,瑛姑急随追至。 梅姑则还在半湖上急进。 瑛姑不禁一笑道:“古大哥,你的轻功俊得很,我差点还追不上呢!” 迸秋萍忙问道:“俞道爷在哪儿?” 瑛姑道:“你放心,清风他们一定还没到的。” 迸秋萍道:“不然,那小道士对他的祖师爷十分关心,听说他受了伤,一定也是拼命赶了来,我们在途中并没有看见他们,可能早到了。” 瑛姑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他向一处竹林中奔去。 三间雅舍,筑在竹林深处,他们直奔中间那一幢竹舍而去,破门冲入,但见清风正掏出一枚碧绿色的三足玉蟾蜍,往竹椅上一个果背的老道士背上按去。 迸秋萍动作极快,冲上前就是一掌,推开了清风。 蓦地人影急闪,两道劲风直往他两侧击到。 苞着,瑛姑惊叫道:“爹,娘,使不得,这是古大哥!” 叫得快,劲风也来得疾,古秋萍情急无奈,往果背老者的身上一扑,那动手的两人投鼠忌器,掌风临到古秋萍身上,都及时收了劲,轻轻击了一下。 就这么轻轻一击,也使古秋萍痛得“哎哟”一声。 瑛姑忙赶过来道:“爹,娘,你们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呢?幸好古大哥来得快一步,否则俞伯伯就完了!” 出手的二人是一个中年人和美妇人,正是游仙庄的男女主人陆游仙与何兰仙,他们同时怔了一怔。 陆游仙忙问道:“瑛儿,这位是谁?你说的是什么?” 那果背的老者抬起了无力的眼睛,看了一眼苦笑道:“这位就是我说的古秋萍古老弟,老弟,你终于来了,是不是梅仙叫你来的?” 迸秋萍挨了两掌,气血浮动,连话都说不出来,拼命运气镇压住胸头翻腾的热血,眼睛瞪得大大的。 知一堂俞觉非见他不答话,苦笑了一声道:“你不让他们救我,一定是梅仙还在恨我,非要我死不可,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想活了,你上次走了之后,我就跟了你一阵,确知你就是梅仙的弟子。” 瑛姑忙道:“他不是的。” 俞觉非一叹,又苦笑着道:“不是弟子也是有关系的人,我从他所注意的盆景中,知道梅仙一定是藏身在天目山的梅雨潭畔。 其实,我早该想到那地方,梅仙最喜欢那里,我找去一看,洞府依旧,人却不在了,我以为她死了,你老弟这一来,证明她还活着,我知道她还在人世就安心了!” 迸秋萍还是开不了口。 俞觉非长叹道:“你别瞪我,我知道梅仙不会原谅我的,她上次派你来找我,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只怪你不肯开口,否则我一定自己了断。” 迸秋萍只能摇摇头,依然开不得口。 俞觉非会错了意,轻轻一叹道:“你老弟是个善心的人,见了我老态龙钟,不忍心杀死我,还去替我说情,没有用的,梅仙的个性很强,她恨一个人就永远恨到底,所以这次又叫你来,一定是要置我于死地。 崇黑虎正好帮了你这个忙,兔得你下手了,其实我自己早就不想活了,都是游仙要强替我疗治。” 瑛姑急得大叫道:“不是的,古大哥,你开口说话呀!” 迸秋萍强自开口,才说了一个“我”字,忽然心头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跟着昏倒下去。 瑛姑抢步上前,一把托住他,喷了一身的血,也顾不得擦拭,扳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看,哭声道:“爹,娘,你把古大哥打死了,可怎么办?” 陆游仙怫然道:“他贸然冲进来,阻止替俞伯伯疗伤,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呢?” “他是来救俞伯伯的。” “救你俞伯伯……” “俞伯伯中的是什么金硫砂,不能用金玉之器接触,我们拼命地赶来,只差上一步,他自然来不及开口了,你们也不能这么打他呀?” 何兰仙道:“我已收回大部分掌劲了。” 瑛姑哭叫着道:“您跟爹合力一击,谁能受得了,这下子怎么对得起他,又怎么对得起梅仙姨。” 说完,她抱着古秋萍竟大哭了起来。 何兰仙十分歉然地道:“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担心俞伯伯,才会对他出手。” 瑛姑哭着道:“游仙庄上除了自己人,谁闯得进来?” 何兰仙道:“仓促之间,谁能想到这么多呢,何况你叫出声后,我立刻就撤回了劲道。” 陆游仙道:“我也是一样,但时机太紧迫了,不知道究竟撤回了多少,但我敢说绝没有用上全力!” 梅姑究竟比较冷静一点,道:“姐姐,假如爹跟娘合力一击,相信谁都受不了,古大哥既然保持躯体完整,可见他的功夫并不逊于我们,也许还撑得住。” 瑛姑垂泪道:“古大哥登萍渡水的轻功在你我之上,我们只仗着提气凌虚而行,他却是脚踏水面,实实在在地飞渡而过,内功底子比我们强多了,正因为如此,我才为他担心,以他的功力,是可以硬撑住爹娘合击的!” 陆游仙道:“假如他真有这种底子,应该没问题,我相信他还没有死,因为他受掌后,还挡了一阵子……” 瑛姑道:“他是憋着最后一口气……” 陆游仙道:“能够憋得住最后一口气,总还有得救,你赶快检查一下,说不定他只是月兑力过度……” 听他这么一说,瑛始忙又重为古秋萍按了一下脉,面现欢容道:“他没有死,脉搏又开始了,只是很微弱。” 陆游仙忙道:“那还好,证明他的生机尚未断绝,就怕跳得快,那才是垂死前的挣扎,放心吧!” 俞觉非道:“假如真是如此,赶快施救还来得及,我还要问问梅仙的情形呢!” 瑛姑十分烦躁地道:“你就是记得梅仙姨,不管别人的死活了,告诉您吧,梅仙姨已经死了!” 俞觉非呆了呆道:“是真的吗?” 瑛姑放下了古秋萍,双手上抵会门,下按三焦,用全身的功力助他恢复,口中却冷冷地道:“自然是真的。” 俞觉非一怔道:“谁说的?” “这是古大哥说的,不过您别打算再为梅仙姨殉情合葬了,她死时还嘱将遗体火化,散布在梅雨潭中了!” 俞觉非面色死灰,颤声道:“谁告诉你的?” 瑛姑道:“自然是古大哥了,梅仙姨的后事是他一手料理的,详细的情形,您再问古大哥好了!” 俞觉非黯然良久道:“这对我不算是噩耗了,我早就准备这一天的来临,只是我还要问个清楚。” 瑛姑道:“那也总得等古大哥恢复了之后,现在可不行,古大哥月兑力过甚,绝不能再耗神开口了!” 俞觉非呆了半天才道:“恐怕我等不及了,我感到毒性渐深,连四肢都麻木不仁了,既然碧玉赡蛛解不了毒,恐怕我命在顷刻,瑛姑,让我先问他几句吧!” 瑛姑瞪了他一眼道:“古大哥就是为了救您才受伤,如要他开口,自然不容易,但他元神一散,很可能永远无法复原了,你好意思要他现在开口吗?” 俞觉非十分为难,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庄客进来,在陆游仙耳畔低语了一阵。 陆游仙脸现怒色,双目圆睁! 何兰仙忙问道:“什么事?” 陆游仙沉声道:“崇黑虎父子求见。” 何兰仙一皱眉道:“这时候谁有工夫见他,再说他用毒手伤了俞大哥,我们还要理他吗?叫他们回去吧!” 那庄客顿了一下道:“夫人,他们已经进来了,就在紫竹外舍等候,恐怕不肯回去的。” 何兰仙柳眉一竖道:“他们怎么找到路进来的?” 梅姑道:“那一定是崇应彪带的路。” 几个人都以峻厉的眼光看着她。 梅姑自知做错了事,虚怯怯地道:“我觉得崇应彪的人还不错,带他到留仙坪来了几次,路途给他模熟了,但是我告诉过他,绝对不能给他老子知道的,这家伙太混账了!” 正说着门口已有两人走了进来,前面的一个青年道:“梅姑,我承认违背了你的诺言,但这次纯粹是善意的。” 说着又朝陆游仙夫妇行了一礼道:“陆伯伯,陆伯母,小侄得知家父与俞观主冲突,用断魂掌伤了俞观主,十分着急,再三恳求家父,前来负荆请罪。” 崇黑虎跟着进来道:“陆兄,我们两家的婚事门当户对,本来可以很愉快,可是俞老道从中捣鬼,小弟遇上了他,一时之愤下了杀手,这可怪不得我。” 崇应彪急道:“爹,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呢?俞观主与陆伯父是生死之交,您下这种毒手实在不对。” 崇黑虎看了儿子一眼,见他满脸哀恳之色,忍住了性子道:“陆兄,兄弟自承孟浪,但俞老道太爱管闲事了,不过想到我们两家的交情,兄弟颇为愧疚。” 瑛姑冷冷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俞伯伯被你打了一掌,我们迟早会算清这一笔账的。” 崇应彪急忙道:“瑛姑,俞观主的伤非同小可。” 瑛姑冷笑道:“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金硫砂的毒掌而已,吓不了人的,我们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 崇黑虎脸色一变道:“你们竟能识得我的掌功?” 崇应彪苦着脸道:“瑛姑,你们虽能识得家父的掌功,但绝对无法救得了俞观主,只有家父的独门解药可解救,我惟恐耽误了俞观主的性命,才急着恳求家父造访。” 他一脸都是哀求之色。 崇黑虎却冷冷一笑道:“我救人是有条件的,看来你们似.乎并不需要,我不说也罢,彪儿,走吧!人家根本不稀罕,你忙个什么劲!” 俞觉非又气又怒地叫道:“滚你的,生死是我俞某人的事,你闯来找陆家人谈什么条件,滚回你的窝子去。” 崇黑虎冷冷一笑道:“俞老道,我根本就不想救你,都是我这宝贝儿子再三恳求,我才来一趟。” 俞觉非气得直跳起来。 但他中毒很深,气急攻心,毒性上冲,跳起丈许高,一摔倒地就昏了过去。 崇黑虎冷笑回身就走。 陆游仙看看俞觉非,只得道:“崇黑虎,你有什么条件,不妨说来听听。” 崇黑虎止步冷笑道:“兄弟谈不上什么条件,无非是旧话重提而已,况且这件事二位早已有心默许了,都是俞老道从中捣乱,所以兄弟才给他点厉害瞧瞧。” 陆游仙立刻脸色一沉道:“崇兄!你我处在近邻,虽然来往不多,但彼此总有个了解,陆某岂是接受威胁的人。” 崇黑虎耸耸肩道:“陆兄言重了,这哪里是威胁,前次兄弟提及此事,贤夫妇并未拒绝,只是俞老道多了几句嘴之后,才搁下来,现在我们撇开俞老道再作商量而已。” 何兰仙望望丈夫,道:“崇庄主,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你知道我们处事的原则,游仙庄上一切都是自主的,完全在乎各人的意愿,只要小女愿意,我们绝不反对,小女不同意,我们也无法强迫她,或是代她做主。” 陆游仙道:“对了,游仙庄上没有主人,别说是我女儿,就是我们的庄客,嫁娶也是各凭己意,我从不干涉,多少年来,我庄上的人或者是嫁出去,或者是要过来,我几时加以过问,因此这件事最好找小女去谈。” 崇黑虎朝崇应彪一笑道:“彪儿,你听见了,这不是老子不为你尽心,是你自己没出息,人家瞧不起你。” 崇应彪急急道:“爹!我请您来解救俞观主,并没有请你为我要求什么,而且这时候更不应该提这些。” 崇黑虎微笑道:“那我可不管了,老实说我也不希望能成功,你个性软弱,瑛姑娘却刚烈有须眉之风,你们真要成了亲,我没赚进个媳妇儿,倒还要赔个儿子出去。 好!你的事我不管,我也很开通,对儿女的婚事绝不干涉,要能邀人青睐,我不反对,反之,我也不放心。” 崇应彪道:“那您就快替俞观主解毒吧!” 崇黑虎一笑道:“我还有我的条件。” 陆游仙道:“崇兄还有什么条件?” 崇黑虎一笑道:“说起来也是老话,九华山上就游仙庄一块洞天福地,景色宜人,四季常温,比兄弟的黑虎庄强出百倍,而兄弟那儿人口日众,游仙庄有的是空地,不知能否分割一点地方,让我们也住得宽敞些。” 陆瑛姑忍不住地道:“那绝对不行,你庄上人并不挤,那是你拼命引进些不三不四的人,才闹得乌烟瘴气。” 陆游仙哈哈一笑:“崇兄这个条件更没道理了,林泉无宾主,游仙庄也不是兄弟的私产,谁都可以进来,只是敝庄的人白手起家,这儿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们努力开恳经营的,兄弟也没权逼他们让出来,只要是九华山上未开发的空地,崇兄尽避加以利用好了。” 崇黑虎双眉一竖道:“陆兄是不答应了?” 陆游仙沉声道:“这根本不是兄弟能做主的事。” 崇黑虎沉声道:“整个游仙谷都被你们占去了,剩下些穷山恶水,谁还稀罕。” 陆游仙笑笑道:“游仙谷本来也是穷山恶水,是我们硬凭双手开发出来的,任何一处地方,只要善加利用就可……” 崇黑虎道:“我的庄客们不善农耕。” 陆游仙道:“那就没办法了,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崇黑虎道:“其实我的要求不大,只是谷口那一片空地就够了,你们在那儿种花养草,等于是浪费。” 陆游仙庄容道:“种花培草为的是,冶情养性,处此荒山绝谷,这片地方的价值更为重要了。” 崇黑虎怒道:“那儿尽养的畜牲,你们有空地来给畜牲栖住,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游仙道:“游仙苑中的鹤鹿百禽,都是为了怡养性情之用的,花草树木,要有生物才显得生气。” “陆兄是不肯让出来了?” “兄弟无权做主。” “要谁才能做主?” “那片地方是属于大家的。” 崇黑虎冷笑道:“只要陆兄不反对,相信也没有人敢阻止我们迁进来的,陆兄何必往别人身上推呢!” 陆游仙正色道:“游仙谷无主属之分,却有守望相助之义。 如果有人要以暴力掠取本庄居民辛勤耕耘的成果,兄弟自然不能坐视,相信崇兄也是一样吧!” 崇黑虎笑道:“那倒不然,谁对黑虎庄有兴趣,只要不侵犯到我家里,我绝不会多管闲事的。” 陆游仙知道他是存心要赖,事实上游仙庄好出黑虎庄百倍,谁也没胃口去插足一寸土地,只得笑笑道:“兄弟庄上的人以和平为尚,绝无豪夺之心,再说本庄居民只知耕作,不习武技,不如崇兄的手下,个个都是奇技异能之士,有足够的自卫能力,我们必须全庄一心以求保全家园。” 崇黑虎微微笑道:“看来是谈不拢了,陆兄虽然说得谦虚,其实贵庄的人,哪一个不是绝代高手,有陆兄为他们撑腰,兄弟岂肯冒犯。告辞了!彪儿,走吧!” 崇应彪道:“爹,您还没替俞观主解毒呢?” 崇黑虎冷笑道:“我凭什么要替他解毒,游仙庄上既然主张劳而后获,我自然也不会做没代价的事。” 陆梅姑道:“俞伯伯是你打伤的。” “不错,大家都是练过武的人,冲突争斗,,当然各凭本事,生死由命,如果他打伤了我,我只好认了,不会去求他替我解毒的。” 陆梅姑道:“凭本事自然没话说,但你仗的是毒功。” 崇黑虎一笑道:“毒功也是真功夫,练武就是为了伤人,能伤人就是好功夫,有什么不对的。” 陆梅姑道:“胡说,练武功是为了强健身体。” 崇黑虎笑道:“那是骗人的,强身健体,只要练练基本功就行了,即使是为了避免伤害,把气练好,再加上逃闪的轻功也足够了,何必要练什么拳掌兵刃招式呢!练这些功夫的目的不就为了伤人吗?” “那是为了自卫。” 崇黑虎一笑道:“我练毒功也是为了自卫,我不伤人,人不伤我,攻击是最好的防卫,所以我主张先下手为强。” 说完转身欲行。 陆梅姑叫道:“不许走。” 崇黑虎止步转身道:“梅姑娘是否要为俞老道报仇,那我可把话说明白,我们是邻居,我跟俞老道交恶,并不是向你寻衅,如果你们要先生事,我也不在乎。” 陆梅姑道:“你把解药留下再走。” 崇黑虎双手一摊道:“解药没带来,我孤身一人前来,不会把解药带在身边的,你们可以杀了我替俞老道报仇,如要解药,则必须依我的条件。” 崇应彪急道:“爹,你怎么没把解药带来呢?” 崇黑虎一笑道:“何必要带来呢!条件谈妥,我回去带人来,六个时辰之内,他还死不了的。 条件谈不妥,六个时辰之后,我备一份纸钱,来为俞老道致悼,他的朋友既不在乎他的生死,我只好略表歉意了。” 说完转身要走。 清风明月急了,同时扑去阻路。 崇黑虎轻轻一抬手道:“可能还差一点,但留下我并不见得上算,黑虎庄上的人,两个时辰内就可以全体杀进来。” 清风明月被他一弹弹出老远。 陆游仙道:“崇兄何必对两个小孩子如此。” 崇黑虎笑道:“在你庄上,我是客人,已经算客气的,假如出了游仙谷,这两个小杂种有命才怪。” 陆游仙已经怒形于色,何兰仙忙把他拉开了。 崇黑虎哈哈一笑道:“陆兄,我们至少还有邻居之情,最好别抓破了脸,我们两庄拼起来我不占便宜,也不见得吃亏,你可实在不上算,光脚的还怕穿鞋的,我们庄上的人都是饿疯的,拼了命咬口肥肉也上算的!” 陆游仙道:“崇兄,这是什么意思?” 崇黑虎道:“没什么意思,兄弟只是说敝庄的人也很团结,恐怕我一个人在这儿吃亏,早已集结在谷口了,我如果耽搁太久,他们可能就会冲进来。” 梅姑冷笑道:“他们进得来吗?” 崇黑虎得意地笑道:“以前是没有办法,今天就不同了,我来的时候,一路上给他们留了记号。” 说着翘起一只脚,露出深红色的靴底笑道:“我这脚上擦了颜色,一路都留下脚印,从谷口进来,最多也不过三四里,我相信他们还模得着,不会走错方向的。” 梅姑狠狠地瞪了崇应彪一眼。 崇应彪大叫道:“梅姑!我事先绝不知道,我是真心为俞观主而来!” 语毕又朝崇黑虎道:“爹!在家里说得好好的,你怎么能这样呢?叫我怎么对得起人。” 崇黑虎怒声道:“混账的东西,人家要我的老命呢!难道你一定要我死在这儿才算对得起人吗?” 崇应彪道:“陆伯父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 崇黑虎冷笑道:“那就让我回去呀!我又不想赖在这儿,至于救不救俞老道,那是我的自由!” 陆游仙斟酌良久,才朝何兰仙一叹道:“兰仙,看在觉非跟我们多年的交情上,我们也不能坐视他死去。” 何兰仙道:“那有什么办法呢?” 陆游仙道:“他一定看中这片地方,只有让给他了。” 何兰仙愕然道;“你要把游仙庄让出来?” 陆游仙道:“不!把我们住的地方让出去,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我们另找一个山谷重新开发去!” 何兰仙道:“庄上的人呢?撇下他们不管了?” “跟我们走的,我们带着,愿意留下的,我也不能强迫,强邻压境,我想这儿也无可眷恋了。” 何兰仙黯然道:“多少年的苦心,好容易才辟出一片基业,别处还能找到这么理想的地方吗?” 陆游仙摇摇头道:“只要有心,人间到处是乐土,家园可以重建,朋友死了却无法再找,我们就这么一个朋友,尤其我们亏负觉非太多,应该为他牺牲一点。” 崇黑虎笑道:“那又何必呢,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的。” 陆游仙冷笑道:“游仙谷本来是俞兄发现的,他让给我们,我们再让给崇兄,这就是好朋友了,请崇兄赶快回去拿解药吧,而且请宽限一天,我们明天一定迁出去!” 崇黑虎冷笑道:“不必忙!不必忙!” 陆游仙冷冷地道:“必须快一点,如果等俞兄醒了过来,他绝对不会妥协的,到那时就谈不成了!” 崇黑虎满意地一笑,正待离去,古秋萍却醒了过来,而且也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叫他走好了,不必送解药来,俞道爷的命不必救!” 崇黑虎虽然早已看见他了,但不知道他是谁,听他忽然说话,一瞪眼道:“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迸秋萍站了起来道;“别管我是什么人,这是我的决定,别的事我管不了,俞道爷的生死由我决定。” 瑛姑忙道:“古大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迸秋萍道:“我没有权利说这种话,但托付我的人有权利,我受托到这儿来取俞道爷的性命!” 何兰仙一怔道:“是梅仙姐的意思?” 迸秋萍点点头。 何兰仙道:“为什么呢?” 迸秋萍道:“我不知道,但她这样交代,我看俞道爷也甘心接受,这是他们的事,别人都管不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何兰仙与陆游仙都不禁黯然。 瑛姑刚要开口,古秋萍却将她的手捏了一下。 瑛姑忽然会意地道:“爹,娘!其实梅仙姨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古大哥是他的代表,我们只有听他的了!” 陆游仙道:“究竟要怎么样?” 迸秋萍道:“俞觉非必须死,游仙庄不可放弃,她过些日子还要回来呢!这是她要我转告你们的话!” 陆游仙先是一怔,接着也明白了。 何梅仙的死讯已经证实了,怎么可能回来呢?古秋萍这么说,一定也别有用意,便道: “这下子兄弟无能为力了!” 崇黑虎瞪了古秋萍一眼道:“梅仙又是谁?” 何兰仙道:“是我姐姐,这儿原是她的产业,她送给了我们,她又要收回了,我们也没办法。” 崇黑虎哼了一声道:“好吧,这可是你们的意思,但我绝不放弃,即使今姐回来,也得把游仙谷让出一半。” 迸秋萍冷冷地道:“到时候再说吧!” 崇黑虎转身要走。 瑛姑却故意勾着古秋萍的膀子,显得十分亲热地对崇应彪道:“你也请吧,我知道你心地好,但你却有个好老子,别再替我们找麻烦了。” 崇应彪十分痛苦,一言不发,跟在父亲后面走了。 迸秋萍追上去,仔细看了一下崇黑虎的脚印,回来道:“明矾水可以洗掉这痕迹,把谷口的进路略略改变一下……” 陆游仙道:“那很容易,问题是在俞兄,古老弟,梅仙是不是真的不谅解,非要置他于死不可!” 迸秋萍道:“梅仙前辈对她的身世从未透露过只字,我跟她相处几年,她仅只在临死之前说了九华山这个地名,要我来找一个女子,据我猜想,可能是兰仙前辈,此外俞道爷的事,我一概不知。” 陆游仙道:“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为了打发崇黑虎而说的,前辈的这一片洞天福地,白白地送给了那崇老头,岂不太可惜了!” 陆游仙怫然道:“游仙庄是我的,我如何处置与你无关,你凭什么做主,又凭什么决定俞兄的生死?” 俞觉非又醒了,陆游仙和古秋萍的交谈他也听见了,只是无力发话阻止,这时才勉强挣扎道:“陆老弟,古老弟的决定是对的,梅仙既已不在人间,我也失去了生意,连坟都做好了,你又何必为我断送这片基业呢?” 陆游仙一声长叹,怒瞪古秋萍一眼。 瑛姑笑道:“爹,您的性子也太急了,古大哥绝不是莽撞的人,他不会胡做主张,他所以如此,必有他的道理。” 陆游仙道:“我也是想他可能有办法救得了俞兄,才配合他的话把崇老儿给打发走了,哪知他……” 迸秋萍笑道:“前辈怎知我不能救呢?” 陆游仙一怔道:“你能解俞兄的毒?” “当然能,所以我才把崇黑虎打发走了!” 陆游仙吁了一口气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迸秋萍笑笑说道:“前辈没有问我呀,前辈只问起梅仙前辈的事,我照实答复,前辈就急了起来。”——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五章 难负痴情 陆游仙讪讪地道:“我是太急了点,因为我太关切俞兄的伤势了,我们是多少年的交情,而且俞兄与梅仙之间的误会,我也有一半责任,所以我……” 迸秋萍脸现敬色道:“前辈为了朋友,不惜灭家以报,这种情操胸怀,实在值得尊敬。” 陆游仙叹口气道:“好了!老弟,你快解毒吧!” 迸秋萍微微笑道:“俞道爷的伤势不要紧,先让我养养神,刚才两位夹攻,差点没送了我的命。” 陆游仙半带歉疚半带焦急地道:“因为老弟来得太突然了,我们一时莽浪,急遽地就出了手。” 迸秋萍苦笑道:“我不得不急,如果玉器一沾身,毒性变了质,解救起来就麻烦了!” 陆游仙只是点点头,不便催促。 他只好问道:“古老弟的伤势不要紧吧?” 迸秋萍嘘了口气道:“还好,幸亏我见机,扑在俞道长身上,二位投鼠忌器,撤回了一部分功夫,假如我凭本身的功力硬接二位一掌,纵然不死,也得落个残废了,现在只要休息个把时辰,就可以复原了。” 陆游仙舒口气道:“那就是受震不重,我这儿有治内伤的药,性能很好,服上一剂,立刻复原的。” 迸秋萍笑道:“前辈放心,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俞道爷的毒性内攻,为他本身的元气所阻,非到适当的时候不能施救,而施救时,我必须要精力充沛才能拔除残毒,否则我早就施救不会等到现在了。” 陆游仙歉然道:“原来有这层缘故。” 瑛姑道:“爹,您也是的,古大哥刚才奋不顾身地保全俞伯伯,岂是只顾自己的人。” 陆游仙有点不好意思,解嘲地问道:“古老弟,你需要些什么东西,我们好着手准备。” 迸秋萍道:“准备一坛陈醋,一坛陈酒,半刀黄纸,豆腐曲筋各一盘,鲜蛋二十枚,熟炭二十斤。” 梅姑跟着道:“铁锅一口,葱蒜四两,菜油一斤!” 迸秋萍愕然道:“要这些干嘛?” 梅姑笑道:“葱花给你拌豆腐,菜油给你炒蛋,煮曲筋,这两样东西可不能生吃呀!” 迸秋萍笑道:“我又不是办素席。” 梅姑道:“那你的醋酒豆腐曲筋干吗?” 迸秋萍道:“俞道爷所中的硫砂毒很重,只有醋可以凝住,用豆腐曲筋把它们吸出来,最后才用鸡蛋白洗清余毒,酒与黄纸则是洗去醋性用的,熟炭用以铺底,使吸出的毒质导入炭的细孔中,不致流溢回体内。” 梅姑笑道:“我还以为你在路上饿着了呢!” 由她这一打岔说笑,将适才的紧张气氛冲淡了。 陆游仙夫妇忙着叫人准备东西,瑛姑则忙着将疗内伤的药煎了一副,硬叫吉秋萍喝下,侍候得很细心。 梅姑笑道:“姐姐!罢才你一直抱着古大哥,崇应彪瞧得已经很难过,如果他再看见你这样对古大哥,不知多伤心呢!” 瑛姑被她说得满脸飞红,啐了一口骂道:“小表!迸大哥是为了我们的事,又是被爹娘击伤的,我们对他万分歉疚,自然该为他多尽点心,你又胡说什么,你那么喜欢崇应彪,为什么不跟了他去?” 梅姑笑着缩缩脖子道:“我跟他接近完全是为了你,因为以前我看看只有他才配得上你,现在我知道你的心,算我多事,以后我再也不理他了。” 瑛姑怒瞪她一眼道:“你还想再理他,这次的事全是你惹出来的,崇黑虎知道了路径,以后麻烦可多呢!” 迸秋萍道:“对了,梅姑,崇黑虎在路上留了记号,倒是该赶快用明矾水去洗掉,而且更改一下路径……” 梅姑笑道:“这些事爹会找人立刻办的,你们嫌我在旁边讨厌,我走开就是了,不必借题找理由!” 说着倒是真的走开了。 瑛姑脸色通红,对古秋萍不知说什么好。 迸秋萍也被梅姑的那番话弄得不好意思,想想道:“瑛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瑛姑忙道:“古大哥尽避吩咐好了,别客气。” 迸秋萍道:“麻烦你送一个信到玄真观去,等候有人来向我联络,这是很要紧的事!” 瑛姑道:“随便派个人去好了。” 迸秋萍道:“不!崇黑虎已经跟你们闹翻了,恐怕会再找麻烦,最好还是麻烦你一趟,而且你还得带个人去,有事马上来通知我,瑛姑!千万拜托。” 瑛姑心里很不愿意离开,但古秋萍请求得非常诚恳,而且又非常着急,她只得快快地出去了。 瑛姑走了后,古秋萍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教他武功,给他折磨,却又给予他极深印象的怪女人何梅仙的身世总算有了着落。 要找的人也找到了,虽然对她的过去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总免不了是情爱上的纠纷。 看俞觉非那么一大把的年纪,仍是那副甘为情死的痴心,令他很感动。 说也奇怪,在以前,他对那个美得令人不敢逼视,怪得令人无法忍受的女子,心中总有着一份奇特的情感,因为这种情形,使他也变得古里古怪,不敢接受任何一个女孩子的感情,他之所以想娶聂红线,完全是为了感动,再者也是对心中那种情形一种报复性的发泄。 他知道与聂红线之间不可能有爱,而所以想娶她,除了怜悯和同情之外,还有一点对自己赌气的成分在内。 聂红线拒绝了他之后,他才开始领略到真情的可贵,也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与任性。而来到此地之后,看到俞觉非对何梅仙深深的爱意,也更感动了,那份压迫他多年,莫名其妙的情形也整个消失了。 此刻,他虽然还没有准备接受谁的感情,但至少已不再受何梅仙扰乱了,那份感情究竟是十分可笑的。 他仍然对何梅仙十分尊敬,但也仅只是尊敬而已。 平静地休息了一下,那剂药也发挥了功效,他觉得自己的体力不但已经恢复,而且还十分振作。 慢慢地运动了一下,耳边听见梅站的声音叫道:“姐姐,古大哥,时间到了,你们可以稍停温存了吧!” 说着探进个头来。 当他发现只有古秋萍一个人,不禁怔道:“咦!姐姐呢?” 迸秋萍道:“出去了。” “她没在这儿陪你?” “我委托她到玄真观去,你没见到?” “没有啊!她什么时候去的?” “你走后就走了。” 梅姑哦了一声道:“到玄真观去何必要姐姐呢?假如你不放心,叫我一声也行,让她多陪陪你不好吗?” 迸秋萍朝她微微一笑道:“梅姑,你年纪还小,对男女间的感情根本不懂,因此你最好不要随便给人配对。” 梅姑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你是说崇应彪吧,以前我觉得他还不错,虽然姐姐不喜欢他,我想慢慢也许会把他们促成的,哪知姐姐竟这么讨厌他,你放心,以后我不再多事了,你实在比崇应彪高明得多。” 迸秋萍道:“刚刚才说过不多事,马上就忘了,你似乎认为瑛站不喜欢崇应彪,就该喜欢我了。” 梅姑笑道:“姐姐的确对你很好,她从来没有对人那么关心过,你昏倒时她简直伤心死了呢!” 迸秋萍一叹道:“梅姑,关心一个人并不是喜欢,我昏倒的时候,神智还不昏迷,我听见你也很关心。” 梅姑道:“我是真关心。” “瑛始的关心难道是假的?” 梅姑道:“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她的关心不但真,而且十分认真。她自负很高,当她关心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喜欢的意思了,俞伯伯受了伤,她也很着急,但绝没有像对你那样的伤心。” 迸秋萍苦笑道:“你说的太远了,我们才见面一天。” “那已经够了,如果她不顺眼的人,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像崇应彪,两三年来,她都没有对他说一句话。” 迸秋萍叹道:“梅姑,感情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绝不可像你所想,一见面就产生了,而且这是双方的事。” 梅姑道:“你不喜欢姐姐?” 迸秋萍道:“你把‘喜欢’两个字误解了,我不便答复,我们已经认识了,而且有了你梅仙姨的关系,自然比较接近一点。 包何况你们姐妹长得都很美,心地善良,我很喜欢你们,这喜欢两个字,可不像所想的那样。” “那么是怎么样的喜欢呢?” 迸秋萍微微笑着道:“我喜欢她,也喜欢你,我对你们的喜欢完全是一样的,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 梅姑怔了怔才道:“我明白了,你心中已有了人?” “没有,我在外面是出了名的冷面人,从来也没有对哪一个女孩子特别喜欢过,也没有爱上什么人过。”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姐姐呢?” 迸秋萍皱皱眉,不知怎么回答。 梅姑忙又道:“我说的喜欢,就是爱了,姐姐是个很值得爱的女孩子,她很美,比任何女孩子都美。” “不错,我所认识的女孩子中,她是最美的一个,但并不能因为她最美,我就会爱上了她的。” “那还要什么条件呢?” 迸秋萍道:“爱情的形成没有条件的,必须要长时间的培养,自然而然地形成。” “我懂了,你是说,慢慢会爱上她。” “也许可能,也许不可能,而且这不是单方面的事。” 梅姑忙问:“姐姐没问题,我敢保证她爱上你了,就等你去爱她了。” “假如我将来不爱呢,那会怎么样?” 梅姑呆了一下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到这个。” 迸秋萍庄容道:“所以我才要特别告诉你,以后别随便开玩笑,也许瑛姑只觉得我不讨厌而已。 时间一久,她发现我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好,慢慢地就冷淡了,可是你口没遮拦,不管人前人后都乱说,造成她欲罢不能的情况,后果就严重了。” 梅姑急急道:“的确严重,姐姐脾气很倔强。” 迸秋萍点点头道:“我晓得,她完全像梅仙前辈,我跟梅仙前辈相处了几年,对这种事了解很透彻。” 梅姑道:“是啊!娘也这么说的,如果不改,很可能会走上极端,古大哥,我发现她真的爱上你了,如你不爱她……” 迸秋萍道:“你们在山里长大,从没有与外面接触,容易产生这种情形,但她很自负,不会轻易付出感情,只要你不在旁边推波助澜,一切让它自然而发,情形会好得多,所以你千万要慎重一点。” “你是说你将来绝不会爱上姐姐?” 迸秋萍道:“我没有这样说,但我也不能说现在就会爱她,一切听之自然,匆促决定的感情是危险的事。” 梅姑一叹道:“好了,我不管你们的事了!” 迸秋萍道:“这就对了,感情的事是别人无法干预的,像崇应彪,如果你不参与其间,他最多痛苦一阵,知道自己无望,慢慢也淡了,可是你要帮忙,使他抱着个希望,越陷越深,你不是害了他吗?” 梅姑痛苦地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发现我做错了这件事,我只是一心地想帮助他,没考虑到这么多。” 迸秋萍道:“这件事无法挽救了,你可别再去害瑛姑,如果我们相爱,自己会培养感情,你就别操心了!” 梅姑又沉重地点点头。 两个人出了竹舍,走到一间高大的敞厅中。 陆游仙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看见古秋萍,急急道:“古老弟,你的身体复原了吗? 俞兄恐怕不能耽误了。” 迸秋萍看了一下,点点头道:“时候不多了,还要请前辈帮帮忙。” 陆游仙忙道:“你说吧!” 迸秋萍道:“请前辈按住他的手脚,吸毒的时候,痛苦得很,俞道爷的功力精纯,我恐怕按不住他。” “好的。” “首先要月兑掉他的衣服……” 梅姑一听忙出去了。 陆游仙把俞觉非的衣服月兑光,古秋萍拿起那坛陈醋,用黄纸沾着,贴满了他的全身,然后双掌急搓。 到了掌心发烫如火的时候,开始在他身上用力搓揉,劲力贯注,热度越来越高,蒸得醋味直腾。 慢慢地,醋全干了,黄纸变成漆黑,发出焦臭气味。 陆游仙用力按住俞觉非,心中对古秋萍的内力也颇为钦佩,他居然能将内家三昧真火练至有形的境界,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这是至高的境界了。 火热灼得俞觉非直动直挣,若不是陆游仙的绝世功力,也真按不住他。 一坛醋用光了,古秋萍才把湿的豆腐与曲筋堆在俞觉非的全身各处要穴上,手按三下,用内力将体内余毒往外迫挤,慢慢地豆腐曲筋都被染成黑色,他才将炭放在地上,将俞觉非放上去。 迸秋萍接着把二十枚蛋打碎,去掉蛋黄,全用蛋清涂满他全身,最后捧起那坛酒,一手扳开俞觉非的嘴,一手托住坛底,将酒逼成一道酒泉,灌进他的肚子里,接着又指戳他全身三十六处大穴点了一遍。 然后开始用掌心贴住了各处的穴道,把带有余毒的酒液硬从毛孔中吸了出来,流入身体下的炭屑中。 足足忙了两三个时辰,陆游仙固然累得一身大汗,古秋萍的全身整个湿透了无力地坐在地上。 迸秋萍喘吁吁地道:“好了,放他到床上躺一个时辰,用米汤清清肠,睡上一觉就全部复原了,这些麻烦前辈做一下,我实在忙不动了。” 陆游仙也吁了一口气,把俞觉非用被子包好抱了出去。 瑛姑与梅姑跟着进来,看见古秋萍无力地躺在地下,不禁失声惊呼道:“古大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迸秋萍软弱地道:“我身上沾了毒水,快把我丢到池子里去,泡半个时辰。” 瑛姑一言不发,抱起古秋萍就冲了出去,梅始在后面叫她都不理会,到了她自己房里,砰的一声,竟将房门关上。 梅姑追到门口,只有怔怔地发呆。 那怪不得梅姑发怔,实在是她对瑛姑的表现感到太奇特了。 游仙庄极少与外面接触,陆游仙与何兰仙是一对很开通慈和的父母,对女儿的教育宽而不疏,虽没有男女礼防之拘,但女孩家把一个年轻男子抱到房里去,总使她感到不以为然,还有太多的不解。 尤其是她与古秋萍作过那番谈话,觉得姐姐与古秋萍之间也应该疏远一点,她的私心里仍是希望他们能成为一对的。 但她接受了古秋萍的指点后,也认为让感情慢慢成长是对的,但是现在她对着紧闭的的房门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个房间是梅姑与瑛姑两个人共有的,但瑛站有个怪脾气,她只要关上房门,就等于是独占那间房了。 迸秋萍也同样感到不安,尤其瑛姑进房之后,把他往床上一放,立刻用一床被单将他盖了起来,然后探手进被单,将他的湿衣整个月兑了下来,连内衣裤都月兑得干干净净,他想挣扎,但却全身软弱无力,而且也抵不过她双手劲道。 迸秋萍全身衣服月兑光之后,瑛姑不避嫌疑,跪到床下,就用盖在他身上的被单,为他擦着身上的汗渍。 迸秋萍缓了一口气说道:“瑛姑,没有用的,硫砂毒必须在清水里泡着,才会慢慢地被冲洗净。” 瑛姑道:“你耗力过度,一浸水就会生病的,你先躺着休息一下,我去叫人给你烧桶热水来洗澡。” 迸秋萍急道:“一桶水怎么洗得掉?” 瑛姑道:“我有我的办法,你把这个吃下去就不碍事了,只要你身上不怕毒侵,慢慢洗总能洗干净的。” 说着取了一个小瓶,倾出几颗药丸,塞到古秋萍嘴里。 迸秋萍忙问道:“这是什么?” 瑛姑道:“你能解硫砂毒,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 迸秋萍将药丸嚼碎了,一辨滋味,立即道:“这是硫砂毒的解药!” 瑛姑笑道:“真是解药吗?” “不会错,我一尝就知道了。” “你既然能尝出味道,自然也晓得配制的方法了,为什么还要用那种吃力的方法去解救俞伯伯呢?” 迸秋萍道:“配制这种解药太费时了,我虽然懂得制法,远水救不了近火,只好用那个笨方法了。” 顿了下,又问道:“你从哪儿得到的?” 瑛姑道:“自然是从黑虎在那儿得来的,我若是自己会制,也不必麻烦你费这么大力去救俞伯伯了!” 迸秋萍微怔道:“从黑虎庄取来的?” “是呀!” “你去了?” 瑛姑道:“我去行吗?崇黑虎那老头坏透了顶,我去了他也不会给我的,这是他儿子崇应彪偷偷送来的。” “崇应彪怎么会有解药呢?” “他回去之后,急得不得了,结果崇黑虎的四姨太太看了不忍,偷了一瓶解药给他,他送来时,我刚好回来,在谷口碰上他,他就交给我了。” 迸秋萍道:“崇应彪倒是个好人。” 瑛姑嗯了一声道:“我没说他是坏人,比起他老子来,他好上千倍,只是我讨厌他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男子气。” 迸秋萍笑了一下道:“那也不尽然,他只是性情温和一点,但在气度上,他择善固执,不失一个有血性的男儿。” 瑛姑不耐地道:“没有血性就不成个人了,但光有血性,并不见得就是个男子汉,我就是讨厌这种人。” 迸秋萍笑了笑,不便再谈下去,遂又问道:“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信送到了?有没有人来找我?” “不知道,我根本就没上玄真观去。” 迸秋萍又急了道:“那怎么行,万一有人来……” 瑛姑嗤的一声笑了起来道:“看你急成这个样子,你放心,我不去自然有人去,反正误不了你的事。” “是谁去了?如果崇黑虎派人去捣蛋挡得住吗?” 瑛姑笑道:“是我娘去了,她从妹妹口中得知我要到玄真观去,赶着在半路上追我回来,由她带着明月去了。” 迸秋萍这才放心道:“令堂大人前去自然没问题,只是麻烦她老人家,怎么敢当呢?” 瑛站道:“麻烦倒谈不上,你为我们的事这么辛苦,我们应该为你尽力的,只是很怪,娘差不多有十年没离开游仙庄了,这次不知为什么,硬要抢着去,虽然你的事很重要,但也用不着她亲自出马呀!” 迸秋萍苦笑了一下,心里却明白,必然是何兰仙看见瑛姑对自己的关切之情,心里有数,抢着出去,好把瑛姑换回来,跟自己多相处一下。 可是仔细一想,这也不必要。 她想要瑛姑回来,多派几个人去就行了,游仙庄与崇黑虎刚闹破脸,她这个女主人该忙的事很多,怎可轻易离去呢? 又经过一番思索后,他终于明白何兰仙的用意了。 瑛站对自己的关切,确是一见倾心的表示,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默许在心里,听说有人会找自己,必然是去打听自己的底细,以便多作了解。 想到这里,他不禁深锁眉头。 好容易费了半天口舌,劝得梅姑不再瞎胡闹了,想不到这老太太也凑上一脚,那就麻烦大了,如果到了玄真观,碰不到聂红线还好,她会出去找人打听,自己在江湖上毁誉参半,口碑并不太好,或许会打消何兰仙将自己收归东床的念头。 万一聂红线有事找了来,碰到何兰仙,一谈之下,聂红线对自己情有独钟,说话中一定推崇备至,何兰仙说不定比瑛姑更热心了。 因为,他看得出,游仙庄上的男女主人就只有两个女儿,如果物色一个理想的对象来继承这份世外洞天,是他们最迫切的问题。 他们不讨厌崇应彪,但是瑛姑看不上眼,自然只好作罢。 现在瑛姑看中了,他们还会不紧张吗? 瑛姑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古秋萍对何梅仙那份莫名其妙的情感消失后,觉得她是个很理想的对象。 瑛姑的形貌上有何梅仙的七分影子,个性上十分类似,但又温柔可人,她的个性倔强任性,只对别人发作,对自己却十分顺从。 可是,他如接受了瑛姑,一定会伤害很多人,聂红线不必说了,她是绝对赞同自己娶瑛姑的,她的爱很神圣,已经建筑在自己的幸福上作为她的满足了,那可怜楚楚的盲女郎陶芙呢?那饱经忧患打击的凌家姐妹呢?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女李小桃呢? 这些女孩本性善良,如果辜负了她们,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古秋萍深深地为这件事发起愁来了。 瑛姑见他陷入沉思,不禁笑问道:“古大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眉头皱得紧紧的,是哪里不舒服?” 迸秋萍忙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我很好,服了解药,舒服多了,我想洗个澡,身上又酸又臭,很不是滋味。” 瑛姑道:“你要不多休息一下?” 迸秋萍道:“不要,我想起来了。” 正说着,门外梅姑道:“姐姐,我叫人送热水来了!” 瑛姑把门打开,果然看见她提了一大桶热水,瑛姑把她的水接过来,道:“你出去,我来侍候古大哥!” 梅姑看看床上古秋萍,又看看月兑下来的一大堆脏衣服,作了个鬼脸道:“姐姐,要不要我帮忙?” 瑛姑道:“要。” 梅姑笑道:“帮什么?” 瑛姑大方地道:“你替古大哥洗澡,我去替他洗衣服,同时拿爹的衣服来,先给古大哥穿上。” 梅姑不禁作难道:“要我替古大哥洗澡?” 瑛姑道:“是的。” “这怎么行……” “古大哥月兑力很重,必须趁他泡在热水的时候,为他推宫过穴,灌输真气,否则他今天两度拼命,很可能引致瘫痪而成半身不遂。” 迸秋萍忙道:“没有这么严重,我自己来就行了。” 瑛姑道:“古大哥,这不是讲客气的时候,你的武功跟我们一脉相传的,我们都很清楚,你也知道梅仙姨是因为痨病而死的,梅仙姨的病谤也起于操劳过度不让俞伯伯替她立即施救引起的。” “练我们这一派气功的最注意阴阳调和,龙虎相配,刚柔互济,因此一定要个女的来为你施为,否则我就请爹来替你推拿了!” 这一点古秋萍倒是无法否认,他在练武时,每到中气不足时,何梅仙也经常替他合气助他复原,她解释过,她的武功是属于道家求仙小门,最好是夫妇合籍双修,否则孤阴独阳,最易走火入魔。 梅姑顿了一顿,才道:“姐姐,我的内力不如你深,也许干不了,还是让你来吧!我洗衣服去。” 说着抓起地上的湿衣,捏着鼻子要走。 迸秋萍忙道:“梅姑,我衣服里有许多零碎玩意儿可不能弄丢。” “知道了!” 梅姑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瑛姑把一桶热水提进房中,从后面捧出一个大漆瓷澡盆来,将热水注入后,脸也红了下,但还是正经地道:“古大哥,请吧!” 迸秋萍反忸怩地道:“这不大好吧?” 瑛姑庄容道:“古大哥,这没什么可顾忌,练我们这派武功的,更不能有世俗的见解,你的武功是梅仙姨教的,我相信你一定也经验过。” 这句话说得古秋萍心头一震,不禁又跌入回忆中了。 何梅仙在传他武功时,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子,虽然何梅仙对他很虐待,但在合气时,却像个慈母一般地对待他。 有时候逼他月兑光了衣服,浸在冰冷的泉水中,为他推敲各处穴道。 后来几次,他成长了,何梅仙病体难支,精神实在是不继时,她曾坐在洗澡盆中,叫他按摩全身。 这都是在极为严肃下进行的,他接触到何梅仙瘦仅盈握的躯体时,也为那凄艳的美丽浸入深深的哀愁中,因此没一点邪念,但对她的情感也是这样形成的。 这是他深埋在心中的一个秘密,对聂红线也没说过。 出道江湖后,他之所以对一般女子抱着不愿接近的心理,也是受了这种往事的影响,有了何梅仙美绝人世的影子常索心底,无怪他觉得无人能入了。 想不到今天被瑛姑又提了起来,触发了他的惆怅,使他又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往中,浑然忘记身在何地了。 瑛姑见他始终不表示态度,干脆就不再征求他的同意了,直接托住他的身子,将他浸入那一盆热水中,然后开始在他每一处筋络穴道轻轻搓揉着。 慢慢地,古秋萍在她的推拿下,透支的体力,开始恢复了,那一双纤纤玉手在他身上滑过,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而鼻子里面吸入一丝无法以言词形容的幽香,那是从瑛姑身上发出来的,是一种发自天生的处子的体香。 这是一种极为吃力的工作,因为吃力,瑛姑的额际微现汗迹,而那股幽香,就是混合着汗迹而透出的,这又将古秋萍引人一种难以忘怀的境界中,将他深闭的记忆之门在不知不觉中叩开了。 那是何梅仙临终前的几大,她的病已深入膏盲,终日咯血,体力似乎到达了衰微程度,可是她的精神却十分亢奋。 因为她那时对古秋萍已深怀歉意,也渐渐地消除了她痛恨厌恶男人的怪异心理,她变得十分温柔,恨不得一下子将武功全部传给古秋萍。 但她自知在世之日无多了,只好叫古秋萍为她用合气的方法来延长她的生命。 也是这样一个情景,只不过换了何梅仙果身坐在梅雨潭中而已,古秋萍只穿一件短裤,从正面托住她,两个人的都坐在水中,水面露在腰上。 他循着次序,由各处的穴道一一按摩过来,何梅仙的精神也渐渐振作起来,最后按摩到双乳时,何梅仙的脸突然映现了异样的嫣红,娇艳欲滴,女敕红的也挺实了起来,呈现了一种神奇的美艳。 这使得古秋萍情不自主地将手指轻轻地拈弄在上,但他的心中却毫无邪念,他双目中除了尊敬之外,没有一丝人欲。 何梅仙的脸色先是变了一变,然而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并没有表示怒色,反闭上眼睛,听任他的手停留在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古秋萍从她的身上,嗅到了一股异香,这是一股醉人心脾的芳香,清雅月兑俗。 两个人就在这种神往的情形下默默地对持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古秋萍发现她的身子越来越热,热得烫手,知道这是走火入魔的现象,连忙捧起她回到山洞中,安放在石榻上。 自此以后,何梅仙就没有能起身离开石榻,终日吃语,吐着含糊不清的宇,只有九华山三个字是最清楚的。 一直到她临终时,才因回光反照,清醒了一下,以她最后的力量,抱着古秋萍,哺哺地诉说对他的歉意以及自己的错误,交代下后事遗嘱,却只说叫古秋萍可以找一个女子来继续深究武功,但来不及交代清楚就咽了气。 几年来,古秋萍书剑飘零,以他那一身技业,在江湖上很少找到一个堪与匹敌的对手,因此对那件事显得并不热心。 一直到他游戏风尘,发现了楚楚可怜的陶芙在暗中追着他好几天,却又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对他怀着思春倾慕的意图,他才为了好奇而接触了一下,知道陶芙找他只是为求他相助找寻四大天魔报灭门之仇。 迸秋萍激于义愤而答应下来,而且开玩笑似地订了那么一个半友半奴的合约。 想不到这一多事,竟卷入了武林最大一场风波,逼得他想将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层,终于根据九华山三个字,以及无意一次遇见老道俞觉非,挖掘到何梅仙的身世,更没想到,一来就多事,闹出了这样的结果。 从瑛姑的身上,找到了旧日梦中人的影子,梅姑比瑛姑在形貌上似乎更像何梅仙,但在气质习性上,瑛姑却几乎是第二个何梅仙,甚至于身上的那股芳香气息都一样。 当他为何梅仙输气时,心中曾为那超凡的美而引起一阵波涛,几乎想拥抱美得醉人的玉体一下。 但这股人欲总是被虔诚的心理所压制了,此刻旧梦重回,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揽着瑛姑的双肩,将她拥了过来。 瑛姑只是微微一怔,但随即很温柔地靠过来,用她的脸颊贴着古秋萍的胸膛,仰起头,秋水般明亮的眸子热情地望着他。 没有的冲动,只是一种柔情的鼓舞,使他低下头在瑛姑的红唇上轻吻了一下,瑛姑像一头受惊的小鹿,身子微微一颤,随即闭上眼,似乎准备接受更多的温存,但古秋萍立刻觉醒了。 觉得此时此地,实在不是表达情意的时候,但他懂得女孩子的心理,这时候如果推开她,对她的尊严将是一种很大的打击。 因此他微微将她推远一点,一只手仍然搭在肩上,一只手却抚着她的女敕颊道:“瑛姑,你真美,美得令人神不自已,请你原谅我的鲁莽!” 瑛姑从激情中冷静下来,脸色红晕未退,却很自然地一笑道:“谢谢你,古大哥,这是我此生第一次听到的赞美,也使我得到了信心,我毕竟不是丑八怪!” 迸秋萍道:“奇怪了,有谁说过你是丑八怪?” 瑛姑道:“没有。” “那你怎么如此说呢?” “那是我自己的感觉!” 迸秋萍一笑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 瑛姑道:“我见到娘与妹妹,她们都比我美,我一直以为是世上最丑的女孩子呢!” 迸秋萍笑道:“胡说,你如果是丑八怪,别的女子简直就是罗刹夜叉了,我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想法!” 瑛姑忸怩地笑了一下道:“是真的!妹妹从小就讨人喜欢,每一个人都说她美,但就没有人说过我!” 迸秋萍道:“那些人一定是瞎了眼睛!” 瑛姑认真地道:“我不是说瞎话,游仙庄上的人都是如此,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我美!” 迸秋萍笑道:“我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什么原因?” “梅姑不见得比你美,但她比你小,比你随和,她的美使人感到亲近,你却美得庄严,美得严肃,别的人不敢说出对你的感觉,即使是夸奖你的美,说出口后也怕冒犯了你,梅姑像令堂,你却像梅仙前辈。” 瑛姑怔了一怔,才道:“是吗?爹跟娘也这么说,我总是不敢相信,想不到你也有这种感觉。” 迸秋萍笑笑说道:“我如果不是跟梅仙前辈相处过一段时间,我也不敢当着你的面夸赞你的。” 瑛姑道:“为什么一定要跟梅仙姨相处过才敢呢?” 迸秋萍笑笑道:“因为你们美得令人生畏,只有跟你们接触久了,才知道你们同样地需要别人的赞美。” 瑛姑想了一下才道:“是的,多半是这个道理,只可惜俞伯伯不知道这个道理,否则他也不会跟梅仙姨闹翻了。” 迸秋萍忙问道:“梅仙前辈跟俞道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瑛姑道:“我也不清楚,我出世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只是从他们的谈话中约略知道一点,梅仙姨跟俞伯伯认识在先,后来才见到我娘,然后爹才由俞伯伯介绍跟大家认识,爹对娘立刻一见钟情。 俞伯伯却终始不敢对梅仙姨有所表示,有一天他们四个人相聚饮酒,俞伯伯说了一句娘长得美,结果第二天梅仙姨就走了。” 迸秋萍道:“就这么简单?” 瑛姑道:“大概就是吧,梅仙姨跟俞伯伯相处这么久,却从没有听他说过一声赞美,反而当她的面夸赞别人,以梅仙姨高傲自负的性情,自然受不了。” 迸秋萍轻叹一声道:“梅仙前辈可能不知道俞道爷对她的感情,已经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了。” 瑛姑笑道:“我只见过梅仙姨的画像,我承认她的确比娘美得多,梅仙姨也以此很自负,结果她的美在她心目中的人眼中却不起作用,她怎么不生气呢?换了我,也会生气的,如果今天你不说我美,我也跑了!” 迸秋萍道:“那是为什么呢?我相信你没有到如此严重,那个崇应彪不是对你死心塌地的吗?” 瑛姑正色地道:“别人的赞美有什么用?一个女孩子只要把她的美给一个人欣赏,也只要求得到一个人的赞美就够了,梅仙姨何尝缺少人去夸赞她,但就是俞伯伯没开过口,使她引为终身的憾事。” 迸秋萍不禁陷入了沉思,而且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瑛姑却毫无所知,关切地道:“你的精神复原了吗?” 迸秋萍笑道:“好多了,我要起来了。” 瑛姑先前为他运气推穴,倒是无所顾忌,此刻却不好意思面对他赤果果地站起来,背过身子,取饼一条毛巾递给他。 同时她感到脸上发热,道:“你擦干身子,到床上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衣服去,梅姑这小表,拿套衣服也要这么久。” 说着走到门口,拨开门拴,却见梅姑捧着一套衣服,笑嘻嘻地道:“我早就拿来了,你关着门拴怎么送进来呢?” 瑛姑脸一红道:“你不会敲门呀?” 梅姑笑道:“我要敲,爹不肯,怕打扰了你们。” 瑛姑听了脸更红道:“爹来过了?” “爹来了一会儿了,始终没走呀!” 瑛姑一听忙抢了出去,果见陆游仙站在门口,不禁飞红着脸娇嗔道:“爹!您来了怎么也不招呼一声?” 陆游仙含笑道:“我知道在输气培真的时候是打扰不得的,所以叫梅姑也别惊动你们,古老弟怎么样了?” 迸秋萍身上还是披着一床被单,闻见陆游仙问询,略显尴尬,连忙起身道:“已经好得多了,这多亏瑛姑娘不避嫌疑助再晚复原,否则恐怕要躺上个把月呢。俞道爷怎么样了,他的毒消除了吧?” 陆游仙道:“整个消除了,他的底子厚,老弟疗治也得法,现在除了精神略感疲乏,已经完全好了,老弟,这可真亏了你,一天之内,连着两次用力。” 瑛姑这会儿可找到理由埋怨道:“爹,您就记得俞伯伯,古大哥费了那么大精神为他疗毒,您就把古大哥搁下不管了,幸亏我及时赶了回来,否则……” 陆游仙歉然道:“我没想到古老弟月兑力会如此厉害,因为我抱走你俞伯伯时,他还好好的,等我把俞伯伯安顿好,问起梅姑,才知道古老弟月兑力过甚,不过话说回来,输气培元的工作,只有你们女子才做得了,你回来赶上了,多辛苦一点,也算替我为古老弟尽点心了。” 瑛姑道:“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回来呢,那古大哥不仅月兑力,还染上俞伯伯的余毒,岂不要送了他的命。” 陆游仙微笑道:“有那么严重吗?” 瑛姑笑道:“没那么严重,难道还是我故弄其辞!” 陆游仙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丫头,我绝对不是对古老弟不关心,要不然我也不会叫你娘去换你回来了。” 瑛姑一怔道:“是您要娘去的?” 陆游仙笑笑道:“当我听见古老弟说出疗毒的方法后,就想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形,已经打算请你为古老弟输气固元,所以古老弟开始疗毒时,我就叫你娘去追你回来,否则你娘从不离庄,哪里会轻易出去呢?” 瑛姑这才不好意思道:“娘怎么没跟我说呢?” 陆游仙笑道:“是我要她别说的,因为你的脾气太别扭,怕你不答应,只有等你回来,看到情形严重,自己会做的。我安顿俞伯伯后立刻叫梅姑来问古老弟的情形,知道你已经着手,我才安了心,丫头,俞伯伯跟我虽然情逾骨肉,但古老弟与你梅仙姨的关系尤为密切,说什么我也不会叫他受累的。” 瑛姑低垂粉颈,半晌才道:“您做事也太疏忽了,万一我不能及时赶回来呢?岂不是害苦了古大哥。” 陆游仙道:“实在你赶不及,我也会叫梅站先替一下子的,说实在的,你的性子太强,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敢勉强你,因此叫梅姑守在旁边别走开,准备在必要时,要她去出力,但你回来就更好了。” 瑛姑朝梅姑看了一眼道:“爹,您跟妹妹说过了没有?” 陆游仙道:“说过了,她也答应了!她心地善良,对救人的事从不拒绝。” 瑛姑脸色微变道:“我的心地就不善良了吗?” 陆游仙肃容道:“瑛姑,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你心地不善良,只是认为你做人不如她随和,所救的人是古老弟,你自然不会拒绝,如果是崇应彪呢?你肯吗?” 瑛姑呆了一呆道:“假如处在同样情形下,我也会肯的,我虽然讨厌崇应彪,却发现他并不是坏人。”——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六章 备战保土 陆游仙不禁一怔,没想到瑛姑会有这样的答复。 迸秋萍含笑道:“瑛姑这话倒不是违心之论,崇应彪做了一件很令人感动的事,他把崇黑虎的解药偷偷送来了!” 陆游仙哦了声道:“真的?” 迸秋萍道:“是真的,早知道他会送解药来,我就不必用那个方法替俞道爷疗毒了,用解药既快又省事。” 陆游仙忙问道:“那解药还有吗?” 瑛姑道:“他送了一瓶来,还有很多。” 陆游仙忙道:“这就好了,我们照方再配制一点。” 迸秋萍微愕道:“干什么?这药配制极其费事,而且材料也极不易找,除了解硫砂毒外,别无用处。” 陆游仙道:“我们这儿,药房中准备的药材很齐全,如果你知道配方,就尽快多配制一部分,因为我们跟黑虎庄很可能来一次大械斗,别的都不怕,崇黑虎的毒掌实在防不胜防,我们庄上每个人都得带一点……” 瑛姑道:“不可能吧,崇黑虎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能跟我们一拼,否则他早就跟我们动手了!” 陆游仙道:“不会错!黑虎庄上的厨师老黄曾经受过我的好处,他的儿子得了绝症,是我帮他治好的,他对我十分感激,黑虎庄上的动静他都偷偷地告诉我,刚才我得到他的飞鸽传书,知道崇黑虎最近得到了外来的几个高手助阵,声势大增,回去之后立刻准备纠众前来向我们挑战。” 瑛姑道:“那怕什么,我们有云海阻路,他们来不了。” 陆游仙一叹道:“云海只能阻挡一些普通人,其实那条通路无险可阻,只是被云遮住了,才难于捉模而已。 老黄的纸条上说,崇黑虎准备了大批茅草,洒上菜油,点上火后,抛掷在沿途,云雾被火一烧就散了,他们就可以长驱直入,我已经叫全庄的人备战了,还叫人去把你娘追来,我不怕一战,但怕的是崇黑虎的毒掌,连俞伯伯都经受不住,我们庄上的人更不行了,现在有了解药……” 瑛姑听了也急道:“古大哥,这可怎么好,那解药到底需要什么材料?” 迸秋萍道:“那瓶子里还有几十粒,每人一粒带在身上就够了,配制是来不及了,只是崇黑虎从外面邀来的是什么高人,是否对我们有威胁?” 陆游仙道:“纸条上没说,老黄只是个厨师,探听的事不会太多,但他说来的人有十几个之多,崇黑虎对他们十分客气,这老家伙眼界很高,不是真正的高人,不会得到他的礼遇的,所以我很担心。” 正在说着,何兰仙带着两个人来了,一个是聂红线,另一个却是李光祖的弟媳妇,苏州李将军夫人。 迸秋萍一见到那两人,不禁怔然道:“李夫人怎么也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聂红线道:“相公,我是来找你的,我到了黄山,三魔都不在黄山了,我不知道他们捣什么鬼,只好来找你,哪知三魔竟蹑在我身后,追到了九华山。” 李夫人道:“我不放心小桃,偷偷出来看她,半路上碰上线娘,于是也蹑在后面,居然发现李光祖也跟着,一直到九华山,他们是来找你索毒经的,但到了玄真观后,我发现天魔教的人被一个叫崇黑虎的人邀去了。” 迸秋萍失声道:“什么?三魔跟崇黑虎会合在一起了?” 李夫人道:“我抽空把素秋叫出来问了一下,据她说崇黑虎与刘光远早就认识了,这次到九华山来,不过顺路拜访,哪知道恰巧打听到你的行踪……” 何兰仙道:“我在路上跟李夫人谈了一下,对三大天魔约略有个了解,所以赶紧带他们前来,古相公,你对三魔较为了解,知道他们的武功如何……” 迸秋萍凝重地道:“三魔的武功得自天魔秘籍,究竟有多深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从未见他们全力施展过。” 陆游仙道:“比你如何?” 迸秋萍道:“我只跟李光祖交过手,大概高于我两三成,但这个估计并不可靠,何况三魔中最厉害的是刘光远,如果他们与崇黑虎联手,声势更大了。” 陆游仙沉思有顷道:“你的武功大概得到了梅娘七成传授,但是我们在此地经过多年的虔修,梅娘如果没有进展,已经落在我们后面一大截了,假如三魔比你高出不多,我相信尚不足为俱。” 瑛姑道:“不见得吧,你跟娘合力一击,古大哥也能硬接下了,可见古大哥并不比您差多少!” 陆游仙道:“那一击我们见他扑在俞兄身上,都忙撤回了八成劲力……” 何兰仙道:“不去谈那些了,我们总得准备一下才是。” 陆游仙道:“我已经下令全庄戒备了,兰仙,你去看看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何兰仙匆匆走了,古秋萍也赶快穿好衣服,随同大家来到外面,但见每个人都在大厅上聚着商量。 俞觉非也在座,他简略地向古秋萍道谢了几句,因为事态严重,也不便向他询问何梅仙的情形了。 迸秋萍最担心的是防备的情形,要求出去看看。 陆游仙道:“这个倒不必担心,游仙庄是一个孤峰,四周都是绝壁,只有一条通路,谷口有十几个人轮守,要大举攻进来是不可能的,何况我们随时可攻出去。” 瑛姑一怔道:“我们攻出去干吗?” 陆游仙叹口气道:“游仙岭虽然有险可守,但我不想这一片安乐之土变为战地,因此我想还是主动迎击他们的好。” 瑛姑道:“那不是我们先生事了吗?” 陆游仙道:“那也没办法,总比等人家打上门的好。” 迸秋萍沉思了下道:“攻击虽是最好的防卫,但没有必胜把握,还以固守为佳,守不是上策,至少可把握住局势,如率尔进攻,就变成受人控制了。” 陆游仙不解道:“攻是主动,守是被动,只有主动才把握住局势,老弟的说法,怎么倒过来了呢?” 迸秋萍苦笑道:“崇黑虎邀集三魔力助,情形就当改观了,以我对三魔的了解,他们绝不会规规矩矩来决斗的。” 陆游仙道:“他们不知道我们会进攻,来个攻其不备,他们就来不及……” 迸秋萍摇摇头道:“前辈错了,李夫人很少行走江湖,盯在他们身后,他们岂有不知道之理……” 李夫人道:“他们早就发现我了,否则花素秋也不可能偷偷出来跟我联络,暗中示警了。” 迸秋萍道:“他们故意公开接受崇黑虎的邀请,让李夫人进来报讯,就是希望前辈沉不住气,先去找他们。” 陆游仙想想道:“这么说来,他们早有准备了。” “不错,如果前辈主动进攻,正中下怀。” “他们怎知我一定会去呢?” 迸秋萍笑笑道:“他们模透了前辈的心理,知道前辈不愿把游仙庄作为战场,自己只有去找他们一拼了。 侠林领袖、中流批柱凌云峰就是上了这个当,轻身而出,被他们逼死在外面,如果凌云峰能忍耐一下,凌云山庄也不会轻易地失陷在他们手中了,前辈必须慎重。” 陆游仙想了下道:“那我们只好株守了。” 迸秋萍道:“是的,除了株守,别无他策,好在这里的一切这么齐全,守上两三年也没有关系的。” 陆游仙叹了口气道:“别说两三年,连一个月都守不了,这么多的禽畜,都要吃东西,粮食就成了问题。” 迸秋萍愕然道:“此地没有粮食吗?” 陆游仙道:“这儿花草齐全,就没粮食,那是必须下去采购的。” 迸秋萍道:“庄中没存粮?” “有一点,但不太多。” 迸秋萍道:“出去的路会经过黑虎庄吗?” “那是必须的,你们上来是一条捷径……” 瑛姑道:“那条路必须仗着轻功凌空飞渡,空身走还行,带着东西可不行,何况这条路必须经过玄真观,如果他们在观中截住我们,一样行不通。” 陆游仙苦笑道:“还有,这两天正是采购粮食的时间,现在每家至多只两三天存粮,崇黑虎只要围住我们两天以上,大家就得挨饿了,这也是我想主攻的道理。” 迸秋萍道:“崇黑虎知道这情形吗?” “多少年来,采购粮食的人从他们的庄前经过,岂有不知道的,所以,我想还是主动地进攻好……” “那样一来,崇黑虎更要有恃无恐,布下陷阱,等我们去上当了,即使他们想不到,刘光远也会叫他们如此做的,不信我们等两天看看,他们绝不会来生事的。” 陆游仙道:“现在出动,他们布置尚未完善,岂不更好。” 迸秋萍道:“不,我们不妨俭节一下粮食,多等几天,他们见此地超过了采购时间而没动静,就会想到庄上必有粮食,自然沉不住气先行发动了。” 陆游仙一叹道:“那不是还要将此地辟为战场了吗?” 迸秋萍道:“不必,我们可以拒之谷口之外的,等他们大举来犯的时候,在谷口截住他们!” 陆游仙想了下道:“好吧,就守两天看看!” 迸秋萍道:“光守也不轻松,我还是想看看四周的环境,提防他们的突袭,刘光远诡计多端……” 瑛姑截口道:“古大哥,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除了谷口一条路,别的地方,插了翅膀才能飞进来。” 迸秋萍道:“这可很难说,这是一座山岭,有山必有谷,有谷必有路,对一般人,或许能挡得住,对三魔中的刘光远,却不见得有效,王伯虎的秘室那么多的机关,刘光远仍然能从容出入,对这个人可不能轻估。” 陆游仙道:“古老弟想得有道理,瑛姑,你陪他到处去看看,我们住进此地后,一直太平无事,安逸久了,说不定有什么疏漏之处。” 于是瑛姑陪着古秋萍走到外面。 首先在谷口看了一下,那倒是十分险峻,一线中通,只有一条狭狭的山脊为路,却也是在云雾封锁中。 何兰仙亲自带了几个人看守着,而且还有一个人拔云居高远望,如果有人要过来,必须绕过数里外一道孤峰,一眼就可望见。 迸秋萍到高处去看了下,认为都没问题。 下来后道:“这儿很好,的确够险要的,正因为此地很险要,我认为对方一定不会从这儿过来。” 瑛姑道:“不从这儿来就没别的路。” 迸秋萍笑道:“看了再说。” 两人在四处转了一下,终于来到一处飞瀑之前,那是由山壁上直冲而下,注入岭上的人工湖中,形成庄上的水源。 迸秋萍皱皱眉道:“这道飞瀑是从哪儿来的?” 瑛姑道:“这个更没有问题了,瀑布是从一个山洞里流过来的,那个洞直通两里外的一道山涧……” 迸秋萍道:“山涧那边可通黑虎庄吗?” 瑛姑道:“外面是九华山主脉,自然是通的,但是跟这边隔着两里多宽的一座峻峰,绝对无法飞越的,我爹都试过了,相信他们的轻功不会比我爹更好了!” 迸秋萍点点头道:“上面或无可虞,但如若对方从流水的山涧中潜进来呢?那不是一个漏洞吗?” 瑛姑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个小洞深处涧底,水深已有数十丈,何况还需潜过二里多的洞道……” 迸秋萍一叹道:“你错了!” “我怎么……” “三魔中的李光祖号称分水天魔,水中功夫举世无匹,这点深度哪能拦得住他,再说这水流甚急,两里多的距离眨眼就到,假如洞宽可容人的话,连我都可以跟着进来!” 瑛姑呆了一呆道:“游仙岭上没有深池大湖,我们都不清水性,没想到这一层,那就该找人来此守卫了!” 迸秋萍打量片刻道:“守也没用的,如若潜进来的人是李光祖,普通人根本挡不住他,除非是令尊令堂分出一人在此日夜守卫,他们能分身吗?” 瑛姑道:“如若必要,自然可以。” 迸秋萍道:“李光祖水性最佳,其他人也不弱,我相信三魔手下的人,每一个都可以轻易地潜进来,光靠一两个人守等于白费!” 瑛姑急道:“守也不行,不守也不行,该怎么办呢?” 迸秋萍想想道:“交给我吧,你替我找十个人来,每人砍两根大茅竹,带一卷粗麻绳来,要快!” “干什么?能拦住他们吗?” “岂止拦住他们,我还要网住他们。” 瑛姑不禁笑道:“古大哥!你别开玩笑了,几根茅竹,一卷麻绳,连黑虎庄上的一个庄客怕也绑不住。”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那要看人,如果这是我古秋萍设下的网,天外三魔到了网里就不敢动了。” 瑛姑将信将疑地走了。 没有多久,她不但带了人,连陆游仙与聂红线都跟着来了。 李夫人则被何兰仙邀去守卫谷口,实际上却是去切磋琴技了,因为何兰仙深喜音律,就是找不到一个谈得来的对手,这下子倒是相见恨晚。 陆游仙道:“古老弟,这个疏漏是我没想到的,瑛姑回去一说,李夫人认为大有道理,这点水在他们李家人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但这些茅竹麻绳行吗?” 迸秋萍笑笑,也不多作解释,叫人把茅竹的枝叶削光,作为浮网,再用麻绳结成一个大网系在茅竹上,张在瀑布下面,置成一个方形的浮阱,如果有人从瀑布中潜入,刚好就落在这几十丈见方的网阱里面。 一切都布置好后,他才叫人在网的四角各扣上一枚响铃,然后吩咐人捉了几十条活鱼,一一刺杀后,抛置在网阱的水面上,任其浮在水上,最后留下一个人守在附近,告诉他如果听见铃响,就是有人进来了,赶紧到前面通知大家,千万不可有任何其他行动。 陆游仙道:“老弟,这里离前庄很远,如果来了人,即使赶紧通知,来人也已深入庄内去了。” 迸秋萍笑笑道:“他们绝对不敢,他们看见水面上飘浮的死鱼,就会乖乖地等着,动都不敢动一下。” 聂红线道:“古相公得了飞天王大光的毒经,他们看见水上的死鱼,以为水中有了剧毒,自然不敢动了!” 陆游仙哦了一声道:“原来是疑兵之计,老弟既有此能,何不干脆布下些毒,真的整他一下呢?” 迸秋萍道:“真的下毒未始不可,但用轻微的毒物难不住他们,用厉害的必将污染水源,我们就没水喝了!” 陆游仙这才明白,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从来也没跟人交锋过,对这一套勾心斗角的把戏,实在生疏得很,如果不是古老弟及时赶到,可就惨了!” 迸秋萍忙道:“前辈别如此说,这些麻烦都是我带来的,假如不是我,三魔也就不会找来此地。” 瑛姑忙道:“不!迸大哥,有黑虎庄在,我们的麻烦终将不免,崇黑虎既然与三魔认识,迟早会找他们帮忙的,那时候我们对三魔一无所知,吃的亏更大。” 陆游仙道:“瑛儿说的不错,何况拿老弟和梅娘的渊源来说,我们也该义不容辞地帮助你的,现在老弟还要什么?” 迸秋萍道:“现在只有等候了,我之所以找前辈,就是为了在对三魔的抗争中,武功实在不足应付,才向前辈请教,看来是没时间了!” 陆游仙道:“那倒不一定,何家的武功是另成一派的,基础打好了,进步是很快的,梅娘在老弟身上下的心血不少,基层功夫已经很扎实了。 所差的是剑法的变化与精纯,以及如何将内力注于剑招中发出而已,这一点就让内人来教你好了,最多只要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全部结束了,至于以后如何进展,就看老弟自己的勤练了。” 迸秋萍一怔道:“两三天就能学完全吗?” 陆游仙道:“学是学不完的,何家的武功博大精深,连我浸习了数十年,也没能学成,两三天的时间,可以知道一些窍门,以后的修为则在个人了!” 迸秋萍道:“假如只有两三天,我想还有个余裕,但为什么一定要跟陆夫人学呢?” 陆游仙笑道:“梅娘叫你找的是内子,不是我吧?” 迸秋萍道:“她是叫我找一个女子,可没说是谁。” 陆游仙笑道:“那一定是内子,不会有别人了,何家的武学是阴阳和合剑法,必须男传女,女传男。” 迸秋萍实在怕那一套,抗辩道:“为什么呢?” 陆游仙道:“因为何家的剑法并不是守成不易的,教一式配一式,她教的不是要你跟着学的,而是要你配合着去变,你若是跟我学,永远也没进步,反会越学越回头。 只是这两天内子无法整天陪着你练剑,她还要分身出来巡查周围,你可以先跟瑛儿配着先练,再由内子每天抽一段时间来加深进度。 瑛儿的内力或许不如你深厚,但她的剑术却已得何家真传,即使没有内子指点,你们互相切磋,也可以深得个中之昧,而后再自行揣摩了。” 迸秋萍移目望向瑛姑,但见她一脸情热之色,知道此时如果予以拒绝,很可能又会造成一个解不开的误会。 迸秋萍只能笑笑道:“瑛姑,你可肯收我这个笨徒弟吗?” 瑛姑笑着道:“古大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这点本事还敢做你的老师,那岂不笑掉人的大牙?” 迸秋萍道:“夫子一定是认为弟子资质愚劣,不堪造就,至有此推托之辞,尚祈夫子不弃粗劣,勿吝赐教。” 说着还正正经经地作了一揖。 瑛姑忍不住笑道:“姑念汝意甚诚,乃勉为收录,然吾门甚严,师道尤尊,汝能诚意正心,刻苦砥励,一心向上否?” 迸秋萍端正神色道:“苟能蒙收录,弟子定兢兢业业,惟命是从,苟有怠忽之处,听由夫子笞责!” 瑛姑忍不住笑道:“古大哥,你真会呕人。” 迸秋萍道:“我倒不认为这是玩笑,一技之授,终日为师,在态度上该诚敬些!” 陆游仙笑笑道:“古老弟,你别听这丫头胡闹了,她们何家的武学很特殊,只有剑侣,没有师徒,他们是只招伴侣而不收徒弟的,所以我相信梅娘也没有把你当弟子。” 迸秋萍顿了一顿道:“是的!我起初叫了她一声师父,惹来一场严斥,吓得我以后再也不敢开口了。 她的脾气很大,不但不准我称师父,连老前辈也不准叫,说那样会把她叫老了,因此为了称呼的事,使我十分为难。” 陆游仙点点头道:“梅娘一向就是这个脾气,那么后来你怎么称呼她呢?她要你叫什么才满意?” 迸秋萍想想道:“没有。” “没有称呼?” “是的,我追随她学了几年武功,整个与世隔绝,也没有一个外人介人,所以用不到称呼了,有话直接就说,反正也不会错到第三者身上去!” 陆游仙一叹道:“梅娘的脾气本来就倔强,跟俞兄闹了误会后,更怪僻了,她能看中你,可见你必然很突出,但我相信,你一定也受了很多委屈。” 迸秋萍想起曾被何梅仙逼令饮食尿水,以及种种奇遇,只有苦笑道:“还好,她虽然爱挑剔一点,也怪不了她,因为她的身体有病,心情自然恶劣一点,何况我承受她的栽培,对她尊敬也是应该的。” 陆游仙道:“现在可不必了,无论是瑛儿也好,拙荆也好,你都不必拘束,何家的武学重在自然,只有在自然中才有进步。 我的两个丫头都是跟我练的,平时她们对我还有点分寸,到了学武的时候,根本连父女的界限都打破了,如果你刻意拘泥,你的武功永远也学不成了!” 瑛姑嗔道:“爹!迸大哥跟梅仙姨那么多年,他还会不清楚吗?这些话用不着您来吩咐了!” 陆游仙笑道:“丫头,你可是等不及了?” 瑛姑的脸微红道;“谁知道崇黑虎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捣蛋,我们必须争取时间,让古大哥学得一点是一点。” 陆游仙点点头道:“这也说的是,那我们就走了,这片梅林作为你们练剑的地方,除非必要,我绝不让人来打扰你们,你们安心地慢慢练吧!” 说着招呼众人走了,就留下他们两人在林中。 两人默默相对了片刻。 瑛姑才轻轻地道:“古大哥,我们开始吧,你跟梅仙姨学到什么地方了?” 迸秋萍道:“我也不晓得。” 瑛姑道:“你会哪些剑法?” 迸秋萍道:“她一共教了我三套剑法。” 瑛姑道;“不错,那是天地人三才剑法,整个剑法就是那三套,我是问你学了几招?” 迸秋萍道:“每套都学了二十四手。” 瑛姑点点头道:“我猜想也是差不多到这个地步,那你学了一半,三才剑法每套都是二十七手,合计八十一手,你的进度到了一半,再练下去会很快的。” 迸秋萍微怔道:“八十一手剑法我学了七十二手了,算起来剩下只有十份中的一份,怎么算是一半呢?” 瑛姑笑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余下的九手剑法是三才剑法中的精华,说它是一半还说少了,前面的七十二手仅仅登堂而已,一定要学全后面九手,才勉强入室,我想梅仙姨跟你也只能练到那个程度,现在我们从天字诀开始,一式一式往下练,你准备一下。” 迸秋萍拔出剑,运了几口气。 瑛姑道:“不是这样准备的,你知道爹为什么要把人撤走,谁也不准在旁边?” “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瑛姑脸红了一下,轻声道:“你照我的样子做吧!” 说着开始轻解罗衫,首先月兑去了外衣,露出了粉红的兜胸,她顿了顿,又开始去解水红的裤腰带。 迸秋萍愕然道:“这是做什么?” 瑛姑脸色飞红,但仍落落大方地道:“月兑衣服,必须把衣服月兑得一丝不挂,赤果相对,才能开始进人后一半的境界,所以才不能有人在旁打扰。” 迸秋萍深感愕然道:“为什么要如此呢?” 瑛姑庄容道:“这是道家练登仙界的武功,必须要异性相对,制其人欲,才能心志纯一而入佳境。 所以这种武功不易流传,它最适合夫妇修练,不然就是父传女,母传子,但是这三种关系有了人伦的克制为辅,不易臻于极境,最好是同道异性知己,那样才能达于真正天人合一的境界,古大哥,这是很神圣的事,你必须抛却世俗的观念。” 迸秋萍顿了一顿才道:“我只是怕太唐突你了!” 瑛姑道:“没什么可唐突的,我替你输气培元的时候,不也是那样吗?你的修持功夫很好,爹才指定要我跟你同修,那不但对你好,对我也有很大裨益。” 迸秋萍颇感拘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瑛姑又正色道:“我们果身相对,就是一种考验,而且要互相帮助,直到双方都摒除欲念时,才能开始练剑,也许我的定力还不如你,到时要靠你多照顾一下。” 她一面说,一面动手解衣,直到全身不着寸衣,站在他面前。 瑛姑又遭:“梅仙姨只教你到七十二手为止,是怕你血气方刚,修为不够,所以才不再往下教了。 后来一定觉得你定力很高,但她的精神体力已不支,也无法再教下去,才叫你来找我娘,否则她绝不会告诉你剑式未全的,既然梅仙姨认为你是个可信赖的人,难道你反而对自己毫无信心吗?” 迸秋萍笑道:“佳丽当前,要不动心是很难的。” 他只是随口一句话,当然也含赞扬之意。 但瑛姑却一本正经地道:“不错,所以才显得这套剑法的不凡,因为它择人很苛,男的必须是玉树临风,秀逸俊朗,女的也一定要玉容朱颜,闭月羞花,只有这样才能够考验人的定力来。” 迸秋萍道:“那可惭愧了,我不够这条件。” 瑛姑微微笑道:“古大哥,你别开玩笑了,如果你不够条件,梅仙姨绝不会邀你作为传人。” 迸秋萍见她说得很认真,遂一庄神色道:“照这样说起来,丑人就没有成仙的资格了,八仙中的李铁拐、汉钟离、张果老都不是美男子,怎么也列名仙籍呢?” 瑛姑道:“八仙出于传说,是否确有其人还很难说,而我们这套三才剑法,却非美女俊男不传。 俞伯伯跟梅仙姨不能结合的原因,俞伯伯不够潇洒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他的武功是另成一格,也不会逊于我们,但他与梅仙姨不能配合也是事实,梅仙姨对本门的武功很重视,现在不谈这些了,你快月兑下衣服练剑吧!” 迸秋萍在她的正视之下,虽然略感忸怩,但因为有过先前输气的事实,在她面前赤果已不是第一次,也较为自然点,慢慢地月兑下了衣服,直到全身赤果相对时,瑛姑挺着剑,在他面前舞动起来。 她舞动的姿势极为缓慢,举手投足之间,微香暗送,古秋萍不禁有点心旌摇荡起来。 但就在他的目光微异的时候,瑛姑的剑锋轻轻地触及他的肌肤,寒气逼人,同时用她银铃似的声音道:“平心静气,勿爆勿动,作镜花水月看。” 迸秋萍心神一凛,连忙镇摄心气,慢慢地平伙下来,目不转睛地追随着瑛姑,却已抱着一种欣赏的心情。 经此一转变之后,他觉得瑛姑的一切都很美,但已浑然忘我,除了美感之外,再没有第二种感受了。 瑛姑慢慢停止了动作笑道:“古大哥,你真行,定力比我爹强得多了,只要一次警告就能进入境界。” 迸秋萍怔道:“令尊也是这样练的吗?” 瑛姑道:“爹教我们的时候,因为谊属父女,再者他已修为多年,自然不会心生旁念了,但听娘说,他们开始练的时候,就是这第一步也足足费了大半年时间。” 迸秋萍点点头道:“他们是夫妇,自然不同一点。” 瑛姑道:“不,他这初步功夫是跟梅仙姨合练的,如果是跟娘练,倒是不会了,因为成了夫妇之后,彼此的吸引力就平淡了,武功也不易进入佳境。” 迸秋萍道:“下一步怎么办呢?” 瑛姑道:“刚才我练的剑式你注意到了?” 迸秋萍道:“没注意,是什么剑法?” “完全是你以前学过的,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迸秋萍想了一下道:“我似乎有点记得,但你在施展时我只注意你的动作,根本没想到你的剑法。” 瑛姑兴奋地道:“好极了,你已经完全进入情况,看样子要不了多久,也许一天之内,你就能学会了。” 迸秋萍不解道:“这是怎么说呢?” 瑛姑道:“三才剑法的后九招,完全是配合以前的剑式变化而生的,三乘二十四,就是七十二种变化。 整套剑法合起来计二百一十六手,因为后九手是变化之源,不能固定成式,必须将以前的剑法全部搁诸脑后,才能因势制宜。 这些说起来容易,但想把练熟的剑法一下子暂时丢开,却是件很难的事,你却在不知不觉间达成了。” 说完她才施了一式新的剑招,但只有个起手式,使到一手就停止了。 迸秋萍看了一下,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一手之后没有成式,完全由心意的变化而成的。” 瑛姑笑道:“不错,现在轮到你向我发招了,就用那一手起式,配合你的变化,你先向我攻攻看。” 迸秋萍顺着那一式,发出了一招,瑛姑巧妙地避开。 迸秋萍发现立刻可以换成第二种变化,果然奥妙无穷,遂也信手施发,直到把二十四手用完为止。 瑛姑身上累得香汗淋淋,但神情十分振奋地道:“你完全领悟了,开始使用第二招吧!” 就这样一式连一式,整整学会了九种起手式,配合已经学会的七十二手剑法,就是二百一十六手了。 瑛姑身上的汗水直流,脸上红喷喷的,益见娇艳。 她倚着一株梅树道;“古大哥,九手变招之源你全会了,再下去就是交互运用,变中生变,化中生化,就不是我能教你的,歇一下后,我们再开始吧!” 迸秋萍道:“不是已经学会了吗?” 瑛姑笑道:“你只学会了基本变化,迈入了练剑的第二阶段,第三阶段是运用这二百一十六式互相配合。 如果运用得当,就有五万多种变化,假如还能更进一层,以五万多种变化配合,就不可以数计了。所以这种剑法是永无止境的,在第三阶段时,我们是互相观摩切磋,说不定我还要向你学习,因为我的天资不如你……” 迸秋萍默默回味一下。 瑛姑兴致勃勃,略予休息后,拉着古秋萍开始对剑,两人的剑式虽是相同的,却因为运用变化各出己意,居然没有一式雷同,应招拆招,极尽其变化之能事,除了他们自己之外,简直无法了解对方是如何转变到这一式上来的。 开始的时候,古秋萍因为不够纯熟,还落在下风,多半是采取被动,慢慢地他也能反击出招了。 到了最后,客主易势,变成他在主攻了,到这个时候,古秋萍才明白为什么要在练剑的时候,月兑得一丝不挂了。 那不是考验定力,而是洞悉对方的变化。 这些变化是无法预测的,却有个先机,就是对肌肉的牵动,从头到脚,连五官在内,都会受出手的影响。 有时是招未发,机先机,一点小小的征候,就可以预测到对方的动向,如果穿了衣服,这些征候就为衣衫遮掩而无法先知了。 同时他了解到为什么要男女异性对练,才能进入深境了,因为女的肌肤细女敕,征象极不明显,如果不细心观察,绝对不易发现。 而且,对着一个活色生香的娇美女郎,能弃置其美感不顾,而静察其步数,是非绝高的定力不可的。 但练成这种剑法后,不论遇上多么高明的对手,察颜观色,都可以洞悉其奥妙,预测其先机。 纵令对方高出自己太多,所发的招式自己无力破解,但至少可以设法趋避而不致力敌所乘了,立于不败之地而求胜,自然容易得多。 这套剑法的确是举世无匹的绝学了。 练剑择偶,非上上之选而不传,也是有深意的。 因为这套剑法的变化太深奥了,不是心如止水,枯井无波,就无法身入剑中,静得其妙,而养性之道,莫过于男女赤果相处。 因为人之好恶不一,好名者或弃金玉如粪土,好利者则视道义于不顾,惟有这男女之欲,得自天性,无人不同,惟有这一个情形下,每个人的需要与反应都是一样的,俊男美女,赤身相对,之秘,一览无遗,能不动心者,就是圣的境界了,因此才有太上忘情之说。 陆游仙与瑛姑解释这套剑时,把它说成神仙之学,说什么一定要合籍双修,若非故神其说,就是没有想透其中道理,或是接受了前人的观念,未作深究而已。 想透了其中的原故后,他更畅开胸怀,全心贯注剑中。 慢慢地,他的剑势演变越来越玄奥,瑛姑已经不是敌手了,气喘吁吁地正在难以招架之时,林中忽有人道:“你们可以停手了,古公子的剑艺精进,实在可喜,才半天时间,已经能超过小女,恐怕连我也要甘拜下风了。” 说话的是何兰仙,她说完话,身影也从树影中出现。 瑛姑抛下剑,倚在一株大树上喘息道:“娘,幸亏您来了,再练下去,我只有弃剑投降了!” 何兰仙笑道:“丫头!现在你不会再把眼睛长在头上了吧,古公子才练了几个时辰,比你十几年的苦练还高!” 瑛姑笑笑道:“这几个时辰中,我觉得自己的进步也不少,如果跟着爹学,一辈子也不会有这进境的。” 何兰仙笑道:“那是一定的,现在你不会再埋怨这套剑法演练之时,必须严格的规定了吧?” 瑛姑笑了笑,没再表示什么。 何兰仙又道:“穿好衣服,歇息去吧,让我跟古公子继续练下去,照他的情况看,正在猛进的时候,你已经无法配合了,而古公子却猛进不已,停下来太可惜了,说不定以后很难有机会。” 瑛姑道:“娘,我在旁边看看不行吗?” 何兰仙笑道:“行是行的,但你必须吃点东西,你们已经练了六个时辰,你难道还不觉得饿吗?” 瑛姑道:“什么?有六个时辰了?” 何兰仙笑道:“是呀!” 瑛姑道:“怎么会这么久,我觉得才开始没多久,天色也没变。” 何兰仙笑道:“你们进来时是昨天下午,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你当真是连日子都过忘了!” 迸秋萍笑道:“我们的确没注意时间,外面怎么样?” 何兰仙道:“被你猜对了,黑虎庄上毫无动静,只派了几个人巡守谷口,大概是等我们去进攻呢!” 迸秋萍道:“再等一天,他们就会不耐烦了,我想进袭之途,多半是从后山瀑布处的多,也可能是双管齐下。 但是正面谷口只是骚扰性,不必太过重视,集中实力,应付瀑布水口才是最正确的防卫之法。” 何兰仙道:“两边都在密切留神中,你的那个女随从聂红线倒是个女诸葛,她对防卫的事很有见地,指出了我们很多缺点,现在代替我指挥全局,我才能抽空出来!” 瑛姑忙道:“娘!您就跟古大哥快开始吧!我在旁边看看,绝不打扰你们,我相信看看对我会有什么帮助。” 何兰仙道:“是的!虽然这门剑术切忌演练时旁边有人,但我与古公子对练,你在旁边是不碍事的,对你的帮助也很大。 只是你必须去吃点东西,我懂得发愤忘食的情况,那只是一股子劲儿,劲儿泄了,肚子总会饿的,而练这门剑法时,身子略有不适,精神就无法集中,所以你还是得去吃点东西,吃过了再来也不迟呀!” 瑛姑道:“我是真的不饿,何况古大哥也要吃东西,才能撑得住呀!您怎么光叫我一个人去吃呢?” 何兰仙一笑道:“古公子的吃食我已经带来了,可没准备你的一份,因为我们只有这一份而已。”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鸡蛋大的腊丸。 何兰仙将腊丸递给古秋萍道:“捏破外壳,吞下去,然后到溪边去喝水,大概可以使你三天不进饮食!” 迸秋萍一怔道:“这是什么东西呀?” 何兰仙笑道:“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称,就算是神仙的辟谷丹吧!效用可神速得很!” 瑛姑道:“古大哥,这是我外祖父所制的仙丹,里面含有九十九种稀罕的灵药,服下后不仅可以辟谷,而且还能调元益气,助长功力,抵得上半甲子的修为呢!” 迸秋萍愕然道:“这么名贵的东西,我怎么能接受呢?” 何兰仙轻轻一叹道:“你拿去吧,这是先父所遗,给我跟梅姐一人一丸的,我的一份给了瑛姑,因为她幼时体弱多病,全仗这颗药丸补过来的。 这颗是梅姐的,她留在我这儿没带去,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你是她的传人,这应该是你的!” 迸秋萍道:“那我就更不该接受了。” “为什么?” “我身子又没病,何必白白糟蹋了这丸灵药呢?留着给需要的人不好吗?” 何兰仙庄容道:“不!你就是最需要的人了。” 迸秋萍愕然道:“我?” 何兰仙道:“是的,你已经连续两次月兑力,元气未复,又练了这么久的剑,也许你自己不觉得,可能病谤已种下了。 梅姐的病就是这么拖下来的,她在负气离去的前几天,一口气跟外子连练了三昼夜的剑,终于种下了病谤,因为外子休养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复原,练这门剑术是很耗体力的,我知道得很清楚。” 迸秋萍还要推辞。 何兰仙又道:“梅姐叫你来找我继续深造,最主要的就是要你来服用这颗药丸,因为你的底子还差一层,不能接受更进一步的变化,我相信你已经体验出来了,这门剑法的奥妙虽多,只是反复变化而已。 但有些变化则限于功力,明知其可为而力又不足,我与外子经过数十年的静修才冲破那一关,你却没有这么多的空闲了。 天外三魔窥伺在侧,他们主要的对象是你,你必须尽快速成才能与他们一争长短,因此我才取出来给你,否则我还不想现在给你呢,东西迟早是你的,但用在最需要的时候,才能发挥最高效用,现在就是这时候了!” 迸秋萍还在推辞。 何兰仙沉声道:“古公子,天外三魔果如你所说的那么厉害,则加上一个崇黑虎,我与外子恐怕很难抗拒,俞大哥练的是外门劲功,却因为相思折磨,功力大受折损,不能太指望他,外敌入侵时,你将是我们拒敌的一大助力,这可不是为你一个人。” 瑛姑也道:“古大哥,你就别推辞了,我服了一颗药,但因为跟着家父练剑,始终难以有深远的发展。跟你练了一阵后,我已进步良久,但这必须要双方同时进步的,你的功力不足,也影响了我的进展,就算是为我吧!无论如何也请你服下它,假如时间充分,让我再跟你练几次,到时候也能成为你们的一个好帮手!” 何兰仙轻叹道:“对即将来临的一战,我们并无把握,必要时,我们只能顾自己,瑛儿跟梅儿恐怕全要托你照顾了。 因为她们跟着我们已不可能有进步,只有你能成全她们,看在已故的梅姐分上,你总不能拒绝吧? 何家的武功剑法传人极难,我们这一代已经到此为止,如何发扬绵延,全在你的身上了,因为你是惟一能够继承此业的年轻男人,古公子,别再磨时间了。瑛儿,你去给古大哥捧一掬水来!” 小溪就在林中不远,瑛姑去棒了一掬水来——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七章 神功有成 何兰仙捏开了药丸,一股清香扑鼻,她道:“这药破了外壳就不能再保存了,走了味灵效全失,才是真正的浪费了!” 迸秋萍见药衣已破,知道不能再推辞了,否则就是白白糟蹋掉,只得咬了一大半吞下,留了一小半给瑛姑。 迸秋萍道:“既是事况紧急,瑛姑也应该尽快速成,以便及时制敌,这小半丸药就留给她吧!” 药丸沾水即化,何兰仙道:“瑛儿,古大哥既然这么关心你,就别辜负了他的好意,快服下去吧!” 瑛姑深情地看了古秋萍一眼,便将掌中的余药服下,果然灵效非常,两个人都觉得精神一振,体力充沛。 尤其是古秋萍,因为服下的分量占了大半,更是觉得四肢百骸暴涨,仿佛有一股劲力要往外冲去。 何兰仙忙道:“趁着药力行透之际,赶紧加强练剑,使劲与神会,冲透生死玄关,立可步入新的境界。” 何兰仙边说边解衣物。 迸秋萍道:“前辈不必月兑衣服了,就这样开始吧!我已经明白其中的奥秘了。” 何兰仙一怔道:“不月兑衣服,怎么体其玄秘?” 迸秋萍笑道:“前辈是过来人,自然懂得我的意思,诚意正心,我已经有这个把握,至于招发的征兆,我和瑛姑对手时,也十分了解了,果程之举,实在多余。” 何兰仙脸现惊色道:“想不到你已到如此境界,我与外子浸婬几十年后,才体会到这一点,对一个初学者而言,那是必要的功夫,不过你要了解,我的反应与瑛儿有程度上的不同,你恐怕很难预测先机。” 迸秋萍道:“是的!我情愿凭感觉来揣摩,那样更切合实际,因为我们对敌时,敌人不会月兑去衣服。” 何兰仙兴奋地道:“这是我家武学中最后的一个境界,我与外子前两年才模到这个阶段,你居然在六个时辰中洞察先机,看来我家的武学在你身上将更可迈前一步!” 说完不再耽搁,运剑如飞攻向古秋萍。 迸秋萍沉着应付,一开始还受牵制,无法尽情发挥,到了五十招以后,他隔着衣服,也能臆测到何兰仙的出手意向。 到了八十招时,只不过有五六成的准确性,百十招后,古秋萍已经十拿九稳,完全判断准确了。 何兰仙尤其兴奋,精招迭出,较之瑛姑凌厉数倍,古秋萍见招拆招,或封或解,遇到有机可乘时,立作反击,何兰仙已渐落下风。 迸秋萍朝瑛姑一招手,说道:“你也下来,我们作三国交锋,进境会更快的。” 瑛姑服下一小半的灵药,精力充沛,早已跃跃欲试,闻言立刻提剑下场。 她是居中策应,哪一方势子较弱时,就攻向强的一方,时而帮古秋萍攻何兰仙,时而又帮母亲攻古秋萍,采取制冲的战法。 就这样边战边练,三个人都进入了忘我境界,也越打越认真。 但听得剑风呼呼,剑气卷得地上的落叶与泥沙漫天飞舞,包着他们直转,但在他们身子周围的三尺之内,却是点尘不沾。 远远望去,就像是三株圆柱在互相冲击似的。 这就是内力与剑法融贯为一的至上武学表现,不过情势已略有转变,瑛姑等于是跟她母亲合战古秋萍了。 约莫到了千余回合,林外有人叫道:“停!停!你们再打下去,连我也忍不住想插一手,我们四个人都溜了,敌人来了,叫谁去抵挡?” 说话的是陆游仙。 三个人倏然而止,按剑端立,他们身外的泥沙与枯叶却仍然堆聚不倒,形成一堵围墙,又像是一个圆桶,将人圈在中间,不过瑛姑身外的围墙最厚,古秋萍较薄,何兰仙的则像鸟窝一般,稀稀疏疏的。 从这上面可以看出内力的深浅,古秋萍优于瑛姑,较之何兰仙仍差一筹。 顿了片刻,三人同时收劲,那三道围墙才塌了下来。 陆游仙神色十分兴奋地说道:“古老弟,可喜可贺,你这一天的进境,几乎追上我们数十年的修为了!” 迸秋萍道:“这全仗前辈的灵药所赐,但再晚的功力较之夫人仍差一筹,可见武学仍是无法取巧的。” 陆游仙笑道:“很够了!你已经突破了生死玄关,气走了十二重楼,就差没有到达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但那也是不久以后就可达到的事了,相信你在两三年之内就会超过我和内人。” 何兰仙一叹道:“古公子的确是天纵奇资,我的内力虽然胜他一筹,但剑招变化还是不如他神速,假如没有瑛姑在旁相助,我就撑不住了。” 迸秋萍忙道:“陆夫人太过奖了,因为这是练剑,才有如此现象,如果是正式对阵,夫人仅凭内力就可以压住我。” 陆游仙道:“不是这么说,剑招精就可以补内力的不足,真到拼命的时候,你的剑招用得狠一点,再深的内力也抵不住,因为这门剑法不是比内力,完全是以莫测的变化攻敌之虚,古老弟,有了你的支援,我真放心了,对方再强,相信也可杀遇他们。” 迸秋萍忙道:“前辈,外面有什么变化吗?” 陆游仙点头道:“黑虎庄的人已经出发,直奔谷口而来,所以我才来通知你们一声,留点精神去应敌。” 瑛姑一听,就紧张道:“爹!敌人已经来了,您怎么还在这儿慢慢谈论,应该一来就通知我们呀!” 说着就要赶出去。 陆游仙笑着叫住她道:“丫头,快回来!还早着呢!他们要突破云雾迷阵慢慢模进来,至少也得个把时辰,你这样出去,先把自己人吓跑了!” 瑛姑这才意识到自己练剑之后,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穿上,娇靥涨得飞红,回来忙把衣服套上。 迸秋萍也慢慢地穿上了衣服。 陆游仙笑道:“瑛儿,你该学学古大哥的镇定,临敌最重要的是从容,方寸不乱,你究竟处事经验太差。” 瑛姑见古秋萍毫无惧色,母亲也很从容。 这才想到自己的态度的确是太慌张了一点,红着脸道:“先去作个准备不好吗?难道一定要等人杀上门来才紧张。” 陆游仙笑笑道:“那位聂女侠的判断与古老弟一样,认为对方在谷口只是虚张声势,主力必然在后面的水道入口前来,潜进我月复地,所以要拒敌,也不是往前去。” 迸秋萍道:“是的!据再晚的判断,谷口可能是崇黑虎自己率队,以掩护三魔在后方攻入,庄主与夫人最好到谷口去应付崇黑虎,后面交给我和瑛姑就够了!” 陆游仙一怔道:“你们两个人撑得住吗?” 迸秋萍道:“可以一试,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我的武功已有进境,正好利用这机会予以痛创,而主要的对象该是庄主与夫人,如果二位不在谷口现身,他们知道后面已有防备,说不定会改变策略,那对我们反而不利。” 陆游仙道:“如果三魔都在后面侵入,你们两个人绝对不是敌手,被他们闯了进来,岂不是糟了!” 迸秋萍笑道:“潜人的人一定要深通水性,为数一定不会太多,我们支持一阵总还可以,庄主在前面看情形再及时支援后方,也不过是片刻功夫,但必须要等谷口发出信号后,再悄悄退下来,始能收制敌之效。” 何兰仙道:“你是说前面的人会先到,再发出信号通知谷后的人进来,这么远,他们如何联络呢?” 迸秋萍道:“谷后瀑布水道不过才几里深,水流又急,瞬息可达,他们一定等确知后谷没有准备时再行侵入的。” “至于联络的信号,多半是放冲天的焰火,那是一种彩色的烟雾,十几里外,就可以看得见了,是最快的通讯方法。” 陆游仙点点头道:“我们久居深山,不通世务,对这些江湖门径,实在知道太少,那就照古老弟的计划实行吧。 反正在我们的原计划中,也没有将后谷列入在内,一切的防御准备放在谷口,这样对本谷的人也不会乱了。” 说着携了何兰仙到前面去了。 瑛姑陪着古秋萍沿着溪河,走到瀑布的内湖处,但见一切如旧,负责守卫的一对中年夫妇也是陆游仙的老居民。 迸秋萍问道:“这儿有什么异状吗?” 那对夫妇摇摇头。 迸秋萍又道:“我是问这湖面上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没有,哪怕是一点细小的变化。” 女的说道:“昨天瀑布里冲来了一对雁子,一只已经闷死了,另一只则落水后立刻飞走,这是很平常的事。” 迸秋萍很注意地问道:“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形吗?” 那男的道:“这处小道通向外湖,形成一个急漩,有水鸟不慎游近漩涡就被卷了进来,时而有过,但落雁倒还是第一次。” 迸秋萍道:“你知道原因吗?” 那男的道:“因为雁群栖息都有定所,从不在九华山上落脚,这可能是一对失群的孤雁,但也不足为奇。” 瑛姑忙道:“你们怎么不来报告呢?爹不是告诉你们,任何一点细小的情况都要注意的吗?” 迸秋萍笑笑道:“他们不经世务,哪里想到许多。” 那女的也道:“是啊!甭雁失群,被漩涡急卷了进来,是很平常的事情,我们想不必惊动庄主。” 瑛姑道:“古大哥,你认为这对落雁有蹊跷吗?” 迸秋萍道:“可能是偶然,但也可能是对方的试探,他们如若发现了水道可通谷口,却又不清楚水道的宽窄深浅,放一对雁进来,然后注视上空,看见落雁飞起,就可以证明两件事了。” 瑛姑忙问道:“哪两件事?” 迸秋萍道:“第一,水道确是通向谷中;第二,这水道可容一只雁完整无损地通过,必然够宽,而且也不会太深,因为雁虽是水鸟,在水中间久了还是会死的,雁只要能活着通过,他们的人也可以进来了!” 瑛姑道:“可那是昨天的事,为什么今天才进攻呢?” 迸秋萍笑道:“正因为昨天试探确实,他们才有今天的进攻行动,他们也知道由谷口进攻是很困难的事,必须另找途径,然后以声东击西之法潜入。” 瑛姑想想道:“这么说来,他们一定会从此处攻入了。” 迸秋萍道:“是的,但我们已有准备,谅来也不妨。” 说完,又朝那对夫妇道:“你们远离一点,如果发现来人超过三个以上,就立刻去禀报陆庄主。” 那对夫妇连声答应,躲到更远处的假山后去了。 瑛姑十分紧张地执剑凝视瀑布。 迸秋萍却好整以暇地找了块草地躺下,月兑去外衣当枕头,闭目养神。 瑛姑急道:“古大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迸秋萍笑道:“急什么呢?前面有情况,线娘一定会找人来通知我们,如果此地有情况,他们冲出瀑布后,一定会落在网中,触动铜铃,听见铃声还来得及。” 瑛姑道:“万一来的人很……” 迸秋萍道:“再多也没关系。” 瑛姑道:“那怎么还来得及呢?” 迸秋萍笑笑道:“他们总不能一下子就过来呀,必须在水中一个个地来,即使来了,在我的绳网中,他们也得考虑一下后才敢行动,不如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养养元气,我们练一天的剑了……” 瑛姑恨恨地跺着脚道:“我可没有你这份耐性,我恨不得他们立刻就来,痛痛快快地杀他一场。” 迸秋萍笑道:“你急着动手也行,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注意着天上,看见五彩的烟雾蓬起后,就躲到瀑布后面的石头上,看见有人冲出来,别等他站稳脚步,突然起而暴击,我保证你可以得手。” 瑛姑似若不信。 迸秋萍又道:“三魔狡猾异常,一定先派个人来打头阵,那人的武功决不会太高,你可以用来试剑。” 瑛姑道:“我才不杀小喽罗,要杀就杀狠的。” 迸秋萍道:“你杀过人没有?” 瑛姑一怔道:“没有,那有什么关系?” 迸秋萍道:“关系不大,没有杀过人,你可能会临阵怯阵,出手犹疑,在面对三魔那种高手时,你就可能因此而失去先机,我先给你一个杀人的机会练练胆气。” 瑛姑道:“遇到该杀的人时,我不会犹疑的。” 迸秋萍笑笑道:“我相信你有这份魄力,但魄力有时也需要培养的,有过一次杀人的经验后,你就不会在乎了。” 瑛姑点点头,开始沉思。 迸秋萍则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瑛姑叫道:“古大哥,天空有讯号了!” 迸秋萍不起身,但却睁开了眼睛,懒洋洋地说道:“那你就躲进瀑布后面去吧,我计算着人快来了!” 瑛姑很紧张地窜入瀑布之后。 没多久,倒是梅姑奔来了,叫道:“古大哥,姐姐!你们在哪里?” 迸秋萍翻身坐起。 梅姑道:“他们来了,但不是崇黑虎,是那个叫刘光远的家伙,带着十几个人在前面杀开了!” 迸秋萍一怔道:“刘光远打头阵?” “是啊!” “这与我的判断略有出入,战局情况如何呢?挡得住吗?” 梅姑道:“刘光远还没出手,那批家伙也很厉害,现在是俞伯伯带着谷中的人在对抗,双方实力差不多,爹问你们是否需要人手支援。” 迸秋萍道:“假如只有刘光远掠阵,有令尊一个人挡住就够了,你快去请令堂迅速到后面来,但不必急着现身,最好是潜伏在附近。” 梅姑愕然道:“为什么?” 迸秋萍道:“等必要时暴起狙击,择强而攻。” 梅姑点点头道:“知道了。” 转身跑了开去。 这边古秋萍刚站起来。 突然,瀑布中冲出一条人影,直落网中,打得铃声直响。 瑛姑也按照所嘱,那人刚由水中探头,她已凌空下击,势子极为快速,一下子将那人拦腰斩成两截。 瑛姑脚点水面,飞到峰上,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瀑布忽然转弱,慢慢地停住了。 迸秋萍正感愕然,在流出瀑布的洞口处,出现了一条人影,飞身一纵,飘落峰边,哈哈大笑道:“瑛姑娘,你没想到我们会用这个方法进来吧?” 那个人正是崇黑虎。 他说完后,朝后一招手道:“各位可以出来了,刘帮主料得不错,他们果然在此设防了,只是都设在水中,还留那姓古的小子守着。” 洞口陆续钻出几个人来。 第二个人是叶开甲。 再后面则是李光祖和马光前。 走在最后面的则是天魔帮中的两个高手。 他们一一飘身落地,崇黑虎首先看到湖中的绳网,及被杀的那个尸体。 然后,他笑道:“古秋萍,刘帮主试出这条水道可以进入,但也想到你可能在此设伏,所以先派个人来让你定定心,你仗着天魔毒经,辛辛苦苦地在湖中设下了埋伏,但却没想到我们会断水源,顺着洞进来吧!” 迸秋萍见对方果不出所料,但也耍出了一套高明的方法,心中颇为佩服刘光远处事的稳健,也心惊于敌方来势之强。 可是古秋萍脸上毫无惊容,淡淡一笑道:“崇黑虎,你能练成硫砂毒,想必对用毒颇为高明,你不妨先去看看这湖水之上,除了一面绳网之外,毫无其他布置,刘光远料事精明,但不会比我更精,这一切早在我意料之中。” 迸秋萍的从容使得侵入之人都微微一怔。 尤其是他们发现了湖中的绳网,证明游仙谷的人已经考虑到这处地方有被侵入的可能,却又派两个年轻人在此把守拒敌,似乎是太大意了。 而崇黑虎知道陆游仙是个很精明的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叶开甲道:“崇庄主,你检查一下,在湖水中是否有什么毒物之类的布置。” 迸秋萍哈哈一笑道:“陆庄主对湖中的鱼虾十分珍贵,绝对不会用毒物渗溶其中的,而且我早料到你们会截断水源而进人,所以把天罗地网都布在四周,除了你们脚踏的这块地,十丈之外,你们就得小心点。” 叶开甲仍是看看崇黑虎,他点点头道:“大概不会错,湖中的游鱼可见,而且被杀死的那个人血色鲜红,都不是有毒的样子,既然这湖中没有毒,这具绳网又是干吗的?你倒是说说看!” 迸秋萍笑道:“那是为了承接尸体的,我算到你们会先派个挨刀送死鬼来,又不能为了可怜他而容他乱闯,所以必须杀了他,又怕他的尸体随水飘流,污染了这片洞天福地,所以结了一具网拦住他的尸体。” 叶开甲道:“胡说,我才不相信你们肯为了一具尸体费这么大的事,一定是别有用意,你还是实说吧!” 迸秋萍笑笑道:“另外还有一个作用。” 叶开甲道:“什么作用?” 迸秋萍仍带微笑道:“我在岸上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瓮中捉鳖,但又怕你们从水里逃走了,所以设面网拦截,不让你们乱冲乱跑,这与牧场中设栅栏是同样的作用,是防止牲畜胡乱走动的。” 几个侵入者对他的辱骂毫不在乎。 叶开甲只冷冷一笑道:“这一面绳网就想拦住我们了吗?” 迸秋萍笑道:“不信你试试看,送了命可别怪我。” 崇黑虎又道:“绳网是拦不住的,但是无法钻过去,势必要破栏而过,可能在绳网中有毛病?” 叶开甲道:“岸上呢?崇庄主看出有什么蹊跷?” 崇黑虎道:“那可不太容易,因为上上下下都可能布置,必须要等我一一从容来研究后才知道。” 迸秋萍笑道:“崇黑虎,你对用毒也许比刘光远高明一点,但要与我所得的天魔毒经相比,差得还远呢,不信我让你过去慢慢研究一下,看你是否能识别出来。” 崇黑虎不作理会。 叶开甲道:“古秋萍,你少在这儿卖弄了。今天我们分两路进入,就是要把你们一鼓而歼,崇庄主,不管他,冲进去再说,刘帮主在等我们会合呢!” 崇黑虎道:“不可莽撞,我与刘帮主研谈了一下,得知天魔毒经确实是毒经中的一本圣书呢!” 马光前忍不住道:“你们怕死,洒家可不相信这些毒经有什么了不起,让酒家先宰了这小子再说。” 叶开甲忙道:“马帮主,刘帮主说过,天魔毒经尚未到手,千万不可杀了古秋萍,一定要捉活的。” 马光前大笑道:“捉活的,拿死的还不是一样,宰了古秋萍,天魔毒经就永远不会出世,还有什么可怕的?” 叶开甲笑笑道:“帮主说的是,但天魔秘籍共计四部,缺了一部太可惜了,而天魔毒经为人世间奇书,也不应让它淹没,还是请帮主多费点心,活捉古秋萍为佳。” 马光前哼了一声,显得很不高兴地道:“老四就是这样婆婆妈妈,江湖越混得久,胆子也越小了。 为了这么一个小杂种,也要劳动这么多人手来对付,而且还这么慎重其事,就算取到天魔毒经又能如何,以目前天魔帮的实力,谁敢来碰一下,连武林领袖都乖乖地就范了,偏就是这小子麻烦。” 叶开甲笑笑说道:“帮主,正因为现在不同往昔,三位帮主都已经正式开门创户,丢不起人,所以才想将基础打得稳一点。 天魔毒经到了手,加上您三位的神功,天魔帮就可以永远雄居武林,称霸天下,连武当少林那些历史悠久的名门大派,都要刮目相待,不敢轻视了。” 马光前傲然道:“现在他们也不敢小视我们呀!前些日子老四过生日,他们都曾派代表前来祝寿的。” 叶开甲笑道:“那只是敷衍一下,避免跟我们正面冲突而已,骨子里对我们还是瞧不起,否则刘帮主大寿,他们的掌门人应该亲自前来才对,刘帮主打算取得天魔毒经后,请崇庄主专门钻研,凑成四大天魔部,由崇庄主补上王大光的缺,那时就给各大门派一个下马威……” 崇黑虎怦然心动笑道:“兄弟倒不敢存心奢望,但兄弟研究毒经有年,且已能溶入武功,如果再得天魔毒经,深究其学,对天魔帮的声威远播,亦可稍尽绵薄,故以请马兄务必手下稍留分寸,生擒这小子。” 马光前傲然跨前一步,已经逼近古秋萍,举起一只空手冷笑道:“小子,酒家这无相拳掌一发,你活命的机会很少。 但是刘老四一定要留你活口,洒家不得不收敛着点,可是酒家的性子很急躁,你若是惹怒了老子,洒家的掌劲就控制不住了,识相点,你乖乖地把毒经献出来就罢了。” 迸秋萍暗暗一笑,也不理他,暗中却凝聚真力。 马光前怒道:“臭小子,你聋了不成,洒家的话你听见没有?” 迸秋萍道:“听见了,只是我无以应命,因为天魔毒经早已被你们得去了,你们还来找我要什么呢?” 李光祖冷笑道:“古秋萍,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把一本假的天魔毒经给了小桃,叫她谎说是偷来的,暗中献给我,存心要我们闹个窝里反。 你以为我会上你这个当,我拿到了毒经,立刻给老四看了一遍,他说重要部分都被扯去了,我们天外三魔有时故意在人前装做不合,那是做做样子的,实际上我们三人一体,谁也离开不了。” 迸秋萍一笑道:“这是刘光远说的吗?” 李光祖道:“不错,他对毒经并不陌生,研究了一夜后,发现这根本是你耍的花样,你还是乖乖地献出真本来。” 迸秋萍道:“李小桃偷去的是真本,你们拿自己所得的天魔秘籍一对照就知道了,那绝对不会假。” 李光祖冷笑道:“我们知道是真本,你小子滑头透了顶,知道拿个假东西骗不了我们的,但是你扯去了重要部分,也瞒不过我们的,你想在我们面前玩鬼还早得很。” 迸秋萍笑笑道:“现在我说什么你们都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出来,那重要的部分也可能是我扯去的,也可能是李小桃扯下的,更可能是你或刘光远藏下的,这四种可能我不作申辩,留给你们自己去判断。” 他的确很懂得制造悬疑的气氛,如果他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撕下重要部分,也许对方根本就不相信。 可是他自己也标上一份,又提出了三个可能之后,倒是把几个老魔弄得半信半疑了。 李光祖想了一下才道:“小桃不可能,她说献出毒经是为了要我们放过你,如果这是出于你的授意,她献出的绝不会是全份,如果是真情,她献出了一份不完整的毒经,还是达不到她的目的。” 迸秋萍本来想多说两句,驳斥他的理由,但怕他们真的相信了,对小桃将会不利,心中未免不忍。 迸秋萍便道;“那就剩下那个可能了,如果不是你藏了,除了怀疑我之外,你最好也提防一下刘光远,否则你杀了我会后悔的。” 李光祖哈哈大笑道:“古秋萍,天魔秘籍四大部是色空相毒,我拿到的是第一部,上面还有序言,因此你这一套方法哄不了我。 天魔秘籍是四种绝技,每个人只能择一而修,绝不可能兼修两部,所以我们才想到借重崇庄主来参加一份!否则……” 迸秋萍笑道:“难怪你拿到毒经会交给刘光远去研究,原来那对你毫无用处,否则你就不会交出来了。” 李光祖连忙道;“胡说,我不是这种人,我们三人一体同心,绝无私心,你别再枉费心机了。” 迸秋萍觉得那一着又落了空,没想到会有这种缘故,但是他看见马光前脸上似有疑色,灵机一动,试探着道;“天魔神功不可兼修,你知道了,别的人也不知道呀!” 马光前跟着道。“是啊!老二,你怎么没告诉我。” 李光祖道:“我以为你们所得的秘籍上也有同样的说明,因为我们各自练功以来,互相从不过问……” 马光前道:“我的空字部上没有说起,你交出的毒经前面也没有提到,可知刘老四的相字部上也一定不会说明这一点,那么可能是刘老四把毒经昧下了。” 李光祖道:“老三!你别存这个疑心,我想不会的,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他绝不会对我们存有私心的。” 叶开甲忙道:“李帮主说的是,刘帮主对二位十分尊敬,如果他有私心,就不会极力拉拢崇庄主了。” 马光前点点头说道:“是这样就好了,不过老四自从组帮后,对我们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呢!” 李光祖道:“那不能怪他,怪我们两个太懒,百事不管,整个帮务都要他操心,他哪有时间来陪我们聊天,何况他昧下毒经也没有用!” 迸秋萍觉得那一着投得很准,至少已在马光前心里引起了疙瘩。 于是,笑了一下道:“所以他才拉崇黑虎入帮,我相信你们的秘籍他都看过了,也知道一人无法得兼两门,不得不另找个心月复,崇黑虎是他的朋友,可不是你们的朋友!” 马光前几为之动。 李光祖忙道:“二哥,千万别听这小子花言巧语而自伤和气,就算刘老四有此居心,他也知道我们两部的功夫是无法用人取代的!” 崇黑虎也道:“李兄说得是,刘兄与兄弟虽系知交,但怎及与二位是生死的交情呢?如果他真藏起毒经,应该极力要求杀死古秋萍面掩灭此事,怎会要留他活口呢?” 马光前这才尽释前疑,大声叫道:“对呀!幸亏崇兄见解透彻,洒家差一点被小子哄了,由此可见这小子确是奸刁异常,留之终是祸患,不如一掌劈死他算了!” 迸秋萍微微一笑说道:“共患难易,共安乐难,你们信任刘光远,迟早会上他的当的,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魔帮中怎能容纳四个帮主呢? 我并不怕你们,只是替你们可怜,刘光远对毒经最了解,所以才选择攻谷口,叫你们到后面来送死,他算准我会在这儿等你们的。” 马光前叫道:“胡说,这是我安排的,老四算准你在后面的成分居多,他要亲自来对付你的,是我抢着要来看看你天魔毒经里有什么厉害玩意儿。” 迸秋萍一笑道:“那是你自己找死了,刘光远如果不是对天魔毒经有了全盘的了解,他敢来找我一拼吗?” 马光前不禁一怔。 还是李光祖道:“老三,别再跟他费话了,这小子能把死的说活过来,还是请你施展无相神掌,将他拿下来,慢慢地整他,非要他交出毒经的其余部分不可,再磨下去,我们都会被他说乱了心。” 崇黑虎也道:“不错,这小子对天魔毒经已经研究透熟了,诡计多端,只有马兄的无相神掌能制住他。” 马光前摇掌缓缓拍出,相距半丈许,即有劲气逼人,古秋萍不禁暗暗感到心惊,连忙侧身避开。 哪知道无相神掌威力极大,无形之中,似有一股吸引力,将他的身子吸住了,除了一尺的范围内尚可勉强移动外,竟然无法移多半寸。 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巨掌逼近,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罩上身来。 掌劲越来越强,古秋萍左右挪动,仍然在劲锋的笼罩下,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了。 幸好刚服过何兰仙给他的那一颗固元培气的灵药,又借练剑之助将药力行遍全身,打通了生死玄关,功力倍增,还能勉强挺住,但涨得满脸通红,尽力提起长剑,对准掌心,使马光前的手掌无法再推进,远远地停在两尺多远的地方。 马光前颇为惊奇地道:“这小子的功夫很扎实,居然能挺得住我六成的掌劲,倒是很不简单。” 李光祖道:“不可能吧?” 马光前道:“事实是如此。” 李光祖惊道:“半年之前我在姑苏跟他交过手,觉得他不怎么样,半年里他会进步得这么多吗?” 马光前道:“我已经用出了全劲,但在这种距离之下,只有六成的威力,也许你以前把他估计低了!” 叶开甲道:“在本校镇马帮主曾经以天魔吼功,连铁板铜琶那等功力都不支而震昏了,只有这小子能月兑身逃去,所以刘帮主对他颇为重视,马帮主是否再加点劲?” 马光前道:“不能了,要加劲就得要推近距离,可是他的剑在我的掌心挡着,怎么推过去呢?” 李光祖道:“老三的无相神掌已臻化境,连干将莫邪那等宝剑部伤不了皮肉,何惧乎一柄凡铁呢?” 马光前道:“我不是怕他的剑,而是怕他的剑尖上涂了什么玩意儿,老四在扬州面对面都叫他吓跑了。” 崇黑虎忙说道:“马兄尽避放心好了,兵刃上能淬染的毒物不会太厉害,兄弟还可以解得了。” 迸秋萍努力挤出一丝冷笑道;“你看过天魔毒经吗?” 马光前已经准备往前推进了,听见古秋萍的话,不禁又顿住了,眼看着掌心高剑尖不过寸许就是不敢靠上。 李光祖知道马光前最受不得刺激,故意道:“三弟,我们乃天魔帮堂堂帮主,被一个小子难住了可不像话,你的无相神掌既然已对付不了他,让我来料理他吧!” 马光前倒是个实心眼的人,道:“你我都是一样,我不行你也未必行,难道你不怕他剑上染的毒吗?” 李光祖道:“我也用剑招呼就不怕他了。” 崇黑虎笑道:“马兄也不必退下,那太没面子了,继续用掌劲困住他,李兄再仗剑进退不就行了吗?” 马光前不以为然道:“两个人对一个更不像话!” 崇黑虎笑笑道:“二侠的武功都远胜过他,只是怕他剑上染毒而已,合手制敌也不算什么的。” 李光祖道:“不错!我只将他的剑挑开,仍然让二哥用掌力将他击昏,这样就不算是以多为胜了!” 马光前这才点点头道:“也好!不过你们可得小心点,震偏他的剑后,立即退开,否则我的掌劲连你也卷进去了!” 李光祖笑道:“三弟的掌力虽强,兄弟还挡得住!” 马光前道:“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掌力凝成一片,你要挑开他的剑,势必要卷入掌力范围之内.我等于要一掌分及两边,那不等于减少了一半的威力,连五成都不到了!” 迸秋萍支撑住马光前,已感到力不从心,听见李光祖也要加进来,心中大急,但又苦于无法摆月兑,很后悔刚才过于轻敌,否则老早就避开掌劲的锐锋,也不会被困在里面了,他这边正在着急,李光祖已抽剑由侧面滑来。 不过他在快接近时,已受到马光前掌力的牵引,剑身晃了几晃,李光祖连忙用剑稳住才能继续推进。 眼看着两剑快要接触了,忽而听见瑛姑娇叱了一声,飞身掠剑直劈而下,长剑扫向马光前的头顶。 李光祖出于本能地将剑往回一抽,准备替他挡开那一剑。 马光前喝道:“二哥,别管她,继续管你的事!” 李光祖这才想起马光前一身气功无敌,根本不惧刀剑,尤其是他的光头,连铁板都撞得穿,哪里会在乎这一砍呢,忙又将剑势移回去了。 就是这一错,手上的力量没拿捏得稳,连人带剑,被马光前的掌劲所引卷了进去,整个身子撞向古秋萍的剑尖上。 迸秋萍往前一挺,马光前也着慌了,他连忙将劲力往回猛地一撤,硬生生地将李光祖扯了回来。 瑛姑的一剑砍在光头上,马光前寸肤不伤,反而将她的剑震得直跳起来,但换姑的剑式变化也深奥莫测,就势一扭身躯,一剑径刺马光前的眼睛。 尽避他气功盖世,这个地方却保护不到,连忙一闭眼,将劲力全移到眼睑上。 瑛姑的剑倒是刺中了,如击败革,且有一股潜力反弹了出来,将瑛姑的剑又猛地弹了回去。 可是马光前却一声大吼,纵跳着退后,右掌心中鲜血淋淋,那是古秋萍及时刺出一剑的成绩。 本来马光前的气功可御剑刃的,但他疏神之际,将全身的劲气提到眼皮上去抵御瑛姑的刺击了。 迸秋萍见机可乘,抱着试探的心清,奋力刺出一剑。 当剑刺出时,古秋萍并没有指望成功。 但见到一剑收功,居然将马光前的右掌刺个对穿,心中大喜,脸上却不露神色,冷冷地说道:“大力魔神,你可以归位了!” 马光前负痛跳开后,立刻就冲向前,想讨回一剑之恨,听得古秋萍那么一说,反而顿住了,捧起受伤的右手,反复察看。 出血的地方已被他用内力逼住了,不再继续外冒,但也看不出一丝异状。 崇黑虎连忙上前,接住他的手掌一看,还沾了一点余血,放在口中舌忝了舌忝道:“奇怪,这不是中毒。” 迸秋萍笑道:“如果你能试得出中毒,天魔毒经也不值钱了,刘光远更不必费煞苦心来争夺了。” 崇黑虎怔怔道:“马兄感觉如何?” 马光前茫然道:“没什么感觉?” “痛不痛?” 马光前摇摇头。 “痒不痒?麻不麻?” 马光前仍是摇摇头。 崇黑虎也不禁变色道:“那真是中毒的现象,而且是很厉害的毒物!” 马光前脸色大变。 迸秋萍冷笑道:“马光前,你一生作恶多端,才有这个报应,你赶紧回去交代一下后事,忏悔一下你此生的罪孽,你还有十二个时辰可活。” 马光前愤怒道:“妈的!小杂种,老子临死前也要劈了你找个垫底的。” 吼着正准备要冲出去。 崇黑虎却一把拖住他道:“马兄,千万使不得。” 马光前一怔,瞪视着他。 崇黑虎又道:“如果还有十二个时辰,那就不打紧,兄弟总有办法可以解得了的,如果你一用真力,毒性内穿,那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马光前到底还是不想死的,一听崇黑虎说有办法,忙停住了脚步道:“崇黑虎,你有办法解得了?” 崇黑虎道:“应该是有的。” “那就快呀!” “我虽然不知是什么毒,但只要不是立时发作,我就有办法,马兄现在立刻回去,叫小妾用解毒散冲一盆温水,将伤掌浸在里面。” 马光前道:“那就能解毒吗?” 崇黑虎道:“不能,解毒必须先了解毒性,兄弟不及慢慢研究,但可设法向古秋萍问出所使的毒药名称,即使不成功,那解毒散亦可使伤毒的毒性稳住,不致外窜体内,实在再找不出根源,还可以斩断这只手。” 马光前叫道:“那不是要成残废了?” 李光祖道:“三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残去一手总比送命好,你放心,我们一定替你出这口气。” 马光前想了一想,瞪了古秋萍一眼道:“留下这小子的性命,老子一定要自己收拾他才消得了这口气。” 李光祖道:“三弟放心,我们一定让你称心如意的,老叶,你快送马帮主回到黑虎庄上去吧!” 马光前叫道:“我自己能走,不要人送。” 崇黑虎忙道:“这不行,马兄不能再提运真气,快将全部的劲力封住右臂的血脉,可一点都不能松。” 马光前不敢再倔强了,狠狠地看了古秋萍一眼后,才由叶开甲托着,由瀑布的水洞中退走了。 李光祖沉声问古秋萍道:“小子,你自命为侠义,却在兵刃上淬毒,这下子我可不能再饶你了。” 瑛姑以怀疑的神色望着古秋萍道:“古大哥,你的兵刃上真淬有毒吗?” 迸秋萍笑道:“你想我是否会这样做?” 瑛姑想了一下,摇摇头道:“假如你拿的是另一柄剑,我想是可能的,因为对付这种恶人,用不着讲究什么手段,但你这支剑鞘上有一个梅字,分明是梅仙姨遗留给你的兵器,你不致于用毒物来玷污它。” 迸秋萍庄重地道:“不错,我是个学武的人,剑不但是我防身兵器,也是我的荣誉,即使对于这批万死莫赎的恶徒,我也不屑使用淬毒的兵器。” 李光祖叫道;“你胡说,马二哥怎么会中毒的?” 迸秋萍笑道:“我只不过吓吓他而已.何况也没有说在剑上用毒药淬练过,是他自己瞎紧张。” 李光祖道:“那你凭什么告诉他只有十二个时辰好活?” 迸秋萍笑笑道:“我能用剑突破他的护身真气将他刺伤,就证明我有杀他的能力,所以我才给了他十二个时辰的期限,叫他改过自新,如果他执迷不悟,我下次就不会放过他了,但十二个时辰内,我不会杀死他的。” 崇黑虎颇感意外地道:“你是说他没中毒?” 迸秋萍道:“我没这么说。” 崇黑虎怒道:“你什么意思?” 迸秋萍笑道:“他的确中了毒,但不是中我的毒,而是中了邪毒,他与你们这批人为伍,无恶不作,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我给了他一个忏悔的机会,但看他离去的神色,并没有悔悟的样子。”——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八章 深谋远虑 李光祖深感困惑地道:“崇兄,你到底怎么判断的?” 崇黑虎道:“我的确是看不出他中了什么毒,但这小子说得像煞有其事,使我也失去了主张。” 迸秋萍笑笑道:“我并没有过甚其词,天魔毒经上所载极广,如果我真用了毒,你绝对看不出来的。” 崇黑虎想想才道:“你分明是在推赖,马兄中剑之后,伤势不痛不痒不麻,这就是中毒的征候。” 迸秋萍哈哈大笑道:“马光前被天魔毒经吓破了胆,中剑之后,立刻闭住了穴道脉络,预防毒气内侵,自然会毫无知觉,这是最普通的常识,你却缠到毒药头上去了。” 崇黑虎与李光祖的脸色很尴尬,没想到被这小子戏耍了一阵,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阴沟里翻了船了。 迸秋萍又高深莫测地道:“我不是绝对不用毒,但绝不用在兵器上,我守在这里,是准备用真正的武功来击退你们的,万一我力有未逮,也不容许你们在游仙岭上行凶杀人,除了这十丈范围内,你们最好别多走一步,否则糊里糊涂送了命,可别怪我没有提出警告。” 崇黑虎与李光祖面面相觑,弄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 两人交头接耳,密语了好一阵子。 李光祖把带来的两个人拉到身边,密语片刻,那两个人都面有惧色,可是李光祖将眼一瞪,厉声道:“你们怕死就回去好了!” 那两个才慑然地道:“属下敬候钧命!” 李光祖笑了一下道:“这才像话,你们别以为我不管事好说话,假如是刘老四的命令,你们敢犹豫吗?回答得迟一点.就有你们好看的了!”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李光祖,你可是打算叫这两个人先去试探一下,为你们去开路是不是?” 李光祖阴沉地笑道:“就算你猜对了!我叫他们开路,你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呢?今天我们非得手不可。” 迸秋萍道:“我不反对你要他们去送死,因为我们已作了充分的准备,但是我替你感到可怜,虽然你们是天魔帮帮主,但迟早你们会被刘光远一脚踢开的。” 李光祖怒喝道:“小子,你别再挑拨了!” 迸秋萍笑笑道:“我不是危言耸听,即使刘光远无意排除你们,你们也无法立足下去,因为你们太差劲了,没有做首领的资格。 刘光远就比你们高明,懂得如何收服人心,如果有危险的时候,一马当先,绝不会做出这种叫部属去送命的丢人事情来。” 这番话颇有煽动力量,那两个人的脸上自然地显出不满的神色。 崇黑虎忙道:“古秋萍,你别再挑拨离间,我与李兄绝不是叫他们先去涉险,不管你布下什么厉害埋伏,我们也非闯一下不可。” 迸秋萍微笑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先去闯一下呢?” 崇黑虎一笑道:“你肯让开给我们过去吗?” 迸秋萍道:“当然不行。” 崇黑虎道:“那不就结了!” 迸秋萍道:“我在这儿的目的,就是阻止任何人进入游仙谷去扰乱。” 崇黑虎笑笑道:“所以我必须叫他们先走,因为他们的能力不足以自行闯进去。” 迸秋萍道:“你们就闯得过吗?” 崇黑虎傲然地笑着道:“我这一对肉掌,李兄的一支剑,还会在乎你们这两个女圭女圭不成吗?” 迸秋萍笑道:“马光前的无相神掌,照样闹得灰头土脸,狼狈负伤而逃,你们还会比他高明不成?” 李光祖冷笑道:“那是他不小心上了你的当,我们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一出手就够你瞧的了!” 迸秋萍笑笑道:“如果你们真有把握,为什么不等把我们击退了再一起过去呢,分明是你们怕死不敢尝试!” 李光祖忍不住道:“臭小子,你少废话了,告诉你吧,我们已有了充分准备,但必须配合时间,没有工夫跟你慢慢磨下去,不管你作什么安排,只要我们有一个人进入谷中,就不怕你们不乖乖弃械投降。” 迸秋萍心中微动:“有这会事吗?” 李光祖道:“信不信由你。” 迸秋萍道:“游仙谷中个个都是能手,你们一个人能把全体制服吗?” 李光祖冷笑道:“你等着看就会知道了!” 迸秋萍道:“我没有这个耐性慢慢地等,因为我知道你们绝不可能闯进去,而且我劝你们也趁早收起异心,乖乖地由原路回去。 陆庄主生性平和,不愿多伤生灵,再三嘱咐我,除非必要,绝对不可妄杀生命,你们还是别送死吧!” 李光祖怒喝一声,挥剑径扑。 崇黑虎也挥掌径扑。 迸秋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埋伏,只是用言词加重对方心理上的威胁而已。 现在既然测知对方将有个绝大的阴谋,自然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去的,因此奋力挥剑敌住了二人。 扁是李光祖一支剑,已经很难对付了,何况再加上个崇黑虎,三四招后,他已是险象百出了。 瑛姑见状,立刻挥剑要上前助阵。 迸秋萍急道:“瑛姑,别管我,看住那两个家伙,千万不能让他们进去。” 瑛姑闻言果然止住了势子。 崇黑虎笑笑道:“原来你是虚张声势,要是你真有布置,为什么不敢放人过去?” 迸秋萍故做从容地道:“我的埋伏是专对付你们这些老魔头的,不想浪费在别人身上去。” 崇黑虎笑笑道:“是真的吗?那你干脆先退下,等我跟李兄硬闯一下看看,试试你埋伏的威力。” 迸秋萍道:“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迸秋萍道:“我的武功足可对付你们的,就不必借重埋伏,我为人的态度一向如此,能够正大光明地解决问题,绝不借之手段,除非力有未逮那是不得已,你们在埋伏中送了命,我也问心无愧。” 崇黑虎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说谎的本事倒不小,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李兄,你多费点心招呼他,我去缠住那丫头。 刘帮主在前面,一定等急了,见我们迟迟没有行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如果他以为我们受了挫折,临时撤兵一走,再费心布置就太可惜了。” 说着掌势一转,竟然翻身出走,攻向瑛姑。 迸秋萍拼命奋战,却被李光祖缠得死死的,分身不得。 崇黑虎接住瑛姑交手了几招,不禁愕然道:“看不出你这丫头也有几下子,难怪瞧不起我那个宝贝儿子,以武功而言,你确比他高明多了!” 他的掌风劲烈,虽然是空手,却也将瑛姑逼得左支右架,难以应付,幸好这两天跟古秋萍练剑,进境很多,如照她以前的造诣恐怕早在掌下负伤了。 四个人分成两对厮杀。 李光祖觉得古秋萍确是高明,他不知道是最近才进步的。 李光祖沉声道:“小子,难怪你能一而再地由本帮围捕下月兑网,看你这个飘萍剑客倒不是浪得虚名,但你想跟我们一争上下还差了一截……你们还等什么,快冲进去照预定的计划行动,误了事就惟你们是问。” 那两人连忙一闪而过,往林中小路冲去。 崇黑虎还叫道:“二位别忘了我指定的路线,到了地头,立刻行动,只要有一个人能够成功,游仙谷就在掌握中了。” 那两人头也不回地冲进林子去,眼看着快要到达庄院的大路了,忽然传来高声尖叫,不再有声音了。 那两声尖叫分明是出自他们之口,隐约间也看见他们的身子往地下倒去,过了一会儿,仍不见他们爬起来。 崇黑虎与李光祖都为之一怔,两人同时撤招后退。 李光祖道:“崇庄主,看来那两个人已完蛋了!” 崇黑虎怔怔道:“不知道是中了伏击,还是中了古秋萍的毒药埋伏,我们的计划是否还要实施下去?” 李光祖想了想才道:“那两个家伙是精选的好手,如果中了伏击,绝不可能在一招之下送了命。” 崇黑虎道:“那是中了毒药暗算了?” 李光祖道;“有此可能。” 崇黑虎道:“兄弟的武功要胜过这丫头绝无问题,李兄一定能制服这小子,只是要通过毒药的布置,兄弟可没多大把握,一切由李兄钧裁吧!” 李光祖考虑了一下道:“还是回去跟老四商量一下吧!” 崇黑虎道:“如此也好!” 李光祖道:“今天出师不利,再说老三到底有没有中毒还很难讲,我们不能听这小子一面之词,反正我们已经控制了游仙庄出去的通路,不怕他们飞上天去。” 说完两人对望了一阵,飞身上了水洞,很快就消失了。 迸秋萍这才深吁了一口气道:“险!险极了!没想到他们会集中全力由此进攻,幸好我的心理攻势收了效,否则给他们闯进来,那就不堪设想了!” 瑛姑道:“是的,三魔不去说它了,没想到崇老鬼也这么厉害,再撑一下,我就不是敌手了!” 迸秋萍轻叹道:“这也是机缘凑巧,加上你的配合,先声夺人伤了马光前,而李光祖又是最胆小的一个,才把他们吓退了。 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两天来得你之助,使我武功精进一大步,但仍然比不过他们。” 瑛姑望向洞口道:“他们会不会去而复返呢?” 迸秋萍道:“眼前是不会了。” 瑛姑道:“你这么肯定?” 迸秋萍点点头道:“他们都以刘光远为骨干灵魂,在没有跟刘光远商量前,不敢轻举妄动,但有了这条水道,游仙庄天险已不可守了,要赶快派人把水道堵塞起来,绝其来路,否则真的防不胜防呢!” 瑛姑道:“那怎么行,这是我们惟一的水源……” 迸秋萍苦笑道:“正因为是惟一水源,才必须立加堵塞,湖中的存水在两三年内尚不至干涸,何况还可以等下雨的时候充实存水,如果不加堵塞,他们在上游洒下毒药,污染了存水,我们三天都过不去了!” 瑛姑点点头道:“这也是,但堵塞这么大的水道,将是多大的工程,我们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迸秋萍笑笑道:“我有很简单的方法。” 瑛姑忙道:“什么方法?” 迸秋萍道:“只要两三个人就可以了,只要用上一点炸药,将山月复炸塌下来,洞口被掩埋掉,不就行了!” 瑛姑道:“庄上有没有这些东西,我不知道,我得问问娘去,对庄里的事情,我是从不过问的!” 说着,两人正准备离开,却看见聂红线陪着何兰仙过来了,每人手中都拿着几个小木棒似的纸卷。 迸秋萍忙迎上去道:“夫人,前面的情形如何?” 何兰仙道:“刘光远带了十几个人在谷口跟外子与俞大哥交上了手,大概还可以应付过去,我得到梅姑传话,又得到老陈两口子告急,邀了聂女侠赶来助阵,刚好碰上两个家伙闯进来,我利用地形与阵势掩护,没照面就把他们给刺杀了,来人都退走了?” 迸秋萍道:“幸亏夫人配合得好,崇黑虎他们见到进去的人未经争斗就死了,还以为中了我的毒药布置,不敢深入,仓惶退走了。” 瑛姑道:“娘,你们拿的这是什么?” 聂红线一举手中纸卷道:“炸药,我听说他们堵塞水道,就防到他们可能会在水源中洒毒,断绝我们的水源,建议夫人先行炸断水道,既可保全存水,又可断绝他们再次用水道偷袭,夫人已经同意了。” 瑛姑叫道:“古大哥刚才也是这个打算,居然跟聂女侠的设想不谋而合,可知你们的经验太丰富了!” 聂红线轻叹道:“我是在魔窟里出来的,自然想得到。” 何兰仙叹道:“我们从不履世,不知世道人心险恶,这次如果不是鬼使神差,使各位自天而降,游仙庄上近百口人,难免要遭一次劫数了。 我对侵入者的两个人,还不想立下杀手。多亏聂女侠提醒了我,如果再迟一步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迸秋萍忙道:“他们想干什么?” 何兰仙道:“他们已经模到了桃源洞口,正在布置炸药,我如果迟了一步,被他们引发了烈……” 迸秋萍道:“桃源洞口,就是排水的通口吗?” “是的!游仙谷是一块凹地,水源由此地进来,再由桃源洞流出去,两道水路都是贯通山月复的暗洞,大小都差不多,因此我们从无缺水之虞,也不怕泛滥……” 瑛姑道:“他们要炸毁桃源洞干吗?” 迸秋萍道:“这一着太狠毒了,连我都没想到,他们先堵住上游水源,使出口露了出来,加以炸毁后,水没有出路,上游开放水闸,顷刻之间,游仙谷就会成为一片潭国,会水的还好,不会水的,只有活活淹死了!” 瑛姑听得骇然色变,咋舌不已。 聂红线笑道:“好在天佑善人,给我撞见了,不但阻止了他们的阴谋,而且还可利用他们的炸药预先堵绝水源,连他们下一步的鬼计也施展不成了,夫人!这个工作交给我吧,你也弄不懂的。” 何兰仙感激地一笑道:“那就多麻烦聂女侠了。我不但是不懂得这玩意儿,也从来没有准备这东西,假如不是他们送进来,临时上哪儿找去,如果要利用人工来堵塞水源,只怕两个月还不得完工呢!” 聂红线接过了何兰仙手中的炸药,正待上前。 迸秋萍却将她叫住了道:“线娘,你的水性如何?” 聂红线道:“我跟分水天魔多年,自然没问题,在水里大概可以熬三四个钟头,古大哥有什么指示吗?” 迸秋萍道:“那就行了,你炸塞水源以后,绕到上面,先在那里等一下,等他们将水道开放后,你就潜伏水中,设法避开他们出去下山!” 聂红线道:“这可以做得到的,但我出去做什么呢?” 迸秋萍道:“此地虽可坚守,若是粮食接替不上,也势难久等,三魔如果封住出路,我们就惨了。” 聂红线道:“我出去也没有办法解围呀!” 迸秋萍道:“你可以找到绿杨侠侣夫妇,跟钱斯民商量一下,不管联络到多少人,先在黄山闹点事。 而且钱斯民在黄山也会帮助你们的,叫他设法将事态扩大,三魔一定舍不得放弃在外面建立的基础,赶去解围时,我们可以就冲出去了,否则我们还是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聂红线道:“我可以尽心完成任务,但事情太重要了,万一我有所失闪,被他们先抓住了呢!” 迸秋萍一叹道:“那只有认命了,因为除了你之外,别人都不通水性,想出去也没有办法的。” 聂红线想想道:“这样吧,李夫人也精通水性,请她从桃源洞游水出去,刘光远可能一时还想不到在那里拦截,两条路同时进行,成功的机会大一点。” 迸秋萍点点头道:“不错,我忘了,线娘,你多珍重小心。” 聂红线点点头,也不再多说,飞身上了水道。 迸秋萍却一直等着,计算她约莫走出一里多,洞口传出一阵震声,才叹道:“线娘办事很细心,我忘了叮嘱她走远点才炸,她居然想到了,这么一来,堵塞处深入山月复,利用山洞的曲折而增加阻力,对方就是想再炸开来也不可能了!” 瑛姑道:“为什么呢?多用点炸药不就行了吗?” 迸秋萍道:“他们不知道我们会立即炸塞洞口,一定先放水进来,等水注满山洞,就无法再用炸药了。 因为炸药必须先引火,在水中是无法点火的,水洞又深入湖底,把满湖的水抽干是不可能的。” 何兰仙道:“他们有精通水性的人,堵塞住水源,并不只是便于通行,也是为了使桃源洞的水位降低而方便埋设炸药,现在我们已无后顾之忧,到前面去吧!” 瑛姑道:“可是水源闭塞,我们以后要逼得离开游仙谷了。” 迸秋萍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崇黑虎与三魔勾成一气,天魔帮不灭,永无安息之日,等一切都平安下来,再慢慢回来重新建设吧!” 三个人默默无语,走到前面,战况仍在继续。 俞觉非与陆游仙双战刘光远,不相上下,他带来的人与游仙庄上的居民也杀得难分难解,分不出胜负。 迸秋萍忙向何兰仙道:“刘光远还在,正有利李夫人离去,如果他退走了,很可能会想到那一条路而加以封锁,请夫人把我的话告诉李夫人,央求她立即动身。 我过去吓吓刘光远,赶快结束这场拼战吧!缠斗下去必有死伤,对庄上的人来说不太值得了!” 李夫人隐身作战,不便现身。 何兰仙把她拉到一边,转述古秋萍的请求。 迸秋萍与瑛姑同时携剑出谷。 天魔帮的手下与黑虎庄的人是两死两伤,游仙庄上则是五个人阵亡了,他们的武功并不弱,只是战斗经验不足,自然无法与那些绿林悍匪相抗。 迸秋萍急着出来也是为此,否则多拖一段时间,连李夫人的离去与聂红线的月兑身都有很大困难的。 因为别人并不一定会想到这些,老谋深算的刘光远却可能会考虑有此可能,即使稍迟一步也会设法补救的。 他在谷口一亮相,刘光远微微一怔,手中的长剑加劲,将陆俞二人逼退。 迸秋萍则向瑛姑道:“叫庄上的人都退下,问题都解决了!” 瑛姑便招呼庄上的人退后。 迸秋萍这才微微笑道:“刘光远,你利用水淹游仙谷之计不为不毒,只可惜遇上了我,对于那一套鬼玩意儿无不清楚,白费一番心机!” 刘光远装做不解道:“你说什么?” 迸秋萍道:“不要装糊涂了!” “到底什么事?” “哼!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我告诉你一个很坏的消息,你们从后面进来的人二死一伤了。” “马光前负伤而逃,李光祖与崇黑虎仓惶而遁,你们的计划全盘失败,因此我劝你不必在这儿干等了!” 刘光远目射怀疑的神色道:“我不信,我那几个手下都胜得了你,何况还有崇庄主跟我两个拜兄在场。” 迸秋萍微笑道:“信不信由你。” “我不信。” “如果不是把他们都解决了,我怎么能分身到前面来会你呢?刘光远,天魔毒经对你毫无用处,你何苦为它死不放手呢?” 刘光远冷笑道:“古秋萍,你这说的是废话,就算我不找你要天魔毒经,你就会停止与我们作对吗?何况天魔帮中天魔四笈,就缺一部毒经,我岂能放过你。” 迸秋萍也觉得那句话说得没道理,陶芙与李光祖有杀父毁家之仇,黑胭脂崔可清与马光前有杀夫之仇。 还有绿杨侠侣的兄仇,武林双英姐妹的亲仇,都是不共戴天的,这些人都与自己有关系,岂能置之不理。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肯罢手跟天魔帮停止作对,我倒愿意和你和解。” 迸秋萍没说话。 刘光远又道:“天魔毒经送给你也行,你如有意加盟本帮,还有一个帮主之位可以给你,问题是你肯吗?你只要答应在两者择其一,我就立刻放过你。” 迸秋萍想了想才道:“要我罢手是不可能的,虽然我跟你毫无仇隙,但我的朋友都是你们仇家,说什么也不能置身事外。” 刘光远道:“那就是你在跟我作对了,就不能怪我们对你纠缠不休,其实我还不想与你为敌呢!” 迸秋萍笑笑道:“你找我可以,何必又牵扯入黑虎庄与游仙庄的纠纷中,陆庄主与世无争,武功盖世,你们找上门来,等于自捣蜂窝,殊为不智。” 刘光远哈哈一笑说道:“崇庄主是我多年的知交,你能为朋友复仇,我们自然也要顾全朋友的道义。” 迸秋萍道:“是这样的吗?” 陆游仙怒道:“崇黑虎根本是无理取闹。” 刘光远一笑道:“武林是非很难定标准。强者永远是占住道理,何况你们包庇了古秋萍,也就跟我有关了。” 迸秋萍道:“那我们到别处较量去,不要牵扯太多。” 刘光远道:“你未免想得太便宜了!” 迸秋萍愕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光远道:“我已经把你们困死在这里了,还会放你出去吗?你有游仙谷撑腰也不在乎,陆游仙的技艺我也领教过了,说句大话,如果我不是存心拖延,配合后面计划,早就冲进去了。” 迸秋萍冷冷地一笑道:“水淹游仙谷的计划已经彻底地失败了,你如果真有种,不妨冲进来看看。” 刘光远呵呵一笑道:“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有困死你们的机会,何必要来冒险呢? 一计不成,还可以来第二计,迟早会整得你们就范的,对不起,我要撤退了,我欢迎你们冲出来试试看!” 说完他一招手,率领那些人从容退去。 他自己则仗剑断后,脸上始终带着微笑,面对着这一代袅雄,群雄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略停片刻,古秋萍才道:“陆前辈,如果现在要冲出去,我们还有一点机会,但势必放弃此地的一切,您最好斟酌一下。” 陆游仙想了下道:“我们守得住吗?” 迸秋萍道:“水道已经堵塞,可无后顾之忧了,前据天险,加上现有人力,固守必无问题的。” 陆游仙道:“那我就硬守下去,我实在不忍心放弃这片基业,只是粮食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迸秋萍笑笑道:“那只好挺到几时算几时了,我已作了两个安排,由前后分两路请人出去了,只要有一路成功,三魔在外面必无法久留。” 陆游仙沉重地道:“那我们就寄望于此吧!” 迸秋萍凝目沉思起来。 陆游仙又道:“必要时只好将庄中的牲畜禽兽以及湖中的鱼虾充食,我也要硬顶下去,到外面再找这样一块乐土是不可能了。” 几个人都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谷中。 何兰仙迎上道:“李夫人已经由桃源洞出去,她答应一定替我们解围。” 迸秋萍道:“不能太寄望在她身上。” 何兰仙道:“为什么?” 迸秋萍沉重地说道:“因为她已是朝廷的命妇,要顾虑到身家的前途与安全,她的帮助是有限的。” 大家的心情更沉重了,各自回到下处休息。 比口,整天都有人把守着。 就这样过了两天,古秋萍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巡防上,瑛姑也整天形影不离地陪着他到处走动。 梅姑与她母亲何兰仙分成一组,跟他们轮流替换。 迸秋萍感到奇怪,因为他这两天都没看见俞觉非与陆游仙二人,更不知他们此时会上哪儿去了! 到了第三天,古秋萍忍不住问何兰仙道:“陆前辈与俞道长上哪儿去了,怎么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们两位呢?” 何兰仙道:“他们两位,因为前几天合战刘光远犹自无法取胜,感到很沮丧,躲到静室中练剑去了。” 瑛姑愕然道:“他们还有什么剑式可练呢?” “有的。” “俞伯伯跟爹剑路又不一样,他们在一起能练出什么来呢?” 何兰仙一叹道:“他们是练七煞剑去了!” 迸秋萍忙问道:“七煞剑是一种什么剑法?” “是一种极为凶险的剑法,全套共有七式,每一式都有无比的威力,发出伤人,这是俞大哥的家藏剑笈,因为太伤天和,本来他想永远不再着手的,可是受了两次的刺激后,他豁出一切,准备跟他们拼上了!” 迸秋萍道:“这七煞剑很凶险吗?” “是的,这是一种极为凶狠的剑式,出手后一定要伤人为止,如果伤不了对方,就会伤到自己。” 瑛姑急了道:“爹怎么能练这种凶剑呢?那不是把几十年的修为都付之东流了吗?您该阻止他们的。” 何兰仙道:“俞伯伯的性情执拗起来,谁都劝不了他,你爹不是去练剑,而是帮俞伯伯护法。” 瑛姑道:“静室在哪里,我去劝止他们。” 何兰仙道:“不在这里。” 瑛姑急道:“到底在哪里嘛?” 何兰仙道:“在玄真观的地室中,俞伯伯把剑笈留在那里,所以必须到那儿去练。” 迸秋萍奇道:“在玄真观的地室中,他们怎么能出去呢?” 何兰仙道:“庄里有一条秘道,可以直通玄真观。” 瑛姑道:“我怎么不知道呢?” “谁都不知道,俞伯伯连我都没告诉,游仙谷本来是他先发现,后来送给了梅仙姨,她又转送给我们,但她也不知道有条秘道。” 迸秋萍一叹道:“俞道长也真是的,既然有秘道,告诉我一声,只要我能出去,必然可以把僵局打开的。” 何兰仙道:“他们没告诉我,只留下一张字条,概要说了一下,就悄悄走了,否则我们也不会同意的。” 瑛姑黯然道:“俞伯伯死意已坚,所以才去练那种凶剑,大概是想拼上他一条命,来保全游仙谷。” 迸秋萍沉思片刻才道:“既然有秘道,一定有踪迹可循,我们不妨找找看,希望来得及阻止他们。” 梅姑忽然道:“古大哥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呢?俞伯伯是下定了决心,他认为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解得了游仙岭的危机,何况你证实了梅仙姨的死讯之后,俞伯伯已了无生趣,他只想在死前为我们再做点事。” 迸秋萍道:“我们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俞道长也不能,虽然他决定殉情,但我们应该全力阻止他这么做,一个人除了情之外,还有很多可做之事。” 梅姑道:“对俞伯伯来说,梅仙姨就是他的一切。” 迸秋萍轻轻叹了一口气,沉重地说道:“这就是梅仙前辈不愿与他复合的原因,他把情字看得太重了。” 梅姑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迸秋萍道:“我跟梅仙前辈相处几年,虽然不知道她的过去,但深深了解她的为人,也知道她的喜恶,她最讨厌一个人为情所痴,变得毫无志气。” 瑛姑接口道:“我也赞同这句话,古大哥说我的性情跟梅仙姨差不多,我就认为一个男人如果为情所缠,变得毫无骨气,是我最瞧不起的一件事,我最讨厌崇应彪,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迸秋萍道:“我跟梅仙前辈学艺的第二年,她曾离开过一段时间,回来后变得更坏,经常告诫我要有志气,男人用情不可不专,但不能为情所苦而消磨了壮志。 我想她是悄悄地到此来过一趟,必然是看到了俞道长为情所苦而潦倒的情形,使她灰透了心。” 何兰仙奇怪道:“梅姐以前是怪俞大哥对她不够专情,因此才有了许多误会,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瑛姑微微一笑道:“娘,也许您对梅仙姨的了解还不够深,我想她绝不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何兰仙道:“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瑛姑想了一想,才道;“我不太清楚,但她既然是个绝顶骄傲的人,对自己所爱的人,绝不会是一个软骨头。” 何兰仙点点头,没说话。 瑛姑又道:“我想她要的是一个令她倾倒而迁就的人,而不会是一个倾倒她的人。” 何兰仙一叹道:“也许你是对的,梅姐在世之日,也曾说过,如果有个男人能正视她的美艳而不向她屈服,她一定会全心全意去爱那个男人。” 迸秋萍道:“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而且至死不变,因此俞道长如果想以身殉情,即使和她埋骨在一起,她也会泉下不安的。 所以她要我将她的遗体火化,扬灰于梅雨潭中,俞道长如果真要迎合她的心意,最好别做这种傻事。” 瑛姑道:“你为何不早说呢?现在不是太迟了!” 迸秋萍道:“不迟,赶快找到他,还来得及告诉他。” 瑛姑沉吟不语。 迸秋萍接着又道:“而且,以七煞剑去对付天魔帮尤为不智,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徒增其凶焰!” 梅姑道:“这是怎么说呢?” 迸秋萍一叹道:“天魔帮中以刘光远最为狡猾,假如俞道长技成前去寻仇,充其量只能杀死李光祖或马光前而已。 但刘光远绝不会轻易出战的,可是七煞剑法的精华,他很快就学去了,因为他得到的是天魔四笈中的相字笈,这一部功诀融会百家之技艺,一看就通,假如他也学去了这套凶险无比的剑法,天下更将大乱了!” 梅姑听了大急道:“我们快去找他吧!” 迸秋萍道:“别急,总得有出路才行。” 梅姑道:“我知道路!” 众人俱都一怔。 何兰仙道:“你怎么知道?” 梅姑有点忸怩地道:“因为我长得比较像梅仙姨,他特别喜欢我,什么话都跟我说了,他要去练剑之前跟我谈了一下,说他决心跟那家伙一死相拼,然后托我将他的遗体也火化了,扬播在梅雨潭中。” 迸秋萍忙道:“秘道在什么地方?” “在桃源洞侧的一个小土坡上面,有一株古梅,树根下面有个大洞,从洞里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何兰仙道:“那个树洞根本就过不了一个人。” 梅姑道:“洞口的石块是假的,可以活动的,手伸到洞里面,模到一个铜环,就可以把石块移开了。” 何兰仙忍不住骂道:“小丫头,你居然连我都瞒住了。” 梅姑撇着嘴道。“娘!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俞伯伯既然信任我而告诉我,我自然不能说出来。 他说这个秘道暂时不必告诉人,除非等没有办法的时候,逼得非离开此地,才利用那个秘道逃生。” 迸秋萍道:“那我们就去一趟吧!无论如何,一定要功止俞道长继续练剑,即使练成了,也得特别小心,断然不可当着刘光远的面施展,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何兰仙道:“那剑法约莫三天可成,时间算来也不多了,你带着两个孩子去吧,假如不能及时阻止俞兄,也可以设法带些粮食回来,免得大家饿肚子。” 迸秋萍道:“玄真观在半山处,到了玄真观,也未必能月兑出崇黑虎的监视,要运进近百人的口粮是很困难的事,我只好尽力而为了。” 何兰仙道:“玄真观存粮很多,我们买粮食时,都是先存在那儿,现在我估计还有千余斤米谷,瑛姑和梅站两人就可搬得动了,至少也可以充几十天用。” 迸秋萍答应了,遂与两个女孩束装准备。 来到了那株古梅之下,梅姑伸手进洞模了一下,果然搬开了树根下那块千余斤的巨石,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地洞。 梅姑道:“俞伯伯说,这个洞直通玄真观的地窖,虽然窄一点,可是近得多,半个时辰就可到了!” 迸秋萍对何兰仙道:“这个地道还是请夫人恢复原状,别让庄中人知道,因为他们可能会情急而私出,泄漏了机密,就变得无坚可守了!” 何兰仙点点头道:“我晓得,但游仙座上的人可能还不至如此,他们都在此地居住几十年了!” 迸秋萍道:“前天收兵战死者,他们的家人已有怨色,可见聚众而居,可共安逸而不能共患难,夫人以后再要维持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千万不可太多人。” 何兰仙一叹道:“是的!当年我没有考虑及此,只有十几户人,都是我与外子的家仆,几十年来,人口增了几倍,后生的一代,不如上一代能安于平淡,我们也感到很困扰,要放出去,又怕泄漏此地的情形。 经过了这次的灾变后,我也准备从新整理一下,实在不肯留下的人,不如放出去,叫他们另外谋生的好!” 迸秋萍又跟何兰仙交谈了几句之后,约定了大概回来的时日,就跟瑛姑和梅姑两姐妹进入了秘道。 这是条很窄的山道,久无人行,空气中充满了霉湿的气味,而且有时还得弯下腰来才能通过,暗不通光,幸好古秋萍身上的工具很齐全,有江湖人常用的千里火,也有用松脂制成的小火炬,一支可燃半个时辰。 他用剑尖挑着,一面照明,一面试探着前面的路。 因为火光很弱,照的范围有限,如果不用剑尖在前面试探,很可能会碰到突出的岩石,且喜这条路很直极少有弯曲,所以走起来没有多困难。 梅姑边走边说道:“这条路开起来很费事,俞伯伯不知费了多大的精神才辟出这么一条路来。” 迸秋萍笑道:“这哪里是人工开成的。” 梅姑道:“不然是怎么做成的?” 迸秋萍道:“多半是天然形成的,俞道长发现之后,将它掩闭起来,现在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玄真观建立在那个地方,前不靠山后不靠水,孤零零地坐落在一个土坡上,大概就是为了将这条地道出口,用道观封住,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梅姑道:“古大哥,你懂的真多,任何事经你一解释,都变成有道理了,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学问的?” 迸秋萍笑笑道:“人情练达皆学问,世事洞明即文章,这都是一点一滴的经验累积起来,也是无数次碰钉子,栽跟头后体验得来的。” 梅姑愕然道:“你也栽过跟斗?我还以为你出道江湖以来,事事顺利,处处无敌,从来都不吃亏的呢!” 迸秋萍笑道:“这怎么可能呢,经一事长一智,上一回当,才能学一回乖,不受挫折,永远也不会进步的。” 瑛姑道:“大哥说的是,我就是恨自己见识太少,从小被困在山里,不知外面的天高地厚,这次如能顺利月兑困,我也要跟大哥出去历练一下。” 迸秋萍默然片刻道:“瑛姑,听我劝,你还是别出去的好,游仙谷是人间乐园,在外面再也找不到这么一块安静的乐土了,所以令尊才坚决不肯放弃。” 瑛姑一笑道:“我晓得,外面一定比游仙谷差得多,爹跟娘在外面经历过,才知道游仙谷的好处。 但是我却不同,我自小生长在此地,根本无从比较起,人在福中不知福,而且终日山珍海味,反不如菜根香了,不到外面去一趟,我绝对不会体验到游仙谷的可贵处。” 梅姑也道:“姐姐说的对,我也想出去看看,我觉得爹跟娘不准人出去是不对的,我不是好动,但我认为必须动而后静,才能真正把握住静的乐趣。 别的不去说,就以这次发生的变故为例,如果不是古大哥恰好赶到,我们一定被崇黑虎整个消灭掉了,爹和娘多年不接触外界的事务,把见闻都限小了,光凭一点武功,是不足以静守的。” 迸秋萍实在不赞成她俩出去。 但她们姐妹所持的理由十分充足,使他无法驳倒,只得道:“游仙谷实在是个好地方,你们的武功也足以自保,只是不凑巧,偏偏遇上了崇黑虎那样一个恶邻,只要把崇黑虎赶走,把天魔帮击败瓦解,我相信再也无人敢来侵犯你们了。” 这是古秋萍惟一能想出的理由,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也不指望那两个女孩子会同意了。 可是他说完了之后,瑛姑没有回答。 梅姑却说道:“古大哥,游仙谷真有如你所说的那么好吗? 外面再也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了吗?” 迸秋萍道:“不错,我算是经过很多地方了,没有一处比得上这里的,安定、平静、没有灾难!” 梅姑笑道:“你骗人!” 迸秋萍一怔道:“骗你什么了?” 梅姑道:“眼前就是一场灾难。” 迸秋萍道:“那是人为的,我是指天然的灾难。” 梅姑道:“游仙谷的平静也是人为的,虽然水土丰沃,却不适合种植,不能容纳太多的人生活。 比里没有生产,完全靠我家的藏金向外面购买米粮,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不过在几十年内还不至于匮乏就是了,那可以不去管它,你说游仙谷这么好,你愿意长住此地,不再涉足江湖吗?” 迸秋萍不禁一怔道:“我?我凭什么住进来呢?” 梅姑道:“你是梅仙姨的传人,而游仙谷本来就属梅仙姨的,你当然有资格,何况游仙谷的安宁,一定要有人来维持,除了你,别人也维持不下去。 经过了崇黑虎这么一闹,游仙谷不再是个秘密的地方了,此地真的这么好,必然有更多个崇黑虎前来动脑筋的,除非有你这么一个足智多谋的人来主持,否则迟早会被人占去的,你肯来吗?” 迸秋萍苦笑道:“我的外号叫飘萍剑客,我的名字里也有个萍字,浮萍是没有根的,我天生是奔波的命,恐怕很难在一个地方呆久的!” 梅姑笑笑道:“当然不必要你一直呆在这里,但你肯把此地当做家一样吗?在你倦游的时候,回到此地歇歇!” 迸秋萍道:“萍踪哪有永久的归宿,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家的。” 梅姑沉默片刻道:“古大哥!如果你不肯把游仙谷当做你的归宿,自然没有人勉强你,但爹舍不得放弃这个地方,也必须有人接下去,我是最适合的人了,因为我不喜欢动,姐姐却不行,她跟你一样,是个闲不住的人,除非你肯留下来陪她,否则她只有跟你去飘泊了!” 瑛姑听她说得不像话了,忙道:“是谁说的?” 梅姑道:“娘说过,她跟我谈过,她说你跟梅仙姨一样,游仙谷是困不住你的,迟早你会出去的,她希望你最好和古大哥在一起,免得你走上梅仙姨的路。” 迸秋萍没想到何兰仙也会存这个想法,而且由梅姑说了出来。 但他知道此刻的回答必须慎重,否则若是激恼了瑛姑,后果将不堪设想,从何梅仙身上他看出了严重性。 因此,古秋萍一笑道:“那当然了,瑛姑对外面一无所知,如果要出去闯练的话,我必然要为她做一阵向导!” 梅姑道:“不是做一阵子的向导,而是……” 迸秋萍抢着道:“将来的事很难说,也许瑛姑闯练一阵子后,自己的经验丰富,不需要我做向导,也许她找到了自己生活方式,也不需我照料了。反正我们的关系不比寻常,无论如何我不能丢开她不管,哪怕她不再需要我,我也会尽力去照顾她!” 这是个含糊的答复,但也是个肯定的保证! 梅姑虽然不满意,但她想起跟古秋萍所作的长谈,也记起古秋萍劝过她的话,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撮合,古秋萍此刻所做的保证已经很够了,瑛姑则似乎很满意这个答复,因此姐妹俩都不再说话了。 默默地前进着,古秋萍已换上了第二支火炬,眼看着快烧尽了,这证明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但前面还是黑沉沉的一片,不禁怀疑地道:“梅姑,俞伯伯不是说半个时辰就可以走到了吗,我们已经走了一个时辰,怎么还没到呢?”——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九章 意外收获 梅姑也失去了信心道:“这条路我也没走过,只听俞伯伯那么说的,别是我们走错了!” 迸秋萍道:“怎么会错呢?我们走来并没有发现有支道。” 梅姑道:“有的,你光顾在前面试路,可能没有发现,我走在最后,光线不够亮,我只好模着壁跟过来,我曾经模到有两个缺口,可是来不及通知你。” 迸秋萍顿足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是太大意了,竟忘记注意一下是否有岔道,因为一路走来都是直路。” 梅姑道:“那两个缺口都在你换火炬的时候,我看你忙着换火炬,一打岔就忽略过去了。” 迸秋萍道:“那就是滑过了半个时辰了,快回去吧!” 瑛姑却不同意道:“也许那岔路并不是正确的通路呢,一来一回,更费时了,不如继续走下去。” 梅姑恨道:“俞伯伯也是的,不说清楚。” 瑛姑道:“不能怪他,他并没有要我们追下来,只是告诉我们的去向,自然不必说得太明白。” 迸秋萍停下来沉思该如何决定行止,他在走动时火苗自然是晃动的,可是他停了下来火苗还是微微摇动。 迸秋萍灵机一触道:“火苗在跳,证明前面有通风的地方,就算不是出路,必然有出口,还是往前走吧!” 他换上了第三支火炬,走出两百多丈后,火炬才燃了一半。 终于他发现了一线天光,可是那线天光却高高在上,约莫有二十多丈高,大小仅可容头伸出去。 梅姑道:“这条秘道是通玄真观地窖的,地窖里不会有光,我们一定是走错了!” 迸秋萍道:“错是一定错了,但这里有个出口,我们可以出去看看是什么地方,也可以多一条出路。” 好在那个圆孔的底部很宽,可容一个人揉升上去。古秋萍施展游龙术,背贴着壁,用两腿的力量撑住山壁,慢慢地升了上去。瑛姑与梅姑也紧跟着。 上面是一片荒凉的平地,乱草很长,看不见周围。 迸秋萍用剑将洞口慢慢削大,爬了出去,举目远望,才发现这是一个山壁,正南方有着一幢幢的房屋。 瑛站与梅姑也爬了出来,梅姑看了一下惊道:“这是黑虎庄,我们怎会走到此地来了?” 迸秋萍忙问道:“你不会弄错吗?” 梅姑道:“错不了,这是黑虎庄的后面,崇应彪带我来玩过,因为我不愿见他家的人,他就带我来这里来,他说这个地方荒僻着没用,他想学我们的样子,将它辟为园林,但崇黑虎不答应,认为太费事……” 迸秋萍再没有想到会模到黑虎庄的后面来了,本来想立刻返回去的,但又舍不得,觉得利用这个机会探探黑虎庄的虚实也好,于是将洞口用乱草掩了起来,嘱咐两个小女孩小心,借着乱草的掩护,慢慢向前移去。 走了约莫有几十丈了,他忽然觉得前面也有人模着走过来,连忙朝后比了个手势,潜伏不动。 饼了一会儿,果然看见有一条人影也慢慢地移近,古秋萍本来想一剑将对方刺死的,但又一转念头,擒住一个活口问间口供也好。 于是屏息静待,等那个人移近他身边,突然一指戳出,那人的反应很快,居然及时警觉,滚身躲开了,而且抽剑反刺过来。 迸秋萍自然也做了准备,眼见活擒不成,惟恐对方声张起来泄漏了行藏,剑化精招急刺过去。 对方的招式很凶,但发现是古秋萍立刻停住了。 迸秋萍却存心杀人灭口,剑不容情,一剑戳进了对方的胸口,等他认清对方时,不禁怔住了,愕然道:“是你?” 那人正是崇黑虎的儿子崇应彪,古秋萍一剑戳进他的胸窝,正中要害,他居然没喊出声,瑛姑与梅姑也过来了,看见崇应彪,也吃了一惊! 崇应彪用手握住迸秋萍的剑道:“别抽出来,一抽我就不能说话了。” 梅姑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崇应彪苦笑一下,低声道:“你们是从那个山洞里过来的,我早就知道有这条路了,那一端可通游仙岭,一端可通玄真观,我都走过了。” 三个人都为之一惊! 崇应彪道:“你们放心!这条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经常在后面玩,发现了那个山洞,可没告诉人,而且我还用泥土把洞口封小了,使别的人也不去注意,瑛姑,我对父亲的作为感到很抱歉,但我绝对没有插手,请你相信我。” 迸秋萍这才想到削大洞口时很方便,原来是他用泥土封住的。 瑛姑也开口了,点点头道:“我相信,如果你把这条秘道告诉了父亲,他早就用上了。” 崇应彪十分安慰地道:“你相信我就好了,我对你是异常仰慕,但我自知配不上你,你拒绝我是应该的,只是希望你了解,我绝对没有叫父亲采取那种手段!” 梅姑忙道:“我们都是相信你的,你怎么会到后面来的?” 崇应彪道:“我是想利用地道来通知你们的,这条路最近,而且也不会被人发现,想不到你们也来了!” 梅姑道:“你要通知我们什么?” 崇应彪道:“令尊与俞道长在玄真观的地窖里,我父亲已经知道了,他们是从这里过来的对吗?” 梅姑道:“你父亲也知道这条地道了?” 崇应彪道:“可能还不知道,但我父亲在玄真观里派得有人,听见地下有响动,发现了地窖,他跟天外三魔带了很多人赶去,准备活捉他们,我知道了很着急,想去救他们,我的能力不足,只好到游仙岭来通知你们……” 梅姑急了道:“那可怎么办?” 崇应彪开口还想说话,但他的伤口已开始喷血了。鲜血从剑身的两侧漂射而出,崇应彪拼将余力,断断续续地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尽一点心,瑛姑,我……我于死前能见到你,为你出一点力……” 瑛姑忍不住泪如雨下,蹲下去握住他的一只手叫道:“崇应彪,你振作一点,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 崇应彪挤出一丝苦笑道:“不要叫,别惊动了庄里的人,快去救你父亲去,我……始终不敢对你表露我的感情,但我死前竟能得到你的眼泪,我……我……很感激……” 他似乎还有很多的话要说,但他的鲜血已在地下汇成一个小潭,他实在无法说出更多的事了,嘴角露着一丝安慰的苦笑,就这样献出了他的生命。 迸秋萍黯然地拔出长剑,沉痛地道:“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他,黑虎庄上我惟一不愿伤害的人,偏就碰上了。” 瑛姑为崇应彪掩上了眼睛,轻轻一叹道:“谁也不能怪,只怪太凑巧了,古大哥,我们埋了他吧!” 迸秋萍一叹道:“来不及了,我们要赶到玄真观去。” 瑛姑道:“这点时间总有的,如果没碰到他,我们自己模索,也许会耽误更多时间。” 迸秋萍道:“是的,但我们只能草草地收埋了,把他留在这里,黑虎庄会给他更好的殡葬的。” 瑛姑摇摇头道:“但我相信他宁可接受我草草的埋葬。” 迸秋萍垂头无言,用剑开始掘地。 瑛姑又道:“你们都不必动手,由我一个人来吧。” 迸秋萍果然止手不动,瑛姑连剑都不用,就用她的双手挖开坚硬的泥土,慢慢地刨出一个坑。 梅姑道:“姐姐,你快一点,我们要去救爹爹……” 瑛姑不理她,古秋萍却止住梅姑道:“别催,这点时间也许不会耽误了事,但我们应该付出的,这是我们欠他的。” 梅站也不再说话了,看看瑛姑把坑挖得足可埋得下一个人时,才把崇应彪放下去,再堆上浮士。 一直等她做完了,瑛姑才起立,用袖子擦擦眼睛道:“古大哥,你不会认为我太过分吧!” 迸秋萍肃容道:“不会,而且我十分尊敬。” 瑛姑道:“我仍然讨厌他,但我也感激他,我讨厌他的婆婆妈妈,却感激他的恩情,他的死是出于意外,谁都不必负疚,但我欠他的情,只能如此给他了,我们走吧。” 梅姑道:“怎么走呢?还是从地道里回去?” 迸秋萍道:“不,地窖被人发现了,秘道还不一定发现,必要时可以留个退路,而且从地道回去太慢了,黑虎庄上的好手都到玄真观去了,我们还是冲出去吧。” 瑛姑道:“如何行动我们都听古大哥的。” 迸秋萍想想道:“误杀崇应彪使我心中很负疚,但我还是要杀,见一个杀一个,绝不能让一个人溜走先到玄真观去告讯,要想解除陆前辈跟俞道长的危险,我们只有采取突袭的手法,出其不意地冲出去。” 瑛姑道:“我没问题,我已经开过杀戒了,梅姑倒是该注意一下,别存着菩萨心肠,放过了一个人,很可能就会断送了爹跟俞伯伯的性命。” 梅姑虽然好动爱闹,可是对杀人的事还是有点不习惯,尤其她刚见过崇应彪的死状,心中正在不自然,闻言犹豫地道:“我们非杀人不可吗?如果只是怕他们前去通风报信,我们只要制住他们的穴道也就够了。” 迸秋萍沉声道:“不行,黑虎庄上的人不是庸手,想活着制住他们太困难了,而且我们不能恋战,非求速战速决不可,除非不动手,否则一出手就必须用杀着。” 梅姑顿了一顿才道:“好吧,我知道了。” 迸秋萍看了她一眼道:“你感到困难就在后面替我们掠阵好了,那样你可以少跟对方接触了,但是你要注意,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们过远,或是被人隔开,因为我们主要的目的在突围前去救人,尽速争取时间,冲过去之后,就不能再回头了,你如果被人陷住,那可麻烦了。” 梅姑高兴地道:“这一点我相信做得到。” 于是古秋萍与瑛姑在前,梅姑居后,三个人成品字形向前走去。 黑虎庄上的人手虽多,但大部分被调派出去了,一半人要封锁游仙谷的出口,另一半人则为天魔帮带去围攻玄真观了,他们冲过去,倒是没有碰到什么人。 穿过庄院,来到通往玄真观的山道上时,才与第一批人接触了,那是崇黑虎的手下一批庄客,为数不多,才十几个人,带队的却是崇黑虎的两名侍妾,一个叫林青凤,一个叫张碧瑶,还有一个则是花素秋。 乍然看见他们从庄中出来,那批人倒是吃了一惊! 花素秋首先迎上他们问道:“你们是怎么来的?” 迸秋萍虽然知道花素秋不会认真跟自己作对,但这个时候却不得不装模做样,冷笑了一声道:“刘光远虽然设下了天罗地网,怎能拦得住我,我想来就来。” 林青凤与张碧瑶带人围了上来,花素秋只得虚张声势,也拉出剑来迎战。 迸秋萍手指花素秋朝梅姑道:“这个女子交给你,剩下让我来应付。” 他知道梅姑不会下杀手,花素秋也不会太认真,刚好给她们配成对,自己一拉剑,接住两个女的。 瑛姑则一人独斗黑虎庄的庄客,一堆人立刻展开了恶斗。 林张二女都是使双刀,两人四柄刀十分厉害,古秋萍的一支剑仅能战个平手而已,瑛姑对付十几个人倒是相当轻松,一出手就砍倒了好几个。 张碧瑶叫道:“玄真观那边恐怕是诱敌之计,敌人已经杀进庄里来了,快分出两个人去通知庄主。” 那批庄客中有人想走,瑛姑却不让他们月兑身,谁离开了圈子,她立刻展开卓异的轻身功夫到前面拦截,结果是她抢到头里往回攻了,花素秋与梅姑则旗鼓相当,梅姑的剑法高明一点,但她不想伤人,行动则受了牵制。 只有古秋萍迎战张碧瑶与林青凤最为吃重,瑛姑砍倒了八九个后,剩下五名庄客都是武功较高,舍死苦拼,一时也无法奈何得了他们。 就这样拖了一阵,古秋萍竟像有点不敌之状。 瑛姑觉得很奇怪,崇黑虎有四名侍妾,这两个还是较差的,怎么会联起来竟能比古秋萍厉害呢? 又战了一段时间,瑛姑得心应手,竟然再砍倒了三人,只剩一双对手在死命纠缠着,她叫道:“古大哥,你支持一下,我解决了这两个就过来帮你。” 迸秋萍喘息着道:“你最好快一点,这两个婆娘辣手得很,我一个人实在应付不了。” 罢说到这里,他的脚步移近了一个伤者,那是被瑛姑一剑砍断了一条腿的庄客,正在痛苦申吟,眼看古秋萍来到面前,他忽然双手抱住迸秋萍的脚一扳,古秋萍哎哟一声,跌倒在地,张碧瑶双刀直落! 迸秋萍勉强用剑架开了,可是林青凤从他侧面双刀急削,情况极危。 这下子连花素秋都着急了,月兑开梅姑,竟然移剑来救古秋萍。 梅姑还以为她要去帮忙杀害古秋萍,情急之下,身子一穿,抢到前面剑光急扫,将林青凤一扫两截。 张碧瑶大为吃惊,但仍然挥刀来砍古秋萍,花素秋也及时赶到了,长剑挥翻处,将张碧瑶穿心刺倒。 迸秋萍这时才挥剑将抱住他脚的那个人双手砍断,月兑困纵起,剑光扫处,将与瑛姑苦斗的两个庄客扫成四截,而且他犹未停止,手起剑落,凡是被瑛姑砍倒而尚未送命的伤者,他都补上了一剑,不是断首就是斩腰。 花素秋也跟着帮忙,首先斩落张碧瑶的首级,跟着又去杀其余的人,刹那间但见满地残尸。 梅姑怔住了,她只杀了一个林青凤,心中已感不忍,这时见他们又在杀死伤者,尤为心凉,连忙叫道:“古大哥,这些人已经受了重伤,何必又要杀死他们呢?” 瑛姑道:“是啊!他们不会成为障碍了。” 迸秋萍道:“不错,但秋娘还要在天魔中耽下去,因此绝不能留一个活口来揭穿她的身份。” 瑛姑一怔道:“秋娘?她就是跟聂女侠一起的花素秋?” 花素秋笑笑道:“不错,否则我怎会帮助古相公杀死了张碧瑶呢?古相公,这两个婆娘武功虽比我高一点,但绝不会是你的敌手,你怎么会被她们杀败的呢?” 迸秋萍笑了一下道:“我是给这位小妹妹开开手。”说着手指着梅姑。 梅姑不禁一怔道:“为了我?” 迸秋萍庄容道:“不错,就是为了你,我杀死这两个婆娘很容易,但必须惜这个机会给你一个杀人的经验,因为等一下到玄真观,我们要拼命苦战,你犹柔寡断,对敌人不忍心下杀手可能会害了自己。” 花素秋愕然道:“你们知道玄真观的事了?” 迸秋萍道:“才从崇应彪的口里听说的,我们要赶去解围救人,秋娘,那儿有些什么人?” 花素秋忧形于色道:“很多人,叶开甲与马光前在谷口封锁游仙谷的出路,其余的好手都到玄真观去了,你们三个人去解围,恐怕还是不够的。” 迸秋萍想了一下道:“那要靠你帮忙了!” 花素秋惊道:“我?古相公,你是知道的,我这点能耐连天魔帮中一个舵主都抵不过,还能帮什么忙呢?” 迸秋萍道:“有办法,只要你肯做。” 说着凑近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花素秋一面听一面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迸秋萍道:“这个办法是出于无奈,但至少可以解开目前的危境,使游仙谷摆月兑出来。” 花素秋道:“可是崇黑虎经此一来可恨透你们了,势必投入天魔帮,你们的压力就更重了。” 迸秋萍一叹道:“崇黑虎加入天魔帮已成定局,何况我们也增添了陆庄主夫妇,实力也强得多了,秋娘,你可得小心一点,别让人识破是你所为。” 花素秋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是绿林出身的,干这手是老本行,保证干净利落,你们快去吧,黑虎庄上会武功的都不在家,这是最好的机会。” 迸秋萍道:“事后你如果无法开月兑自己,就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然后再跟我们合在一起吧。” 花素秋道:“不,我会替自己安排的,我一定要留在天魔帮,把他们彻底整垮为止,李光祖这老王八太气人了,他简直没把我当人看,处处管制我,现在我的地位比畜牲还不如,前天竟拿我跟崇黑虎交换小老婆。” 迸秋萍哦了一声道:“这成什么话?你怎么受得了?” 花素秋咬牙道:“受不了也得受,反正我总有叫他们后悔的日子,那时他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迸秋萍道:“崇黑虎也不是东西,他怎么肯的?” 花素秋狠狠地道:“有什么不肯的,他自己的四个小老婆也玩腻了,正好借此换换口味,李光祖看上了那两个骚蹄子年轻漂亮,崇黑虎则看中我床上功夫,他们两个老王八是各得其所,就是不拿我们当人。” 迸秋萍顿了一顿才道:“秋娘,这太委屈你了,还是离开他们吧,我知道你的为人,这种生活不是你过得下去的。” 花素秋哼了一声道:“以后再说,离开他们,我对你们毫无用处,还是留在天魔帮中我能做点事。” 迸秋萍道:“但至少你能过像人的生活。” 花素秋苦笑道:“古相公,我现在难道还能去嫁人不成,即使有人肯要我,我也受不了那种平淡刻板的生活了,我不像线娘,我要轰轰烈烈地活着。” 瑛姑突然道:“花女侠,你得替古大哥说一些,游仙谷里还有几个人没有成家,他们年纪与你差不多,你不妨考虑一下,在游仙谷中,你会体验到一种新的生活。” 迸秋萍连忙道:“不错,那真是个好地方,你去看一下就知道了,那里最适合你了。” 花素秋苦笑道:“以后再说吧,目前游仙谷也不能算是乐土,刘光远听崇黑虎说了谷里的情形,也非常中意,他很想把游仙谷作为天魔帮的总坛呢。” 迸秋萍一怔道:“黄山的凌云别庄不是很好吗?” 花素秋道:“凌云别庄好,却比不上这里险僻,刘光远准备成立一个威胁武林的大帮派,自然要找一个稳固的根据地才行,所以他才这么起劲。” 迸秋萍道:“那倒非打消他这个念头不可,秋娘,今天全仗你了,给我们一点时间,你立刻就发动吧。” 花素秋道:“此去玄真观要不了多久,而且我派遣庄丁也要点时间,你们到达玄真观,我也差不多了,对了,那个崇应彪得想法子调开他,他虽然不会跟你们作对……” 迸秋萍道:“他不会阻碍你的事了。” 花素秋愕然道:“他不在庄里吗?上哪儿去了?” 瑛姑道:“他不满他老子作为,已经离家出走了,我们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他离开,他不会再回来了。” 花素秋道:“那好极了,你们快去吧。” 迸秋萍带着两个女孩子匆匆往前路而去。 梅姑道:“古大哥,你早告诉我她是花素秋,我就用不着跟她交手了,刚才我差一点就杀了她。” 迸秋萍道:“那怎么能说呢?我得为她着想,不能让她跟我们联通的事给人知道,假戏就得唱下去。” 梅姑道:“可是她还是沉不住气。” 瑛姑道:“不是都为了你吗?古大哥为了使你拿出杀人的勇气,宁可使自己陷入危境。” 梅姑不服道:“姐姐,你别说我了,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虽然你有杀人的经验了,勇气还是不够,我看你砍倒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能致命的。” 迸秋萍道:“下杀手致人于死命是很难的,我也不想杀人,除非万不得已,瑛姑将那些人杀成重伤,使他无法去通风报讯,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不是为了保全花素秋,我并不打算要那些人的性命的。” 梅姑一叹道:“我虽然杀死了一个,那是情急之下,根本无暇考虑,现在叫我再杀一个人我仍然下不了手。” 迸秋萍笑道:“这已经够了,我并不要你成为一个杀人成性的狂人,只要你能在必要时出手一击就够了。” 瑛姑忽又问道:“古大哥,你又叫花素秋做什么?” 迸秋萍道:“一个解围的办法,不仅能解得今日之危,而且还能使得游仙谷暂时解困,至于如何进行,你们就不必问了,还是专心准备到玄真观去厮杀吧,那里都是些好手,可没有刚才那样轻松了。” 两个女孩子果然不再问了,倒是古秋萍反问道:“瑛姑,刚才你为什么不说出崇应彪的死讯呢?” 瑛姑道:“没什么,崇黑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想他对我们怨毒太深,这么说比较好一点!” 迸秋萍道:“崇应彪是死在我手中的,让崇黑虎恨我好了,我不想推避这个责任。” 瑛姑道:“崇应彪应该说是他老于害死的,如果崇黑虎不倒行逆施,一切都不会发生的,但他自己绝不肯承认,我也不要大哥推诿责任,只是觉得不让他知道好一点,因为崇应彪也不愿他老子为他报仇。” 迸秋萍只有付之默然,三个人的脚程却更加快了,走了一段路程,玄真观已遥遥在望,看来却似十分平静,门口也没有人在张望巡逻。 瑛姑急道:“爹跟俞伯伯他们已经遭到不幸了,要不怎会如此平静呢?” 迸秋萍忙道:“不会的,否则我们就会碰到敌人了。” 虽然他口中这么说着,心里还是紧张的。 慢慢地模近了玄真观,古秋萍才低声问道:“地窖在什么地方你们可知道?” 瑛姑摇摇头,梅姑却道:“在靠厨房的后面有一处地窖,是收藏米粮的地方,爹他们是否在这儿练剑就不知了。” 迸秋萍想了一下道:“那就从这个地方找找看,玄真观的地方不大,总不会超出这个范围的。” 一边说一边取出个小瓷瓶,倒了三颗小药丸,自己含了一颗,叫她们姐妹也各含一颗道:“刘光远带了很多人来,我不得不使用一点诡计,你们含好那颗药,慢慢化成唾沫再咽下去,千万别吞得太快。” 梅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呢?” 迸秋萍道:“是毒龙香的解药,毒龙香是一种迷药,制成香状,燃点后发出的香气有迷魂的作用,效果很大,但不会伤人,入迷后,一个时辰就会过来的。” 瑛姑道:“你打算使用毒龙香吗?” 迸秋萍点点头,叫她们先掩住身形,他一个人翻上了墙头,悄悄模进了玄真观的大殿,取出一包粉末,搀合在香炉内,那儿已经有人烧上了一炉檀香,加上毒龙香的粉末后,香味更浓了,慢慢飘散到四周。 迸秋萍等了一阵,才与瑛姑姐妹会合了,道:“差不多了,观中即使有人,也多半失去知觉了。” 梅姑道:“毒龙香既然有这么灵验,刘光远与崇黑虎他们一定被迷昏了,我们还怕什么呢?” 迸秋萍道:“毒龙香是一种很普通的迷药,刘光远与崇黑虎都是擅长用毒的行家,一定早有防备,预先服过了类似的解药,对他们是没有作用的。” 梅姑不解道:“难道他们早就想到我们会来突击吗?” 迸秋萍一笑道:“他们不一定知道我们会来,但必定会做这种准备,不仅是防止迷魂香,还会防止其他各类的毒物,因为他们都是很谨慎的人,天魔毒经在我手中,他们绝不敢冒险的,必然做了许多防范的工作。” 说着,三人悄悄掩进厨房,走向储物的小屋时才看见有两个人提刀对立,好像在准备砍下来似的。 梅姑吓了一跳,正待拉剑厮杀,古秋萍连忙正住了,悄声道:“别紧张,他们已经失去知觉了。” 梅站见那两人形状凶恶,却是一动都不动,有如木偶,这才伸了伸舌头,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储藏室的杂物都搬开了,地下一块方板也翻了起来,露出个黑洞,古秋萍提着剑,慢慢地走下去。 经过一条黑漆漆的通道,两边堆着许多米面的口袋,都是玄真观为游仙谷代购的粮食,地窖中的光线很微弱,但仍是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大约有五六个人,都是兵刃在手,做着许多姿势,却为毒龙香所迷,一动都不动。 迸秋萍继续前进,终于来到一所较大的空洞,崇黑虎、刘光远与李光祖都是面贴着墙,很专心看着。 另外还有三四个人,包括两个女子,都呆呆地站在四周。 迸秋萍轻轻地走进去,脚下仍然微有声息,刘光远连头都不转,朝后摇摇手,示意不得喧哗。 迸秋萍一看就明白了,刘光远等人是来对付俞觉非与陆游仙的,但来到之后,发现里面在练剑,他们就改变了初衷,偷偷地在外面看开了,因为一路上都布下了岗哨,他们很放心.没想到古秋萍会用毒龙香的。 由此可知毒龙香对这三个老魔头并没有发生作用,只是他们把古秋萍等人当做自己人才未加戒备。 瑛姑忍不住想持剑冲上去突击,古秋萍忙又把她抓住了,用手指指前面。 那是一道板墙,用木板在地窖中隔出来的,墙上还透出一线亮光,可知俞觉非正在里面练剑。 三个人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只听墙内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颇似俞觉非的口音道:“陆老弟。这是七煞剑的最后一招了,演练纯熟后,就大功告成,我们再也不怕黑虎庄的人,可以跟他们痛痛快快地拼一下了。” 然后是陆游仙的声音道:“俞大哥,两天的工夫才练了六招,依小弟看来,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不懂,七煞剑是一整套的剑法,必须全部练成,才能见其威力,所以关键全在这最后一招上。” 又听得陆游仙道:“这一招要练多久?” “很快!前面六式是主招,最后一式是副招,用以配合前面六手的,关键虽大,练起来却很快,你看看好了,我照着图式练两遍,你就会明白,以后对敌时,就运用这一式,配合前六招,任意施展,必能所向无敌。” 迸秋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道:“俞道长,使不得,外面有人在偷看学你的剑招呢!” 一面叫一面舞剑冲前,破墙而入。 瑛姑梅姑也跟着他后面冲了进去,那三个人似乎来不及阻拦,让他们直冲而入,可是到了里面,古秋萍不禁怔住了。 俞觉非与陆游仙都双双倒在地下,崇黑虎与李光祖持剑而立,挡在他前面,刘光远则带了几个人从破口处慢慢进来。 那些人都是先前在外面碰到过,呆立不动的,此刻才能行动了,其中有两个人的身形与崇黑虎李光祖十分相像,就是刚才伏壁偷看的人,实际上只有刘光远一人在外面,另外两人只是伪装而已,只看背影,倒是很相似。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古秋萍,你点毒龙香怎能难得住我们,香味才起,我就知道了,故意将计就计,把你们引了进来,这一手,你可没想到吧?” 崇黑虎也笑道:“刘兄的计谋虽好,但李兄学语的技能也叹为观止,居然惟妙惟肖,也把他们引得冲了进来,而且最难得的陆游仙的两个女儿也来了,把他们擒下来,用作人质,不怕俞老道不把七煞剑的剑笈交出来。” 迸秋萍再也想不到对方布下了这个圈套,一时呆住了。 瑛姑与梅姑担心地上的老父,抢过去要看看究竟,崇黑虎用剑挡住道:“别过来,你们放心好了,他们都活着。” 刘光远却笑道:“让她们看看也好,古秋萍是懂得的。” 崇黑虎这才退过一边,放三人过来。 迸秋萍蹲下将两人的眼皮翻开看了一下,又作了一番试探,最后才一叹道:“他们中了无影毒,活不过两个时辰了。” 刘光远却笑道:“不见得吧,只要有解药,马上就可以救活他们了。” 迸秋萍知道刘光远说这句话的用意,乃镇静地道:“刘光远,要你交出解药,一定需要相当的条件了。”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说得很对,而且我相信你也知道那条件是什么了,这次你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迸秋萍依然笑道:“我不还价讨价,而是开出一个条件给你们,限你们立刻交出解药,离开此地。” 刘光远微愕道:“你说什么?” 迸秋萍笑道:“我说得够清楚了,因为这根本不能构成对我们的威胁,我拥有天魔毒经,什么毒不能解?” 崇黑虎连忙道:“笑话,无形之毒的解药,可不像别的解药那么好配,第一要找材料就没有这么容易。” 迸秋萍仍然从容地笑道:“我不必去找材料,黑虎庄上现成有的是,我只要照单捡出一份就行了。” 崇黑虎脸色微变。 迸秋萍紧接着道:“你们把人都带到地窖来了,你就知道我们是从哪儿过来的。” 崇黑虎满脸疑色,忍不住问道:“你们从哪儿来的?” 迸秋萍笑道:“你找个人出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崇黑虎终于挥手道:“惠芬、芝仙,你们出去看一下。” 周惠芬与高芝仙是崇黑虎的侍妾,也是在地窖中的两个女子。 她们立刻翻身出去了,没有多久,高芝仙匆匆来到了下面,叫道:“老爷,不好了,庄上起火了。” 崇黑虎脸色大变。 迸秋萍笑道:“你们自以为得计,实际上却是中了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俞道长与陆庄主是故意潜入到此地,伪装练什么七煞剑,引你们倾巢而出,配合我们的行动,我则带了一批人到黑虎庄上,把人都掳到游仙谷中去了,而且还一把火烧了黑虎庄……” 刘光远叫道:“你胡说,惟一的通路已被我们封死了。” 迸秋萍笑笑道:“假如你们封死了去路,俞道长与陆庄主是怎么出来的呢?我们又怎么能来到这里呢?” 刘光远怔住了! 崇黑虎脸色激变,叫道:“你们居然下这种毒手,焚庄掳人,你们还像个人吗?” 迸秋萍哈哈大笑道:“崇黑虎,你现在才知道要讲理,前天你们袭击游仙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否合理呢?” 崇黑虎满脸铁青道:“黑虎庄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你就是将他们全杀了也不打紧,反正我总会捞回本的。” 迸秋萍漠然道:“别的人你也许不在乎,崇应彪是你惟一的儿子,不管你有多少姬妾,想再生个儿子可没有可能了,你的年岁已经差不多了,加上纵欲过度,不再有生育的能力了,何况你练了毒功之后,根本就无法生育……” 这几句话全部说到了崇黑虎的心里,他自己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对他的儿子却是十分器重的,尽避口中骂崇应彪没出息,心里却十分高兴,正如一个盗匪,本身杀人放火,但绝不希望自己的子孙也走上这条路。 刘光远道:“崇兄,他们不会把令郎怎么样的。” 迸秋萍道:“不错,崇应彪是个好人,我们并不想难为他,是他自己到游仙谷去的,如果你们害死了陆庄主和俞道长,用不着我们去难为他,他自己也会一死以谢。刚才他就这样表示了,是否可能你应该明白。” 崇黑虎自然相信有此可能,崇应彪一向就不满意他的行为,因此踌躇难决。 迸秋萍道:“交不交解药随便你,你不交我也有办法配制解药的,但等到我自己配制,就证明你已放弃了这个儿子,后果如何我不负责了。” 崇黑虎额上的汗涔涔而下。 斑芝仙道:“老爷,就把解药给他们吧,无论如何,还是少爷要紧。” 崇黑虎望望刘光远,刘光远也只得道:“听任崇兄自己决定好了,反正天魔毒经也是为崇兄争取的。” 崇黑虎终于取出一个小瓶子,倾出两颗解药拿在手中道:“你们火焚黑虎庄,又待怎么说呢?” 迸秋萍道:“焚庄之事,出自令郎的同意,他还帮我们放的火以解开游仙谷的危,他说如果你肯从此罢手,他自会来向你认罪,如果你执迷不悟,继续要跟天魔帮同流合污,他就不来见你了。” 崇黑虎怒道:“混账东西,我情愿不要这个逆子。” 刘光远却道:“崇兄,这又何必呢?令郎只是对我们目前的行动不甚了解,不妨就顺着他一点,黑虎庄既然被毁,你何妨跟我们一起去创业去,等我们天魔帮在武林中站稳了脚,行事合了规矩,他自动会回来的。” 崇黑虎把两颗解药往前一抛! 刘光远冷笑道:“古秋萍算是棋高一着,又得胜了一次,但是你记住,你不交出天魔毒经,总有后悔的日子。”——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章 魂归何处 李光祖不以为然地道:“老四,难道我们就此罢手了不成,天魔毒经要不要无所谓,七煞剑谱对我们的关系却很大,我们都看到了那套剑法确是厉害。” 刘光远笑笑道:“二哥放心好了,我练的是天魔相字诀,那是一切武学的总汇,我已经把招式全记下来了,回去后稍加研究,照样可以有所成就,何必非要从他们身上挖出不可呢? 俞老道是个死心眼儿的硬家伙,你就是杀了他也不会再泄露的,何况这套剑法对我们已不存威胁了。” 李光祖恨恨地道:“我总是不甘心,几次都栽在这小子手上,这次明明已控制了全局,逼得又要罢手。” 刘光远笑道:“这次不是栽在他手上,而是崇兄的令郎帮了他们的忙,那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崇黑虎连忙道:“刘老弟,我这逆子大可不必理会。” 刘光远道:“不!这是应该的,令郎是个很有出息的青年人,只是不谙世故而已,我们的行动是难令人满意,只是在创业时,总不免要用点手段,等一切上了轨道,我们很需要这种有正义感的年轻人来接手呢! 天外四魔在人们的印象中不佳没有办法,只是我们没机会表现我们的长处而已,等天魔帮的大旗遍插天下后,人们自然会改观的!” 说完挥了手,叫大家退出,他一个人走在最后,到了门口,他又道:“古秋萍,这次我们放你一马,如果从此你永居游仙谷,不来跟我们作对,一切都可以作罢,连毒经都可不要,否则就是你自找麻烦了。” 迸秋萍道:“那要看你们的作为如何了!” 刘光远一笑道:“天魔帮是一个武林帮派,行事是有一定准则的,是非曲直很难说,但我们总会站稳立场的。” 等所有的人都退走了,瑛姑才呼了一口气道:“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简单解决了,古大哥,多亏你了!” 迸秋萍的脸色十分沉重,长叹一声道:“今天是我在行卑鄙的事了,借了一个死人的名义扯了一次大谎,以后他们以义理相责,我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梅姑道:“这都是他自己先开的头!” 迸秋萍仍是不乐地道:“话虽不错,但黑虎庄上人都杀死了是事实,庄宅被焚也是事实,崇黑虎找我要人,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 瑛姑道:“是啊!迸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迸秋萍道:“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他们用毒制住陆庄主与俞道长,无影之毒很厉害,又没有解药。” 梅姑道:“我们快走吧,等他们这批人回到黑虎庄,在火堆里若发现了尸体,一定会赶回来的!” 迸秋萍道:“不会的,来回要一个多时辰,他们不会认为我们仍在此地的,而且秋姑娘做事很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的,何况我也告诉她别留下一具尸体了。” 瑛姑一怔道:“你叫她藏起尸体吗?我们杀了那么多的人,挖坑也得埋半天呢!花女侠怎么藏得及呢?” 迸秋萍道:“我把庄后那个地道告诉她了,叫她把尸体都丢到地道里,上面再设法封好,那倒很快!” 梅姑忙问道:“为什么不让尸体留下呢?” 迸秋萍叹道:“如果告诉崇黑虎说庄里的人全被我们杀死了,他不情急拼命才怪,我这样做,可以推说留那些人为人质,多少有个讨价的余地。” 三人一阵默然。 迸秋萍叹道:“走一步是一步!现在先把今尊跟俞道长救醒了再说!” 他把两颗解药塞进二人的嘴里,然后叫瑛姑帮忙,在二人的胸口搓揉了一阵,两人慢慢地醒来,各自吐出几口黑水,总算恢复了知觉。 陆游仙诧然道:“你们怎么来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崇黑虎他们呢?” 迸秋萍道:“经过情形太复杂了,慢慢再说吧,俞道长,我们还得赶紧回游仙谷去,秘道的道路在哪里?” 俞觉非指指屋角,那儿放着一个木架,堆了些瓶罐等物,在他的指示下,搬开了几个瓶子,那木架自动下沉,架前的石墙翻开露出一个窄门。 梅姑道:“俞伯伯,你这个设计可真精巧,是什么机关?” 俞觉非道:“是我多年无事,想出来的一点小花样,整个机关都在那几个瓶子的重量,将他们移去了,重量恰好可以触动机关,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我知道这所地窖总不免会被人发现的,但绝对不会影响到秘道。” 梅姑道:“俞伯伯,你花了这么多的精神,可一点用都没有,您不知道那条秘道另外还有道路吧?” 俞觉非愕然道:“是吗?这我倒不晓得,我知道秘道还有许多岔路,我也试转几条,结果差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以后我就不敢再来模索了,又不敢多告诉人,只好让它们空着,另外的岔道通到哪里?” 梅姑道:“我们走的一条通路是黑虎庄后面。” 俞觉非不禁大惊,想了一想才道:“幸好是被你们发现的,如果被黑虎庄上的人发现就糟了!” 梅姑道:“黑虎庄上的人也发现了!” 俞觉非与陆游仙都大惊失色! 迸秋萍道:“没关系,发现的人是崇应彪,而且他已经死了!” 两人忙询问究竟。 瑛姑道:“我们先走吧!” 他们一起进入了秘道,关闭了洞口,陆游仙又抢着问究竟。 迸秋萍道:“还是前辈先说所遭遇的事情吧,刘光远说他已窥及七煞剑的诀窍,不知是否确实,这后果就严重了!” 俞觉非微笑道:“事情倒不假,但情况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严重,如果他们以七煞剑来对付我们就算他倒霉了!” 迸秋萍忙问道:“这是怎么说呢?道长不是说七煞剑凶险无比,出手必有死伤吗?” 俞觉非笑道:“七煞剑正副两套剑笈,互相为辅,正笈主攻,副笈主化解,一定要把正副两套都学全了,才能用。 他们只是偷学了正笈,假如想攻敌,我们以副笈以应,不但不会受威胁,反而可借势伤害他!” 迸秋萍吁一口气道:“这就好了,难道前辈已经发现到他们偷学了吗?” 俞觉非道:“是的!我与陆贤弟才把正笈的七式剑法练好,就听见有人偷偷潜进地窖,我判断必然是他们,照陆贤弟的意思是要即出迎战,但我知道他们的武功很不错,而我们的七煞剑秘笈尚未及演练,不能用以却敌……” 他顿了顿,又道:“因此我主张伪作不知,看他们做何行动,哪知他们偷学了一阵,等我们把正笈练就时,突然发动了暗袭!” 陆游仙一叹道:“崇黑虎用毒的技巧的确够高明的,我们只在板壁间看到一缕轻烟,以为他们要放火,正欲破门而出,双腿一软,就倒地人事不知了。” 迸秋萍道:“无影之毒根本应该无形无踪的,他在施放时还有一缕轻烟,证明他用毒的技巧还有欠缺!” 瑛姑道:“您二位也太大意了,假如不是古大哥坚持要下来看一下,您们虽然没把七煞剑让人偷学去,自己的生命却保不住了,那是多危险的事呢!” 两个老的都有点讪讪然。 陆游仙叹了一声道:“崇黑虎本人已经够奸猾了,再加上个刘光远,我们实在不是敌手,如果不是古老弟,游仙谷早将不保了,你们是怎么能从崇黑虎手中要到解药,而又令他们退走的呢?” 梅姑抢着开口,把在山上发现他们两人离去开始,一直到最后逼令刘光远等人退走为止的情形说了一遍。 两个老的都呆了! 最后陆游仙道:“崇应彪死得太冤枉了,当然这是意外,怪不得谁,但崇黑虎发现庄宅被焚,怎么肯甘心就此撤退的呢?” 迸秋萍道:“牺牲掉黑虎庄他并不在乎,主要还是担心失去他那个儿子,虽然崇应彪跟他并不投合,但他心中对这个儿子还是十分满意的,所以我不忍心说出崇应彪的死讯,也不敢告诉他,否则事情就难以了结了!” 几个人默默地前进着。 梅姑忽然说道:“糟了,我忘记带点粮食回去了,谷里差不多快断粮了。” 迸秋萍苦笑道:“用不着了,我叫花素秋焚黑虎庄,就是叫刘光远等人栖身无地,离开九华山,我预料他们不久就会撤走了,那时候再多带些人公开来运粮吧!” 陆游仙道:“他们真肯撤走吗?假如他们不走,事情还是很麻烦,因为他们仍可以把守着道途阻止我们出山。” 迸秋萍道:“不会的,他们一定撤走,因为我们能悄然而出,就证明他们把守不住,刘光远是个很谨慎的人,失去了依据,就要提防我们的突袭的,他不会那么傻的,何况他的目的明显是做准备,大举率人再来,目前非退不可了。” 陆游仙担心道:“那可怎么办,我们是否要多准备一点粮食,跟他们僵持下去,否则下一次再被困着就苦了。” 迸秋萍叹道:“守总不是办法,庄主即使准备了一年的存粮,也总有吃光的时候,凭游仙谷那不足百人的实力,怎能跟庞大的天魔帮对峙下去呢?” 陆游仙皱眉道:“舍此以外,又能怎么办呢?” 瑛姑忽然道:“爹,兵法说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陆游仙摇头道:“我潜居游仙谷就是为远避世俗,图个清静,怎么能主动去找人争斗呢?” 俞觉非叹了一口气道:“陆贤弟,瑛姑说得不错,除非你离开游仙谷,让出来给他们,否则永无安宁之日,因为人家看中那块地方,你不找人,人家会找你。” 陆游仙道:“如果我们都出来,游仙谷怎么办?” 瑛姑笑道:“爹,你的想法真迂,我们出去找天魔帮攻击,自然牵制住他们,无力来侵犯游仙谷,倒是固守在这儿才麻烦,不管守不守得住,游仙谷总不免成为战场,您想保全游仙谷也只有出击一途。” 陆游仙一叹道:“出击谈何容易,我们有多少人,固守的话,至少还可以叫庄上人帮忙,出击的话,当然不能再拖他们去,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够吗?” 迸秋萍庄容道:“陆庄主,我不是煽动你出击,这是惟一可保全游仙谷的办法,人多人少都不是问题。我到后来等于是靠一个人的力量,照样也能周旋很久,固守当然也是办法,但您不能倚赖庄上的人了。 他们追随您潜居游仙谷,所求的也是一份安静,如果这块乐土要靠日夜不停的战斗警戒来维持,他们未必有决心了。 上次谷口一战死的几个人,家属们已有怨色,如果他们知道刘光远等人将再度来临,肯据守的人不会太多了。” 陆游仙不禁呆了,沉思片刻后,才长叹一声道:“回去再说吧,游仙谷不是我一个人的,总得问问他们。” 迸秋萍道:“您是庄主,他们自然听您的,问题在您是否守得住,能给他们提供多大的保证,否则您身为庄主,必须要为他们着想,将战乱引离游仙谷是您的责任。” 陆游仙还是没主意,古秋萍还要劝说,瑛姑轻触他一下,低声道:“回去跟娘说吧,爹自己拿不出主意的。” 声音说得很轻,但是在狭窄的地道中却能传得很远,每个人都听见了。 陆游仙苦笑一声道:“我生来就怕事,所以我这庄主也只是挂名,庄中事差不多全是兰仙在掌理,久而久之,我也养成拿不出主意的习惯了。” 俞觉非笑道:“陆贤弟,你天生是一个散淡的人,我也是一样,只是你的运气好,遇上了兰仙,她仍然敬你十分。 我如果有一分进取决断的能力,梅仙也不会离我而去了,梅仙如果能像兰仙,我们也不会分手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很不自然,但立刻又变得坚定有力地道:“这最遗憾的是以前的日子太安定了,假如有今天这种机会,也好让我表现一下,使梅仙对我另眼相看,我主张出击,哪怕你们都撒手,我一个人也要干。” 瑛姑笑道:“俞伯伯!您怎么变得慷慨激昂了。” 俞觉非道:“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世间散淡高洁的高士,莫过于陶渊明先生,但他的心还是激昂的。 以前梅仙常用这几句话来刺激我,直到今天,我才了解她的深意,那是崇应彪的死给我的启示……” 他叹息一声,接道:“他活着就是我从前的影子,但他毕竟还能振作起来,我假如再这么消沉下去,死后也无颜去见梅仙。” 瑛姑忙道:“俞伯伯,我会站在您一边的,古大哥也是一样,我想爹跟娘听了我们的意见最后也会同意出击的。” 陆游仙苦笑道:“我不是同意,而是事情被挤到这个地步,想不同意也不行,出击就出击吧,兰仙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只是出击也得有个准备,我们先得将七煞剑法练好,否则我们拿什么来战斗呢?合你我二人之力还斗不下一个刘光远,逞血气之勇去拼命总不行吧!” 俞觉非道:“那当然,大家的剑法都有基础了,练成七煞剑,最多只需三四天的时间……一定来得及的!” 迸秋萍道:“俞道长,我们下来的目的主要是阻止您练这套凶剑,听说它发必伤人,连自己都在威胁中。” 俞觉非道:“可以这么说,但配合副册上的调和招式,自己的危险就能避免了,剑法是够凶险的,但用来对付恶人并不为过。 我们这几人的心性是可以信得过的,只是以后必须慎重,千万不能传到品德不佳的人手中去……” 梅姑连忙问道:“那您为什么在留条上写得那么严重,害得我们担了一肚子心,赶着下来阻止您。” 俞觉非道:“这套剑法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正因为它太凶险,我的先人代代相诫,非至不得已时不准拆视演练。 我也不晓得还有副册,我留条上的话是先人所传,一点都没有骗你们,拆开字条后,才晓得还有可以控制剑的副册,否则我也不会拖你父亲一起练了。 假如不是两个人都练剑,有你爹在外护法,我也不会等到对方模到身边才发觉,更不会受到崇黑虎的暗算了!” 瑛姑笑道:“也幸亏您说得严重,经古大哥分析利害后,妹妹才肯指出秘道的入口,赶来阻止您。否则您两位老人家就要断送在地窖中了,俞伯伯,您太偏心了,为什么只把秘道告诉妹妹而不告诉我呢?” 俞觉非一笑道:“告诉你没有用,你用不着它!” 瑛姑不服道:“何以见得呢?” 俞觉非道:“我对你们两姐妹的性格很了解,你的脾气性格完全像梅仙,游仙谷是拴不住你的,迟早你都会离去,这条秘道是必要时用来逃命,对你有什么用!” 瑛姑道:“可是我没有离开前灾祸已经来临了呢?” 俞觉非笑道:“梅姑总不会抛下你一个人逃生吧?” 瑛姑道:“不见得,这小表丫头心眼坏极了,那天敌人来犯时,何等凶险,她却一声都不响。” 梅姑急了道:“姐姐!你冤枉我,你跟古大哥两个人据守后山,我就怕你万一挡不住,专程跑来就是告诉你这条秘道,可是我来的时候,你跟古大哥谈得正起劲,我不便过来打扰,一直守在附近……” 瑛姑揽着她的肩笑道:“小表,我跟你开玩笑你就急起来了,你是大家公认的菩萨心肠大好人,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不过俞伯伯的七煞剑你却不必学了!” 梅姑忙道:“为什么?出击也有我一份,我的武功最低,更应该学几手厉害一点的剑法用来防身!” 迸秋萍道:“瑛姑的话不错,出击你可以参加,却不必学七煞剑,那是专为杀人而用的,你却没有杀人的勇气!” 梅姑道:“谁说的!我不是杀了一个人吗?” 迸秋萍道:“那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下出手的,杀人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现在我还后悔不该诱使你开杀戒的。 游仙谷是一块乐土,将来还要你去主持,你最好还是养你的仙慈心怀,人杀多了,心性慢慢会变得暴戾的。” 陆游仙点头道:“这话不错,俞大哥的七煞剑笈上一开始就有几句警语,此剑不得轻学,学成后尤戒轻用,否则必将招致恶果。 我想所谓恶果,就是人杀多了,将人命不当一回事,久而久着,嗜杀成性而入邪道了,一入邪道,必无善果,俞大哥的先人封闭这一部剑笈也是这个用意。” 梅姑道:“那你们将来都会堕入邪道吗?” 陆游仙道:“可能不至于,我们都成人了,心性已定,可以控制得住自己,你年纪还小,极易坠入魔瘴。 因此我也不准你去学这套剑法,等你满了二十岁,如果有必要,再学也不迟,最好是希望你永远不去沾它。” 梅姑听父亲说得疾言厉色,不敢再强求了,心里却不高兴已极。 迸秋萍笑道:“小妹妹,你别不高兴,其实你不学这套剑法,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你长得这么美,又有一副好心肠,即使是刘光远那样的凶人,也不忍心伤你的,你有这么好的自卫天赋,何必要辜负它呢?” 梅姑噘着嘴道:“你们都把我当做小孩子,我就不服气,迟早我会做点惊天动地的事给你们看。” 大家都当做这是她一时气话,没有放在心上。 由秘道回到游仙谷时,门户洞开,何兰仙正在等着,见他们一个个无恙归来,十分惊奇,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虎庄火光冲天,我据高一望,见他们人都撤走了,而且崇黑虎还用飞箭射了一封信来,是给他儿子的,叫他带着家里的人到黄山去会面,崇应彪没有在这里呀!” 迸秋萍一叹道:“果不出我所料,他们退走了。” 黑虎庄的人退走了,天魔帮的人也退走了,游仙谷的危机总算是解了,但这个解围只是暂时的。 崇应彪在临死前透露的那个消息很严重,假如刘光远看中了这片地方,想把总坛移到此地来,则游仙谷迟早不得安宁。 迸秋萍的预料一点都没错,当陆游仙把全谷的居民召集来,向他们剖示今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征询大家的意见时,竟有十之六七的人要迁居以避祸,即使留下来的也显得很勉强。 他们大都是陆何二家的世仆,不忍言去而已,但是他们经过多年的安逸后,实在厌于杀伐了。 由于谷人的丧失斗志,陆游仙的留守之议更无法实行了,剩下来的那些人,光是维持谷中的耕作已嫌不足,更谈不上防守了。 陆游仙很泄气,拿出窖藏的金银珠宝,很公平地分配了。 要走的人不再挽留,留下的人也给了一份,作为生活之资,叫他们留居谷中,维持苗圃的管理以及禽兽的饲养,不要任之荒废失所。而且特别吩咐,如果天魔帮的人前来侵占时.不必抗拒,干脆让出去算了。 他们一伙人在游仙谷中只住了四天。 在这四天中,古秋萍与瑛姑及陆游仙夫妇,连同两个小道士清风明月都开始练剑,将俞觉非的七煞剑法作了一番深研。 为了避免贻祸游仙谷,保留一块福地,他们也不打算再留此地,只希望能将天魔帮击溃,再重建乐园了。 临行之际,陆游仙自然依依不舍。 迸秋萍劝慰他道:“庄主,天魔帮等人在基础未固前,也不会轻举迁移,这是惟一保全游仙谷的办法,留此徒然贻祸,只要事情顺利,很快就可以回来的,如果您真心想在此永居,倒不如先让给天魔帮,借他们的力量来建设一番,以后重回故居,有了他们的建筑,足可闭门自守以传永世了。” 陆游仙苦笑一声道:“古老弟,你不必安慰我,经此一件事故后,我总算看破了,陶渊明的避秦桃源只是文人的一个幻想而已,世上绝无群居而能离世的生活。 即使能重回此地,我也不想把局面撑得太大,几间茅舍,一畦花圃,就是家里几个人陶然自乐已经够了。” 俞觉非道:“这才是真正的隐居,当时你们召募了许多人,我就不赞成,离世而独立,谈何容易! 要安静的生活,在闹市中一样可求,只要不争名利,不营富贵,人间到处是乐土,何必一定要在深山野地呢?” 何兰仙道:“离开游仙谷我并不难过,我也知道这个局面撑不久,即使没有外患,人丁繁殖,未必新生的一代都有离世逸隐的闲情。 游仙谷迟早会跟外面打成一片的,只是多年经营,不甘心被人夺去而已,现在既然守不住了,倒不如趁早放弃的好,问题是我们上哪儿去呢?” 迸秋萍道:“我想过了,如果各位无意再事竞争,则海阔天空,何处不可去,只要走得远一点,天魔帮忙于称雄江湖,不会有闲心来找各位麻烦的。” 何兰仙道:“别说废话,我们跟天魔帮结了仇,他们怎会放过我们,即使目前无暇找麻烦,等他们一切都安定下来,还是会想到我们的。 尤其是俞大哥的七煞剑谱,只被他们偷去了一半,就是为这件事,刘光远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迸秋萍道:“夫人一定要躲开他们,还是有办法,中原不易存身,海外边疆,都是避隐之佳地,天魔帮势力再大,也有鞭长莫及之处,据我所知,就有好几个地方……” 何兰仙一摆手道:“别说了,那是以后的问题,我们不惹是非,但也不能怕事,何况是不会置身事外的。” 迸秋萍道:“我的情形不同,梅仙前辈传我武功,就是要我在人间行侠,她老人家是个性情中人……” 何兰仙道:“不错,梅仙姐是个不甘于寂寞的人,先父因为她生得太美,方诫她不要到江湖上走动,可是她仍然偷偷地在外面做些打抱不平的侠举,她之所以跟俞大哥不能自首偕老,主要是因为俞大哥生性过于淡泊之故。” 俞觉非垂头不语。 何兰仙道:“我们不是真正甘于淡泊的人,否则就不该学武功,只是多年的潜隐生活,消沉了我们的壮志,变得疏懒了。 借此一番刺激,我们也要振作一下,看在你跟梅仙姐的关系上,我们更应该助你一臂之力,至少也得等你把天魔帮击溃之后,再能谈到归隐之事。 目前的问题是到哪儿去,我们大大小小,也有近十几个,何况又跟天魔帮结了仇,总不能四处流浪……” 迸秋萍道:“目前只有到绿杨别庄去,那是我们抵抗天魔帮的根据地,绿杨侠侣钱兄夫妇都出去招募同道了,我们几个人或许力堪与三魔一决,但要靠群策群力不可。” 陆游仙道:“古老弟,你认为什么地方妥当,就到什么地方去,对外面的事我们都不熟,一切都得靠你了。” 行止就这样决定了,一行八人离了九华山,径向扬州而去。 瑛姑与梅姑虽习武功,却不指骑乘。 清风明月两个小孩子也没骑过马,陆游仙与何兰仙早年虽骑过马,也荒疏很久了,大家只好坐车子。 迸秋萍雇了两辆大车,让陆氏夫妇与儿女乘一车,俞觉非带两个小道士坐一车,自己则骑了一匹马跟随着同行。 在路上,因为陆氏姐妹未出来过,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没见过的要多看一下,不知道的要问。 而陆氏夫妇与外界隔绝多年,也有很多事物不甚了解,能解答的只有古秋萍,所以到了最后,他也坐上了车子,沿途解说。 这种走法自然很慢,且喜一路平安无事。 足足化了三十天,他们才到达了扬州。 直叩绿杨别庄时,钱斯民恰好在家,一见到他们就惊诧万分地道:“古老弟,你们怎么来了,舍弟他们没跟你碰上头吗?” 迸秋萍道:“没有啊,钱兄他们上哪儿去了?” 钱斯民道:“半个月前,聂女侠匆匆而来,说你们在九华山上被困,情况危急,舍弟与弟妹联络到十几个朋友,势力实在薄弱,但为了老弟的安全,只好一拼了。” 迸秋萍急道:“十几个人,那怎么够?天外三魔虽离山外出,但他的手下个个都是高手,这十几个人根本动不了凌云别庄上一点皮毛,既然对凌云别应产生不了威胁,自然也解不了围了,钱兄怎么如此糊涂呢?” 钱斯民道;“他们知道不足以动摇凌云别庄,因此没上那儿去,他们去的地方是九华山。” 迸秋萍咳了一声道:“九华山有三魔坐镇,还有黑虎庄的人,他们这一去更是凶多吉少。” 钱斯民道:“这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你被困死在那里呀!人是由聂女侠带去的,她说还可以由那条水洞先到游仙谷告诉你们一声,然后发出信号,内外夹攻,也许可以帮你们突围而出,这是惟一可行的办法!” 迸秋萍终于吁了一口气道:“假如去九华山,情况倒还不严重,游仙谷之危我们自己设法解了,他们前去只扑了个空,线娘如果由水道进去,谷里还有人,一问就会知道我们的情形,大概立刻会赶来的。” 钱斯民听了也放了心,这才问道:“聂女侠把情形说得非常严重,他们才冒险一拼,你怎么月兑困的呢?” 迸秋萍道:“进去再说吧,这话可长呢!” 大家进到庄里,互相介绍认识后,崔妙妙母女也出来了,一起听古秋萍叙述月兑困的经过,长说短谈,也费了不少时间。 完全听完后,钱斯民才道:“虽说是吉人天相,但古老弟智勇过人,也是值得钦佩,只是舍弟他们怎么会没碰到古老弟呢?你们走的是一条路呀!” 迸秋萍道:“照时间算,可能在路上错过了!” 钱斯民道:“那不太可能,聂女侠都见过各位,而且各位有八个人,怎么样也不会错过的啊!” 迸秋萍笑道:“我们行束虽不避形踪,但令弟他们则要担心天魔帮的耳目,怕消息透出一定会十分隐秘,或许是采取昼伏夜行的方法,或许是走小路取捷径,自然碰不上头了,不过可放心的是他们绝没有危险了!” 说着又问了一些别后的情形以及江湖动态,大部分都与天魔帮有关的,但情势却很令人沮丧的。 天魔帮自从并掉了凌云别庄,又将金枪侠王伯虎拉了过去,先后两任侠林领袖,一死一降人心大动。 气节不坚的人,早已为之所网罗,气节较高的白道侠义,虽不至投身天魔帮,却也慑于天魔帮的势力,不敢与之抗衡。 所以绿杨侠侣夫妇成绩很不理想,那十几个人中,还包括了李小桃,绿杨侠侣夫妇以及铁板铜琶的陶芙、罗秋远。 实际说来,外界所得的助力,答允拔刀相助者,仅只七八人而已,这七八个人还不是一流的高手。 陆游仙不禁冷笑道:“真没想到江湖人心如此浅薄,贪生畏死之辈如许之多,所谓道义,难道竟是口中空谈吗?” 迸秋萍忙道:“庄主!话不能这么说,能够有七八个人不畏强权,证明人心还是向道的,那些武林人也不是完全漠视道义,只是他们各有身家,不愿以卵击石,作无谓的牺牲而已,因为天外三魔早已是江湖上闻名的煞星,再加上得到了天魔秘籍,练功有成,凌云别庄那等声势也不堪一击。 他们自然要慎重考虑能否胜过他们,只要打个平手,使人相信我们有一拼之力,响应的人就多了!” 钱斯民也道:“古老弟说的是,凌大侠是剑中之魁,王伯虎乃枪中之王,再如铁板铜琶,俱是武林中响叮当的人物,他们都不是三魔的对手,也怪不得其他人胆寒。” 瑛姑道:“可是我与古大哥曾经跟李光祖、马光前交过手,还加上一个崇黑虎,照样也击退了他们。 俞伯伯与家父合战刘光远,也不见得输给他,何况我们都练成了七煞剑,三魔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 钱斯民笑道:“那件事听聂女侠说过了,至于各位后来智退三魔的事,如果传诸江湖,必可使人心大振。那七八个人,就是听说了二位的豪举,才有勇气参加的,目前大家是对我们的力量不信任,古老弟所说的话颇有见地,如果能跟三魔再斗一场,只要能全身而退,也大有作用。” 说着,庄外又赶来了一批人。 丙然是聂红线与钱斯同他们,在路上错过了,赶到九华山,却碰见游仙谷中出去购物的人,聂红线是认识的,一谈之下,才知究竟,忙又赶了回来。 绿杨别庄顿时热闹非凡,而群侠中对何兰仙的丰神如仙,陆氏姐妹的佚丽无双,更是仰慕之至。 聂红线在路上已谈起过游仙谷中的一切,钱斯同见到何兰仙后,又看见瑛姑与梅姑的绝世姿容,印证一下昔年一瞥的倩影,也知道了那是何梅仙以及与古秋萍的关系,更得知何梅仙香消玉殒,内心不无惆怅。 人虽不多,却也有二三十个,都是慷慨激昂的豪侠之士,置酒欢聚。 正当豪情高涨之际,忽然一乘轻骑,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那竟是凌云别庄的总管尤新贵。 他是侠林领袖中流砒柱凌云峰的最知己的弟兄与助手,为了替故主报仇,不惜屈志辱身,继续为天魔帮效力。 他的到来,顿使群豪为之一怔! 钱斯同忙问道:“尤兄此来有何见教,莫非天魔帮有何举动不成?” 尤新贵轻轻一叹,默默无语,由肩上解下一个木匣,里面是血淋淋的一颗人头。 聂红线一看就叫了起来:“这不是秋娘吗?她怎么被杀死了?” 尤新贵长叹道:“花素秋与古大侠在黑虎庄定谋后,火焚黑虎庄,尽屠庄上男女老少十三口,帮助各位完成了月兑危之举,只可惜漏了一个人,被刘光远知道了,一怒之下,将她杀了,叫兄弟将人头送来。” 迸秋萍十分恻然,恭敬地接过木匣,然后问道:“刘光远除了送人头前来,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尤新贵道:“刘光远倒无所谓,反正死的人与他都没有关系,只是崇黑虎心切家人被杀,誓必要为家人复仇。 他本想立刻率人前来的,然而因为崇应彪生死未卜,惟恐各位再加害他的儿子,才叫我前来把崇应彪带回去。” 迸秋萍想了一下才道:“崇应彪已经死了。” 尤新贵惊道:“死了,是怎么死的?” 迸秋萍忙将崇应彪被误杀的情形说了一遍。 尤新贵忧形于色道:“这就不好办了,刘光远目前似乎还不想跟各位公开宣战,因为天魔帮尚未稳定,对崇黑虎的一再力请,也只是以崇应彪在各位手中的借口加以推托了。所以才叫我来,无论如何也要把崇应彪带回去,如果他们得知了崇应彪的死讯,刘光远为了义气所系,不得不采取行动了。” 迸秋萍想想道:“刘光远那个人是不会讲什么义气的,他所以不敢猝然发动,必然有其他原故……” 尤新贵道:“古大侠猜得不错,三魔从黑虎庄回去后,立刻从事研究一套剑法,过了两天他们才发觉上当,敢情那套剑法并未齐备,招式虽精却无法实用。” 俞觉非笑道:“那是我们的七煞剑法,他们以为偷学了去,其实还差了一部分,是我故意给他们上当的。” 尤新贵轻叹道:“道长对刘光远太小看了,此人对武学的精博,实已无人能及,道长的那套剑法虽未齐全,却难不住他,他经过两天的研究后,已经有了若干的改进。” 俞觉非忙道:“他能将那些剑招改得实用吗?” 尤新贵道:“是的,他已将其中三式钻研成功,成为极具威力的攻招了,还有四式正在研究中,假有时日,必可全部钻研妥善。 这也是他目前不愿对各位轻启战端的原故了,等他研究成功之后,恐怕即会主动地来找各位了。” 这个消息使得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一会儿,古秋萍才道:“崇应彪已经死了,尤总管认为如何去应付才好呢?假如告诉了他,他会怎么样呢?” 尤新贵道:“这个我认为还是先别告诉他的好,否则他一定忍受不住,催着三魔跟各位来一次报复的行动,以各位现有的实力,的确不足与天魔正面相抗。” 迸秋萍道:“可是我们仅有这点力量,也不能老是等着挨打,时间拖久了,他们的势力就越来越大……” 尤新贵笑了一下道:“这个兄弟已有了个月复案,在尚未实施前不便宣布,各位还是待一段时间的好,天魔帮即将正式开山立门户,到那个时候,各位的助力就多了。” 迸秋萍知道他工于心计,必然对颠覆天魔帮的内部有了部署,事机未成熟,自然也未便动问。乃道:“那么尤总管回去对崇黑虎又如何交代呢?” 尤新贵道:“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比如说崇应彪自己不愿回去,或是已悄悄地出走,不在此地了。 以他们父子间不相合的情形来看,这个可能很大,也容易使他相信,连刘光远都说崇应彪前去的成分不太大。” 迸秋萍想了一下道:“不,你回去就说我不肯交人好了,崇黑虎如果要儿子,叫他在半月之后,到金陵的玄武门外玄武湖畔,跟我做一次决斗。” 尤新贵道:“这一来不是要正面接触了吗?很可能三魔也会跟着来,各位将如何应付呢?” 迸秋萍笑笑道:“我们也准备跟他们做一次小辨模的接触,较量一下彼此的实力,虽不一定能获胜,但至少可以振奋一下人心,让一班人知道天魔帮并不是所向无敌,还有人敢跟他们公开挑战。” 尤新贵道:“天魔帮如果准备接受挑战,总不会是小辨模的行动,刘光远很少做没把握的事。” 迸秋萍笑道:“这一次他绝不敢大举出动,而且也来不及,尤兄回去通知他们后,时间上仅够赶到金陵,而我们却可以立即到达金陵,早他们五六天。” “这五六天内,古大侠又能做何部署呢?” “什么也不作,我们早去五六天,只是趁机一览湖光山色,金陵是六朝金粉的古都,名胜古迹,不可胜数。” 尤新贵现出了不解的神色。 迸秋萍才笑着道:“尽避我一无事事,但只要早到五六天,刘光远就不敢掉以轻心了,他知道我已熟读天魔毒经,绝不敢带太多的人去。 天魔帮是他十几年来苦心经营的成果,那些人也是经过他十几年的苦心训练,舍不得用来作孤注一掷的。” 尤新贵道:“这倒不错,他手下的人都是一批绿林道中的新进,武功出众,早已取原有势力而代它。 目前聚集在黄山的就有所谓一百零八宿,分为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而其中的三十六天罡,个个武功都能跻于一流高手之列,是他最得力的心月复,定然十分珍惜,不敢用以冒险,这样看来,玄武湖之战,他不一定会参加呢!” 迸秋萍道:“我想他一定会来的,他要来看看七煞剑在我们手中是如何施展的,与他自己钻研的结果何者高明,假如他还没有完全悟彻,他再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一点启发,作为他自己的参考。” 尤新贵道:“各位对七煞剑是否已练得熟了呢?” 迸秋萍道:“这很难说,也许还不如他钻研的透彻,因此也想找个机会试试他的实力,目前最苦的是对他了解不多,究竟此人的武功高到什么程度,我们一无所知。” 尤新贵一叹道:“我也一直在探测,跟他们共处几个月,可以说毫无成绩,事实上除了他们本人之外,互相之间也不清楚。 因为天魔秘籍各不相同,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最高境界当做一个秘密,既然各位剑术有成,玄武湖之战倒是可以一试,我就这么回复了。” 晏小倩这时才问道:“尤大侠,游天香近况如何?” 尤新贵脸色一黯,半晌才道:“自从王伯虎去了之后,往事已揭开了,她心中万分痛苦,再也没有想到这老贼的内心如此奸险。 目前她对王伯虎恨之切骨,也深悔以前对敝东凌故庄主的种种,但是悔之已晚,现在她已经……” 说到这儿,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才轻叹道:“好在钱夫人是她的密友,我也不怕避忌,她已经跟刘光远在一起了,天魔帮开山之日,就要正式宣布她再醮。” 晏小情愕然道:“这是为什么呢?” 尤新贵反而现出一丝欣色道:“她是个很有魄力的女子,知道自己以前种种都是受了王伯虎的陷害,可能另有一套报复的方法,包括对刘光远在内。” 晏小倩道:“可是也不必这么做呀,这怎么对得起凌故庄主呢?以前不去说了,现在她应该为故夫守节呀!” 尤新贵道:“刘光远虽然垂涎她的姿色,却不会再玷污她的名节,尽避两个人已同房共室却是同房不同床,有名无实而已,因为刘光远本身就是个有名无实的男人。” 晏小倩一怔道:“看来不像呀!” 尤新贵笑道:“这是个秘密,知者无多,刘光远的两条腿都是假的,他半身以下,都已麻木不仁了。” 罗秋远道:“难怪上次在木椟,我在他腿上刺了一刀,硬梆梆的完全不像人体,他也一无所动。” 尤新贵道:“腿是硬木造成的,全靠股上的筋肉操纵,行动不逊常人,且有机括为助,效用尤异于真腿。” 迸秋萍叹道:“怎么也想不到他是没有腿的人。” 尤新贵首:“凌夫人为了对故庄主的赎愆,不惜自污名节,准备以色相诱之人彀,才揭穿了这个秘密,他的真腿不良于行,就是为了便利行动而砍掉装上木腿的。” 迸秋萍道:“这个秘密很重要,异日跟他交手时,我们不妨利用这个缺点,假腿总不如真腿灵活吧!” 尤新贵道:“那倒不然,他的行动上绝无不便之处,这两条木腿比真腿还更有用,因为不怕受伤。” 迸秋萍笑道:“但可以设计使他假腿失效呀!” 尤新贵叹道:“古大使如果有这个本事,何必还去对付假的木腿呢?如果能破坏他的木腿倒不如杀死他了。” 迸秋萍道:“那不同,他的武功卓绝,身上气功已臻化境,也许刀剑都难伤,但功力用不到木头上去,所以攻他的木腿比较容易,只要一把利剑,抽空给他一下子,使他无法行动,就容易对付他了。” 尤新贵道:“很不容易,如果这是他的缺点,他保护一定十分严密,再说他的两只手也能代足,凌夫人说他睡觉时卸下木腿,用臂撑地行动,尤见利落。” 迸秋萍点点头道:“我晓得,有缺陷的人,一定会利用另一部分器官去弥补的,他的功力高出其他二人,也是因为双足失敏之故,但总有一个办法可以攻其所短的。” 尤新贵道:“古大侠看着办吧,据我所知,这个办法可行的机会不多,我要走了,他们虽然很器重我,但对我不一定很信任,如果耽误太久,他们就会起疑了。” 迸秋萍点点头道:“不错,这里的人都是靠得住的,但刘光远一定还另外派人监视你……” 尤新贵笑道:“那是免不了的,但我不在乎,监视的人还不敢潜入此地来,只能远远地看着而已,何况凌云别庄的一切布置俱在我手中,有很多机关只我一个人懂得料理,他们不敢不用我,只是为了以后工作方便,我不愿现在跟他们闹破了脸而已,我告辞了,各位也不必送。” 晏小倩与钱斯同仍然送他到厅门口。 晏小倩问道:“美美与芳芳两姐妹在那儿怎么样?” 尤新贵道:“很好,得到刘光远的宠爱,他们母女已取得谅解,所以李光祖也不敢染指,目前她们切齿要报复王伯虎,心心念念想访出王伯虎那个儿子,设法斩断王家的根,好叫那老贼伤心。但这个工作颇为不易,刘光远什么都答应她们,就是这件事不肯吐密。” 晏小倩一叹道:“那又何苦呢?尤兄劝劝她们吧,王伯虎可诛,他的儿子可没有罪。” 尤新贵叹道:“杀王伯虎易如反掌,那老家伙在天魔帮中极为可怜,人人都唾弃他,连他的女儿女婿都不大理他,看他的处境,想想他昔日的尊荣地位,反倒令人觉得可悯。 这也是自作自受,刘光远行事虽不择手段,但是对这种不得人望的家伙也很厌恶,这一点上倒不失为正。” 钱斯同点了点头。 晏小情笑道:“刘光远并不是好人,但现在身为一帮之主,自然要做些假仁假义的事,王伯虎的利用价值已没有了,乐得打打落水狗来标榜他的正义感。” 尤新贵道:“话虽不错,但这家伙待人处事确有一套,大魔帮中上下归心,纪律严明,赏罚公正,御下宽慈,那些部属是真心拥戴他。 假如不是其行可诛,由着他把天魔帮好好地组织起来,很可能即是武林中最具声势的一个门派。” 说着告辞而去。 聂红线则捧着花素秋的人头痛哭失声。 迸秋萍也黯然垂泪道:“她的死等于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我不叫她做这些事,她很可能在天魔帮中混下去。” 聂红线道:“这倒怪不得相公,李光祖拿她去跟崇黑虎易妾求欢,根本不拿她当个人,心生叛念,一死难免,我是想到跟她多年的交情,才忍不住伤心。” 迸秋萍恻然道:“不管怎么说,她的死总是由我直接造成的,生死异途,歉咎难安,钱大嫂,麻烦你代为设置一个灵堂,我只有恭恭敬敬地拜她几拜……” 陆游仙跟着道:“秋姑娘以一死解了游仙谷的危困,对我们来说,她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也应该拜她一拜。” 钱斯民道:“凡是天魔帮杀害的人,都是我们的好伙伴,我们都该隆重地一祭以示敬悼,弟妹,快设灵堂。” 但聂红线却凄然苦笑道:“我想不必了,秋姐不是为了你们才做那些事,她一半是为了李光祖的恨,另一半倒是为了古相公的义行所感。 她不想为各位祭拜,也不敢受各位的大礼,我想她最希望的方式是古相公捧着她这惟一的遗骸,静静地找个地方把她埋好就心满意足了。” 众人都是一时的豪杰,谁也不信鬼神之说。 但说也奇怪,花素秋头上眼睛本来是开着的,听完聂红线的话后,竟慢慢地闭了下来,愤厉的神态也变得安详了。 厅中一时寂然无声,每个人都感到有一股冷风掠脸而过,虽然有这么多人,但在深深的夜里,使得每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胆子最小的梅姑竟吓得躲到母亲的怀里去了,于是谁也不再有设灵祭拜的意见了。 迸秋萍十分严肃地将木匣举起,双手合捧。 聂红线将首级放了进去,低声道:“相公,你去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吧,连我都不陪你了,快去吧!” 迸秋萍默默无语,只点了一下头,捧着匣子出了厅门,半晌才回到厅里。 瑛姑问道:“古大哥,你埋在哪里了,她的阴魂不散,以后会不会出来吓人?” 晏小倩心中也感到很不安,强颜为笑道:“不会吧,杀她的人是天魔帮,至少不应该找我们才对。” 迸秋萍却轻轻一叹道:“大嫂放心好了,我不信有鬼神之说,但方才的情形使我不得不相信,至少秋娘的英灵是附着那口木匣一起来的,我想她生前恩怨分明,死后也不会乱祟人,但她也没有理由来吵扰得府上不安,所以我没有埋在绿杨别庄里面,另外找了个地方。” 聂红线道:“在哪里?我日后总得到她坟上去烧点纸,也算是姐妹一场,告诉我吧,没关系的。” 迸秋萍轻叹道:“绿杨别庄不远处就是二十四桥,我把匣子捆上一块石头,由桥上丢到河里去了,那是运河的水,直通长江,不知道她的故园在何处,但她一定自己知道方向的,我不想让她遗鬼他乡,让她自己回去了。”——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一章 群豪应约 迸秋萍说出水葬花素秋的情形时,声音有点便咽,眼圈有点湿润。 陶芙挨到他的身边,突然伸手去模模他的脸颊道:“古大哥,你哭了,江湖上传言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可是这一年相处,我才觉得你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只是你的感情很悭吝,很难付给一个人,花素秋以一死换到你这几滴眼泪,她该是最值得骄傲的一个人了。” 说完这些话,她自己也哭了起来。 这个盲眼的孤女,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可是古秋萍对她一直是冷漠的,而围绕在古秋萍身边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了,李小桃、武林双英,现在又加上一个瑛姑。 对其他的女孩子,陶芙并不在乎,李小桃不必说了,即使武林双英,在铜琶仙子林绰约的冷眼旁观与衡量之下,仍然不及陶芙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神致,所以她一直充满了信心,直到现在,瑛姑出现后,她虽然看不见,却已隐隐从其他人的反应上,体会到瑛姑那种灼人的美艳,再加上他们早先的渊源,她深深为自己感到悲哀了。 她这一哭,使得古秋萍很尴尬。 瑛姑倒坦然无所动容。 反而是李小桃有点不自然,尖利地道:“陶姑娘,花素秋是为了古大哥而死的,为她掉几滴眼泪也是应该的,我不相信古大哥会对花素秋有什么感情,你这种说法简直是侮辱大哥,至于你这一哭更没来由了,花素秋对你毫无半点好处,甚至还帮李光祖欺负过你,难道你会为她伤心吗?” 陶芙拙于言词,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如何解释。 罗秋远听得不顺耳,忍不住道:“师妹为什么不能为花素秋之死而伤心,她与三魔有着血海深仇,凡是帮助我们打击三魔的人,她都一样地感激,除非是没心肝的人才会无动于衷,你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呢?” 李小桃冷冷地道:“李光祖还是我的伯父,我跟天魔帮作对是冲着古大哥一个人,因此我不必你们感激,如果我死了,我不稀罕你们为我掉眼泪。” 罗秋远怒道:“我也不稀罕要你帮忙。” 陶芙脸色一沉道:“师哥,你怎么能说这句话,对付天魔帮是我去求古大哥出来帮忙,可没有求到你,你别跟我拉扯在一起,如果你要退出,没有人会挽留你,但你没有权决定谁可以帮忙,谁不可以帮忙。” 罗秋远急急道:“师妹,我是为你好,人家欺负你,我是你的师哥,怎么能不管呢?” 陶芙冷冷地道:“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我根本没有你这个师哥,只是为了师父与师伯的关系,我才这样称呼你,我们之间还没有亲近得你可以管我的事。” 罗秋远还要开口。 林绰约已沉声道:“秋远,你可以闭口了,小芙说得不错,你没有权利拒绝李姑娘的帮助呀。” 迸秋萍只得一叹道:“局势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纵然与天魔帮没有私怨,也是出于义愤,我们应该不分彼此,群策群力,不管是冲着谁,既然加入了这个阵营,大家就是一家人,别再闹意气了。” 这番话说着罗秋远满脸通红,李小桃也低头不响了。瑛姑过来拉着陶芙的手,温婉地一笑道:“陶姑娘,你错了。” 陶芙微怔道:“我什么地方错了?” 瑛姑笑道:“你说古大哥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未免言之过早,他为花素秋之死而悲伤,正如我埋葬崇应彪而落泪的心情一样,是一种内心的歉咎,并无感情的成分,我不是说古大哥没有感情,但此时此地,他一心都在如何对付天魔帮上面,没有多余的感情可用在儿女之私情上,不仅是古大哥如此,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如此呢!” 这番话语气温婉,意义却深长,陶芙羞愧地低下了头。 铁板先生许君武对罗秋远道:“畜牲!你该看看人家陆小姐何等识大体,哪像你这样没出息,行事说话,徒惹人厌,你若是再不加检点,我就要将你逐出门户了!” 罗秋远脸色涨得发紫。 林绰约用肘轻撞许君武,低声道:“够了,年轻人脸皮薄,你给他留点体面吧。” 许君武却肃然道:“不!绰约!我认为这时候非给他一个当头棒喝不可,我以前也是一样眼中只知有己,虽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却也是徒负侠名,看了古老弟所表现的一切,我才深知惭愧,古老弟的出身比我们尊贵多了,他却为了行侠,不惜自污名声,涉身黑道,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看不起他,这才是大丈夫立身之道! 这小盎牲跟过我学了一点皮毛的武功,居然就以侠义自居了,眼高于天,满月复私欲,到现在为止,可曾做过一件让人尊敬的事!” 钱斯民忙道:“许大侠不可如此说,令徒木椟镇豪勇斗三魔,胆气之豪足以名震天下,可知后生可畏!” 许君武叹道:“结果还不是失手被擒,连武功差点给废了,全仗古老弟给救了出来。” 钱斯民笑道:“武林不以成败胜负论英雄,罗小侠敢挺身斗魔,比起那般腆颜事敌的家伙不知高出多少倍,如王伯虎身为侠林领袖,尚且为邪魔所惑而失节。” 晏小情道:“不能拿王伯虎来作比喻,此人心术不正,外貌仁义而内藏奸诈,以他对游天香之所为,真是死有余辜。 别的话都不必说了,古兄弟所订的金陵之约,倒是我们一个绝好的机会,但这一战关系重大,纵然不求胜,也不能败落,否则人心更不易振作了,我们得好好计划……” 迸秋萍早已胸有成竹,但觉得用这个机会能够把话题岔开,冲淡一下适才不和的气氛倒是件好事。 于是装做很热心地把自己的月复案说了出来,供大家商讨。 其实所谓商讨,只是让大家作一番了解而已。 他在接待尤新贵时,早已把一切都计划妥当了,只等一项项地提出来,征求大家的意见,略于增删而已。 为了争取时间,他主张明天就出发首途金陵,估量三魔只能在期前赶到,早去虽不能做什么布置,但至少能给三魔一个心理上的威胁,至于如何应战,他也计划妥当了。 崇黑虎由他一个人对付,陆游仙与何兰仙夫妇联手共战刘光远,俞觉非单战马光前,瑛姑挑战李光祖。 钱斯同道:“古老弟独战崇黑虎相信没问题,此人既擅用毒,也只有古老弟能对付,凌庄主伉俪双战刘光远也没问题,俞道长剑术卓绝,对马光前也够了,只是陆小姐一人对李光祖恐怕太单弱了一点。” 迸秋萍叹道:“其实我们所恃的仅游仙谷中的一些剑术武学与一套七煞剑法而已,除了崇黑虎那一战较易应付外,其他几场都很难说,尤其是俞道长对马光前那一战,此人练就了天魔吼神功,必要时还得仗铁板铜琶两位帮助,以音制音,才有几分胜望,但就是瑛姑对李光祖这一场,胜望最高,哆少也可以给他一点小创。” 瑛姑道:“这是怎么说呢,难道他最差劲?” 迸秋萍笑道:“三魔各有所长,刘光远所知最博,功力却在伯仲间,但你胜李光祖却较为容易。” 瑛姑还要追问原因,古秋萍笑笑道:“我不便说,最好由线娘告诉你,她对李光祖了解较深,也可以指点你如何攻其所短,只是你听后可不许骂我。” 聂红线含笑将瑛姑拉到一边,叽叽喳喳了半天。 瑛姑脸色果然红了,恨恨地瞪了古秋萍一眼,要不是他先打过招呼,瑛姑很可能会骂出口了。 其他的人知道李光祖毛病的,也都晓得是指何而言了,只是怕瑛姑不好意思,没说出口来,大家相视一笑,又谈其他的细节问题了。 第二天,大家好好地休息了一个上午,用过午饭后,就开始出发了。除了几个人外,大家都走成一路,以示声势之浩荡,明知这次行动必然会落入天魔帮的注意中也不在乎,因为古秋萍把时间订得很紧。 等消息传到黄山,尤新贵早就把挑战的口讯带到了,估量三魔也只能在期限前一两天到达而已。 这一两天他们只够探测古秋萍等人有何部署,不可能再做什么布置了。 至于那些分开走的人,则另有任务。 他们的工作是沿途就便,尽量向一些武林人士散布古秋萍等人要向天魔帮约战的消息,虽然不要求他们帮忙,却希望他们或明或暗,前去看一下,武林人士是不甘寂寞的。 那些人虽慑于天魔帮的威势,但作壁上观,凑个热闹,却是不会推辞的,何况他们还真想看看这一场决斗的结果而定去从,假如古秋萍等人真能与天魔帮一较短长,他们无疑地也会参加荡魔之举的。 即使这个目的达不到,古秋萍也有个打算,只要消息传开了,闹得人人皆知,三魔就不好意思打退堂鼓了。 因为尤新贵传言约战,只是单方面的约定,天魔帮可以不参加,甚至让崇黑虎一个人来与会。 以刘光远处事之慎重,他可能会采取这个决策,留在黄山谋定而动。可是古秋萍叫人把话传开,把约斗的对象套在天魔帮头上,刘光远想不理也不行了。 用了七天的时间,他们已到了金陵,而且也有不少的江湖人陆续地赶到了,古秋萍很聪明,叫李小桃用他父亲的名义,去拜会了南京的水师提督,因为玄武湖还是水师的营区,照例是不容江湖人聚会的。 迸秋萍备了一封私函,借用了苏州将军李光耀的名义,只说为一件案子,需与江湖道以私下方式解决,清水师营便宜行事,由李小桃亲自带见水师提督,更带去了一份重礼。 水师提督与李光耀私交极笃,一口答应了,还指派了一营部属,帮他们布置一切。 除了利用官军设防,在预定决斗的地方严设岗哨,禁止闲杂人等窥视外,古秋萍还装模作样,在金陵几间大药肆中进进出出,采购了不少药材,大包小包地搬进寓所,请崔妙妙与崔可清母女为他司炉炼药。 寓所四周防守极严,完全用自己人设防。 这种情形必然避不过天魔帮的耳目,可是这些人又无法接近,只能把大概的活动情形飞报黄山,益发令刘光远模不到头绪了。 像这样忙了四五天,离决斗之期只有两天了,一个寻常打扮的汉子直叩寓所来找古秋萍,密语了一阵后,才悄然退去。 迸秋萍回到自己的屋中后,瑛姑忙问道:“古大哥,刚才那人是谁?来找你有什么事?” 迸秋萍笑道:“是我在江湖上的一个朋友,来通知我三魔的讯息的,他们已经到了芜湖,明天就可以到金陵。” “带了多少人来?靠得住吗?” 迸秋萍想想道:“消息是靠得住的,但是来了多少人却不得而知,因为我那朋友并不是江湖中人,也不认识三魔,我只是叫他留心那样几个人的行踪,一出现了就告诉我,据他的通知,似乎只来了马光前与崇黑虎……” 钱斯同愕然道:“刘光远与李光祖没有来吗?” 迸秋萍一笑道:“怎么会不来呢,只是我判断他们已悄然来到金陵,来打听我们的布置情形了。” 钱斯同点头道:“这是可能的,不过他们来了,也打听不到什么,我们根本就没什么布置呀。” 迸秋萍道:“我虽然做了种种的掩护与障眼法,但瞒不过刘光远的,如果他知道我们毫无布置,很可能会大举进攻,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出动了多少人。” 钱斯民作了一番盘算后道:“我们人手也不少。” 迸秋萍摇头道:“不!还是太少了,虽然我们这边全是高手,但刘光远经多年策划,暗中培植好手不知有多少,力拼尚非其时,这次我们只是打算作一番小接触,跟他们几个主要人物碰碰头,胜负都无关紧要,如果作大规模的决斗,我们可拼不起,折损一个就少一个。” 钱斯民道:“但那有什么办法呢?” 迸秋萍一笑道:“有的!将决斗的地点改变一下,移到燕子矾去,我已经勘察过地形了,那儿有一块平地,四处荒野,一面临江,是个最理想的决斗场所。” 钱斯民道:“到那儿有什么好处呢?” 迸秋萍道:“没有好处,我也没在那儿做什么布置,但刘光远可不知道,自然会慎重考虑不敢全力以赴了。” 钱斯民不禁一叹道:“老弟真是一代奇才,深谙用兵之道,实则虚之,虚者实之,但他们肯换地方吗?” 迸秋萍一笑道:“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人来接头,自然由我们作决定,好在燕子矶离此并不远,临时通知他们一声,去不去随他们的便,事情已经喧开来了,他们不敢去的话,是丢天魔帮的脸……” 钱斯民道:“可是已经有不少江湖道上的朋友闻风前来等着看热闹了,有些人还是舍弟硬邀来的,说不定到时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如此反复,对他们不好交待吧!” 迸秋萍笑道:“这个应该可以想办法解释的,钱兄曾经出任过苏州府的刑名师爷,不妨在官面上动动脑筋。” 钱斯民模着脑袋,想了一下道:“我倒是有个主意,相信老弟也有了月复案,我们都提出来研究一下。” 迸秋萍微微笑道:“我们不妨各自将办法概要写出来,然后对照一下,看看是否走的同一条路?” 钱斯民很感兴趣。 梅姑爱热闹,忙找了两份纸笔分给二人,各据一案,分头埋首疾书起来。 其他人都好奇等着,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写好了,大家先看钱斯民的,则是代金陵提督衙门拟的一份公告,大意是说自即日起,水师假玄武湖演习事务,着令百姓人等,一律禁止出入玄武门。 迸秋萍看后笑道:“钱兄的办法真妙,这一来把责任推到官方头上,就不是我们要换地方了。” 钱斯民笑道:“我这办法也许不如老弟,因为这张公告还得要提督府用大印才能公告,老弟的办法也许更妙。” 迸秋萍一笑道:“不会更妙了。”说着打开他自己那张字条,上面竟是寥寥的几个字: “请李小桃姑娘即赴提督府,促令公告。” 众人先是一怔。 尤其是李小桃,更为莫名其妙地道:“古大哥!上次你送了那一份价值上万的重礼后,哈国兴提督对我是言听计从,只要不叫他造反,出任何公告都没问题,可是你说促令公告,公告在哪里呢?” 钱斯民一叹道:“自然是不才草拟的这份公告,古老弟绝世聪明,早就算准了我会出什么点子,所以连如何实施都想好了,老弟!我实在对你没话说了!” 众人这才知道古秋萍的字条,竟是针对着钱斯民而接的下文,这证明他料事如神,洞察先机,的确高人一筹。 因为钱斯民如果只写出了办法,而没有草拟那份公告,古秋萍的上文就接不上了。 由此可见不仅料准了钱斯民所出的点子,还想到了他会做什么,写什么,这就不是常人能及了。 因此钱斯民说完了又解嘲地一笑道:“幸亏古老弟帮忙,没在苏州府大显神通,否则我这刑名师爷不辞职也得卷铺盖,连知府大人那四品顶戴也得摘下了!” 梅姑却道:“古大哥,我看你振笔疾书,不止写了这几个字,一共用了两张纸,还有一张写的什么?” 迸秋萍笑笑道:“钱兄的这份公告只能解释约会不能在玄武湖举行,换地方自然得通知人家一声,所以我另外写了一份通知,小桃到提督府去的时候,请他在后天清晨公告时,附带把通知也贴在下面!” 那是一份启事,由古秋萍具名。 大意谓本人于九华山擒得黑虎一头,闻此物可祛邪镇魔,原拟于是日假玄武湖屠虎以赏请同好,其奈得官方通知,是日该地禁人前往,乃改为城郊燕子矾,定于午时举行啖虎盛筵,敬希旧友新知,届时赐莅,以壮荡魔之举。 钱斯民看了击掌叹赏道:“妙!妙!这一纸通知出去,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却又不着边际,把天魔帮给骂了一顿,崇黑虎看了不气破肚子才怪!” 鲍告与启事由李小桃带去了。 水师提督哈国兴自是有求必应,而且十分高兴,因为在玄武湖畔械斗,他多少还有点责任,这一来他完全摆月兑了干系。 那天清晨,群侠略予整顿,就到燕子矶去等候了。 快到中午时,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 碧然有不相干看热闹的人在内,但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只是他们都穿了便装,即使带了兵刃,也是藏在衣服里面。 可见他们还是慑于天魔帮的威势,不敢公然表示支持。 迸秋萍十分从容镇定,而且为了装模作样,先买了一头活牛,整只剥下皮,却弄了一块黑色的虎皮蒙上,高吊在一棵大树下,摆了几张桌子几十把椅子,熊熊地燃起了一堆红炭,置酒高会,好像真要啖虎肉的样子。 午时已届。 心急的梅姑,不住地朝来路引颈企望,却看不到一点影子,忍不住道:“会不会他们不来了?” 迸秋萍也有点不安地道:“时间已到,照说他们应该到了,假如不来,问题就严重了,这证明刘光远别有所图,不想在公开的场合下跟我们对拼……” 陆游仙道:“他们不怕丢人吗?” 迸秋萍转叹道:“如果他们能把我们一举而歼,天下在握,丢点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刘光远如果到了这种境界,就是说他已没有江湖人意气之逞,专心在事业上求发展,那我们想瓦解天魔帮就很困难了……” 正说之间,忽然江上传来了几声号炮。 接着有四艘巨舫扯足满帆,逆流而来,江水流得不急,却是风顺,四舫并进,其行如飞。每条船上都扯起一面大旗,黑底白字,天魔两个字,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天魔帮的帮号旗。 大旗下则是四面较小的旗帜,各自标明了姓字,红底蓝字,分别标书刘、李、马、崇,迎风飘展。 迸秋萍微怔道:“来了,想不到他们会这等声势而来,今天这一战恐怕颇多凶危,人数上我们就吃大亏了。” 众人移目望去,可见三魔与崇黑虎各据一条船,每个人身后都站了两排劲装武士,衣采鲜明,光是这批武士已有四五十人之多。 何况每条船上还有数十名赤膊操桨的汉子,运桨如飞,摧舟如箭,证明都是武功极有底子的好手。 钱斯民轻吁道:“今天倒是替他们摆场面来了,想不到他们会大举出动的,只怪我们人手太缺乏了,消息也不够灵通,他们聚集了这么多人,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迸秋萍沉着地道:“现在打退堂鼓太迟了,只好相机应付吧,大家都得准备着点,恐怕每个人都要下场了。” 说着大船已到江边。 由于水浅,大船拢不了岸,离岸三四丈处,刘光远将手一挥,那群操舟的健汉将木桨往江中一拔,定住船身。 叶开甲出现在船头上,手执一面小小的令旗,往空一挥,口中喝道:“移队登岸。” 那些操舟的健汉同声吆喝,如发雷鸣,然后令旗再挥,他们同时跳下船去,入水无声,也不溅起一点水花。 这份身手,已臻武林一流水准,而且人数又是那么多,无怪岸上的那些江湖人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可是惊人之事尚不至此,令旗三下,那些人一手托船,就这样走上岸来。 每条船从头到尾,约有五六丈,吃水很深,可见舱底还有着压舱的石块,最轻的估计,也在万斤以上,否则就无法在大江中行驶。 现在每边托船的人不过十名,每条船仅有二十人,托起一条船,轻若无物,缓步登岸,有二三十丈的斜坡,有些地方滑不容路,他们如履平地,船身不斜不摇,队形不乱,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当然,这八十名大汉并不足以脾睨当世,群快中固然做得到,看热闹的人中,也有不少能够做得到。 但他们都是成名一方的好手,而这八十名健汉操此贱役,在天魔帮的地位想来不会太高,假如一个供行走驱策的不入流的人物有此功力,而天魔帮中声势可想而知。 迸秋萍不禁一叹道:“我们这次弄巧成拙了,即使这些人是他们挑出来的好手故意充做下役,但摆出这等声势也足令人胆寒,谁敢去樱逆其锋呢!” 钱斯民只得道:“挺下去再说吧,好歹总要胜他们几场,壮壮自己的声势,否则更助长他们的气焰了。” 四条大船到了上面,找了个空旷处一字排开。 刘光远在船头上起立笑道:“抱歉!抱歉!因为临时改了地方,我们来迟了一步,有劳各位久候了。” 迸秋萍硬撑地道:“不算迟,只要崇黑虎来了就行,我们屠虎之筵,惟恐他不敢来,故以弄来头牛充数,披上虎皮也瞒不了人,有他一到,我就放心了。” 崇黑虎忍不住怒叫道:“古秋萍,我与你何怨何仇,你居然下此毒手,杀死我家中一十三口……”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崇黑虎,是非曲直自有公评,我杀死你的家人,焚去你的庄,乃为了自救,否则游仙谷近百条人命都要被你困死在里面了,这件事起因在你,是你先对游仙谷展开攻击的,可怪不得我们。” 崇黑虎怒极,差一点就要飞身下船来。 刘光远却摆手笑道:“崇兄且慢,你现在是天魔帮主,天毒帮主,毒空色相,四帮一体,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由我们同来解决,千万不可逞个人意气而乱了章法。” 崇黑虎这才怒哼一声,愤然坐下。 刘光远朝四下看了一看笑道:“古秋萍,我听说你邀了不少帮手,想跟本帮一见高下,所以才带一部分人来,哪知道还是你们这几个,倒显得我们太大惊小敝了。” 叶开甲连忙躬身道:“启禀帮主,差不多江南道上的武林朋友都来到了,只是都杂在人堆里而已。” 刘光远故意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他们为什么不亮出身份公开站到那一边去呢?” 叶开甲笑道:“他们也许对是非曲直尚未了解,不便表示态度,所以才在一边看情形。” 刘光远点点头道:“你转告他们一下,武林之中,是非曲直很难说,希望他们明白表示,是朋友,就请到这边船上来,我们竭诚欢迎,要作敌对的,就站到对方去,我们另作了断,可不能脚踏两条船,站在一边观风望色,现在不作表示,将来可没有选择了。” 叶开甲闻言一拱手道:“各位都听见敝帮刘帮主的话了,就请各位立刻表示一下态度,以便敝帮明白敌友!” 他们一上来,先找那些看热闹的麻烦,倒是大出意料的,弄得那些人十分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其中江南钩侠吕慕岩忍不住发言道:“我们只是闻言前来看热闹,哪一边都不是,又该如何呢?” 叶开甲笑道:“本帮对各位都早已调查清楚,如果现在不表明态度,那就是表示各位从今退出江湖了,这自然不能勉强,那也请表明一下。” 吕慕岩道:“如何表明呢?” 叶开甲脸色一沉道:“天魔帮对武林朋友的态度非友即敌,绝无第三条路可走,如果台端想从此退出江湖,就请自毁兵器,永远不在江湖走动,谢绝已往交游,本帮不加干涉,否则本帮自有处制之道。” 吕慕岩怒道:“笑话!江湖又不是你们天魔帮的。” 叶开甲笑道:“从现在开始,江湖就是天魔帮的,只有两种人可以活下去,一种是与本帮交好,本帮除了表示欢迎而外,更将竭尽全力保护其安全,一种是公开明白表示与本帮为敌,本帮也尊敬其气魄,视情形而定,只要不太使本帮为难,本帮也尽量存其活命以示宽大,表示本帮有容人之度,不赶尽杀绝之举。 此外就没有第三种武林人存在了,因为本帮鄙弃那种厚颜无耻的江湖人,朝三暮四,态度忽明忽暗,绝对容不得这种人存在于江湖。” 吕慕岩怒道:“我就是这种态度,既不想做你们的朋友,也不愿跟你们为敌,更不愿就此退出江湖。” 刘光远一笑道:“很好,你江南钩侠不是无名人物,这种态度也颇可代表一般江湖朋友,但刘某言出必行,就拿你的双钩开始吧!周四,你去把他的兵器毁了,他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别伤他的性命,叫他回去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别在江湖上混了。” 周四是刘光远身后的一名锦衣武士。 闻言应了一声,双足一点,凌空飞跃十余丈,刚好落在吕慕岩面前,冷冷一笑道:“姓吕的,本人乃天魔帮中二等护法,这是帮主特别看得起你,其实只要一个三等护法也足够打发你了,乖乖把你的双钩拿出来,当着我们面前毁了,免得我动手了。” 吕慕岩虽不想与天魔帮为敌,到底是个成名人物,如何受得了这种侮辱,怒吼一声,抛去外衣,亮出腰间双钩。 周四连看都不看,只一伸手道:“拿过来。” 吕慕岩双钩一举,疾往下落,对他手上砍去。 周四冷笑一声,手往上翻,以些微之差,由双钩的空隙中滑出,跟着一掌下劈,刚好击在吕慕岩的手腕上,轻轻一下,吕慕岩已震得腕骨月兑出,痛哼一声,双钩月兑手,被周四一把抄去,手指轻弹,将一对纯钢的护手钩震为四截。 接着身于一翻,巧妙地纵回大船前,朝刘光远一躬身道:“属下已遵谕完成使命,敬候帮主赐示。” 刘光远笑笑道:“办得还好,只是太过小心了,你就让他砍一下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怕他砍伤了你?” 周四笑道:“属下想给他留点体面。”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很好,你做对了,不枉我平时告诫你们的话,虽然我们大部分人都出身黑道,但一旦成为正式的帮派后,就得遵照江湖道义规矩行事。 天魔帮敌友分明,令出必行,对武林朋友尤应如此,吕慕岩的武功不足论,但他们这份骨气却是值得敬佩的,叶总管,你去给他调理一下,记住,态度要和气一点。” 叶开甲含笑应声,轻轻一纵,落在吕慕岩的面前。 吕慕岩忍痛离开。 但叶开甲动作更快,轻轻一探臂,抓住了他月兑骨的手腕,一抖一合笑道:“吕朋友,你别不知好歹,周护法用的是本帮独门错骨手法,我不给你凑上,你这条胳臂就永远地报废了,现在你活动一下是否好了。” 吕慕岩满心不情愿,但仍身不由主把手腕摇了几下,果然月兑节处完全接上了,满脸羞惭。 叶开甲一笑道:“吕朋友,现在要你向本帮示好,你也拉不下这个脸,你如果要与本帮为敌,本帮也不在乎,一切由你自主,请吧。” 吕慕岩的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回头就走。 他的心情很痛苦,也很矛盾。 在江南地面上,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因家有老小,不敢直接参与讨魔行列,这次是来看情况的,却不知天魔找上了他,只派了个不知名的二流角色,就把他当小儿般地耍了一场。 尽避他的全心充满了怒火,此刻也无颜充好汉了,惟有掉头一走,从此退出江湖,以图残保余生。 他这一走,影响很大,人群中竟有二三十个,跟他抱着同样心情,同样处境的,也准备跟着走了。 叶开甲微笑道:“各位走不走没关系,只是别忘了刘帮主的招呼,把态度表明了再走!” 吕慕岩忍不住道:“你还要我们怎样表明?” 叶开甲笑道:“朋友的双钩已经搁下了,其他各位的兵器还没有亮出来呢,刘帮主说过了为敌为友,都不会有生命的危险,最怕态度不明,以后难以接待,各位如果真的想从此退出江湖,那些兵器带在身上也没有用!” 那些人仍不甘心交出兵器。 叶开甲脸色一沉道:“各位再不作表示,敝帮就代为解除兵器了,刘帮主的话是不能打一点折扣的,我们跟正点子的事还没有开始,可不能在各位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各位趁早作个决定!” 吕慕岩朝那些人看了一眼叹道:“情况很明显,各位自作决定吧,吾道不兴,道消魔长,这个江湖已无可恋栈!” 虽未心服,口气却很软弱,大概是劝大家别再逞强了。 于是有一大半的人纷纷解下了兵器。 有五六个实在受不了这种侮辱,一个魁梧的壮汉,人称云里金钢宋万山,首先大喝道: “妈的!天魔帮实在欺人大甚,咱家宁可掉脑袋也不向这般魔崽子低头,老子跟你们作对定了!” 他拿的是一条水磨钢鞭,气呼呼地往古秋萍那边一站,那五六个人也跟着过去。 钱斯同立刻拱手道:“公道自在人心,天魔帮倒还不能压尽天下人,兄弟欢迎各位前来参加荡魔的行列,邪不胜正,我们最后一定会胜利的!” 弃兵刃的人面有愧色,只有一个长者,手捧了一对长剑,欲丢不丢,脸上一片恋惜与作难之色。 刘光远冷眼斜瞥道:“这位老朋友是谁?” 叶开甲躬身道:“他是镇江府的七星观主赵素文,这次穿了俗装,帮主不认得他了?” 刘光远笑道:“原来是赵老观主,五年前我还到七星观去玩过一次,那儿的素菜很有名呀,只是不知道赵老观主也是武林中人,真是失敬了!” 叶开甲笑道:“赵观主虽是武林中人,却不是以武知名,他这对剑是镇观之宝,流传有几百年了。” 刘光远道:“那一定是名器了!” 叶开甲道:“是的!据说这对剑十分犀利,吹毛可断,披甲裂坚,在剑谱上也曾列名!” 刘光远笑了一下道:“既是一对名器,又是镇观古物,本帮倒是不能夺人之所好,赵老观主请留下宝器吧!” 赵素文十分高兴,竞道谢出声道:“谢谢帮主!” 刘光远一笑道:“没关系,观家是出家人,身在三山外,不列五行中,自然不能以江湖人视之!” 赵素文连忙道:“是的!贫道是出家人,从不介入江湖是非,所以帮主的敌友之分,贫道都不能列属……” 刘光远笑道:“可是观主携剑来此又为了什么呢?” 赵素文尴尬地道:“贫道只是为朋友所邀来看热闹,这对剑怕留在观里有所闪失,才带在身边……” 刘光远道:“既然如此,观主就干脆看完了热闹再走好了,如果是一对凡铁,刘某非要留下不可,正因为它们是宝剑,刘某不能担强取豪夺之名,观主尽可放心,这对剑是刘某写下了保票,永属贵观所有,今后谁要敢对两支剑生觊觎之心,刘某定然不会放过他。” 赵素文连声称谢。 刘光远又朝那些人道:“各位既然表明了立场,何妨再看看热闹呢,只要各位不变初衷,介入任何一边,刘某绝不会对各位不礼貌。” 那些人解下了兵器,心都不甘心,只是怕惹上麻烦,才想随着吕慕岩退走,听见这话,又留下不走了。 刘光远朝叶开甲一挥手,他拾起兵器,抱成一捆走到江边,双手一抛,将所有的兵器投入了江心。 这一手镇住了不少人,因为他站立的地方,离江水有十几丈,兵器长短轻重不一,他双臂一抛,齐集于一团落下,内力、劲力、巧力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刘光远见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有四五十,比站到古秋萍那边多出了近十倍,即使退出江湖,敢弃兵器的也比古秋萍那边多上四倍,不禁哈哈大笑道:“古秋萍,你故意虚张声势,把崇兄之约改为天魔帮之战,好拉拢一下江湖同道以张声势,现在你明白大势所趋了吗?” 迸秋萍淡淡地道:“这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有一个人站到我们这边来,就证明了人心尚未全混,道义仍在,何况大家慑于你先声夺人,未必是真心向你示好,如果你等决战之后再问问大家的意见,结果当又不同了。” 刘光远笑道:“你现在说风凉话了,在我开始做此宣布时,你为什么不提出反对呢?” 迸秋萍道:“疾风知劲草,我也想看看这批人的本相。” 钱斯民忙道:“古老弟,话不可这样说,你也该谅解他们的苦衷,江湖之道,乃法外之法,正义虽在,却保不住他们身家的安宁,你不能太苛求这些人!” 迸秋萍冷笑道:“钱兄!你没有我清楚,我看过中流砒柱凌云峰的那份名单,这批人多半榜上有名的,早就受到刘光远的拉拢了,就是他们要参加荡魔之列,我也不屑为伍。 所以刘光远提出那个荒谬的办法时,我不加理会,让他表现一下丑态,等大魔帮瓦解之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脸往哪儿放,如何出来见人。” 钱斯民默然无语。 刘光远却一笑道:“古秋萍,你说得这么有把握,好像你们今天有把握必胜似的。” 迸秋萍道:“当然,我们交手不止一次,哪一次也没有让你占上便宜,今天我公开约战,自然更有把握。” 刘光远笑道:“你别说得好听了,我们交手不少次,只是每次让你兔月兑而已,你身边的这些人,谁都作过我们的俘虏,就是你,我也是为了要你从身上取回天魔毒经,否则哪有你的命在。 何况我们以前每次交手,都是斗智重于斗力,今天我准备改改方法,跟你在真功夫上一决上下,哪还有你混蒙的吗? 我不必亲出,光是这些手下就够了。” 迸秋萍冷冷地道:“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九华山上一战,我已经把你模透了,连你们几个老魔头我都不放在心上,还会在乎你这些魔于魔孙,有种的,你就自己出来跟我斗一下,别支使你那些手下来送死。” 刘光远哈哈一笑道:“我们都是一帮之主,出面跟你交手太自贬身价了,等你胜过我这些手下再说。” 迸秋萍哈哈一笑道:“我谅你也不敢,今天你虚张声势,把船拉到岸上来,表面上看来是摆排场,实际正流露出你心中的畏怯,怕我用天魔毒经上的玩意儿对付你而已。” 刘光远不忌讳地道:“不错,刘某是怕你这一着,所以才设防周密一点,那也不算丢人。” 迸秋萍鄙夷地道:“使用毒物是最下层的手段,只有你们天魔帮的人才耍得出来,古某虽有毒经,却不屑使用,你尽避放心大胆地下来好了,何况天魔毒经上的记载深奥无比,我真要用来对付你,别说你把船拉上岸来,就算你躲在棺材里,我也一样叫你尸骨无存。” 崇黑虎勃然大怒地叫道:“刘兄,跟他废话些什么,趁早将他一刀两段,为我的家人报仇要紧。” 刘光远笑笑道:“崇兄别急,令郎还在他手里呢!” 崇黑虎忙叫道:“古秋萍,你扣住我的儿子居心何在?趁早把他交出来,否则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迸秋萍淡然道:“扣留人质也是卑劣的行为之一,我怎么做那种事,你的儿子不齿你所为,自己走了,我也没办法,我既没扣留他,也无法把他交出来。” 崇黑虎一怔道:“胡说,他若是走了我怎会不知道?” 迸秋萍一笑道:“那要问你自己,如果他承认你这个老子.不会连面都不来见的,你自己的儿子都不肯见你,还好意思来找我要人,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崇黑虎似乎不信。 刘光远却道:“崇兄,这可能是真的。” 崇黑虎想了一下道:“不会的,我那逆子性格十分软弱,缺少决断的能力,而且他天性仁厚,我想他不会决裂到这个程度,我这个老子毕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刘光远点头沉思片刻才道:“令郎性格软弱倒不见得,仁厚我绝对承认,他外和而内刚,是个很有出息的年轻人,而且为了爱情也能使人坚强起来……” 崇黑虎烦躁地道:“那能怪我吗,我又不是没有替他尽饼心,是他自己没本事,得不到人家的欢心,而且为了他,我放过游仙庄的人,放过了他们焚我家宅,杀我家人的事暂不追究,这还不够吗?他如果再认为我这个老子不合他的意,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了。” 刘光远道:“崇兄说的是,令郎是个天性仁厚的好青年,你为了他作了如此让步,他的确不该再躲着不出来跟你会面了,古秋萍,崇应彪究竟在哪里?你应该让我们知道一下,他也许见的世面少,懂的事不多,你却是深谙人情世故的人,可不能陷他于不忠不孝……” 迸秋萍这才发现刘光远的厉害,这几句话尤其够分量,逼得自己非把崇应彪的下落说出来不可了。 瑛姑忍不住,抢着道:“崇应彪已经死了。” 崇黑虎脸色一变。 瑛姑道:“他是被我杀死的,但这是一场误会,而且是在互相不知道的情形下杀死的。” 刘光远笑道:“我说呢,他如果尚在人世,绝不会不来见崇兄的,不过我也相信他是被误杀的,因为他一心想帮助你们,你们也没有杀他的理由。” 瑛姑道:“情形是这样,你们困住了我父亲,他想来向我们告警,恰巧我们也离开了游仙谷,潜入黑虎庄的后面,没看清是他,猝然相逢,我出手误伤了他,因为伤得很重,他很快就死了,为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 她说出了当时的情形,只是将古秋萍变成了自己。 迸秋萍忙道:“瑛姑的话没错,情形的确如此了,只是出手的人是我,瑛姑,你用不着替我揽去责任。”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古秋萍,你还有点廉耻之心,没有让一个女孩子来替你担当杀人的罪名,勇敢地承认了,否则我真替你难过,你枉为一个男子汉了,大丈夫敢做敢当,江湖上杀死个把人是很平常的事,何必瞒着呢。” 崇黑虎一怔道:“刘兄,你早知道犬子身死的事吗?” 刘光远一笑道:“不错,连令郎的遗骸也在九华山中找到了,只是不忍告诉你而已。” 崇黑虎咬牙切齿地道:“古秋萍,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刘光远道:“崇兄不必急,血债血还,我绝不能让令郎白死,总要他们付出相当代价来。” 崇黑虎狠厉地道:“我要这些家伙死得一个不剩,更要血洗游仙谷来为我儿子抵命。” 刘光远一笑道:“当然,兄弟若不是得到令郎的死讯,怎会率众远出,来赴这场约会呢,至于血洗游仙谷,那倒不劳费心,兄弟已经派人实施完成了。” 这下轮到陆游仙紧张了,失声问道:“什么?你们已经占领了游仙谷,把那儿的人都杀死了?” 刘光远傲然道:“不错,天魔帮行事不容打折扣的。我看中了游仙谷,自然非取到手不可,只是刘某做事喜欢找省力的方法,才故意离开九华山,让你们先离开,然后毫不费力就取到了手。 你们前脚离开,我后脚就跟了进去,不过也幸亏有此一举,才发现了崇贤侄的遗骸,否则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呢!” 陆游仙悲愤异常地叫道:“刘光远,你简直不是人,那些人与你何怨何仇,四五十条人命呢……” 刘光远笑道:“还不止这一点呢,连离开游仙谷的人也一个不漏,整整是九十一口,我没有遗漏吧!” 陆游仙差一点要昏过去,努力镇压住了,厉声叫道:“你太狠毒了,他们哪一点惹着了你呀?” 刘光远脸色一沉道:“崇贤侄又何尝惹你们了,崇兄家里十三口又哪里得罪你们了?为什么你们也毫不留情呢?在武林中就是这么回事,杀人或被杀,我不怕跟你们讲理,但我懒得费口舌,天魔帮就是这个作风,逆我者死,他们曾经违抗过,这就该死……” 陆游仙气得浑身乱颤,飞身而出道:“恶贼,你给我出来纳命,我不要你粉身碎骨,誓不为人。” 刘光远淡淡一笑道:“你别急,要死是很容易的事,但事先讲明白,你喜欢怎么个死法,如果要群杀,我这么多人一哄而上,你们谁也活不成,但我做事不同往昔,既为一帮之主,就该有些身份,叫你们死而无怨,兔得日后江湖上说我倚多压人,我们是一场场地来呢?还是要个……” 陆游仙怒叫道:“我不管那么多,我就要你纳命。” 刘光远冷笑一声道:“如果你不讲规矩,我是求之不得,你再向前走三步,就要打烂仗了,我只要一抬起手……” 陆游仙正待冲出去。 迸秋萍连忙叫道:“陆前辈,我们不能学他的样子,一场场地解决好了。” 刘光远笑道:“这才是聪明的打算,我的手下技艺不弱你们,人数却多出你们几倍,一场场地打下来,你们死得也好看些,否则眨眼工夫,你们都躺下了,多没意思。” 陆游仙用手指着他道:“下来,第一场我就找你。” 刘光远微笑道:“那可由不得你,我这帮主怎么随便接受人家的挑战,那我这些手下要着干吗?你等着,当他们办不了时,我自会下场,现在还太早,我先派个人量量你的斤两,侯金山,你出去接他几招。” 侯金山是个身材矮小的枯瘦汉子,身高不满五尺,站起来像个小孩子,高仅及陆游仙的胸口,行动却十分利落,手执一面藤盾牌,一根两头带刃,长约两尺许的怪兵器,笑嘻嘻地朝陆游仙一哈腰道:“陆朋友,请赐教。” 陆游仙对这行容猥琐的矮子实在看不顺眼,冷笑道:“滚回去,陆某手下从不杀无名小卒的。” 侯金山微微一笑道:“陆朋友,你别瞧不起我,姓候的个子虽矮,宰的人却不少,血洗游仙庄,侯某一个就包办了十九个,听说那些人都跟你学过武,在侯某手中还没有走过三招,那真不过劲儿。” 陆游仙一听这话,气往上涌,劈手就是一剑。 陆游仙一向心胸和平,学成武功以来,从没有杀过人,现在却因为听说游仙谷的居民全数被惨杀,而眼前这个家伙虽非主凶,却也是行凶的刽子手,一时气红了眼,恨不得一剑将对方劈成两片。 他用的是独劈华山的招式,很平凡,却极为凌厉,而其速度之快,也出乎人的想象,手举剑落,具见火候之深。 这一劈就是一流高手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可是刘光远对今日之战,显然胸有成竹,派遣人手也是精密选定的。 因为候金山的身材较常人要矮下一个头去,剑势落到他头上也稍稍多一点时间,这仅是寒光石火的一刹那,即已足够他从容应付了。但见他将头一缩,左手的藤盾微举,即将全身躲在盾牌之内,陆游仙的一剑砍在盾牌上,将剑反弹起来,侯金山却连人带牌滚了进来,手中的双头刃疾如蛇信,探刺陆游仙的腰部。 陆游仙再也没想到对方出手是这种怪招,恁是剑艺精湛也无从施展,连忙侧身让开也慢了一点,衣衫上被划破了一道裂口,所幸没有伤及肌肤而已。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游仙谷主难怪不肯轻履江湖,就凭这点剑技,仅能闭门称雄而已,到了天魔帮中,连个二等护法都不如,一招就落了下风。” 陆游仙气得双眼冒火,剑发如电,狠命地抢攻进去。 但侯金山身法灵活,战法刁钻,短小的身子缩在盾牌后面,根本不受剑势的威胁。 那面盾牌也精妙异常,是用坚韧的山藤浸透桐油编成的,弹性足,质地柔韧,剑砍上去就弹开了,两头尖刃却神出鬼没似地东刺一下,西戳一下,十几个回合后,陆游仙被逼得东跳西躲,狼狈不堪,精湛的剑法也施展不开,一火之下,竟然将新练的七煞剑法用了出来,剑光突然转厉,拦腰横扫而出。 侯金山横过盾牌去挡时,陆游仙身形一翻,跃起半空,摇剑下撩,快逾闪电,攻击的部位恰是对方的背后,这一手变化精妙无比,充分显出了煞剑之威。 刘光远在一旁忍不住叫出口道:“好剑式。” 但如此精厉的攻招对侯金山却作用不大,他的身子一蹲,盾牌盖在身上,竟像一只收头缩肢的巨龟。 陆游仙的剑只有在盾牌上滑了两漕,身子落地后,侯金山竟展开了扫叶腿法,连滚带扫,猛击陆游仙的双足。 遇到这种情形,除了跃起避开外,别无他法,但侯金山的扫叶腿十分了得,一腿连一腿,绵绵不断。 于是一个滚扫,一个跃避,团团直转,七煞剑法只施展两手,再也没机会运用得上了。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陆谷主,你们在玄真观地窖中练的那套剑法不愧高明,而且你们很狡猾,明知我们在外面偷看,故意只练一半。当时我的确被你们蒙住了,回去研究了半天,发现那套剑法根本不能使用,除非另有招式配合,我也懒得去推敲了,干脆从别的途径来破你们这套剑法,现在你该知道本帮人才之众了吧。” 陆游仙的武功到底有多年火候,虽然在连番失手中方寸未乱,而且已在研究对付之法,故以根本没听见那番话。 扫叶腿法出自武当,不过后来流传普遍了,成为一般武功,人人可学,但练得好的却很少,因为这套腿法的条件很奇,第一要耐力长,一腿接一腿,九九八十一腿一气使出,才能逼得对方喘不过气。第二要马步稳,硬功底子扎实,一腿出去,要能扫断碗口粗细的木桩,才能收克敌之功,否则即使扫中对方,如果硬功练得不扎实,受伤的反而是自己。第三还得手上功夫好,如果对方轻功佳妙,凌空下击,仍然不足以克敌。 侯金山在这三点的条件都很够格,他的腿风过处,地下碎石乱飞,证明劲力十足,再者一气踢出四十多腿,竟无迟滞之象,速度越来越快,证明他耐战功夫之佳,全身有那面盾牌为掩护,不畏任何攻击。 所以陆游仙筹思良久,仍然没有较好的解法,眼看着对方速度更形加快,跳避都不容易了,忽而灵机一动,利用再次上跃的机会,荡平身子,一剑下撩,迎着腿势砍去——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二章 龙争虎斗 侯金山在盾牌遮掩下,只能约略看到对方的身影,陆游仙改用剑去击腿,血肉之躯,怎能与兵刃相触,可是收腿已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剑锋砍来。 这边的人个个都很紧张,尤其是梅姑,见父亲一出场就落下风,心里更是焦急得不得了,这时见父亲突出奇招,反败为胜,忍不住月兑口叫出了一个好字。 但这个好字叫得太快了一点,陆游仙的剑是砍中了侯金山的腿骨了,却并没有如大家所想象的把腿砍断,只听得铿然声作,火光一迸,陆游仙的剑竟被震月兑了手,身子落地,胯骨上挨了一腿,撞跌出两丈多远去。 幸好他练的是内家功夫,体内自然有一股气充肤为护,没有受伤但已败落了下来。 第一场出手落得如此狼狈,他真想找个洞钻下去。 反倒是何兰仙泰然地上前,将他扶住问道:“游仙,你没受伤吧,别把胜负放在心上。” 陆游仙颓然道:“我没受伤,可是这一场输得太不值得了,对方只是一个二流人物,而且武功并不如我……” 何兰伯一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人家的腿上包了钢,你的江湖阅历太差,自然会上了当了,就算输在武功,也不丢人呀,我们这次离家不是争名而是保命。” 说着硬把他拖了回来。 侯金山这才神气活现地朝刘光远一躬身道:“属下幸未辱命,敬候帮主钧示。” 刘光远笑笑道:“辛苦,辛苦!你累不累?” 侯金山将头一昂道:“不累,像这种剑手,来他十七八个,属下还应付得了,请示帮主,下一场是否由属下出去,听说对方有不少名剑手,属下想多领教一下。” 刘光远道:“不累的话,你就再辛苦一下,游仙谷主已经是对方的绝顶高手了,再出场的人也不会高明到哪里,不过你要知道,人家并不是武功不如你,完全是我准备充分,如果我不叫你在腿上佩带钢套,你就成了三脚猫,凭你那点硬功,还挨不起人家一剑。” 侯金山笑道:“属下知道,但属下并不以为对方有多了不起,他的剑法真要高明,又岂是一面盾牌挡得了的。” 李光祖在旁插口笑道:“这也倒是,侯金山也只能在一百零八宿中居地煞之魁,三十六天罡手,人人都比他强,谁都能突破他这路盾牌腿,只是对方太差而已,老四!我觉得这次你把一百零八宿都带来了,实是太多余了。” 刘光远笑笑道:“备而不用总是好的,这是本帮第一次公开宣威之战,多少总得摆个场面呀。” 他们一唱一和,目中无人,趾高气昂之壮,使得群侠个个气愤填胸。 瑛姑道:“我出去宰了那矮鬼。” 何兰仙却道:“瑛姑,你能比你父亲更高明吗?” 瑛姑道:“那当然不会,但爹太冲动了,一开始就乱了步骤,而且也太认真,那家伙不过仗着一面盾牌护体而已,要想击败他,应该从他的弱点着手。” 何兰仙道:“他的弱点你看出来了吗?” 瑛姑想了一下道:“看出来了,那面藤牌是编织而成的,爹用剑锋去砍,自然砍不透,如果集中劲力直刺进去,倒不难刺透,娘以为如何?” 何兰仙笑笑道:“我也是这样想,但还是由我出去吧,这样给你父亲脸上好看一点!”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惟恐陆游仙听见。 但陆游仙的耳朵很尖,已经听见了,苦笑一声道:“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当时我是听见他就是血洗游仙谷的凶手,心情太激动了,失去了冷静,犯了剑家三大忌,其实这种事情我也应该想到的,瑛姑要出场就让她去吧,我倒不在乎丢人,只是千万别放过那个矮鬼,给我们游仙谷的冤魂出口气。” 何兰仙一叹道:“游仙,我不赞成你这种说法,侯金山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凶手还是刘光远,那倒不必说了,我们不应该心存仇念,那会使人丧去理智的。” 陆游仙低下了头。 何兰仙一推瑛姑道:“去吧!假如你要杀人,只能当作除恶,可不能为了报仇,游仙谷的技艺绝不能为了报复而用,否则就容易流入歧途了。” 瑛姑点点头,正待出去。 迸秋萍拉住她道:“瑛姑,由我去好了,你不懂应付的方法。” 瑛姑不服气道:“难道我刚才的看法不对?” 迸秋萍低声道:“也许对,但是不值得,应该有别的方法去对付他,而你只懂得用剑!” 瑛姑刚要反驳,古秋萍又压低嗓子道:“你没看出来吗,刘光远对我们的剑法口中批评得一无价值,但是陆前辈施展七煞剑时,他又月兑口叫好,分明是在利用这个机会套取剑法的精要,现在已经漏出一式了,绝不能再漏出去,这是我们一举致胜的杀着,不遇正主儿绝不能施展。” 瑛姑道:“那我不用七煞剑好了。” 迸秋萍道:“不用七煞剑,威力不足以刺透藤牌,刘光远巴巴地派出这么一个家伙,用心至明,对付这种妖魔小丑,我比较有经验,还是让我去吧!” 瑛姑这才不争了。 迸秋萍握剑出场。 侯金山一笑道:“飘萍剑客,你是崇帮主的仇人,崇帮主准备将你留在最后,活活地凌迟碎宰了你,现在还轮不到你来送死。”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我现在也没打算死。” 侯金山见他态度从容,心中微怯道:“姓古的,除非你用毒,要讲手上功夫,侯大爷还真没把你放在眼中。” 迸秋萍哈哈大笑道:“侯金山,别说你只是天魔帮一个二等护法,就是李光祖与马光前出来,我还不屑使用毒计,我得无魔毒经,发誓只对刘光远一个人施展,因为他罪恶涛天,非要整得他死去活来,不足以偿其罪孽,因此你大可放心,古某就凭这支剑来招呼你。” 侯金山也大笑道:“光凭这支剑,侯大爷可真没放在眼里,别说你这支破剑,就是你拿一柄开山大斧,侯大爷的藤牌也担架得起,你还是省省事吧!” 迸秋萍还没有开口,忽然人潮里挤出一个彪形大汉,一身粗布衣服,腰间别着一柄板斧,浓眉大眼,足登麻鞋,开口就指着侯金山叫道:“老子来试试你这藤牌子有多结实,老子打了多年的柴,还没碰上劈不碎的藤条呢!” 迸秋萍与侯金山都是一怔,模不清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哪路人物,因为江湖上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个人。 迸秋萍倒是很客气,一拱手道:“这位大哥贵姓大名?” 那大汉道:“咱家姓程,在栖霞山上打柴的,因为咱家力气大,斧头利,人家都叫咱家程一斧,咱家砍柴,不管树粗树细,都是一斧断根,在金陵城也小有名气。 今天咱家卖了柴,听说这里有人打架,特地赶来瞧瞧,咱家没练过武功,也不会打架,本来没咱家的事,可是这小兔崽子拿着一块藤牌,竟然敢说那种大话,咱家可实在不服气,非要给他一点厉害的。” 迸秋萍一听原来是个浑人,忙笑道:“大哥,我们是江湖人赌斗玩命,你可别来自惹麻烦上身。” 程一斧一昂头道:“咱家不怕玩命,咱家如果不劈了他这块家伙,以后也没命了。” 侯金山不禁大怒道:“混球东西,侯大爷要不是看你是个混球,真想一刀扎你两个窟窿,你找死也得看地方。” 程一斧道:“咱家只会打柴而且咱家的肚量大,一天得一两银子才能管饱肚子,一担柴最多只能卖两分银子,金陵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因为看中我的手艺,才对咱家特别器重,一担柴付足一两银子,要是你这破藤一斧劈不碎,咱家的招牌也砸了,以后谁还买我的柴,就是有人买也不肯出一两银子的价钱了,所以咱家非斗斗你不可!” 迸秋萍道:“程大哥!这是江湖人的打斗,跟你毫无关系,你还是照样卖你的柴吧!” 程一斧道:“那不行,今天看热闹的人里面就有不少咱家的主顾,刚才就有个主顾对咱家说:程一斧,你的招牌砸了,你的斧头劈得了那块牌子吗?咱家如果叫这矮兔惠子比了下去,以后还能混吗?” 迸秋萍打量了这汉子半大,实在看不出他什么出奇之处,除了身长肩阔之外,没有一点练家子的征象,正想好言劝他下去。 可是侯金山却被他一连串的兔惠子骂出了火,怒声道:“混账,你要找死,侯大爷就成全你。” 冲前一步,踢在程一斧的腿上,程一斧虽然后退了两步,却毫无受伤的样子,捞出腰中的板斧叫道:“好猴兔崽子,你敢伸爪子劈人,老于非劈了你不可。” 迸秋萍估计侯金山那一脚总在两百斤以上的劲力,程一斧居然挺住了,才知道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忙退过一边道:“既然如此,就让程大哥试试斧锋吧。” 侯金山那一脚并没用足劲力,见程一斧虽然挨下了,但也退了两步,心知对方练过,却不太高明,大概是想借这个机会创创名气的,乃冷笑一声道:“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但你想找这个时候来成名,可就打错了主意。” 程-斧叫道:“老子一斧断根早就四城闻名了,还要出什么名,你踢老子一脚,就让老子还你一斧了,你可当心着点,别让老子一斧连你脑袋都劈碎了。” 侯金山冷笑道:“来吧!侯大爷让你连劈三斧,如果你劈不碎我手中的藤牌,就乖乖地跪下来,让我一刀。” 程一斧道:“不用三斧,老子一斧就是一斧,如果劈不碎你的破家伙,老子自己把脑袋砍下来,反正砸了招牌,以后也得饿死,倒不如死得痛快点。” 侯金山冷笑一声道:“来吧!侯大爷等着了。” 程一斧举起板斧挥了两挥,倒是呼呼风响,但侯金山看出这不过蛮力,心中大定,因此当程一斧迎头砍下时,他不偏不躲,反而用力往上一挡,想把他的板斧震飞,给他一点苦头吃吃看。 迸秋萍也只以为程一斧的蛮力不小,硬功可能有点底子,但绝不会高明到哪里。 岂知程一斧的板斧落在藤牌上时,只听得僻里声响,那面藤牌齐中而断,落在地下,裂处十分整齐,两片断盾相距寸许,也排得整整齐齐的,就好像是一个空木碗被砍开了,倒在地上,这倒还不算奇,奇怪的是盾下的侯金山竟不见了踪影。 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会消失了呢,若是逃走了,古秋萍就在旁边,只看见盾牌下沉,没看见人影出来。 假如侯金山能由他的眼前溜走而不被他看见,则这个家伙的身法之快,也不亚于程一斧的勇力惊人了! 不仅是古秋萍,就是全体在场的目击者,也在奇怪地找寻着,看看侯金山跑到哪里去了。 程一斧收起板斧,看看地下的破盾笑道:“咱家这一斧断根的招牌总算保住了,咦!那小子躲到哪儿去了?” 迸秋萍愕然问道:“大哥也没看见他吗?” 程一斧道:“没看见呀!咱家一斧头下去,觉得轻飘飘的,不像有人在底下托着,几乎是溜了!” 迸秋萍道:“不可能溜掉,我没看见人离开呀!” 程一斧模模脑袋道:“这就怪了,别是这小兔崽子会土遁的法术,一看招架不住,缩到地里去了吧!” 迸秋萍道:“哪有这种事?” 程一斧道:“一定是的,栖霞山上有种老鼠会钻土,见人就往土里钻,一转眼就不见了!” 说着走到破盾前面叫道:“兔崽子,你出来,老子劈破你的家伙,保全招牌就够了,放心,绝不会再砍你的脑袋。” 叫了两声,底下全无应声。 程一斧道:“你躲在下面也不是事儿,老子非把你揪出来不可!” 上前翻起破盾,但见一滩血水,盾下只剩两只手! 这两只手都紧握住盾牌后面的托梁,其中一只还多握着那枝两头尖刃,想是侯金山应变并不慢,骤觉巨劲压下时,知道一只手架不住,还用另一只手帮忙,但用了两只手仍然难以逃开劫数,两只手都还完整,可就是齐肘以下,都消逝不见了。 四周一阵哄然,比发现侯金山的失踪还要惊奇,因为候金山留下了两只手,证明他人也没有逃走,那究竟上了什么地方去了呢。 这个问题只有站得最近的古秋萍最清楚,也最心凉,因为他看见两块破盾所覆盖的地方,陷下两个浅坑,径尺大小,血肉模糊。 刘光远尤其吃惊,居然从船上一飞而下,落在那两只浅坑前,用他的长剑往下搅了一番,提起剑来时,剑身上沾着血淋淋的碎肉,为侯金山的下落作了最好的证明。 他不但被程一斧的内劲震得通体粉碎,而且还深陷入地,不仅是如此,程一斧的功力真高不可测,一斧下落时,将侯金山的身子也劈成了两片,所以分成两个浅坑,脑筋快的人已经明白了。 可是知道了答案后,比不知道更为惊愕,此人功力之高,已至令人无法想象的境界了。 然而程一斧的外表一无异状,一点也看不出高明的样子。 他还走到浅坑前看了一下道:“这小兔惠子,八成是面捏的,怎么一斧就劈软了呢!” 刘光远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打量了程一斧半天才问道:“朋友当真是住在栖霞山上落足吗?” 程一斧傻怔怔地笑道:“那还会假吗,我就在栖霞山半腰的那间山神庙里住,每天送一担柴下来换两分银子,金陵城里差不多的人家全认识我。” 刘光远又问道:“朋友的尊姓大名可否确实见告?” 程-斧笑道:“老子生下来就没有爹娘,也没有人给我起名字,后来我一斧断根出了名,大家都管我叫程一斧,这就是老子的名字了,后来有个算命先生替我算了一卦,说没有人用那两个字作名字的,要替我改名宇,我想改了名字,人家就不认识咱家的,那算命先生就改字不改音,把程一斧改为程易夫,就是容易的易,樵夫的夫,老子想本来就是樵夫,这两个字倒也不错,算是答应了,可是别人叫来叫去,还是管我叫一斧的多……” 他说话半俗半俚,还是在装糊涂。 刘光远却不敢形之于色,只是冷冷地问道:“朋友!我们天魔帮与阁下河水不犯井水,不知是何处开罪了朋友?” 程一斧摇头道:“没有呀,老子虽然劲头大一点,却从不跟人打架,因为咱家手重,一失手就会出人命,也不敢跟人家结怨,你不相信去问问,人家都说老子的脾气好,打不还手,骂不回口,刚才那个小矮个儿骂了我十几句,我也没有生气,可知老子是多么和气了。” 刘光远道:“刘某自信也没有得罪朋友之处,那么……朋友是应古秋萍之请,出来帮他架梁的了?” 程一斧摇头道:“谁是古秋萍,老子不认识。” 迸秋萍连忙挺身上前一拱手道:“就是兄弟。” 程一斧笑道:“原来就是你公子爷呀!我说公子,你倒真是个好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见人客客气气的,不像有些王八蛋,穿上了花衣服就狗眼朝天,瞧不起我们卖粗力的,公子,你要是找我帮忙,我一定效劳。 只是听这老小子说你要人帮忙架梁,那我可帮不上忙,我只会砍柴,不会架梁,莫非公子要起房子娶媳妇儿吗?我有个好朋友叫赖木匠,他会架梁,我把他介绍给公子可好?” 他像连江湖口头切语都不懂,居然把插手管事的架梁子切口缠到盖房子上梁了。 迸秋萍也不点穿,配合着他的口气道:“好极了!凡是大哥的朋友,兄弟都愿亲近!” 程一斧笑道:“赖木匠做生意最公道,说一是一,但公子可千万别跟他亲近,因为这小子好赌好嫖,一辛苦下来,赚的几两银子,不是送给了六颗花骨头,就是送给了钓鱼巷的花姐儿了,所以他的名字就叫王二花。 鲍子跟他谈生意可以,跟他交朋友可得小心点,他看你穿着神气,一定会找你借钱,有借没还……” 正说着,人潮中又挤出一个中年人,也是一身短打,肩上还扛着一把方锯,翻着眼睛叫着道:“程大个儿,你怎么不够意思,尽在背后揭我的短,我哪点对不起你,咱们交了二十年的朋友,可曾欠过你一个小钱的。” 程-斧笑道:“真是白日见鬼了,一点坏事都做不得,老子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刚说了一句,就给你听见了,老王,我可没存心揭你的短,我给你介绍生意,当然要告诉清楚,免得你拆了烂污,怪到我这个中人头上。” 那中年人笑道:“生意归生意,交情是交情,不能混在一起谈的,公子爷,我叫王尔化,乃是尔雅之尔,文化之化,可不是他说的王二花,世代以木匠为生,论手艺,在金陵城里可找不出第二把来,你要找人架梁,交给我准没错,但不知公子要架什么梁。” 迸秋萍打量了王尔化一眼,觉得此人精华内蕴,藏而不露,必然又是一位隐世异人,含笑拱手道:“王老兄擅架什么梁?” 王尔化道:“什么梁都架,不是我姓王的开口,有我两人出头,哪怕是要把天上的玉皇宝殿拆了重造,我们也能一肩担承,公子只管吩咐好了。” 程一斧道:“慢来!你做生意怎么把我搀进来了?” 王尔化笑道:“大个儿,是你把我拉出来的,你月兑得了关系吗?反正咱们俩老朋友,你照顾了我,我也不会叫你吃亏,天塌下来,由我们一起来顶就是。” 他的话已经很明显,是站在古秋萍这一边。 迸秋萍十分机灵,趁着他的口气道:“王老兄,事情不大,有二位出来,一定摆得平了。” 王尔化笑笑道:“公子,话先讲明,我是个木匠,程大个儿是砍柴的,我们只做本分内的工作。” 迸秋萍道:“当然了,正义之堂,有一根道义之柱,被蛀虫腐了,大厦形将倾圮,除了你们这样的高手巧匠,谁也无法重建起来,二位可肯偏劳吗?” 王尔化道:“大厦之倾,独木难支。” 迸秋萍道:“那当然,给虫蛀的主梁不加修茸,其他的也无能为力,我们力量虽薄,也是尽心而已。” 王尔化点点头道:“老程,这一说我们倒不能不管了,就接下这笔生意吧,你的意思如何呢?” 程一斧道:“随便你,我是个粗人,除了用斧之外,什么都不会,你说干啥就干啥好了。” 王尔化道:“梁木中只要有了一头蛀虫,就会孳生不息,蔓延到全体,惟一的办法是拆了重换。” 程一斧道:“那行,盖房子我不会,拆房子我还能帮上一点忙,交给我办好了,保证一斧断根。” 王尔化笑道:“不过蛀虫也是一条命,他如赖着不去,只有连根拔除一法,如是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叫他们自动回去,我们又何必做得太绝呢。” 程-斧道:“这个老子不赞成,蛀虫就是蛀虫,到哪里都是害人的东西,一斧断根最干脆了。” 王尔化笑笑道:“你一个人一把斧头,未必能除尽天下的蛀虫,再说你我闯了半辈子,这是第一次公开抛头露面出来干活儿,总不能做事情做得太绝。” 程一斧想想道:“好吧,随你怎么说。” 王尔化朝刘光远道:“老朋友!你听见了,我们刚接下一笔大生意,要重修武林正义堂,我与老程都是急性子,可不能让这位公子慢慢买材料来兴建,我看你这四条船都是新造的,木料也不错,干脆咱们套个交情,你把船让出来,算是做件好事吧。 还有我刚才听说了,你既强占了一处什么凌云别庄,又要占人家的游仙谷,那是何苦呢?这么大的岁数了,不修今世修来生,你就还给人家吧。” 刘光远冷冷笑道:“就凭你这两句吗?” 王尔化道:“那当然不够的,还有我程老弟的斧头跟我这把锯子,对了……你不知道我这锯子名称吧。” 刘光远看看他背上的锯子,除了尺寸较大外,与一般木匠所用的锯子并无两样,乃道: “不知道,请教。” 王尔化道:“说出来你可别生气,它叫终南锯。” 刘光远道:“那与刘某有什么关系。” 王尔化微笑道:“终南进士钟馗死后为神,专司人间捉妖除魔之责,这柄锯子就是他老人家遗下来的,又名除魔锯,但有此锯在,不许人间有魔字,你们所组的那个天魔帮跟它犯了冲,你就取消了这个名目吧。” 刘光远脸色铁青,但是见到程一斧手震侯金山的无敌功夫,不敢过分发作,冷笑道: “别的事情刘某可以做主,更改名号,却不是刘某一人之事,天魔帮是多人组成的,刘某要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大力马光前最是暴躁,厉声大叫道:“老四,问个屁,这种条件答应下来,咱们还能混吗?” 王尔化笑道:“怎么不能混呢,你原来在乾元寺当和尚,继续回去吃素念经,刘光远在姑苏木棱镇有家有业,还是当地的大善人,回去仍然当他的员外,至于其他的人,狼虎归山,鱼鳖归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刘光远冷冷笑道:“朋友对我们很清楚呀。” 王尔化哈哈一笑道:“你们是魔,我们是神,天魔帮闹得再厉害,也翻不过我们钟山四神的掌心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你趁早作个决定吧!” 刘光远一怔道:“钟山四神,还有两个?” 王尔化道:“不错!钟山四神是我们四个酒肉朋友自凑在一起自封的雅号,平时吃吃聊聊,也没什么作为,可是你们天魔帮闹的太不像话了,朗朗乾坤,被你们搅得一团乌烟瘴气,我们才忍不住出来清理一下!” 刘光远冷冷地道:“不两立,这倒怪不得二位要跟我们过不去,但是明人不做暗事,另外两位何不一起出来,大家当面见个真章呢!” 王尔化笑道:“还有一个懒儿,一个酒疯子,现在他们一个在睡觉,一个烂醉如泥,今天没来凑热闹,不过我想用不到他们了,就凭我们这两块料,难道还不够?” 刘光远还没开口,马光前已怒吼道:“够个屁,就凭你们这两块料,还不够洒家一个小指头掀的!” 王尔化微笑道:“老程!这家伙好大的口气,我是说不上英雄,但你这么大个儿,他居然敢说用一个小指头就能对付下来,这似乎太瞧不起人了吧!” 程一斧昂然道:“吹牛人人都会的,他外号叫大力魔神,倒是很对老子的胃口,因为老子就是力气大,姓马的,你也别说大话了,老子干脆跟你对赌一下,各挨一拳如何?” 马光前怒道:“打就打,别来什么臭花样,你有本事,打上千拳百拳,洒家也照接不误的!” 程一斧笑道:“那可不行,你练过武功,老子可没练过,你不规规矩矩站着,老子怎么打得到你!” 马光前怒道:“放屁!洒家又不是死人,凭什么要站在这儿给你打,有种的就上来!” 马光前捋拳待击,程一斧道:“慢来!这个打法你不吃亏,老子站着先让你打,打完了老子才回敬!” 马光前怒哼道:“想得容易,洒家要打你,你还逃得了,没什么规矩,各凭本事功夫! 你准备着看招!” 说着一拳直捣,拳发如风。 程一斧口中虽说不会武功,实则招式异常精娴,身子一侧,以毫米之差,避过了他的拳锋,反手一拳,刚好擂在马光前的背上,咚的一声,劲力十足,将马光前打得一个踉跄,俯跌下去了。 刘光远连忙将他扶起来问道:“二哥!怎么样?” 马光前舒了口气,嘴角微微涔出一缕鲜血。 但他倔强地道:“没关系,幸好洒家这几十年来,为了练空字诀,不近,骨头还结实,若照从前的身架,这一拳就完蛋了,这王八蛋的劲头还真足,难怪侯金山抗不住!” 刘光远道:“侯金山一斧丧生,是死在对方的内劲之下,二哥别看他外形粗鲁,内家功力已颇具气候,千万要小心大意不得,还是去休息一下,看看有没有内伤!” 马光前怒叫道:“不行,我非打他一拳不可!” 程-斧笑道:“你挨得起我一拳,证明你们这批天魔帮还名不虚传,你放心,这一拳你绝对打得回来,老子说一不二,现在就让你打一拳,以示公平!” 说完程一斧还挺起胸膛,解开前襟,用手拍拍胸前坟起如丘的古铜色肌肤,傲然含笑道:“来吧,随你挑什么地方,只有这地方打不得,因为老子没练气功,完全靠架子硬,骨头多的地方挺得住,肉多的地方可怕疼。” 他表现的功力令人骇异,说出的话又令人喷饭,像是完全不懂武功,因为最易运气的部位就是胸膛,连走江湖卖大力丸的江湖艺人都以铁条砸胸,唬唬不会武功的外行人,他居然说胸前挨不起重击。 再者他说没有练过气功,分明是开玩笑的话,从他一斧活劈侯金山,且将残尸震得深陷地内,气功已臻化境,胸前就是拿宝剑来砍,也伤不了分毫,他却说除了胸膛,别处都不怕挨打,这种半真半假的态度,益发令人高深莫测了。 马光前自负一代宗师,岂能受这种奚落,厉声道:“臭浑球,你别装疯卖傻,酒家偏要在你胸膛上打一拳,瞧你有多大能耐,抗得起洒家一拳。” 程一斧连连摇头:“你这老小子怎么这样不害臊,老子说过这地方不能打,你偏要拣老子弱处下手,那可不行,你打别的地方,老子绝不躲,你要打这个地方,老子就不答应了,说什么也不让你打中。” 马光前怒吼一声道:“王八蛋,谁要你让,洒家出手时,你还躲得了吗?洒家打定你这个部位了。” 说着挥拳直进,果然径击前胸,势子极速。 程一斧单手一封,托住他的拳头道:“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换个地方。” 马光前拼命要将拳头压过去,程一斧则伸臂外托,两人就这样对持不下,身子纹丝不动,可是两人的脚都陷入地下,深可没胫,可见他们用力之猛。 对持着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四周寂然无声。 每个人都屏息以观,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而两个人的双足则已深陷及膝,谁都不肯放松。 那边的刘光远却开口道:“三哥,算了吧,你刚才还受了一点轻伤,何必跟他赌劲儿呢,何况胸前是最易运气的部位,打中了也没有多大好处。” 同时王尔化也叫道:“老程,你也是的,凭你铁打的身子,哪儿都挨得起,就让他一拳好了,天外三魔除了已死的王大光外,都是出名的阴险狠毒之徒,你得留神他捣鬼,说不定挨在别的地方还更难招架呢。” 然而场中的两个人如若未闻,僵持如故。 忽然崇黑虎飞身而出,跃到他们跟前道:“马兄,这样僵持下去,也没多大意思,你这一拳由兄弟来代打如何?” 口中说着,单掌已拍了出来,打向程一斧的后背。 迸秋萍连忙叫道:“程大哥小心,他的掌上有毒。” 程一斧的身子一侧,避过了掌锋,崇黑虎的手掌却一直拍向马光前的身上来。 马光前伸掌抵住道:“崇兄,你怎么打到我身上来了。” 崇黑虎笑了一笑道:“对不起,马兄,兄弟是想解开你们的僵局,不想一时收手不住。” 口中说着话,掌却没撤回。 迸秋萍见状忙道:“不好,他们是在借运掌劲,要合两人之力来对付程大哥。” 话才月兑口,马光前似已得到了助力,一拳突破进击。 程一斧的胸膛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身子晃了一晃,说也奇怪,他胸前的肌肉竟柔软如绵,把马光前的拳头陷进了一半,再也拔不出来,就像黏上了似的。 马光前大是紧张,拼命往外拔,但程一斧如同生铁浇在地上一般,身子不动不摇,也不放马光前的拳头离开。 马光前头上的汗水都浸出来了,与他连掌运劲的崇黑虎也用手指与马光前勾握起来,帮忙拨离拳头,这等于二人之力了,仍然无法动得分毫。 程一斧哈哈一笑道:“老小子,老子早告诉你了,肉多的地方打不得,你偏不相信,而且还找了个帮手来,这下可吃亏了吧,老子就因为胸前怕挨揍,练了一种外门功夫,叫做涤手抓拳神功,挨上了就摔不掉。 而且配合着这门功夫,又练了一种附带功夫,叫做压肉碎骨神功,只要老子一使劲儿,非把你这几根手指骨挤碎不可。” 这分明是内家小天星吸字诀神功,而且已到达无上之化境,却被他安上了这两个令人喷饭的名目,直气得马光前满脸通红,把吃女乃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头上青筋暴露,狼狈不堪。 刘光远怔了一怔,徐步出场,朝程一斧拱手道:“朋友,但凭你这手功夫,天魔帮只好认栽了,请高抬贵手,刘某立刻率人回到黄山如何?” 程一斧摇摇头道:“不行!黄山本不是你的地方,是你从凌云别庄硬抢来的,要回就回姑苏去。” 刘光远沉思片刻才道:“在下技不如人,当然任凭阁下开出条件来,我们只有接受的份。” 程一斧道:“还有,你这四条船留下,给我们走路回去,同时也把天魔帮的字号取消掉。” 刘光远脸色一沉道:“朋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求太过分,刘某不过钦佩你这份功力想跟你套份交情而已,可不一定真的怕你,你把马三哥放开,由刘某跟你领教一场,如果输了刘某把脑袋割下来都行。” 程一斧傲然道:“老子在金陵卖柴,从不讲价还价,说多少就多少,你不服可以重新交易,但一档即一档,等我把姓马的解决了再说。” 刘光远冷冷一哼道:“好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刘某就等着好了,天外三魔成名至今,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三哥宁可费了这条胳臂,也不会向你屈服的。” 说着朝马光前点点头道:“三哥,你就熬一下吧,刚才是不明底细,才上了人家的当,但小弟相信你这条胳臂还不至于废掉,否则你十年埋头空门的苦算是白吃了。” 崇黑虎也松开了手道:“不错,马兄!你所习天魔秘籍空字诀上,玄妙的功夫多得很,不见得就输给他了。” 程一斧微微一笑,肌肉开始收缩,将马光前的拳头越挤越紧,马光前拼命运功抗拒,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居然痛呼出声,而且叫的声音很凄惨。 程一斧笑道:“你这家伙太没出息,老子还没使足劲呢,你就哭成这个样子,回头老子挤碎了你的手指骨时,你岂不是痛哭流涕,喊爹叫娘了。” 马光前仍是大声喊叫,声音十分刺耳,听得每个人都皱起眉头。 铁板先生许君武忽然警觉,连忙叫道:“姓程的朋友注意,这家伙不是在痛,而在施展天魔吼神功,那是一种音响神功,十分厉害,专门激荡人的心智。” 程-斧笑笑道:“多谢关照,但朋友不必担心,对他们这些鬼门道,我早就模清楚了,由他叫魂好了。” 马光前越叫越厉,差不多的人都禁受不住,尤其是那些武功较差或是不会武功看热闹的人,竟纷纷不支倒地。 铜琶仙子林绰约道:“君武,我们还可以勉强忍受,但那些无辜者却受不起,再拖下去,一定会内腑碎裂而死,你的铁板还带在身边吧,稍微压它一压。” 许君武道:“铁板虽在,但要你的铜琶配合才可勉力一抗,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不够的。” 林绰约一皱眉道:“上次在木椟合奏,我铜琶上的弦子断了几根,始终没有机会配好,光是几根副弦奏不成曲。” 王尔化却笑道:“二位不必费心了,我这木匠在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哼两句,找不到弦子配,就用我这柄锯子凑合着,居然也能成腔,比二位铁板铜琶的仙奏自然不如,但配他这种哭丧却挺合板的,还是我来凑合吧。” 说着手执木锯,由背囊中取出一具定准线的墨斗。 但斗中无墨,线却拉得很长,他将一端夹在肋下,一端绕在手指上,曲臂成弓,就在锯齿上拉了起来。 说也奇怪,这杂凑起来的两件玩意儿,居然发出了极为悦耳动听的旋律,幽幽袅袅,忽而惊亢入云,忽而低回如吟。 没有多久,众人耳中又听得优美的乐章,马光前的惨厉吼叫居然一点也听不见了。 刘光远皱眉听了半天才道:“三哥,咱们遇上劲敌了,天魔吼已不足取胜,还是凭真功夫吧。” 马光前已叫得声嘶力竭,软弱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挥将出去,因为他毫无一点劲道,程一斧也未曾留意,一下子被他打在小肮上,身子居然一歪,劲力突散。 马光前趁势拔回了拳头,哈哈大笑道:“王八蛋,洒家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也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一拳的滋味如何?” 程一斧的双足还插在地下,挣了挣才跳了起来,脚步已有点踉跄。 王尔化奇怪道:“老程,你是怎么了?” 程一斧按小肮皱眉道:“妈的,老子叫这老小子给要了,他跟我斗力时,藏起了一半劲,使我放松了戒心,末后这一拳才是全力出手,打得很结实。” 王尔化关心地问道:“究竟严不严重?” 程一斧运气道:“还好!这老小子到底比我差一筹,这一拳虽然结实,但还伤不了我。”——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三章 危机一发 马光前微微一笑道:“后一拳伤不了你,前一拳可足够要你命了。洒家练的空字诀神功,这门神功玄妙之处,就在借体为劲,刚才崇兄来助拳时,洒家将他的千毒掌功借了过去,转送到你身上去了。 你还不知死活,用了吸字诀,将毒气整个吸入体中,最多还有两个时辰,你就开始受罪了,王八蛋,你以为天外三魔是好欺侮的。” 迸秋萍闻言大惊,连忙上前一看,但见程一斧胸前古铜色的肌肤上泛出一圈淡黄色的影子来。 王尔化连忙问道:“老程!你有中毒的感觉吗?” 程一斧摇头道:“没有呀!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迸秋萍却凝重地道:“不!千毒掌系采取硫磺中的毒气,蕴入体内,由掌上施出,中掌后,两个时辰之内不会有感觉的,以后就越来越严重。” 程一斧道:“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迸秋萍道:“起先是四肢发红,慢慢就内脏溃烂,等到毒气攻心,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程一斧沉思有顷,才朗声一笑道:“这样说我还有两个时辰可以干活儿呢,那不要紧,老子至少还能捞了本。” 说着挥动板斧就要往马光前扑去。 迸秋萍却一手拉住他道:“大哥!你可不能再用力了,那会使你毒发更快。” 程-斧大笑道:“毒发得越快越好,我一生做人干脆,最怕拖泥带水,临死也得求个痛快的,相公,你别拉着我,我至少要找个垫背的,木匠,咱们四人交往一场,我可要先走一步了,懒鬼和酒鬼那里,我来不及去辞行,你招呼一声,以后别忘了逢年过节,在我坟上烧烧纸钱。” 他说得慷慨激昂,视死如归,毫无畏惧之色。 王尔化却有点黯然地道:“好吧,老程,我知道你的脾气,暂时不能插手帮忙,你尽量先去讨债吧,要不够的,我们再替你追回,咱们生不欠人,可也不要叫人家赖了账去。” 程一斧挥斧直进。 马光前这次毫无惧怯,挥拳相近,招式精娴,在斧影中居然能用空手进招,两人对搏了十几个回合后,程一斧忽地一斧,砍在马光前的膀子上。 马光前躲闪招架都来不及,咬牙运气,以臂迎上,锋利的斧刃仅只将他的衣袖砍个缺口,却未能伤及他的肌肤。 王尔化吃惊地叫道:“老程,你怎么越来越不济了,纵使你的功力与对方相等,这一斧也不能如此窝囊呀。” 程一斧哼了一声道:“恐怕是毒性发作了,我现在连挥斧都吃力得很,更别说使劲儿了。” 王尔化连忙道:“那你还是下来吧。” 程-斧大笑道:“什么话,瓦罐不离井上破,咱们既然学了武功,自然不能指望有好收场的,与其等毒发身死,倒不如求个痛快了,多少我总要捞点本。” 王尔化道:“他练的是空字诀,完全以气为主,你的功力已经打了一个对折,捞本恐怕不容易。” 程-斧笑笑道:“你胡说,我已经宰了一个,死了就够本儿了,现在是找外快赚利息,这老小子空字诀练得再到家,总有不空的地方,我非要捞他一点不可。” 马光前大笑道:“王八蛋,你爷爷现在可大方呢,让你砍上三斧头,瞧你可伤得了我一根毫毛。” 程一斧继续挥斧进劈,功力果然打了个对折,但行动还是很利落,眨眼间,马光前又中了两斧,仍然不受一点伤,更为得意地道:“王八蛋,你爷爷三斧头都让过了,你小心,首先我要夺下你这柄斧了。” 程一斧横砍,马光前探出右掌来抢他的斧子,势子也极速,程一斧撤招不及,斧刃直往他的掌中落去。 马光前正想夺过斧子来,哪知斧刃急落,右掌竟应斧而断,血光四溅,痛得他就地一滚,连声痛吼。 这刹那间的变故,又使大家怔住了。 刘光远毕竟是沉得住气的,迅速挥手,招来了下属,扶着马光前,而且拾起那只断腕,趁着热血给他连上道:“快抬回船上去,用白獭续肌班敷好,还可保全这只手!” 马光前忍住痛,摇了一下头道:“老四,别糟塌了灵药,我上了这王八蛋的当,不知被他在手上捣了什么鬼,劲气运不过去了,所以才挨了一刀,否则这王八蛋绝对伤不了我,断手再连上也没有用,你设法给我出口气吧!” 程一斧哈哈大笑道:“老小子,你倒是有点见识,你在我面前装蒜,虽骗过了我,但老子也留了一手,老子用了八成劲力,仍然挤不碎你的手指骨时,只好另想办法,用暗劲堵死了你的气脉,只要再加上一斧,不怕你这老小子不断爪,老子做买卖说一不二,讲要废掉你一只手绝不容打折扣,大家有来有往,才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马光前暴跳如雷,几乎想忍着断手之痛去拼命。 刘光远劝阻道:“三哥!你还是歇息一下吧,少了你一只手,并不影响你的神功,也不会增加不便,像小弟一样,双腿失去,仍是行动如常,底下事由小弟来应付吧!” 程一斧朗声道:“快来吧,老子只剩两个时辰,凑着这段时间,老子赚得越多越好!” 刘光远冷笑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径直向程一斧攻去。 程一斧挥斧迎上,两人立刻展开了拼斗。 这一战才是刘光远真正显示实力的时候,但见他运剑如飞,而且劲力十足,单薄的剑叶对沉重的钢斧毫不畏惧,硬碰硬地砍劈刺触,竟然毫无逊色,十几回合后,程一斧竟然危机迭现,身上受了几处剑伤。 王尔化在旁忍不住了,拉锯上前道:“老程!我可顾不得你的臭脾气了,你中了人家的暗算,那是没话说,但如见你活生生被人宰了,另外两个浑虫也不肯放我过去的,咱俩打一吧!” 程一斧此时只有招架之力,连回口的精神都没有了。 只好闪避一下,让王尔化加入合斗,他们两件奇门兵刃,对付刘光远这口单剑,仍是无法取胜,只是不像先前那样狼狈而已。 李光祖见状叫道:“你们不讲规矩,怎么倚多为胜了呢,我来加上一份,这是一对一!” 何兰仙一扯陆游仙道:“人家来架梁的,可不能让人家独挑大梁,我们也该出点力!” 他们夫妇俩双剑合壁,敌住了李光祖,各展神威,也厮杀成一片。 陆游仙的剑术精湛,不在乃妻之下,但是一出手就被侯金山折了个大跟头,意志消沉,现在受了妻子的鼓励,双剑合壁,威力大增,虽然不能制住李光祖,却也能平分秋色,战来十分热闹。 崇黑虎大叫道:“你们要不要脸,尽是两打一。” 叫着手舞长剑,也抢了过来,古秋萍急忙冲过来,道:“我们才是正点子,也凑热闹吧!” 挥剑将他接下,瑛姑道:“崇应彪之死我也有份,你说我们两打一,我们就认到底了,大家都凑个热闹!” 抱剑入场,与古秋萍双战崇黑虎。 九个人分成三对厮杀,天魔帮那边都是以一敌二,但除了古秋萍与瑛姑合战崇黑虎略占优势外,其余两组部仍是天魔方面居上。 陆游仙与何兰仙夫妇双剑合壁,联击配合已致无暇可击的境界,但对手太强了,强的出乎人的想象。 李光祖那一支剑疾若雷火,上下翻飞,不仅封死了他们的攻招,而且还不时予以绝大的威胁。 幸而夫妇两人有数十年合作的默契,心灵相通,等于一个人分作两用,才能堪堪勉强匹敌而已! 至于刘光远这边,若非平空杀出两个帮手,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然王尔化与程一斧都是单独作战惯了,联手并不默契,仍是各自为敌,威力也增不了多少,仅只在危急时,可以稍作解围性的搔扰而已。 这一战总算看出了天外三魔东山复起后的实力了,除了马光前因为要心机,过分隐藏实力想愚弄程一斧,反而自己赔了一只手外,这些老魔确实到了令人震骇的程度,因此越战越令侠义道这边担忧! 他们高手虽多,如铁板铜琶以及绿杨侠侣,都是名满一时的高手,但这时他们都自知相去太远了,不敢上前插手帮忙,惟恐误事,反而削弱了己方的实力! 其中最焦急的是俞觉非。 他看到陆游仙夫妇力战李光祖不下,不禁叫道:“游仙。 兰仙,你们这套合籍双修的神剑法绝对胜不过他的,为什么不用七煞剑呢?” 迸秋萍连忙道:“使不得!七煞剑法底子已泄,大致变化也被他们模熟了,如果一击不中,被他们看去要诀,将来更没有办法可以制他们了!” 俞觉非叫道:“目前就是个不了之局,还谈什么将来,今天如果战不了他们,我们谁都留不下命去!” 何兰仙苦笑道:“俞大哥,我们不是不清楚,但七煞剑威力至巨,必须单独施展,我们两个人都被绊住了,谁都月兑不了身,想逞命一搏也没有机会呀!” 俞觉非沉思片刻,忽然道:“闪开,交给我来对付!” 剑随声出,由斜急进,与李光祖对接一招后,正想替下陆游仙夫妇,谁知天魔帮早也有了准备。 他这边才发动,对方船上也飞天掠起四条身影,有四名服式齐一的中年汉子,挟剑同时赶至,四剑齐发,将陆游仙夫妇又围了回去,不但没月兑开李光祖的威胁,反而在外围又多了四名敌人夹击。 这四个中年汉子虽然貌不惊人,也没有在江湖上露过脸,但剑技之精,不逊于任何一个高手。他们在外面配合李光祖,更为厉害,使得中间三人剑法大乱! 刘光远哈哈一笑道:“俞老道!你在九华山耍心机,泄了一套不完全的七煞剑法,刘某怎会上当,回去后我根本就不去研究剑式的变化,只要把帮中的四大护法剑主,配合李二哥的剑法,就可限住你们施展不开!” 这番话倒不是虚言,他们内外五个人夹击,把三个人隔得合既不成,围得分又不开,自保都很困难,纵然想施展七煞剑法,也因为有两个自己人在剑势范围之内,限制住手脚,不敢施展,危机送现! 迸秋萍看情势不佳,朝瑛姑丢了个眼色道:“瑛姑,刘光远还没考虑到我们!” 瑛姑也是冰雪聪明,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嗯了一声道:“是啊,他没想到我们都练了七煞剑,大概无法再派出四个护法剑主来牵制我们了,古大哥,我先让开一下,由你把崇老儿给解决了,多少也给他们一点打击。”话毕抽身退后。 迸秋萍运剑作势。崇黑虎倒是十分紧张,凝神功力,全神贯注,准备接受那雷霆一击。 迸秋萍的剑推出去,变化莫测。 崇黑虎十分谨慎,一直等古秋萍的剑势临身,看准变化后,才摇剑外封,果然架开了那一击,而且还反压住他的剑,阻止他继续发招,心中得意,口中却道:“所谓七煞剑也不过如此呀!” 瑛姑冷笑道:“未必见得,煞手在我这儿。” 刘光远也忙叫道:“崇兄,别上当,古秋萍只是引你分神,该注意的是那丫头。” 他这边叫得急,瑛姑也发动得快,剑光摇洒而至,古秋萍早已弯腰侧身避开了,崇黑虎被刘光远一叫一喊,失去斗志,古秋萍退开时,他也就地一滚,蛇行免跃,作之字形的路线,跃退老远,使瑛姑那一剑袭空。 可是他再也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商就了一套虚实莫测的剑法,两人配合施展,谁真谁假,根本无法预料。 他正庆幸逃过一招煞手,古秋萍长剑骤发,卷入另一边战圈去,剑光摇曳中,七煞剑威力初现,血光迸现,天魔帮中四名护法剑主已有两名腰斩倒地。 瑛姑的动作配合得极为衔接,身子纵起空中,摇剑下击道:“李光祖,现在看我的。” 由于古秋萍声东击西的成功,使得李光祖也乱了方寸,声气为之所夺,同时见瑛姑所施的那一招,正是俞觉非在九华山玄真观地室内所演的煞气笼盖,也是他们百思不解的一招,连忙往陆游仙身边一靠。 陆游仙大为紧张,惟恐波及,长剑外封,施用化解手法以免把自己陷在里面,哪知瑛姑身形下落时,剑都撤了招,根本只用了个起手式,领住剑招未发,由于无法与陆游仙的出剑相 配,也看不出哪是解式。 迸秋萍利用这个机会,煞剑再发,又将另两名护法剑主枭首于地,这两个年轻人忽虚忽实的,不但将崇黑虎与李光祖耍了,而且还剪除了对方四名高手,一时人心大震,看的人叫好不绝,使王尔化与程一斧也提起了劲儿。 刘光远勃然震怒,厉声道:“杀得好,刘某算无遗策,却着了你们两个年轻人的道儿,四大护法剑主是本帮中的一等高手,想不到会折在你们手中,你们别得意,这四条命的代价不会轻的。” 李光祖与崇黑虎会合在一起,两人都十分惭愧。 李光祖将心一横道:“老四,都是你把七煞剑看得太了不起了,才使我慌了手脚,其实又有什么呢,拼着挨上一剑,我不相信就能送命,白白地丢了四个好手。” 刘光远顿了一顿道:“二哥,你的护体真气已臻化境,挨一剑是没关系的,但我怕中在你的练门上。” 李光祖道:“我的练门他们怎么知道,连我们兄弟间都互相守秘,不相闻问,他们更无从捉模。” 刘光远叹道:“二哥,别忘了你的两个身边人都倒戈投向对方去了,小弟虽然不知道你练门所在,只怕二哥在床第之间,不小心泄了秘,那可犯不着冒险。” 李光祖微感讪然道:“老四!你把我看得太不成材了,这等重大的秘密,如果叫那两个烂女人模底去,我还能活到今天吗?她们叛意早生,早就要我的命去了。” 刘光远道:“小弟虽然相信不致于此,但仍然不愿拿二哥的性命冒险,不仅对二哥如此,即使是崇兄,他只跟花素秋数度交欢,兄弟都不敢冒险,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在我们对七煞剑未有充分了解前,绝不以身试剑,三哥就是不小心,才丢了一只手,我们可不能再损失了。” 这时古秋萍已与陆游仙等五人联手,慢慢逼向李光祖与崇黑虎二人,准备重作一搏——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四章 侠义精神 刘光远道:“二位兄长小心应付好了,遇见对方有施七煞剑的姿势时,不管是真是假,总是先求退路,我另有办法对付他们。” 李光祖道:“那不成了光挨打不还手,多丢人。” 刘光远冷笑一声道:“这又不是比武竞技,怕什么丢人,活到最后才是胜利者,我倒不想信他们能狠到底,叶总管,既然对方要行群殴,就给他们一个痛快的。” 叶开甲一直在押住阵势,指挥全局,听见命令后,将手巾令旗一挥道:“青龙白虎铜雀云鸟四坛同时出动,各守本位,向中央推进,见者即杀,不留活口不准投降。” 令出旗落,四条船上的健汉立刻各布阵势,迅速包抄,将群侠围在坛心,形成一个方阵,然后慢慢收缩。 这四队分隶四条船,也是上岸那批人,每队虽二十名,却无一弱者,每个人都有侯金山的身手功力。 群侠如何敌得住,所有的人都遭遇到强敌,一时杀声震天。 而叶开甲率领在船上的另一批武功较高的帮众,由中央突人,向外迫杀,但见血雨横飞,那些不甘受制于天魔帮而加入古秋萍这边的武林豪杰,顿时死了不少。 幸亏钱斯民临阵不乱,连忙叫大家集中一处,布成一个圆圈,严阵以待,而且绿杨双侠,铁板师徒,陶芙,以及他自己等一些较高的好手,各据一面力拒,总算保持了一部分的人,但眼看着也支持不了多久。 迸秋萍等人已无法专神对拼李光祖与崇黑虎了,他与瑛姑冲回本阵支援。 俞觉非直扑叶开甲,冲进对方阵中,七煞剑杀手连施,也杀伤了不少人,但这个局面已极为危殆。 同时程一斧也感到毒性发作,气功不续。 而刘光远攻势更厉,非要活劈他不可。 勉强挥了几斧,已是遍体鳞伤,忍不住叫道:“木匠,你撑吧,老子要先走一步了。” 王尔化沉声道:“去吧,趁你自己还有点力气的时候,自己照顾自己吧,总比死在对方手中强。” 程一斧退身避后,横斧就朝自己头上砍去,快要及颈之际,忽然空中飞来一股彩虹,长约十数文,其速无比,居然卷住了他的斧子,一下子夺了过去,等着斧子落地,却是一条绸带。 程一斧怔了一下才叫道:“懒鬼,瞌睡鬼,死婆娘,你终于醒了,老子还以为你挺尸挺阴过去了呢。” 随着这条绸带而来的却是个锦衣的中年丽人,云髻半偏,睡眼惺松,仿佛不胜娇慵,身躯落地,还连打了几个呵欠。 首先朝程一斧道:“大傻子,别这么没出息,打不过人撒腿子就跑,邀齐了帮手再来扳本也没关系,干吗要拿斧头劈脑袋呢,砍下来你还可得回去吗?” 然后又朝王尔化道:“木匠,你比大傻子长了几岁,也比他聪明得多,怎么也迷糊了心窍,带着他打架不说,还眼睁睁地看着他抹脖子,你跟他有什么过不去的?” 王尔化见这女子来到,心中略定,但仍是紧张地道:“睡娘子,你别说梦话了,酒鬼在哪儿,叫他快来吧,金陵四圣,今天迟早有一两个要归位了。” 那女子道:“有这么严重吗?” 王尔化仍然力战刘光远,焦急地道:“王八蛋才骗你,老程中了人家的暗算,最多只有两个时辰可活,我们在这儿苦撑着,你若再不来,连木匠也要归位了。” 那女子好整以暇地道:“究竟怎么回事?” 王尔化急了道:“我没工夫细说,你快把酒鬼找来。” 那女子道:“我正在好睡,你那个小徒弟挺死挺活地把我吵醒拉了来,酒鬼还在我家门楼上喝酒,兴趣正浓,不过足瘾是不肯动身的,我看也没什么严重的……” 王尔化大急道:“姑女乃女乃!你要是再磨蹭,不如回去睡觉吧,等你睡足了,再来给我们收尸就行了。”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臭木匠,就是你性子急,不过一群耗子打架罢了,有什么严重的,叫他们停手就是了。” 王尔化叹道:“你有本事叫吗?” 那女子果然朝四下叫道:“停手!停手!混账东西,你们吵了姑女乃女乃的午觉,还不听姑女乃女乃的话,敢情是活着不耐烦了,给我滚下江去,好好地泡一泡。” 天魔帮众占优势,虽然这女子来得突兀,但没有因此停止攻势,自然也没有人理会她的招呼。 那女子柳届一竖,手中的绸带,又如一条长虹,不过这条虹可是活的,缠着人一卷卷到半空,跟着一抛,像抛石子般的,把人抛向十丈外的江水,劲道足,手法绝,眨眼间已抛下十几名天魔帮众。 那些人身法了得,但遇上这条彩虹,简直成了泥塑木雕的玩偶,连还手挣扎的余地也没有了,硬生生地被抛了出去。 刘光远见情势不对,大声厉喝道:“住手,收队。” 这一喝倒是颇见威严,天魔帮的人立刻停手,迅速回到大船旁边,连抛落江中的那十几个,也都狼狈地爬了上来。 李光祖与崇黑虎也停了手,凑到刘光远身边。 王尔化这时才松了口气,喘息连连,走到那女子身边道:“睡娘子,你先把那家伙抓起来,老程刚才中了他的毒掌,非要他的解药才能解毒。” 说时手指崇黑虎,那女子一笑道;“急什么,不是还有两个时辰吗?慢慢收拾他就是了。” 刘光远沉下脸道:“这位想必是四圣之一了。” 王尔化道:“不错!她姓薛,叫薛眠娘,又称睡娘子,生平无所好,就是睡大觉。” 李光祖随即婬押地一笑道:“那最好,跟我是一对。” 薛眠娘朝他一笑道:“你也喜欢睡吗?” 李光祖笑道:“老夫最喜欢跟女人睡觉。” 薛眠娘微微一笑道:“难得!难得!我终于找到一个知己了,我的三个伙伴就是不懂得睡中之趣,骂我是懒鬼。” 王尔化急了道:“睡娘子,人家在骂你!” 薛眠娘笑道:“没关系,但得一梦中知己,我就陪他睡睡也无所谓,老朋友,我们就在这儿躺躺吧!在太阳底下寻梦,别有一番风味,来!躺下!躺下!” 口中说着,手中的绸带飘出,卷向李光祖。 李光祖连忙推剑封出去,这老魔毕竟功力深厚,剑刃迎上彩带,居然削下尺来长的一截。 薛眠娘笑道:“老朋友,你别打哈哈,既然是我寻梦知己,为什么又要拒绝就地结缘呢?” 这次她有了戒备,绸带旋舞如游龙凌空,连卷带缠,灵活异常。 李光祖挥剑急封,再也无法砍中绸带了,而且那彩带飘舞开来,不限于尖端可以缠人,整根带子的每一部分都像活的,稍一有隙就直卷而进。 李光祖一面用剑挑架,一面闪身躲避,虽然没有被她卷上,却也相当吃力,一男一女就这样团团对转。 刘光远从薛眠娘与李光祖对上手之后,就十分注意对方的手法,眼角直溜,眸子游移不定。 臂战有时,他突然道:“二哥!你何必缠斗呢,就让她卷上又能怎么样,难道还怕她伤了你?” 一言惊醒梦中人,李光祖一剑断绸,已经试出本身功力高于这女子,只是手法不如对方灵妙。闻言果然一定身,运气如石,让绸带卷住了身子,结结实实地裹了好几道,连双臂都裹了起来,活活像个五月端阳的粽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薛眠娘手中的绸带只剩下五六尺,拉了两下,李光祖仍然端立不动,婉然一笑道:“老朋友,现在你身上裹得密不通风,也不怕着凉了,该可以躺下了吧。” 李光祖已经把气运足十分,双臂突振,口中大喝一声,想用内劲将绸带震断,哪知薛眠娘早已料到这一着,他的手臂才发劲,薛眠娘的动作比他更快,猛然一抽,裹在他身上的绸带突然抽开了,将李光祖的身子抽得团团直转,绸带离身,余劲末已,又转了七八个圈子,好容易才拿桩站定。 可是薛眠娘的绸带又搭上了他的足踝,将他往上一抛,倒掉而起,顺势又卷了起来,口中娇笑道:“老朋友!你真有意思,我小时候就喜欢玩陀螺,放风筝,长大成人后,这些玩意儿不好意思再弄了,白天无聊,才只有蒙头大睡,今天不但找到了一个寻梦知己,还找到了个童心未混的玩伴,我真太高兴了,我们刚刚玩过陀螺,现在再玩放风筝,玩累了倒头一睡,那多美啊!” 李光祖一见被缠,抛在空中无法使力,几次弯腰想用剑去割断绸带,但薛眠娘的手法也十分刁钻,他弯腰的时候,头得低一点,而使李光祖头下足上,利用地面的碰撞之力,把李光祖又弹了回去,前两次吃了亏,以后只好放弃了这个企图,由她在空中摆弄着。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在空中叫着:“老四,这是你出的主意,害我着了这婆娘的道儿,快设法救我下来。” 刘光远脸色铁青,猛然长身往前冲去,剑出如风。 但薛眠娘早有防备,身躯轻转,反把李光祖朝他剑上迎去,口中还说道:“我们正玩得高兴,你别来捣蛋。” 刘光远逼得撤回了剑,一连几次都是如此,不禁怒火上升,掷下长剑,空手扑向薛眠娘而去,薛眠娘又是一转躲开。 哪知刘光远一扑也是虚招,移形换位,刚好转到她躲的位置,单掌疾出,口中喝道: “撤手!” 一掌砍在她手腕上,薛眠娘娇呼一声,果然将绸带月兑了手,李光祖直往人潮中落去,刘光远却随即一长身,并指急点,点中薛眠娘的穴道,薛眠娘颓然倒地,程一斧与王尔化大吃一惊。 刘光远却将薛眠娘一把捞起,倒提双足冷笑道:“二位的家伙不会比我的手快,你们只要敢上前一步,我就活活地撕她成两片。” 这一来,果然把两个人都震住了。 薛眠娘虽然被点住了穴道,口中还能说话,申吟着道:“木匠!大傻子,我们四个人悠游林泊,在栖霞山上过得多舒服,偏偏你们要多事前来赶热闹,技不如人,只有认了吧。” 王尔化吁了一口气道:“刘光远,算你厉害,把睡娘子放下,替老程解了毒,我们从此不管你的事。” 刘光远冷冷笑道:“哪有这么容易。” 王尔化怒道:“你还想怎么样?” 刘光远笑道:“刘某爱才如渴,你们几位武功非凡,怎能容各位闲散,天魔帮中四位帮主名额已满,但副帮主之位尚悬虚,你们刚好四位。” 程一斧怒道:“放屁,你谈都不要谈。” 刘光远笑道:“那阁下只好等毒发身死,睡娘子也只有香消玉殒了,刘某总不能白放过你们。” 程王二人想上去拼命,又怕刘光远撕裂了薛眠娘,踌躇无计。 薛眠娘一叹道:“木匠!算了吧,大傻子是没救了,让他陪我一死吧,你去找酒鬼,有机会就替我们报仇,没机会就躲起来,逢年过节,给我们燃点纸,也算朋友一场,金陵四圣不能向邪魔外道投降。” 程一斧叹了一口气道:“懒鬼说得也对,木匠!你走吧,趁我还有一口气在,掩护你离开总还没问题。” 王尔化沉声道:“这是什么话,要死就死在一起,可恨那酒鬼还不来,如果有他在,我们四个人合手一搏,不见得会输给这些邪魔外道。” 程一斧想想道:“也好,你既然肯陪同一死,就等在这里,老子先去把酒鬼拖了来,大家好好地再干一下。” 刘光远道:“站住!先把睡娘子的芳躯带了去,你拔腿一跑,回头来不来谁知道。” 程一斧怒道:“老子已经中了毒,左右是一死,还会跟你耍赖不成,你等着好了,老子马上就回来。” 刘光远笑笑道:“三位的技艺都领教过了,那位未露面的酒友想必是差不到哪里,他能赶来最好,否则刘某可不愿放过一个强敌,以后再慢慢找。” 程一斧怒道:“这是什么话,老子一定把酒鬼找来。” 刘光远笑道:“此刻他不知道虚实,说不定还会闯了来,假如你去通知了,来不来可很难说,如果他躲了起来,慢慢跟我们捣蛋,这岂不是自找麻烦,你们如果屈就本帮副帮主,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就是一家人,否则就别麻烦了,趁早把命搁下,免得多费事。” 程一斧想拼命,刘光远道:“你们趁早作个了断,我也留她一个全尸,否则的话我就先撕了她。” 薛眠娘叫道:“撕就撕,左右是一死,还要留全尸干吗? 木匠,你别死心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走吧,你不比我们,还有妻儿老小。” 程一斧道:“对!木匠,你走吧,我们豁上干了。” 王尔化踌躇难决。 刘光远道:“王兄要走绝不挽留,明天还有件差使可以发点小财呢。” 王尔化一怔道:“你说什么?” 刘光远笑道:“睡娘子玉貌花容,一身肌肤想必欺霜赛雪,活生生地撕了太可惜,刘某想把她的衣服剥光了,让大家瞻仰一番,王兄则可以向每个参观的人收取一两银子的瞻仰费,这不是一笔小财吗,但这件妙事一定要王兄走后,兄弟才能实施,所以王兄最好把这儿的人记住,明天挨户去收费,这不是一件好差使吗?” 王尔化怒道:“你敢!” 刘光远含笑道:“有什么不敢的,刘某总不能放虎归山,否则就怪不得刘某人。” 王尔化与程一斧对看一眼,两人发了疯似地往前冲去,刘光远则带着薛眠娘作武器去攻二人,口中笑道:“你要再拼死,刘某只好先撕她了!” 王尔化怒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刘光远道:“要你们投降,共掌天魔帮。” 王尔化叫道:“办不到!我们情愿一死。” 刘光远笑笑道:“那就请你们自寻了断吧!刘某随后就送睡娘子上路,成全一番结义之情。” 王尔化朝程一斧叹道:“老程,认命吧,反正拼下去也只有死这一条路,免得睡娘子多受罪!” 程一斧黯然无言。 两人一个举斧,一个提锯,正待往自己顶上砸去时,人潮中突然喊出一个声音道:“等一下,你们太不够朋友,要死也不招呼我一声。” 二人为之一怔。 刘光远笑道:“好极了,你们的酒友也到了,四圣一起归位,倒也是一件乐事。” 从看热闹的人丛中出来一个矮胖子,身背一口大葫芦,助下却夹着一人,赫然正是被薛眠娘绸带抛出去的李光祖。 当刘光远突击薛眠娘之后,由于一连串的紧张事件,谁都没注意李光祖被抛到哪儿去了,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落入这个矮胖子手中。 但见李光祖软绵绵地被挟在那人助下一动也不动了,此人徐徐步入场中去,把李光祖往地上一丢道:“刘帮主,在下杜今康,就是今日杜康之意,有个外号叫千石不醉,但是我们这三个朋友都叫我酒鬼,其实我量大如海,整日酒不离口,也没有醉过一次。” 刘光远无暇多问,看着地下的李光祖问道:“你把我二哥怎么了,他要送了命,你可得小心点……” 杜今康哈哈一笑道:“我们睡娘子怎么了,你放心,他还没死,不过他被摔出来的时候,刚好掉在我身边,我顺手灌了他几口好酒,可是这位老朋友酒量太差了,居然沉醉不醒,烂醉如泥!” 刘光远道:“胡说!我二哥功力盖世……” 杜今康笑道:“功力盖世与酒量无关,我这葫芦里是陈年好酒,别说点火了,连太阳光照久一点,也能烧起来的,他那点滴之量,怎么禁受得起!” 刘光远自然不信。 杜今康笑道:“你不信我可以试给你看看,我先喝上一口,对日光一喷就能生火!” 说完端起葫芦,喝了一口,又将葫芦中的酒,倒了一点在地上,张口一喷,已是一道火泉了,引着地下的酒,立刻烧了起来。 酒香扑鼻,刘光远知道这酒醇烈是不假,但他口中喷火,分明是显示功力,乃冷笑道: “阁下以内力引酒成火,倒也没什么了不起!” 杜今康笑笑道:“但是我对这位老朋友身上喷上一口,情形就不同了,足足可以烧上半个时辰!” 刘光远一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杜今康笑道:“没什么,我只不过在他肚子里灌上了两斤烈酒,在他身上又淋了七八斤,只要一口火喷上去,扑也扑不灭,内外夹烧,很快就可以烤熟了,这下子化费了我十斤好酒,想想是够心痛的,但用来换回一个睡娘子,可也说不得了!” 刘光远见李光祖全身儒湿,酒气冲天,不禁呆了。 杜今康笑道:“怎么样!这下就要看交情的厚薄了,你如果要撕裂睡娘子,我就活烤李光祖,然后大家再干一场,否则我们就互相交换一下!” 刘光远朝崇黑虎看了一下,两心会意,崇黑虎冲上前去,千毒掌劲凝聚十分功力,攻向杜今康。 刘光远则分身想去抢地下的李光祖,哪知杜今康张口一喷,一片火海罩向前来。 崇黑虎的千毒掌系采自硫砂毒,不能沾火,手缩的快,毒气被火一灼,自动燃起,将掌心灼伤了一块,痛得直跳直掉。 刘光远的身上也沾了一蓬火,不敢去模李光祖,连忙跳开了,赶紧把火扑熄! 杜今康笑道:“我成年饮酒,肚子里有的是陈酒,张口一喷就源源不绝,你们可别动歪脑筋,假如我没有十成把握,还敢把人放在地上,容你们来抢吗?” 崇黑虎被毒气内攻,汗流如雨,连忙坐在地下运气平熄内火。 刘光远则呆住了,他自负武功盖世,在场的人都不是对手,却偏偏遇上这么一个怪物,力战固然不惧,但自己这边四个帮主已伤其三。 崇黑虎火毒内攻,急需调息。 马光前不幸断腕,无力再战。 李光祖又被对方制住,看来只好接受对方的条件! 他想了一下道:“好吧!我把睡娘子还给你们!” 杜今康道:“你送过来把这姓李的扶去,我先打个招呼,他醉得太厉害,得赶紧设法解酒的!” 刘光远沉思了片刻,终于提着薛眠娘,走到他们面前。 王尔化紧张地道:“醉鬼,小心他耍诡计。” 杜今康微微笑道:“我们欢迎他来试一下,刚才他自己都无法避过我三昧真火挟喷的一口烈酒,现在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李光祖一身是酒,可经不住我张口一喷。” 刘光远一言不发,放下薛眠娘,弯腰检视了一下李光祖,抱起他回头走去。 这边的众人忙着把薛眠娘的穴道拍开。 刘光远已经回到自己的行列中,冷冷地道:“古秋萍,今天算你运气好,平白杀出这四个家伙,但刘某可不是怕他们,认真要拼的话,刘某一个人就够你们受的,只是刘某疏于防备,致使本帮三位帮主都受了轻伤,才将这场约斗暂时中止,过几天是你们来找死,还是我来找你们?” 迸秋萍道:“随便你,反正我们势成水火,迟早总须一决的,谁找谁都是一样,你看着办好了。” 刘光远想想道:“也好,我们以两个月为期,天魔帮在黄山凌云别庄等着你们前来决斗,到时候你最好多找点帮手,生死成败,都系乎这一战了。” 迸秋萍笑笑道:“没问题,经过今天这一战,至少已证明你们天魔帮的势力尚不足以蔽天遮日,相信到那一天,各地闻风而响应讨魔的侠义英雄,绝不会少于你们的狐群狗党,到时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刘光远傲然一笑道:“你以为我在乎吗?老实说,今天与场的人,除了金陵四圣还堪一战外,其余的人,我没有一个放在眼中的,刚才混战时,你也看得出,就凭我带来的这些人,也足对付你们了。” 迸秋萍笑笑道:“你们别吹大气,数数地下的尸首,是你的人多还是我们的人多?” 刘光远脸色微变,满地残尸,大部分是他的手下,群侠中一无所伤,死了的几个人,只是今天临时参加到古秋萍那边去的。 以损失而言,天魔帮是够惨的了,但他傲然一笑道:“这只是本帮一半的实力,还有一半的,我移去进驻九华山的游仙谷了,目前我为了筹备两月后的决斗,必须集中人手,将游仙谷暂时还给你们,但等到两个月后,天魔帮重驻游仙谷,就成为永久的根据地了。” 迸秋萍道:“这点我可以相信的,我一定把你们的脑袋带到游仙谷地,血祭那些屈死的冤魂。” 刘光远哼了一声不再多话,只是朝金陵四圣道:“两月后黄山之约,你们几位是一定会参加的了。” 杜今康道:“准到,准到,今天很遗憾,未能与你这个火眼一较高低,只有等到两个月后,届时我一定多灌几斤烈酒,把你烧成名副其实的火眼。” 刘光远沉声道:“叶总管,把死者抬到船上去。” 叶开甲命人将场中残尸清理一下,凡是他们的人,都抬到了船上。这边钱斯民也将死伤的同道抬了回来,并为伤者展开急救。 刘光远已喝令退走了。 王尔化忽然道:“你们慢走,把老程中毒的解药留下。” 崇黑虎这时刚刚恢复,闻言冷笑道:“解药是不会给你们的,但你们放心好了,古秋萍解得了。” 迸秋萍笑笑道:“崇黑虎,你别以为这千毒掌有何了不起,我早已把解药研究出来了,今天这位程兄突然出头,来不及叫他预防,但你的千毒掌下一次就毫无用处了。” 崇黑虎不信道:“千毒掌的解药也许难不到你,但是我相信你要能配制成功,那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 迸秋萍屈指轻弹,送出一颗解药道:“如果你不信,我就送一粒给你检验一番,保证与你所制的完全一样。” 崇黑虎接到后,放在口中咬开了尝了一尝,脸色大变。 刘光远见状知道不假,只得解嘲地道:“那也没有关系,反正崇兄的武功并不止于千毒掌一项,两个月后,给他们一点别的颜色看看,也叫他们知道厉害。” 他带来的百余名手下,已经折了三分之一,但剩下的人仍然很轻松地抬起四条大船,走到河边,逆流而去。 迸秋萍送上一颗解药给程一斧道:“程大哥,你中的毒很深,照理要两颗才能完全解毒,但只剩下一颗了,好在已能压住毒性,等一下小弟再以别的方法为你清毒。” 程一斧道:“你不是自己配制成功了吗?” 迸秋萍苦笑道:“谈何容易,这解毒药制配,确实要几个月的时间,这还是他儿子崇应彪偷出来给我们的,为了预防他的毒掌,我们每个人都服了一粒,就剩下两粒了。” 王尔化愕然遭:“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一颗呢,一起留下给老程,岂不是省事得多。” 王尔化对古秋萍将预防毒掌的解药,竟给了崇黑虎一颗之举,甚不以为然。 迸秋萍解释道:“不用解药,我也有办法怯毒,只是极为耗力,如果中毒的人太多,我一个人也没办法了,因此才牺牲一粒解药,虽然费点事,还是做得划算,因为此一来,崇黑虎不会再使用千毒掌了。 刘光远的武功虽然可怕,但不如崇黑虎的毒掌威胁大,沾上一点就难幸免,今天我担心的就是他,所以程兄中毒后,我不敢立即取出,就是怕万一中毒的人太多,就得解毒,以后还是要防着他。” 杜今康笑道:“以后就不怕他了,毒掌虽凶,却经不起我一口火喷,下次由我来对付他好了。” 程一斧道:“醉鬼,我倒不知道你已经能把内家三昧真火练到有形的地步,看来你比我们的修为都深。” 杜今康大笑道:“醉鬼如果有这份能耐,早就成仙了,还跟你们在一起混,今天我使的是障眼法,把黄磷溶在酒中,张口一喷,略略加热就可烧了起来,这一手普通走江湖卖大力丸的朋友都会,用来骗骗人而已。” 程一斧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正在奇怪,以刘光远的功力,即使真的是三昧真火练成了形,也难不倒他,怎么在他身上也能烧起来。” 杜今康道:“老程,你目中无人,眼高于天,今天可受到教训了,天外三魔个个不凡,刘光远尤其高明,我早就看到了,但一直不敢轻易出头。说实在的,我们四个都胜不过他,如果不是睡娘的彩绸带配合得巧,刚好把李光祖摔到我面前,今天这局面我也不知如何了断呢?” 说完又对古秋萍道:“你们也太冒险了,就凭这点力量,居然也敢向他们公然挑战,如果不是……” 迸秋萍不等他说完接口道:“如果不是四位及时仗义援手,今天我们必将全军覆没,但是我们也迫不得已,天魔帮势力熏天,假如没有人公开向他们挑战,天下武林,势必尽入其掌握而屈服,一开始的情形各位也知道的。” 杜今康道:“我们知道,老程跟木匠虽然没告诉我们,但我与睡娘子知道他们两个好事,必然会来参加,所以都跟着来了,但我始终认为今天的举动太冒险,明知不敌,就得采取暗中扰乱的办法,公然挑战,以卵击石……” 迸秋萍苦笑道:“杜兄所责极是,但我们对天外三魔的武功实力,的确不清楚,以前几度接触,他们都没有全力施为,直到今天,一个个才拿出真功夫,如果早知道他们的武功进境,我们自然会郑重其事的。” 程一斧叫道:“管他多厉害,反正已经豁上了,老子今天丢大人了,连带把金陵四圣的招牌都砸了……” 王尔化却笑道:“老程!你也别太泄气,你砍下马光前一只手,睡娘子把李光祖耍得团团转,醉鬼一口火,喷倒了崇黑虎,惊退刘光远,咱们也不算丢人。” 程一斧道:“可是咱们公开叫阵,要留下他们四条船,结果仍是被他们扬长而去,这是我们第一次露面,说出的话等于放了个屁,以后怎么直得起腰,醉鬼,不是我要怪你,你的鬼门道虽多,胆子却太小,既然我们已经唬住了他们,就该硬到底,非把他们的船留下不可。” 杜今康笑道:“得了吧,见好即收,能摆成这个局面收场,已经很够了,万一刘光远来个硬到底,我纸老虎不就拆穿了,恐怕还无法收场呢!” 忽然人丛中钻出了一个小孩子,不过才十五六岁,穿着很朴素平常,却显得一脸淘气相,笑嘻嘻地道:“程大叔,您别泄气,这个面子小侄给你捞回来了。他们那四条船绝对驶不回去的,这不是留下了吗?”说着用手一指,江中那四条大船行不过里许,还可看得很清楚,船上的人纷纷往另外两条船上跑。 船上冒出了一蓬火舌,顷刻,另两条船也是火光烛天烧了起来。 天魔帮众连刘光远等四个帮主在内,一个个都狼狈地跳入江中,好在他们都精通水性,拍浪泅行,抢上了别处路过前来搭救的客船。 那小伙子拍手笑道:“有趣!有趣!程大叔,这下子您该消气了吧,回头去捞起来,那怕就是四条船底,也够你卖上一两个月的,您可以歇上一阵子了!” 程一斧看得十分高兴,笑了起来道:“你这小王八蛋捣的什么鬼,怎么把他们的船给烧了的呢?” 那小伙子笑道:“杜伯伯张口喷火的那一套可瞒不了我,因为黄磷是我替他买的,我瞧着好玩,自己也弄了一些,最后你们打得热闹,我偷偷地上了船,在每条舱底,把和了酒的黄磷给洒了一遍,等酒气蒸干了,黄磷自动发火,就烧了起来,一点也不出奇,幸好时间配合得巧,我们还看得见,否则您也不相信呢!” 程一斧哈哈大笑道:“小王八蛋,真有你的,你老子教你做木匠,你倒学会了放火,真是青出于蓝了!” 王尔化也笑了道:“老程,你别冤枉人,我只教他规规矩矩做木匠,连武功都没有教他,这些鬼胡闹全是醉鬼教的,可一点都没有我的份,要骂你也得骂醉鬼去。” 迸秋萍觉得这小家伙的胆与机智都很够,心中特具好感,叹道:“这位小兄弟可真了不起的,天魔帮的人无一弱者,他居然能不知不觉地模到船上去,实在值得佩服。” 王尔化微笑道:“那可能是睡娘的化育之功,她的无影身形是天下一绝,当着你的面一晃就失去了影子,今天不知怎地吝于施展,否则刘光远也不可能轻易地制住她。” 程一斧也道:“是啊,懒婆子今天怎么了,我因为确信你的无影身形了得,才没替你担心,不然的话,咱家拼了命也不让你贴近他的身边去受那等屈辱。” 薛眠娘微微一笑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吃过中饭是我睡瘾正浓的时候,干什么都不起劲,要不是为了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我连门都懒得出,在动手的时候,我都阿欠连天的,哪里还有精神捉迷藏。” 程一斧瞪大眼睛叫道:“我的姑女乃女乃,性命交关的时候,你的懒毛病不能改一改吗,刚才我们替你担多大的心,假如不是醉鬼配合得巧,你这条命都要懒掉了。” 杜今康哈哈一笑道:“你们两个蠢材真是白操心,睡娘的梦里乾坤跟我的醉中日月一样,完全是仙家妙算玄机,岂是凡夫俗子料得透的,醉鬼急着出头,倒不是为了睡娘子,凭她那一身功夫,虽然胜不了刘光远却也不会叫她撕成两片,我是怕你们两个抹脖子才出头的,要不然睡娘子被刘光远制住了半天,我怎么毫不着急呢。” 程一斧瞪着大眼叫道:“她的穴道被制了,有本事也施展不出来,不然我们也不会急成那个样子的。” 杜今康笑笑道:“老程,难怪睡娘子要叫你大傻子,你的确是傻得可以,睡娘子还怕人点穴吗,我们又不是没试过,她睡熟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出手,连点她身上三十六处大穴,她依然安睡如故,到时候说醒就醒。” 程一斧顿了一顿才道:“懒鬼,原来你是装蒜,这就太不够朋友了,我与木匠急得要为你抹脖子。” 薛眠娘微微一笑道:“木匠,大傻子,你们的友情令我十分感激,我宁可交你们这种朋友,也不交醉鬼这种鬼精灵,今天要不是你们垂危,凭他醉鬼,就是叫人揪下了脑袋,我也照样做我的清秋大梦。” 杜今康笑道:“所以醉鬼有自知之明,绝不逞强出头。” 程一斧仍是悻然地道:“懒鬼,你知道我们是实心眼儿的人,更不该要我们。” 薛眠娘笑道:“我倒不是存心耍你们,我是在考验一下这头醉鬼,看他什么时候才舍得从酒缸里爬出来。” 社今康道:“这就太不公平了,听你一说,好像我醉鬼就是绝情寡义的人了,早知如此,我该多憋一下才对。” 那小伙子笑道:“杜伯伯,您别斗气了,您四位老人家虽然整日吵闹,骨子里却情逾手足,谁都不会看谁吃亏的,而且薛姑姑今天不施展无影身法,故意失手遭擒,内心里早有计较,具有很深用意的。” 薛眠娘笑道:“小表头,你倒是精灵,我就不信你能猜出我的用心,你倒是说说看。” 小伙子微笑道:“您早看出今天胜过刘光远不可能,日后必然还有一次交手的机会,所以不把绝艺一下子全亮了出来,造成了对方一个错觉,下次才有机会攻其不备。” 程一斧连连点头叫道:“着哇,想不到睡娘子还藏着一手,如此说来,以后我们还有得一拼。” 薛眠娘庄容道:“我留了两手功夫的确是预留后步,但能否胜得了刘光远却实没有把握,麻烦已经惹来了,躲也躲不掉,只好到时候再说,反正是不得安宁了。” 迸秋萍道:“四位隐处栖霞山,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都是古某不自量力,打扰了四位的清静,深以为咎。” 程一斧笑道:“古老弟,你也别客气,我们虽然不履江湖,但传闻却听得很多,对你只有佩服,一样是学武功,你却能不负所学,为锄强扶弱而效力,跟你一比,我们只有惭愧,所以你在金陵约斗三魔,我与木匠不顾他们的反对,说什么也要助你一臂之力。” 那小伙子却笑道:“程大叔,您这话可就欠公平了,杜伯伯跟薛姑姑哪里会不管呢,杜伯伯早在三天前就叫我去准备黄磷松脂,准备亮一下了,只是他们两位不像您跟爹那样心急,一定要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现身,出其不意,才可以制敌取胜。 今天您如果沉得住气一点,不太早急着出头,相信局面不会这么狼狈,至少会叫那几个老魔头多吃一点亏回去。” 程一斧道:“这么说还是我坏了事了!” 小伙子微笑道:“可不是,您稍等一下,把对方模模清楚,了解马光前的空字诀底细以及崇黑虎的千毒掌,至少不会上了他们的当,也免了大伙儿为您操心拼命了!” 王尔化笑道:“小畜生,这还有你说话的余地,你又不是不知道程老大的毛躁脾气,他能忍到那个时候,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他也没吃多大的亏,一斧劈掉马光前的一只手,那可是真功夫,比醉鬼唬人的把戏高明多了!” 小伙子连忙道:“是!是!程大叔那一斧称得上鬼斧神工,天下皆惊,今天转危为安,全仗那一斧,依我看刘光远功力虽高,技艺太杂,倒还不可怕,马光前专一而精才是劲敌,如果程大叔不废掉他一只手,以您三位的技艺,恐怕都拿他无可奈何!” 迸秋萍不禁讶然惊道:“这位小兄弟可真了不得,见解之精远无人能及,天外三魔,刘光远虽是其中灵魂,但技多巧诈,尚可以智力与之对抗,只有马光前,昔年号称大力,就以力雄见称,习得天魔秘籍中的空字诀后,更是难敌,因为他是硬碰硬的真功夫,今天若不是他心存不良,想以鬼门道取胜,程兄那一斧恐怕难以奏功!” 小伙子微笑道:“三魔武功虽高,到底邪魔歪道,难成正果,那个马光前如果不想掩藏实力,拿出真功夫来,胜过程大叔并不困难,他偏偏要要奸诈,才自己吃了大亏,所以今天能化危为安,实在是侥幸而已……” 迸秋萍不禁拱手道:“小兄弟识见精辟,佩服!佩服!” 王尔化笑道:“古老弟,这是小犬力行,今年才十五岁,我自己疏于管教,醉鬼睡娘子两个人虽然闲下教了他一些玩意儿,却越教越坏,你如果看他还有一点出息,以后不妨为他指导一点,把他扶成个正器。” 迸秋萍愕然道:“这个古某怎么敢当?四位都是绝世高人,在下望尘莫及,令郎虽然年纪尚小,却也超出古某。” 王尔化正色道:“古老弟,我不是跟你假客气,这小子资质虽还不错,但跟着我们,却永远也学不成样,因为我们的成功都是旁门左道,不登大雅之堂,这还是其次,我们四个不但疏懒成性,本身也有许多缺点,四个老怪物,教出了个小敝物来,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个祸害了呢!” 程-斧庄容道:“这话我赞成,古老弟,你看我们的德性就知道了,言谈行动,没有一点配为人师的,这孩子跟着我们,纵然不学坏,也学不了好去,木匠叫他跟你学,我觉得很有道理,别的不说,光是你这番气度风标,侠义心胸与处事态度,也值得他引为榜样的。” 迸秋萍倒是脸红了,讪然地道:“程兄说得太过奖了,兄弟所作所为,无一足称善道,现在江湖口碑,对古某也是不齿者居多,因为兄弟至少尚未月兑黑道身份。” 王尔化笑道:“老弟别谦虚了,我们也不是轻易许人的,老弟虽然籍身绿林,却没有为自己落得一分好处,取不义之财,济危扶贫,有口皆碑,光是金陵一地,受你好处的人就不知有多少,然而知道是老弟义举的却没有几个,就凭这一点行善不居,就值得我们敬佩的。” 程一斧道:“说的是啊,要不是冲着你,我们今天绝不会多管闲事,我们四个人在栖霞山上隐居了二三十年,根本就没打算出头了,都因为你老弟才抛头露面,就凭这一点,你也不好意思拒绝我们吧!” 迸秋萍十分为难道:“四位也许对古某不够了解,最近这一段时间,古某跟大魔帮展开作对,行事才稍微正经一点,以前古某一样是荒诞不经,只怕有负重托!” 杜今康笑道:“古老弟!我们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如果你是死板板的,我们也不会把小表托付给你了,那小子古怪精灵,没有个心计灵活的人也压不住他,你的长处是圆滑而不失其正,这是我们不及的,要他跟你学的,也是这一点长处,你就别推辞了!” 迸秋萍见他们言辞恳切,倒也不便再坚拒了,只得道:“只要小兄弟不嫌弃,以后我们互相切磋好了!” 王尔化见他答应了,连忙道:“力行,从今天起,我把你交给了古叔叔了,往后你要多听他的指导管教!” 王力行倒是十分规矩地作了一恭,叫了一声古叔叔,但随即涎着脸笑道:“古叔叔!我跟着您要学的地方还多,您可不能藏私,因为我到现在,没有正正经经学过一门功夫,程大叔的天赋神力我是学不成,家父瞧我不成材,根本不肯教我,杜伯伯跟薛姑姑一个爱喝酒,一个爱睡觉,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兴致所至指点几手没个系统!” 迸秋萍道:“我只要知道的,你看上眼的,只管提出来,我绝不藏私,但惭愧的是那太有限了!” 王力行笑笑道:“别的我倒不急,您刚才力斗李光祖与崇黑虎的几手剑法,精微之至,可以教我吗?” 迸秋萍道:“没问题,我的剑法师承于何梅仙前辈,但没正式拜师,我可以做主,另外的七煞剑得自俞道长,相信他也愿意公开的。” 王力行笑道:“那我就先谢谢了,学了那几手剑法,配合薛姑姑的无影身法,下次斗天魔帮时,我也可以作您一个好帮手,还有一点,听说天魔秘籍中的毒经在您那儿?” 迸秋萍顿了一顿才道:“是的,那是飞天魔神王大光送给陶姑娘,她再转赠给我的。” 王力行道:“您能否转授给我呢?杜伯伯对这一门学问很有兴趣,我也学了一点,但不够精擅。” 迸秋萍道:“那是陶姑娘的东西,我无权做主。” 陶芙忙道:“古大哥,我是个瞎子,拿着根本没用,所以才转赠给你,你有权做主,不必问我。” 王力行笑道:“我也听说了,陶姑娘把毒经转给您,她已完成使命,古叔叔,您现在可以答应了吧。” 迸秋萍想了一下道:“还是不行,除非你取得陶姑娘的同意,东西是她的,我管不了,由我做主的话,我绝不让第二个人过目,因为这不是一本好书。” 王力行道:“器物本无善恶之分,端在人为而已,我身经金陵四圣的熏陶,绝不会仗它作恶的,您应该相信得过。” 迸秋萍道:“我连自己都信不过。” 王力行道:“可是您自己看过了。” 迸秋萍道:“不错,我是看过了,但我只看了各种毒药的解法与症状,用以防范不为人所乘,从来不去研究如何配制,也从来没想到要用它来对付谁。” 王力行笑道:“您又骗人了,您在扬州王金枪的家里,用它来惊退刘光远,在游仙庄也曾用来却敌。” 迸秋萍愕然道:“你的消息倒很灵通。” 王力行笑道:“金陵是卧虎藏龙之地,什么事能漏得过我们耳朵的,否则我也不会向您提出请求了。” 迸秋萍苦笑道:“你知道的还不够详细,那两次我只是虚张声势,却没有真正地使用,这儿的人都可以作证的。” 王力行道:“那不管,反正您答应对我不藏私的,天魔毒经既然您看过了,教教也没有关系。” 迸秋萍摇头道:“就是这一点不能答应。” 王力行道:“那您是不信任我了,您不信任没关系,连带着也是不信任我爹他们,两个月后他们就不管了。” 杜今康笑笑道:“古老弟,我们倒不是借此要挟,这小子对用毒很有点鬼才,我会的那一点全叫他偷去了,但他还懂得收敛,没用来害过一个人。这点可以保证的,你不妨指点他一二,将来对付天魔帮时也可以有用处。” 迸秋萍庄容道:“假如古某有此打算,早就自己钻研了,天外三魔也不会猖撅至今。” 杜今康道:“老实说,我们的武功也胜不了三魔,今天全是侥幸,两个月后,生死实难预料。” 迸秋萍朗声道:“四位如果怕他们,大可由此退出,只要四位表明立场,天魔帮绝不会再找四位的麻烦的。” 杜今康笑笑道:“找麻烦倒不怕,大不了我们挪个窝,海阔天空,他们也找不到我们,只是我觉得老弟太固执了,有必可制敌之具,何必弃而不用呢!” 迸秋萍道:“因为我认为天魔毒经厉害,流传开来,其患尤甚于天外三魔,王大光以此经不容于三魔,可是他宁可以身殉而不愿涉足,这是他伟大之处,古某为了尊重他的决定,所以才不愿将之公诸于世!” 杜今康想了一下,才道:“我们与天魔帮作对,只是一时之兴,反正我们与世无争,也犯不着拿老命去拼吧!” 迸秋萍拱拱手道:“是的!四位是犯不着,今日解围之得,古某十分感激,程兄身上的余毒,只须一日可清,在下当为之一效绵薄,事后四位迁地为良也好,跟天魔帮打个招呼也好,相信不会有麻烦了!” 杜今康道:“马光前一只手断送在老程斧下,李光祖又吃了睡娘子一个大亏,他们恐怕不肯轻易善罢。古老弟,这是大家安危所关,你为什么不肯通融呢!” 迸秋萍摇头道:“这不是通融的问题!” 杜今康道:“那我们只好迁地为良了,古老弟!实在很抱歉,我们不是临时扯腿,实在帮不上忙!” 王力行道:“古叔叔你不会怪我们吧,杜伯伯原本是想帮你们一个忙的,只因为能力不足,才叫我提出这个要求,既然您不答应,我也不能硬叫四位老人家拼命……” 迸秋萍笑笑道:“不会怪你们的,情况很明显,天外三魔的武功高不可测,有各位援手,我们才免于一死,今天是靠着运气,下次可不能再靠运气了。” 王力行道:“古叔叔,我们的去留对你们有关系吗?” 迸秋萍道:“当然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今天四位大展神功,能令天下人心一振,两个月后,如果金陵四圣不在,恐怕出场的还是我们几个人,反之能得四位相助,天下豪杰将闻风响应,纵不能胜,声势可夺敌之魄,但事关生死,古某人不能强求各位。” 王力行道:“既然事情关系这样大,您不能变通一下?” 迸秋萍庄容道:“我没有权利变通,这是正与邪的区分,用毒去对付恶人本无不可,但有失光明,练武的人首重气节,如果我们不择手段,与邪魔何异,更没有资格去声讨他们了。 今天在场的人,虽然有一部分为了私怨,但大部分都是为侠义所趋。毅然与抗,这才是真正的侠义精神,失去了这种精神,武功再高也是没有用的。 小兄弟,人各有志,我不便多说,反正天魔毒经绝对不能利用,哪儿有僻静的地方,我好给程兄祛毒,其余不必再说了。” 社今康笑笑道:“小子,怎么样,你服了吧!” 王力行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道:“古叔叔,小侄今后一定死心塌地跟着您,做您的跟班都行,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为你做牛马都甘心的。” 迸秋萍连忙扶他起来道:“小兄弟,这是做什么?” 王力行道:“古叔叔,你放心,我根本就不要您的毒经。” 程一斧也大笑道:“古老弟,俺们是真的服了你了,撇开武功不谈,你这种守正不阿的心胸,咱家为了你卖了命也心甘的,你放心!酒鬼的鬼主意儿虽多,却不会用毒,而且我们最讨厌用毒的人,刚才是试探你的。” 王尔化笑道:“我这双眼睛相人是不会错的,都是你们不相信,非要来上这一下,现在该没话说了吧。” 迸秋萍愕然道:“原来各位是试探兄弟的。” 薛眠娘微笑道:“是的,古兄弟,说句老实话,我们四个人并不是真的不管事,而是觉得世间所谓一般侠义之士,假冒伪者居多,并不比那邪魔歪道好多少。 所谓正邪之争,无非名利争逐,狗咬狗一嘴毛,我们也就懒得多管闲事,倒不如悠游山林,来得自在些,所以我们在栖霞山上,关起门来,打着金陵四圣的招牌,也不过自我解嘲而已,事实上哪一点够得上一个圣字呢?倒是你兄弟的刚才那番凛然气节表现,才不愧为侠中之圣。” 迸秋萍连忙道:“这……在下哪里敢当。” 杜今康笑道:“你别客气了,你能叫小王八蛋诚心正意地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一个头,就是当得起了,你不知道这小杂种心多傲,我们四块料都不在他眼睛里,他把我们金陵四圣加了一个字,叫做金陵四神圣。” 迸秋萍笑道:“圣上加个神字,并无不敬之意。” 杜今康笑着道:“你不知道这小表多捉狭,拐着弯儿骂人呢,他说我们四神圣是庙门口的四大金刚,样子唬人,实际上是泥塑木偶,是四个活死人。” 王力行笑道:“杜伯伯,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您四位睁着眼不管事,空负一身所学,如果您四位老人家成了神仙倒也可不理尘世俗务,可是你们六根不净,牢骚满月复,眼前多少不平事,却不肯伸手管一下。” 迸秋萍笑笑道:“小兄弟倒是性情中人。” 程一斧笑道:“这小子虽然没规矩,讲的倒是实在话,所以也只好由他数落去,不过我们也深深感觉到这小家伙不是安分的,一定得找个真正的侠义豪杰,好好地匡导他一番,让他去创一番事业,选来选去选中了你。” 王尔化道:“古老弟的侠行义举我们风闻已久,但光是道听途说,我们还不放心,总要亲自作证一下,但我们又懒又怕麻烦,不能盯在你背后调查你去,恰好你选中了金陵跟天魔帮决斗,我们认为机缘凑巧,先插上一手,跟你攀上交情,再把小犬托付给你。” 杜今康抢着道:“不过这小子眼高于天,对我们的话总不肯置信,非要试验你一下,所以才借着天魔毒经的原由,刁难你一番,小子!你现在总算了解古叔叔的为人了。” 王力行又作了一揖道:“古叔叔,请你原谅小侄无状,其实小侄对您今天的守义不屈,已经十分心折了,但杜伯伯说知人不易,必须要慎重一点。” 杜今康笑骂道:“小王八蛋,你又往我身上推了,我可没叫你要人家的毒经。” 王力行道:“杜伯伯叫我请古叔叔毁了那本毒经,我想古叔叔自己看过了,也许全记得了,毁了并不难。” 杜今康仍是笑骂道:“小表崽子,你以为那部天魔毒经像你背的唐诗三百首一样,能稳熟就行了吗?那是天地间的一部奇书,不知穷了多少人的心血钻研才写成。” 迸秋萍庄容道:“杜兄说的不错,这部书包罗万象,搜集天下各种奇妙异毒,详细解说性能与用法,其中有三十六种绝毒,可以在不知不觉间致人于死命,而且无药可救,的确可以说是一册最厉害杀人方法之大全奇录。” 杜今康愕然道:“那是绝不能流人天魔帮之手了,让他们得到了这部书,天下武林正义之士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迸秋萍道:“岂仅武林人死无孑遗,连万千无辜生民,都将遭受其害,因为有些毒药练成后,是以一城一市的人为其施毒的对象,这一来将要有多少人送命呢?” 王力行道:“那怎么可以呢?而且也没有用处呀!” 程一斧道:“怎么没用,只是要用得其道而已,像这种厉害的毒物,可以不必真的使用,只要让人知道我们拥有其物,就不怕人不屈服了。” 迸秋萍苦笑道:“程兄说来容易,如果不经实施,谁会相信它的威力,一经施用后,施者自己也不能控制了,总想一次次地用下去,直到杀尽天下人为止。” 程一斧不信道:“哪有这种事呢?” 杜今康道:“不!我相信有此可能的,任何一种技艺,练成之后,第一个目的就是付诸实施,看看自己苦心的成果,怎么舍得搁置不用呢?以我们自己为例,练成武功后,四个人共同相约不轻易炫世,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 迸秋萍道:“天魔毒经的影响尤为其甚,如果钻研其中,可以导致人入魔道,视杀人为乐事,弥足愈烈……” 杜今康愕然道:“这么说来,这是一部邪书?” 迸秋萍道:“它本来就是一部邪书,抄录该书的天魔子本人就深受其害,但他毕竟良知未混,眼看看控制不住自己,就先把自己毒死了,死前在毒经的前页注明其害,说是非有一个绝大智慧定力的人,不能钻研此书,王大光得书之后,也不敢轻易动用……” 杜今康道:“老弟对自己有多大把握呢?” 迸秋萍道:“这种事谁也不敢说,也不敢轻试,因为身入其中后,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那位天魔子手著天魔四笈,其修为之高,该是无人能及,可是他仍然无以自拔,逼得自殒其身,我怎么妄比先哲……” 杜今康一叹道:“这也说的是,古兄弟,照这样看来,这部书还是毁了的好,因为它对人有害而无益!” 迸秋萍庄容道:“我是有这个准备,但未到其时。” “要什么时候呢?” “如果歼灭天魔,敉平邪恶,我第一件事就是毁灭此书。 假如实在没办法,我只一个打算了! 我只有向他们表示屈服,献出此书……” 众人都为之一愕。古秋萍接着道:“但是我会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将首恶集中在一起,才拿出这部书来,在书上我已预备好一种最厉害的毒药,跟他们同归于尽!” 瑛姑失声道:“你自己也要陪他们死在一起吗?” 迸秋萍庄然道:“是的!那种毒药在性能发挥的时候,周围五里之内,尽成焦土,真到那时候,我自己也难以幸免,那部书也要化为劫灰,因此我先告诉大家一声,如果我要求大家离开时,大家尽速远离,在半个时辰内,撤离至五里以外,我从开始提出要求时,就定下时限了的!” 众人脸上都浮起一阵钦色,没有一个人能开口,最后杜今康笑道:“这只是最坏的一个打算,相信还不至于!” 陶芙上前道:“古大哥!没有理由要你如此牺牲的,到时候由我去好了,毒经是王大光给我的,应该由我来……”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陶小姐,刘光远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怎叫他不起疑呢,你纵有死心,恐怕也难以把他拖在一起!” 陶芙道:“你准备用什么办法,可以教我!” 迸秋萍一笑道:“预先设计总有破绽的,万一不行,反而连毒经都落在他们手中,也没有预定好策略步骤,完全准备在那半个时辰内付之实施,见机行事!” 陶芙还要争取,古秋萍道:“你别忘了毒经已转赠给我,由我来全权支配了,何况事情未到绝望关头时,我也不想施用这一招,此时未免言之过早!” 陶芙想想道:“好吧,不过我有个要求,真的到那一天,请你答应我在一起,跟三魔作对,是我硬把你拖进来的,否则你跟他们无怨无仇,根本趟不进混水!” 迸秋萍也不加拒绝,笑着道:“可以,真到那一天,我总要找几个人作陪的,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也不易骗过他们。 至于要哪些人陪同一死,我现在也无法预定,只有看情形再说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舍己为人一死的决心,谁也不会退缩的,到时一定有你一份就是了!目前还是先找个地方,为程兄祛毒要紧!” 杜今康道:“那只有到睡娘子的府上去了,栖霞山的地方太小,一下也招待不了这么多的贵宾!” 薛眠娘笑道:“醉鬼,我就知道你放不过我那几坛好酒,你知道那是我将来留做嫁妆的……” 杜今康哈哈大笑道:“睡娘子,你别小气,到了你这把岁数,嫁人也太迟了,何况谁会娶一个整天睡觉的老小姐呢?但也幸亏你迟迟不嫁,那几坛女儿红才越陈越香!” 迸秋萍笑道:“原来薛女侠本籍不是金陵?” 杜今康道:“你怎么知道的?” 迸秋萍笑道:“只有浙绍地方的风俗,在生女之日,蒸黍制酒,埋在地下,等出嫁之日再取出飨客,至少也要经过十几年的害藏,酒味醇烈,变为暗线色,乃有女儿红之美称,薛女侠本籍必是浙绍一带,始有此陈酿!” 杜今康大笑道:“妙啊!迸老弟真是博古通今,无所不知,连这种酒典都被你挖出来了,睡娘子芳华虚度三十六春,如果以她们的习俗十五岁就出嫁的话,现在不但子女成群,连孙子都有了,她的酒可以叫祖母红了!” 薛眠娘微笑道:“酒鬼,亏你还好意思说,我五十坛藏酒,被你连哄带骗,已经喝掉四十多坛,就剩下那五六坛,今天招待这样多人,可没你的份!” 杜今康道:“你别小气,你家是绍兴首富,移居金陵后,又是金陵城中数一数二的豪门,我才不相信你只酿了五十坛酒,大方一点,都拿出来好了,喝光了我负责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绝不会叫你做二辈子老闺女。” 薛眠娘斜了他一眼道:“刚才是你说的,我已经一大把岁数了,又懒又爱睡,谁还会要我呢?” 杜今康笑道:“别人不要,我要。” 薛眠娘哼了一声道:“你也配,天下男人死光了也轮不到你,你别做这个清秋大梦吧。” 杜今康微笑道:“睡娘子,我们四个人相交多年,你总不能再嫁到别处去吧,木匠有了老婆,老程不解温柔,算来算去只有我最合适了。”话才说完,眼前绿影飘忽,他连忙闪开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开开玩笑可不能认真的呀。” 可是薛眠娘算准他的行动,前一晃只是虚招,他才闪过还没站稳脚步,彩绸已悄然飘至,缠在他的脚踝上,一下抛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跟头。 薛眠娘还要掉第二下时,王尔化含笑上前劝住道:“醉鬼这张臭嘴实在该打,但今天看在人多的分上,饶了他吧。” 薛眠娘这才收回彩带笑道:“醉鬼!你一天不挨揍就全身发痒,今天看在木匠的分上,权且饶了你,回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用裹脚布来收拾你了。” 杜今康老远一拱手道:“得了,娘娘,你千万高抬贵手,酒鬼一天不喝酒就全身无力,可就是怕你的裹脚布,去年蒙你抬爱,赐顾了一次,害得我大呕三天,滴酒不进。”说完又朝大家笑道:“睡娘子一身都是芳香可人,就是那双玉足其臭无比,她夏天睡觉时,只要月兑掉莲鞋,蚊子就不敢叮她,因为受不了那股味道。” 薛眠娘又抛带去缠他,这次他可学乖了,拔腿先跑,边走边叫道:“我先走一步,到你家吩咐备酒去。” 薛眠娘狠狠地道:“回头看我饶你才怪。” 语毕又朝群侠一笑道:“各位别见笑,我们是月兑俗惯了的,行事全无规矩,所以才不敢抛头露面出外行走。” 俞觉非道:“要这样才好,率性而行,不为世俗所拘,闹市中一样可得神仙生涯,游仙,你把游仙谷闭绝人世,自谓仙境,可是你能比他们逍遥自在吗?” 陆游仙望他笑笑没做声。何兰仙也朝他一笑,笑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了,居然脸红了起来。 迸秋萍道:“程兄所中的毒拔除很费事,还要很多东西,薛女侠家中也方便一点,我们就打扰了。” 王力行道:“绝对方便,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薛姑姑家里要什么有什么,比皇帝老子的宝库还齐全呢。” 于是一行人谈谈笑笑,向金陵城中进发。 李小桃因她父亲的关系,跟金陵城将军府打过交道,虽然死了不少人,官府都未加查究,而且还知会就近的地方代为收殓。 不过古秋萍也交出了一笔银子,请钱斯民在场维持,查明死者身份,以便好送交他们的家属。 薛家的府第在金陵城西,果然是豪富世家。 但是因为薛家的人丁稀落,主人只剩下薛眠娘老大未嫁,她大部分的时间又在栖霞山上与另外三人相处,所以偌大一片宅院,显得有点衰落了。好在她雇佣的人手不少,一下来了这么多的客人,倒也接待从容。 杜今康先来吩咐了,客人到时,也不显得匆促。 迸秋萍要了所需的材料,为程一斧把余毒祛尽,回到大厅上时,那儿已经高张筵席,等候多时了。 席间所谈,无非是与天外三魔交手的经过,以及金陵四圣的身世。 他们四人的武学都得自家传,除了王尔化是居栖霞外,其余三人都是外地来的,无意邂逅顿成莫逆,也都在栖霞安顿了下来。 一晃就是二十年了。 他们虽然月兑略形迹,但从不与外人交往,所以谁也不知道在金陵城中,住了四个身负绝技的高人。 当然程一斧所说的打柴是托词。 王尔化的木匠也是唬人的。 他们只是家传兵器,叫着好玩而已。 话谈人正题,就是如何迎战天魔帮的两个月后之约,那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去挑战,一个是等他们前来。 商讨的结果都不太理想,在金陵待战,太过惊世骇俗,这种闹市之地,也不适合武林人士的大规模聚斗。 去到黄山挑斗固然好过在金陵待战。 但天魔帮的根据地在那边,刘光远行事不择手段,很可能又布置什么阴谋诡计,令人防不胜防。 如果要换了地方,一时间实很难找到合适的,因为这种大规模的械斗,必须找空旷的所在地,而且还要避免局外人的注意,事先尚须有充分的准备。 研讨了半天,俞觉非忽然道:“不如约他们到九华山去吧,游仙谷外那片空地,正适合作战场,而且那里已经被天魔帮占据过了,我们正好也利用这个机会,重加整顿一番,那儿地形险要,我的玄真观控制住人山之路,作为前哨,也便于监督对方的行动,不怕他们闹鬼。” 杜今康道:“地点是很合适,只怕陆庄主不同意。” 陆游仙叹道:“我以前为了一念固执,使得庄中的人惨受牵连,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再也不会私心自用了,何况游仙谷已为天魔帮所据,还是靠着四位的力量收回来的,我无颜再以私谷自居了。” 杜今康忙道:“陆庄主可不能这么说,游仙谷是你苦心经营之地,虽为天魔帮所占,但是主权仍属于你,假如你不愿意,仍是不必勉强,我听古兄弟说起那儿的环境,洞天福地,世外桃源,的确也不忍其为血腥所染。” 陆游仙恻然道:“那儿已经是血腥遍野了,留居庄中的人无一幸免,我实在愧对那些屈死的幽灵,如能在谷前一战天魔帮,多少也可以为死者申一口怨气。” 薛眠娘笑道:“陆庄主既然同意了,我们也就如此决定吧,金陵城被我们这样一闹,也不是安居之地了,假如事情能顺利解决,我也准备在那儿觅一块栖身之地了。” 王尔化道:“不错,金陵是住不得了,我们又不像薛娘子拥资亿万,想搬个家都没办法,游仙谷有这么好的环境,我本来也想托庇到陆庄主治下去的。” 陆游仙苦笑道:“王兄太客气了,林泉无主……” 迸秋萍笑道:“陆庄主也别客气,虽说林泉无主,但那片地方是你经营出来的,当然你是主人,不过我相信金陵四圣愿意移居,你也一定欢迎的!” 陆游仙道:“岂止欢迎,连求还求不到呢!” 于是就这样决定下来,在薛家住了一天,次日大家就启程往游仙谷而去。 迸秋萍自有许多安排,因为他游侠四海时,各地皆有人手,行事非常方便,找了个信得过的人,携了战书,投到了黄山的凌云别庄去通知天魔帮。约定时日,叫天魔帮前来赴约。 他本人陪着大家,径赴九华山,天魔帮果然撤走了。 游仙谷中的布置也没有受到破坏,由于庄上的人大部分死于非命,房子也空了出来,刚好可以安顿群豪。 由于金陵四圣出头,燕子矶一战,使天魔帮铩羽而去,风声传出,侠林人士前来助阵的也颇为踊跃。 好在黑虎庄那一把火烧得并不彻底,许多房子还完好可用,凡是投身荡魔行列的人,他们都表示由衷的欢迎,由钱氏兄弟负责接待,居住在黑虎庄内。 游仙谷与玄真观的秘道干脆打通了,便于来往。 迸秋萍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玄真观中,利用特殊的眼线耳目,了解天魔帮的动静,帮着他办事的,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聂红线外,就是瑛姑与李小桃两个女孩子。 李小桃自从见到瑛姑之后,惊为天人,自惭形秽,对古秋萍已经收起了绮念,她觉着跟着聂红线妥当些,因为她出身官宦之家,养成了骄横的习性,与别人也格格不入,只有聂红线是她最熟的人了——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五章 仙谷惊变 游仙谷中群侠倒也不是逍遥度日,金陵四圣与陆游仙夫妇,俞觉非等终日切磋,互献所长,使自己的技艺更精一层,以备约期到时的一番厮杀。 金陵四圣的武功各树一格,在内功上是超人一筹,但在招式中则欠精练,游仙谷的剑法与俞觉非的七煞剑,都能给他们很多的增益,而他们在内劲上运气的心得,也可以使别人得到不少的好处。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每个人都有着很大的收获,因为他们本身的技艺已有极深的底子,只要得到一点启示,触类旁通,立能融入本身的经验中而加以吸收。 其中心清最苦的,莫过于陶芙,她的一颗心整个倾注在古秋萍身上,但自从得知古秋萍与瑛姑的渊源后,又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瑛姑的才貌,无不胜她百倍,自己条件已经差得太多了,何况又是个失明的瞎子。 了解她心清的是她的师父铜琶仙子林绰约,她自己是情海中翻过来的人,自然更明白失意的痛苦,但也无法帮助爱徒,只有拿些不着边际的话劝她而已。 她们师徒二人是同居一室的,这天早上,林绰约起床之后,没看见陶芙,这倒不足为奇,因为在陶芙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昼夜之分,只以为她到那儿散心去了。 走到谷中的空场上,但见大家都在练功,仍然没看见陶芙,心中就不免有点奇怪,因为陶芙复仇心切,对教业最注重,练功也最勤,那么多的高手在一起研究,是一个求教技艺的良机了。 在平常,陶芙是绝对舍不得放弃的,可是今天居然没有来和他们凑热闹,这就显得有点特殊了。 因此她走过去,向闲在一边的何兰仙问道:“夫人可曾看见小徒?” 何兰仙摇头。 王尔化却道:“我见到她天没亮就在屋子外徘徊,没有多久,梅姑来了,会合了小儿,三个人谈了一会儿,然后就结伴离开了!” 何兰仙笑道:“那一定是上哪儿玩去了,这几天他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也不知闹些什么鬼,谈话都十分秘密,见到我就止口不言了,我问梅姑,她却说没什么!” 杜今康道:“老王!你这个儿子实在是个捣蛋鬼,梅姑本来是一个很安静的小泵娘,自从你这个儿子来了之后,就变得淘气了,十成是被你儿子带坏了!” 何兰仙笑道:“杜大侠说得太严重了,梅儿本来也很淘气,四下乱跑,以前她还经常偷跑到黑虎庄去呢,王哥来了之后,她有了伴儿,自然更起劲了!游仙谷的地理她比我还熟。 苞黑虎庄交恶之后,我已经严禁庄中的人上那儿了,但不管守备多严,总是挡不住她,王哥带不坏她,说不定会被她带野了呢!” 程一斧道:“两个都是好孩子,在一起淘淘气是有的,绝不会做什么坏事,这一点咱家可以保证,只是陶姑娘怎么会跟他们玩到了一起去呢,她根本不是个爱动的人。” 俞觉非道:“两个孩子爱动,我们这些大人又忙练武功,没有精神去照顾他们,他们只有自己找乐子了,跟陶姑娘在一起,多半是要听她以前闯荡江湖的故事……” 林绰约一叹道:“小芙是个瞎子,闯荡了多大江湖,她遇上古秋萍后,才算多经历了一点世物,那些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乏善可陈,有什么可说的呢?” 俞觉非笑道:“可是铁板的徒弟罗秋远却遍历江湖,新鲜事儿多得很,只是这小子阴阳怪气,除了对陶姑娘,谁找他都懒得开口,两个孩子要想听他的故事,就必须把姑娘也拖着,现在八成儿是到黑虎庄找他去了。” 林绰约道:“到黑虎庄也犯不着鬼鬼祟祟的呀,小芙上哪儿都告诉我一声的,今天怎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呢!” 俞觉非道:“也许是怕吵醒你吧。” 王尔化却一怔道:“不对,假如去找罗秋远谈天,也不必天不亮就约好了,陶姑娘在我门口等候时,好像神情颇不安定,我那个小表也是一样,半夜里就起来,把我的洗脸水烧好,催着我起床,从来也没有这样勤快过。” 傍他这一说,何兰仙也似有点惊觉地道:“对啊,梅姑这两天也是心神不属,好像有什么秘密似的,以前她都是跟瑛姑在玄真观,我也没太注意她的行动,但总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似的。” 几个人胡乱揣测了一下,都没有什么结果。 说着大家又继续练功了,因为这一阵子几位高人汇集,各以所长,交换心得,每个人都大有长进,松懈不得。 林绰约的铜琶自从在木椟为三魔所毁,一直无法操演旧功。 迸秋萍答应搜罗材料,为她重铸一具,前天还来告诉她一切都差不多了,日内即可完工,所以她也在运真气加强内劲上下功夫。 到了快近中午时,大家歇手休息,古秋萍与瑛姑上来了,见到何兰仙后,瑛姑就问道: “娘!您要什么东西,通知我们就是了,何必又要叫妹妹出去买!” 何兰仙一怔道:“谁叫她去买什么东西了?” 瑛姑道:“不是您叫她去的吗?她还拿了一张单子,说是这些东西很重要,一定要她自己去选焙……” 何兰仙道:“没这回事,还有谁跟她一起去的?” “王家兄弟,还有陶姑娘!” 迸秋萍道:“王兄弟说,杜先生要他搜购一点东西,我知道这些东西是社先生练功所须的,不便多问,代办时也未必能合用,致于陶芙说那具钢琶的音律部位不能差一点,一定要她去亲自试配,这倒也是实情,我把那个匠人的地址告诉了她,由她自己去了。” 林绰约道:“胡闹!谤本没有这回事,这三个人都是一篇鬼话,偷偷溜出去了,不知道是干什么?” 迸秋萍也怔住了。 何兰仙道:“瑛姑!他们三个人都是未经世面的,你怎么就让他们走了呢?” 迸秋萍道:“我确有点不放心,但他们还把罗秋远邀在一起,我想有罗兄带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何况罗兄的辞色之间,似乎也不欢迎我去,我不便强要参与了。” 林绰约一叹道:“罗秋远对小芙情有独钟,可是小芙一直很讨厌他,怎么会邀他作伴呢?” 迸秋萍怔然道:“我知道,为了陶芙,罗兄对我一直很不谅解,我倒是希望他能跟陶芙多亲近一点,所以今天见他们在一起,我也很高兴,谁知道会有这种事呢?” 俞觉非道:“暂时别谈那些,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想看,这几个人出去做什么?会不会是闲得无聊出去逛逛呢?” 林绰约道:“别人我不知道,小芙绝对不会,她心切亲仇,哪儿有玩的心情,何况她根本不是个好动的人。” 迸秋萍沉思片刻,忽然道:“瑛姑!我们快下去,看看李小桃在不在,如果她不在,想必跟着走了,那就不妙了!” 瑛姑忙问道:“这与李小桃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如果她走了,则一定是跟他们一路,上姑苏去了,这个乱子可闹大了。 唉!这也怪我不好!” “他们上苏州去做什么?” 迸秋萍道:“天魔毒经,王大光在那儿把毒经给我的,我看了几遍之后,把极为重要的,最厉害的那部分扯掉后,仍放在那儿……” 众人一起失惊。 何兰仙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带在身上,要留在那里呢?” 迸秋萍叹道:“正因为太重要了,带在身边也不安全,王大光的遗体还留在那密室中,我想放在那儿最为安全,再说这部毒经原是他的,我也不忍掠夺,他就是为了这部毒经,才引起三魔的嫉恨,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林绰约道:“有谁知道毒经在那儿呢?” 迸秋萍想想道:“藏书的时候是没人知道,连陶芙都不在旁边,但是她的耳朵很灵敏,很可能听见了我开启密室的声音,进而猜测到我把毒经藏在那儿了。” 林绰约想了一下才道:“这就是了,小芙是个很深沉的女孩子,她虽然知道了毒经的藏处却连我都没告诉,一直到听你说过用毒经可以杀死三魔,才因此动了心,想用那部毒经去试试看,免得我们大家拼命了。” 迸秋萍叹道:“她实在太傻了,假如事情是这么容易,我拼将一死,早已对付他们了,这是逼不得已时,实在没办法的手段,成功的机会极为渺茫,而后果却非常严重,所以我才不敢轻易举动,她怎么做得到呢?” 林绰约道:“她自己一个人去也罢了,为什么把两个孩子也拖了去呢?万一出了事,岂不是害了他们。” 王尔化很看得开,洒落地一笑道:“我那个畜牲是自己找死,我倒一点都不为他着急,倒是梅姑……” 何兰仙连忙道:“小女的生死我倒不在意,死生由命,这是她自己找的,怨不了别人,我担心的是毒经。” 迸秋萍道:“这一点我倒不担心,陶芙选了王兄弟同行自有深意,那天在金陵燕子矾,王兄弟已经表示过,这部毒经最好是毁了。 陶芙自己也很有决心,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即使谋刺不成,他们也不会让毒经落入对方手中的。” 瑛姑道:“对这一点我也很放心,梅姑虽然胸无城府,却很有毅力,只她在一起,毒经绝不会落入对方手中的,陶姑娘选中两个小孩子作伴倒是选对了。 第一,这两个孩子是绝对可以信任的,第二,她自己行动不便,必须靠人帮助,像这种冒险的行动,也只有两个孩子会支持她。” 迸秋萍道:“那为什么还要拉罗秋远作伴呢?” 瑛姑道:“那纯粹是为了摆月兑你,假如不是罗秋远,换了任何一个人跟着,你都不会放他们出去的。” 迸秋萍垂头不语。 瑛姑道:“你刚才说要下去看看小桃在不在,那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与小桃有关吗?” 迸秋萍道:“自然有关,我已经嘱咐了李夫人,请她派官人驻守那个客店,我的借口是保护王大光的遗体,没说是毒经在那里,同时还请李夫人关照官人,那个地方不准任何人前去骚扰,陶芙是听见了,她们自己去,必然会跟驻守官兵起冲突。” 瑛姑道:“他们都有一身本事,几个官兵拦得住吗?” 迸秋萍轻叹道:“虽然拦不住,但事情闹开了,他们的行动就会引人注意了,或许会引起天魔帮人的启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强入那个地方,只有把小桃拉在一起,凭着她是将军千金的身份,可以顺利地取得毒经而不惊动人。” 林绰约道:“那我们就快去看看小桃在不在吧。” 瑛姑一叹道:“不必去了,李小桃早就离开了,他们必是早就预约好的,在路上等候他们一起动身了。” 迸秋萍一愕道:“我怎么不晓得呢?” 瑛姑道:“是李小桃央求我别告诉你的,她说她想回家去看看,又怕你不放她去,叫我等她走后再告诉你,我总觉得她是个宦门千金,犯不着跟我们一起拼死拼活的。” 迸秋萍长叹道:“这么看来,他们绝对是上姑苏去了,有李小桃随行,她可以向徽州将军府抖露身份,借用官中的驿马兼程赶路,连追都追不及了。” 何兰仙默然片刻才道:“那不如让他们去试一试吧!只要毒经不会失落,就无可挂虑的了呀。 万一能够成功,倒是一大好事,设若不成,也没多大关系,王大侠,我这样说并不是轻顾令郎的生死,你不会在意吧!” 王尔化连忙道:“夫人言重了,梅站在夫人的教诲下,娴静端庄,绝不会轻举妄动的,只有我那个畜生顽劣不驯,这件事多半是他挑起来的,敝人只有对夫人感到歉疚。” 何兰仙苦笑一下道:“孩子们不知轻重,好动成性是一样的,说不上谁影响谁,何况他们从事的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伟业,我只有感到骄傲,没有可责怪他们的地方,再说骨肉连心,我也不是真的能完全无动于衷。 相信王大侠也是一样的,然而我不太着急的原因,则是他们此行,惊则有之,险则未必,成功之望固然渺茫,丧失性命的可能性也不太大,至于陶姑娘就难说了。” 瑛姑忙道:“这是怎么说的呢?” 何兰仙道:“借重毒经谋刺三魔,必定要有一个人牺牲的,这个也必然是陶姑娘无疑……” 王尔化道:“不错,但是她自己目不能视,对如何运用毒经,也一定要有个人来帮着她的忙吧。” 何兰仙苦笑道:“那就是罗秋远了,只有他肯为陶姑娘不辞一死,所以陶姑娘才要他同行的,撇开秋萍的随行,不过是附带的作用而已,否则他们不须要偷偷地走,还有很多小路,绕过玄真观也是很容易的。” 对她这个分析,大家都没有异议。 何兰仙又道:“陶姑娘是个思虑很深的女孩子,她要两个孩子伴行还有一层用意,主要需他们帮助,却不会对毒经生出异图,再者也考虑到万一事败的话,天魔帮对两个孩子不会怎么样的。” 薛眠娘点头道:“夫人的分析很有道理,刘光远虽然凶残成性,但仍不失有名家气度,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两个小孩子下毒手的,老王,这下你可以安心了。” 王尔化笑道:“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根本就不打算叫力行学武,所以不教他,自从你跟醉鬼授他武功后,我就没打算有这个儿子了。” 何兰仙轻轻一叹道:“追既追不上,拦也拦不住,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盼望他们成功了,但我们也不能寄望在他们身上,还是着力于我们自己的准备吧!” 迸秋萍想了一下道:“我仍要阻拦这件事,用毒经来对付三魔是最后的手段,由我来施行,总比他们的成功把握大一点,这个机会不能轻易动用……” 瑛姑道:“可是你追得上吗?你自己说的,李小桃可以借用官方的驿马,怎么样也会比你快的。” 迸秋萍道:“追不上他们可以等他们,九华山离黄山很近,他们取得毒经,总要到黄山去的。” 俞觉非道:“这倒是个办法,我们快到黄山去吧,在他们没到凌云别庄前拦住他们。” 迸秋萍却摇头道:“不行,这件事不须要人多,否则反易坏事,黄山现为天魔帮根据地,一定耳目众多,防备森严,大举而动,势必引起群魔的异疑,只要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因为我们的目的只是把他们劝回来。” 林绰约道:“古大侠不宜轻离,这儿一切的事务都要靠着你来主持,倒不如由我去吧! 而且小芙横定了心,既然瞒着你,未必肯听你的劝阻,只有我还能压得住他。” 迸秋萍苦笑道:“林仙子去固然好,但我们是要在三魔未知觉前拦阻他们回来,最好是能瞒过三魔,这方面我比仙子在行一点,因为在黄山还有几个人可以替我跑腿打听消息,我们在黄山是不能露面的。” 林绰约这才不争了,却道:“那么这儿的事呢?” 迸秋萍道:“约期之前,天魔帮不会有行动了,除非我们去挑惹他们,因此我想玄真观方面,请绿杨侠侣费神坐镇一下,差不多的事,他们也可以应付得了。” 瑛姑道:“古大哥的一切安排都很好,就是单独前去不妥,最少你也该带个帮手,在必要时帮帮忙!”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个帮手非她莫属,大家也知道她最近跟古秋萍双出双进,形影不离,自然也没有人反对,更没有人跟她竞争,林绰约本来还想跟古秋萍同行的,被她抢先说了出来,也就不再开口了。 迸秋萍笑笑道:“这个帮手你最合适,因为你的剑法跟我能配合,万一要跟人动手,有你在旁边,即使遇上了刘光远,也可以支持一阵,胜他不易,退而自保却够了。” 何兰仙微怔道:“你们有这份把握吗?” 瑛姑得意一笑道:“娘!你们在谷中练功,我跟古大哥在玄真观中也没有偷懒,利用这段时间,我们把剑法整理了一下,研究出许多联手的招式,非常合用,我相信现在是可以跟三魔中的任何一个斗一斗了。” 薛眠娘忙道:“那为什么不让我们也观摩一下?” 瑛姑红着脸不作答。 俞觉非忙道:“薛女侠可不要误会他们藏私,他们的剑法是游仙谷的传统……” 薛眠娘笑道:“那一定是不传之密了。” 俞觉非道:“绝不是,陆兄弟跟兰仙已经把他们所知的精华,都贡献了出来,只有一部分是必须合籍双修的,有很多的限制,这是外人无法领略的。” 何兰仙笑道:“俞大哥讲的是实情,现在我们同仇敌汽,只要对大家都有好处,任何事情都可以公开,寒门剑法合修部分只有一些基本招式,如何配合因人而异,薛大姐如果有兴趣,可以跟俞大哥一起演练一下。” 俞觉非连忙道:“我可不行,我对你们家的剑法一无所知,从来也没有研究过,你怎么会找到我了呢?” 何兰仙笑道:“俞大哥说一无所知可是开玩笑,你跟我相处多年,知道也最深,时间太紧促了,只有你与薛大姐配合最恰当,因为薛大姐的罗袖神功,本就是剑中演化而出去的,再说她新创的袖底藏剑手法,如果有个深诸剑术的人居间配合,威势更可加强几倍。” 薛眠娘道:“真的?那倒是要请俞兄多指点协助了。” 瑛姑已经明白母亲的用意,笑着道:“俞伯伯跟薛姨如果能联手练剑,成就一定可观了,您二位都是绝世的高手,只要能练上几天,就可以合作无间了,我跟古大哥回来时,还得向二位请求教益呢。 迸大哥,我们走吧!越快追上他们越好,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约期前赶回来,跟天魔帮决斗的期限可不能耽误!” 何兰仙也道:“这倒是正经话,那几个孩子,追赶上最好,追不上就算了,你们可一定得赶回来,跟天魔帮决斗时,不一定完全是靠武功,若论鬼心眼儿,我们可都不是刘光远的对手,秋萍,那得靠你主持大局呢!” 迸秋萍一叹道:“如果追不到他们,也就没有决斗了。” 何兰仙道:“这是怎么说呢?” 迸秋萍道:“假如拦不住他们,则毒经一定流入天魔帮了,陶芙果能一举而杀死他们,自然没有决斗了。” 何兰仙道:“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吧!” 迸秋萍点头道:“是的,充其量最多杀死其中一两个,但我相信绝没有刘光远的份!” “那他还是会前来赴约的。” 迸秋萍道:“不然,刘光远如果损失了一两个帮手,他一定会另行安排,不来赴约,反正作最坏的打算,就是毒经落入天魔帮中,则刘光远一定会利用毒经上的东西来对付我们,也不会急急地来赴约了!” 林绰约道:“我想小芙必不会如此的,就算一切都失败了,她也会设法毁了毒经,不让他们得手的!” 迸秋萍道:“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来赴约,因为他最急切得到的就是这本毒经,他之所以肯劳师远出,也是为了要得到毒经,毒经既然毁了,他没了指望,更犯不着跟我们以力相拼,他可以等在黄山,以逸待劳,从容设下布置,等我们去自投罗网,目前是我们急切要击溃天魔帮而不是他们要急切杀死我们……” 众人都怔住了,自然都承认他的分析有理。 何兰仙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多些人前去拦阻呢?” 迸秋萍道:“不用!人去多了没用,各位还是在这儿作决斗的准备,过了限期我们还没回来就是事情有了变化,大家再作进一步打算吧!” 说完了又交代一番,才与瑛姑由秘道中急赴玄真观,把情形跟聂红线一谈,同时告诉她必要时应作的措施,才跟瑛姑觅了两骑快马,径赴黄山而去。 在半路上,他们已经作好了易容的工作,计算一下时日行程,最后连马都放弃了,装成了一对远道投亲的老夫妇。 直抵黄山之侧的甘棠镇,找到了古秋萍一个昔日手下,再利用他的掩护,前往由姑苏到黄山必经的路口太平县,广出侦骑,探询陶芙那批人的下落。 等了两天,一直没消息,古秋萍是真正地急了,因为再过两天,就是黄山观音禅院的观音生日,有盛大的庙会,朝山进香的善男信女,远自各地而来。 跋庙会的各式人等又多又杂,假如陶芙他们也易容乔装,杂在赶会的人潮中前来,实在难以发现了! 但是焦急也没有用,他们只好把精神转到黄山凌云别庄那边,可是也没有一点消息,天魔帮自从在燕子矶铩羽归来,深居简出,只知道他们将各地的高手调集总坛,着手准备,但只有人进去,一点消息都不漏,连与尤新贵联络一下都办不到! 庙会开始的这一天,古秋萍与瑛姑都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一筹莫展,只好等在前往凌云别庄的必经的路口上。 陶芙是个失明的盲女,梅姑与王力行是两个小孩子,特征较多,也许容易发现。 但是他们把握不太大,因为这两个小孩子都是十五六岁了,练武的人身材较壮,比一个普通的成人差不了,假如他们也乔装易容,是很容易混过人耳目的。 惟一的希望是他们必须经过这条路才能通往凌云别庄,如果有人要往那儿去时,古秋萍准备不计一切,先拦下来再说。 从早上等到午后,一个人影都没见,古秋萍还能维持个表面平静,瑛姑则是坐立不安,口中哺哺埋怨不止。 忽然古秋萍的那个手下悄悄地前来道:“有人来了!” 迸秋萍忙问道:“是什么样的人,几个?” “两个女的,乘一辆马车!” 迸秋萍道:“只有两个女的?你没有看错吗?” “是的!这两个女的是从姑苏那边来的,昨夜还歇在客栈里,今天在街上转了一个上午,现在才雇车往此地而来,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迸秋萍道:“天魔帮中女的不多,这一定是她们,但不知是那两个,也不知其他的人上哪儿去了!” 瑛姑道:“一个是陶芙无疑,另一个不是梅姑就是李小桃,她们怎么会想到扮成老太太的呢!” 迸秋萍道:“陶芙行动须人扶持,只有装成老妇人,才不会引人注目,她们距离多远呢?” “很近了,大概在半里多,那两个老妇人是主仆两人,她们的马车在路上转了两三趟,小的不敢确定,直到他们折向这儿时,小的才赶紧来通报!” 迸秋萍道:“好!你先到外面等着吧,别让天魔帮的人发现了你的身份,否则,你就在这儿安不住身了!” 他们所栖身的地方是林子外面的一座土地庙,平时有不少乞儿在此栖身,离凌云别庄也还有四五里,倒是不太引人注意。 今天古秋萍与瑛姑也装成了两个乞丐,因为栖身庙中的乞儿都去赶庙会乞讨了,也没人在旁碍事! 两人整顿一下,果然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近,赶车的是个驼背老儿,也不像是罗秋远或王力行的乔装,古秋萍心中略有所疑,但也不管了,车到临近,他突出施袭,一指将那老儿点倒了。 车中却发出一道金光,直刺古秋萍,十分凌厉。 迸秋萍急忙道:“陶芙!是我!” 车中沉声喝道:“你是谁,拦路抢劫意欲何为?” 迸秋萍这才想自己化了装,还来不及抹去化装。 车中另一个声音道:“夫人!这是古相公!” 那是聂红线的声音,古秋萍怔住了,车窗掀开他才看清楚,一个是李夫人,一个真是聂红线! 经过了片刻的默然,古秋萍才道:“怎么竟是你们二位,夫人,详情你当听线娘说了,有没有碰到他们?” 李夫人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聂红线急着道:“相公!事情大出你意料,陶芙他们根本就没有上姑苏去,你与瑛姑走后我想了一下,觉得分两路追赶,或许更有把握,所以我后脚急急地赶到姑苏,直接去找夫人,去到那家客栈里一问,才知道李小桃一人早我两天就到了那家客栈,进去耽了一下,又匆匆地走了,也没回家。夫人认为事情严重,忙跟我一起来了。” 迸秋萍哦了一声,随后跌足叹道:“他们真厉害,可能算得到我们会随后来此拦阻,竟先我一步来到此地了,难怪我始终没得到他们的消息,也许早就进入凌云别庄了。” 瑛姑道:“怎么可能呢?我们一脚来此,他们却要绕大圈子,怎么也不会抢到我们的前面呀。” 迸秋萍摇头道:“不!你算错了,陶芙他们离开九华后,就急赴此地,只有小桃一个人到姑苏去取毒经,来此与他们会合,我们却以为他们会集体行动,认为时间很从容,慢慢地走,已经慢了一两天。 到了此地后,又全力去注意他们全体,自然不会注及单独的个人,难怪得不到一点消息了,这几个小儿脑筋可真灵活。” 瑛姑也呆了道:“就算他们先来了一两天,可是毒经到手之后,要研究,要配购材料,总也有一段时间的耽搁。” 迸秋萍道:“假如是王力行那小表主其事的话,应该是很快的,再说他可以在半路上追着小桃,把毒经研读一下,然后择其可行者制成一种,只要短短的半天工夫就成了,他们分开来行动,我这儿可用的人手又少,而且梅始与王力行的模样,他们都不认识,自然无法辨认了。” 瑛姑道:“大哥认为他们已经进去了吗?” 迸秋萍道:“是的,所以天魔帮在这几天但见人进去,不见人出来,说不定小桃跟他们有更快的联络方法。” 四个人一阵默然。 李夫人问道:“古大侠有何打算?” 迸秋萍摇头道:“我也想不出可以做什么了。” 李夫人道:“那就照我的办法实行了,我打算直接进去,找李光祖一探究竟,看看是怎么回事。” 迸秋萍道:“夫人前去是没有问题的,但线娘……” 李夫人道:“我本来打算凭我的身份,力保线娘,刘光远大概还不敢难为她,有了结果,就叫她出来通知你们,现在既然碰到你,线娘就不必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迸秋萍道:“这也好,我们就等候在县城的吉记香烛店,夫人如有所得,自己不便,就请尤新贵转告我。” 李夫人点点头,留下了聂红线,把那个赶车的老儿穴道解开,吩咐他继续驾车前去。 他们三人则回到了县城,吉记香烛店就是古秋萍的那个手下,叫吉贵。经营香烛,并非绿林中人,只因为他曾受古秋萍的恩惠,免于一次大难,感恩图报,为古秋萍担任掩护工作。 他们在香烛店中一直等到天黑,却看见凌氏姐妹中的老二凌美美来了,满脸忧色,古秋萍将她接到店后,忙不迭地问道:“美美,事情怎么样,有什么消息?” 凌美美点点头道:“古大哥,李夫人已经进去了,刘光远对她很客气,尤叔叔被监视得很紧,不敢随便行动,只有我们姐妹,因为娘的关系,别人不太敢管我们,但也很不容易,我与姐姐仗着面容相似,利用金蝉月兑壳之计,姐姐在半路上仍被拦了回了去,我侥幸才跑了出来!” 迸秋萍急急问道:“你究竟带来什么消息?陶芙她们怎么样了,是不是进入天魔帮了?” 凌美美瞟了瑛姑一眼,顿有自惭形秽的感觉,可是她仍幽怨地道:“古大哥,你对陶芙这么关心吗,我们姐妹在天魔帮度日如年,这么久了,你都想不出一点办法救我们出来,陶芙不过才陷进去三四天,你就不顾危险……” 迸秋萍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还如此小心眼儿,责之不忍,驳之无语。 倒是瑛姑微笑道:“凌小姐,古大哥对谁都是一样的,令姊妹虽陷身于此,却没有危险,而且他需要你们在此了解天魔帮的动静,所以才没有行动,否则……” 聂红线跟着道:“是啊!迸相公还是为了救我,拼冒了更大的危险,对一个落汤残花,他尚且不忍,更何况是你们天仙一般的女孩子呢?如果你们真的有危险,他说什么也不会坐视不顾的! 罢才你说陶芙已进去三四天了,怎么会这么快的呢?她离开九华也不过才近十天呀!” 凌美美一笑道:“我是开开玩笑的,不过刚才那番话可不是我的意思,是陶芙自己的意思,她听说古大哥来了,急得不得了,说古大哥太不知道轻重了,犯不着为了她这么个人而冒此大险的。应该把有用之身,留待一拼!” 迸秋萍一叹道:“我晓得自己的责任重大,现在任凭是谁,我也不能为一个人而轻生拼命了,但陶芙不同!” 凌美美哦了一声道:“她有什么不同的?” 迸秋萍庄容道:“她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身携天魔毒经,那关系着千百人的安危,如果是别人,我会毫不考虑地杀了她,可是她究竟是毒经的主人,有权将毒经作任何支配,我必须阻挠她用毒经去冒险!” 凌美美一笑道:“你放心,她很好,毒经也没有落入刘光远手中,现在正在僵持着,谁也动不了她!刘光远还得派人去保护她的安全呢。当然一半也是为了监视她!” 迸秋萍吁了一口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美美道:“四天以前,她与一个小泵娘叫做梅姑的,翻山而进入凌云别庄,立刻就被人发现了……” 迸秋萍道:“四天前我们已经到了,怎么没发现她呢?” 凌美美道:“她就躲在靠山的暗洞里,你在四处路口上,自然找不到她,她来的时候,手携一个布包,声明其中是天魔毒经,愿意送给刘光远,但有一个条件,因为李光祖是杀死她双亲的元凶,她要求以李光祖抵命!” 迸秋萍道:“与虎谋皮,刘光远绝不会答应的!” 凌美美一笑道:“当然,她也想到刘光远不会答应,这只是一个拖延之计,因为她那时手中还没有毒经,过了两天,罗秋远与一个叫王力行的小孩子来到,才给她带来了真正的毒经,这两个人是李小桃以飞鸽把毒经由姑苏带来的,拿到手后,才前去与她们会合!” 迸秋萍道:“慢来,毒经是厚厚的一册,计六十三面,重达斤许,飞鸽怎么载得动呢,我本来也考虑到了,就因为这个方法行不通,才未加注意。” 凌美美道:“罗秋远与王力行在别庄后面的一个山峰上等着,李小桃用了四十只飞鸽,把毒经分散载来……” 迸秋萍叹道:“我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个方法,但这样一来,看过毒经的人太多了,真不知是福是祸。” 凌美美道:“古大哥,你别担心李小桃,她虽然经手毒经,却不会以之害人的,她与陶芙约好,在完成这件工作后,就到虎丘山去削发为尼,永不出世,她叫陶芙别告诉任何人,尤其要瞒着她的家人,只希望事了之后,你能到虎丘山去看她一次,这是她惟一的要求。” 迸秋萍不禁默然。 凌美美幽然地道:“李小桃在虎丘买下了一片尼庵,陶芙如果能报却亲仇后仍然不死,也要到那儿去,将来我们姐妹说不定也会去做伴……” 迸秋萍更觉得无话可说了,改变话题问道:“陶芙先前只拿了一个包裹,刘光远会相信是毒经吗?” 凌美美道:“她准许三魔或崇黑虎前来检查,可是那四个老鬼谁都不敢去,最后还是叫我去看的,包裹只有一本空白的薄册,上面有一张字条,说明毒经的外形以及原委,叫我代为遮掩,我照着一说,刘光远果然信了。” “刘光远没有想掠夺吗?” “当然想了,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可是陶芙很机灵,与梅姑两人极力维护,只要人走近她们身边十丈之内,她们就做毁经的准备,刘光远不敢造次,整整拖了两天,在这两大内也亏她们受的,不眠不吃不喝,寸步不离包袱。 直到另两人来之后,她们才有得接替一下,四个人分成两班,日夜看管着,刘光远辟出一间空屋子给他们住着,除了我们姐妹两人,谁也无法靠近去!” 迸秋萍道:“这不是个办法呀,他们总有疏神的时候!” 凌美美道:“你放心好了,王力行看过毒经之后,已经把最重要的一部分毁了,只留下几页无关紧要的,叫我拿给刘光远作为见证,那是书中的原册,自然更为逼真,目前他们只有一项最厉害的毒药,叫作五步断魂散!” “什么!他们竟炼了这一样?” 瑛姑忙问道:“这是怎样的毒药?” “是最厉害的一种,是一种药散,无色无味,凌空一抖,沾在人身上,五步之内,立刻身死!” 凌美美道:“他们另准备了一本空白的书册,每一页上都夹洒药散,只要三魔走近身边,就可以拼个同归于尽!” 迸秋萍一叹道:“这几个人太傻了,犯得着吗?” 凌美美道:“陶芙的意志很坚决,她叫我转告古大哥尽避放心回去好了。她要决心拖下去,能拼得一两个就行了,叫你们还是准备着厮杀。因为她不一定会成功!” 迸秋萍叹道:“此地的问题不解决,天魔帮不会分神去应约赴战,我回去又有什么用的呢?” 凌美美道:“你在这里也没有用,反正毒经已毁,你没有什么可操心的,对了,还有两句话要带给你的!” 迸秋萍忙问道:“是哪两句话?” 凌美美道:“一句是李小桃的,她说你如果对她还不放心,可以去杀了她,另一句是那个王力行的,他说除了五步断魂散外,他任何其他都没有看……” 迸秋萍道:“他没看怎么选中了这一种呢?” “他接到毒经后,跪地对王大光的阴魂默祷了一番,信手翻了一页,就是这一种,然后把其余的都烧掉了,他说这是王大光泉下英灵的指示,叫你可以放心了,而且他还说李小桃天资不佳,定念颇坚,既使看过毒经,也记不下多少,你是谁一知道毒经内容的人,他毁经之时罗秋远也在旁边,证明他的话丝毫无伪。” 迸秋萍一叹道:“我当然相信。” 说完又陷入沉默。 片刻后,凌美美才问道:“古大哥,听说那金陵四圣武功很高,究竟有没有办法可以……” 迸秋萍不等她说完,就道:“金陵四圣世外高人,但他们也没有绝对把握能胜了三魔。” “可是李光祖与马光前都吃了大亏。” “那完全是大意,而且为了隐藏实力才致失手,如果他们肯拿出真功夫来,鹿死谁手,实在很难说。” 凌美美道:“那就只有实施我们的计划了。”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是尤叔叔的计划,叫我娘唆使刘光远,把李光祖与马光前两个人送去尝尝陶芙的五步断魂散!”——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六章 忍辱偷生 迸秋萍苦笑道:“刘光远会答应吗?” 凌美美道:“说不定会的,刘光远现在对那两个人也有点不信任了,这正是你说的原因,燕子矶之战,李马二人为了隐藏实力而致失手,刘光远为救他们,倒是拿出了真功夫,现在他对这两个人很反感,也很猜疑,私下跟我娘谈起此事,心中十分反悔,如果我娘再怂恿他一下……” 迸秋萍想了一下道:“此事在可行不可行之间,但以不试为佳,因为刘光远未必说的是真心话。” 凌美美道:“只要有一分希望,娘都准备一试了,自从她知道是受了王伯虎的陷害后,心情大变,觉得很愧对我死去的爹,失身辱志从贼,就是为了替爹复仇。” 迸秋萍连忙道:“王伯虎的阴谋被揭穿后,大家对令堂的看法已改变了,报仇有日,何必操之过急呢。” “可是娘受辱的心情谁会谅解呢?” “谁都会谅解,何况令堂又不是真的失身,刘光远早已失去了人道的能力,就算真的与令堂结合,大家也会同情谅解的,这样空挂个名义,无损于她的志节。” 凌美美肃然道:“古大哥!这是你的看法,我们可不作此想,娘与刘光远同房共床,就是一个难洗的污点,要不是为了复仇,我们母女早就引剑自裁,不想偷生人世了!” 聂红线忽然问道:“令堂有没有做过刺杀他的打算?” 凌美美道:“谁说没有,娘身边经常怀有一枝利刃,但就是没有机会,他睡觉机灵极了,稍稍一动就醒,有一次好容易等他睡熟了,娘起来掏剑行刺,却模了个空,原来早就被他悄悄拿走了,这老贼太狡猾了!” 瑛姑忍不住惊道:“这么说来刘光远已经知道令堂对他有不利之心了,那你们母女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 凌美美道:“这老贼的气魄确有过人之处;虽然明知我们恨之入骨,却仍然容我们出入在他身边……” 聂红线忽然道:“凌小姐,如果你们真心报复父仇,何不跟陶芙商量一下,叫她把毒药分给你们一点……” 凌美美神色一动,兴奋地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我们母女三人都有最好的机会!事不宜迟,我立刻就回去进行,古大哥,你们回去吧,陶芙说了,毒经已毁,你可以放心了,至于他们的生死不必挂虑……” 说完就匆匆地告辞而去,也不理古秋萍的再三劝告,等她走了之后,古秋萍叹道:“线娘你这一个主意,很可能把她们母女的性命都断送了!” 聂红线道:“与敌偕亡,每个人都有这份决心与责任,何况游天香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虽说是受了奸人的拨弄,但也是自己意志不坚所致,她理应为凌云峰殉身报仇,我只是没这个机会,否则我也会毫不考虑地去做的!” 迸秋萍道:“事情若有一分成功的机会,倒也值得一试,就怕是毫无机会,白送了性命……” 模姑道:“古大哥!假如五步断魂散真有如许威力,成功的机会应该很多,游天香下手的机会也多……” 迸秋萍道:“你把刘光远看得太简单了,假如他能这么容易被杀死,也活不到今天了,天下人想杀之而后快的不知有多少,他仍好好地活着!” 聂红线道:“那是因为别人没机会,五步断魂散既有这等威力,只要走到他身边,把手一扬就解决了!” 迸秋萍苦笑道:“游天香母女所以能出入他左右,就是因为没有杀死他的能力,如果身怀五步断魂散,不但走不到刘光远身边,只怕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 聂红线道:“刘光远怎么会知道呢,陶芙等人栖身之处是隔绝的,只有凌家姐妹才能过去的……” 迸秋萍道:“征结正是如此,换了你是刘光远,你对这件事会放心吗,会不加以监视的吗?” “用什么方法监视呢?他根本看不见!” “监视办法大多了,尤新贵之所以会被重用,就是他懂得机关销器等建设,而这所屋中,又是刘光远特别指定供陶芙等人栖身的,自然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聂红线一怔道:“那我这个主意出得不高明了,古相公,当时你为什么不极力阻止呢?” 迸秋萍道:“我何尝没有阻止,但没有用的,凌美美心切报仇,自尊心又极强,说多了怕她误会!” 瑛姑道:“你若剖陈厉害,她应该懂的!” 迸秋萍摇头道:“懂事也不会撤消她的打算,她可以回我一句,这是她们母女三个人的事,成则对大家有利,不成只有她们自家遭殃而已,与大局无损!” 聂红线想了一下道:“相公!你是个很仁慈的人,绝不忍视她们就危,我想你一定有了打算才不极力阻止!” 迸秋萍道:“不错!我要到凌云别庄去阻止这件事!” 两个女子听了他的话都几乎要跳了起来。 聂红线还较为沉着。 瑛姑叫了起来道:“你要到凌云别庄去?” “是的,我准备去一趟,不仅要打消凌氏双英的复仇计划,也得去为陶芙她们解个围,已经三四天了,刘光远既然没上钩,以后也不会上钩了,她们在那儿陷着总不是办法,日子久了,一定会遭殃的。” “你去了又怎么能解决危局呢?” “我也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随机应变就是了。” 瑛姑道:“毒经已毁,目前能记住毒经全部内容的,只有你一个人了,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迸秋萍笑道:“不错,我相信刘光远也早已想到这个了,否则他绝不会让陶芙她们耽上这么久的,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要治住这几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瑛姑道:“他怕她们会真的毁了毒经。” 迸秋萍一叹道:“陶芙拿毒经,只要求换取李光祖一个人的生命,换了你是刘光远,你会相信吗?” 瑛姑想想道:“陶芙心切亲仇,李光祖是元凶,如果不能一举而杀死三魔,则只好择一而报,这还是可以信的。” “不错,如果仅是陶芙一人,或许还有可能,但梅姑与王力行都帮着她,那就说不通了,刘光远才是大家真正的威胁,毒经落在他手中,对别人的威胁更大,则梅姑与王力行帮她,等于是添了大家的危险,怎么会可能呢?我一听凌美美转述陶芙的要求,就知道是弄巧成拙的事了。” 瑛姑呆了道:“我当时倒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那是你处事的经验还不够,刘光远老奸巨猾,稍作考虑,就知道其中破绽百出,当然也就猜到陶芙手中所握的绝不是真正的毒经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困住他们呢?” 迸秋萍苦笑一声道:“很简单,他可能猜到毒经已毁,要取得毒经,只有从我身上着手了,困住他们,就是在等我前去,我能不去吗?” “当然不必去!她们是自做自受。” 迸秋萍脸色一正道:“不,这只能怪我多嘴,如果我不说出毒经可以作此用途,他们也不会作此冒险之举,这几个人的用心很值得钦佩的,我必须去救她们出来。” 瑛姑还要开口。 聂红线抢道:“瑛小姐,你不必再劝说了,古相公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了,他那侠义的胸怀,是准备担负起所有的错失而不愿诿之于人的。” 瑛姑想了一会儿才道:“你这一去不是太危险了。” 迸秋萍笑道:“危险固然难免,但我比任何人都安全得多,刘光远既然想到只有从我身上才能取得毒经,绝不会杀死我的,所以我倒不为这一点担心。” “就算你去了,又怎么把她们救出来呢?” “很简单,我叫刘光远放他们出来,刘光远会肯的。” “怎么进去呢?总不能直接登门而入吧。” “那也没关系,但我想为了使事情顺利一点,还是悄悄地前去,那表示我心中还存有侥幸之心,不是有所谋而去的,否则刘光远又要疑神疑鬼的了。” 瑛妨道:“你悄悄进得去吗?” 迸秋萍笑道:“凌美美能悄悄地出来,我就能悄悄地进去,凌云别庄究竟是她们的家,有些秘密的通道一直没被人发现,上次我不也是悄然而入吗?” 瑛姑道:“你一定要去也行,但得允许我们跟着!” 迸秋萍道:“那当然,我在里面照了面,行动就不能自由了,必须有人去押着陶芙她们离开,那是你的工作。” 瑛姑一怔道:“我?为什么是我呢?” 迸秋萍轻叹道:“瑛姑,你是个很有决断的女孩子,因此我希望你别像陶芙跟李小桃一样任性而行,我进了凌云别庄,仍然有机会月兑身的,但你在一起就困难多了,到时候我又不能抛下你不顾!” 瑛姑咬咬嘴唇才道:“那么聂大姐呢?” “她要一直跟着我,必要时我得牺牲她而换取我的安全,线娘,你不会怪我太自私吧?” 聂红线连忙道:“不会的!我这命是相公所救,随时都在准备为相公而献出,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事。” 迸秋萍一笑道:“我所说的牺牲不是要你送死,我要你将来做我孩子的保姆呢,我所求你的是另一方面。” 瑛姑道:“我能代替聂大姐吗?” 迸秋萍摇头道:“你不能,你也没这个本事。” 瑛姑似乎颇感意外,脸色微微一变。 迸秋萍接着道:“你的武功或许比她强,但这部分的工作绝非你能胜任,我希望你不必问,如你一定要知道,不妨在我走后,由线娘来告诉你,免得你听了会不好意思。” 聂红线一怔道:“相公要先走?” “不是先走,是我要去准备一点东西。我说好要带你们一起走,绝不会把你们突然撤下来的!” 聂红线又问道:“相公究竟要我做什么呢,我还没有听懂,瑛姑姐问起来,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迸秋萍道:“你记得我把你救出木椟,在绿杨侠侣的船上,你要教我的那些功夫,现在可用得着了!” 聂红线一怔道:“那些功夫对相公现在可用不上了!” “不是对我,是对刘光远!” “对刘光远,那更没有用了!” “会有用的,他的性机能是练功后才失效的,我有办法可以使他复原,但必须要你这种老手才行!” “纵或如此,刘光远也不会接受的!” 迸秋萍一笑道:“想他会的,他将游天香留在身边,可见他心中仍然存有欲念,只要其心不死,他仍然有恢复的可能,明知对他有害,他仍然要一试的!” “那对他有害吗?” “当然有了,我是要用药物使他恢复,这是天魔毒经上记载的方法,绝对不会无害的!” 聂红线沉思不语。 迸秋萍走了,瑛姑忙拉着聂红线,问明是怎么回事,等古秋萍回来时,她的脸还是飞红羞怩。 迸秋萍一笑道:“你已经问清楚了,该不会怪我言过其实吧!” 瑛姑红着脸道:“如果为了你,我也可以做的!” 聂红线忙道:“瑛姑娘,这是人人可为,惟独你要保留完壁,将来跟古相公配成一对呢。练了这种功夫就不能生育了,我的保姆也没着落了。” 瑛姑红着脸看了古秋萍一眼,见他毫无反应,不禁微感失望。 聂红线笑道:“瑛姑娘,你放心好了,你们这一对是成了定局,我了解古相公的心事,他以前之所以对别的女孩子冷淡,不是他没有感情,而是他心中有着一个偶像,那就是你的大姨梅仙女侠。” 迸秋萍急了道:“线娘,你怎么说这种话!” 聂红线笑道:“这不是你心里的话吗?” 迸秋萍道:“梅仙前辈是我的授业恩师……” 聂红线一笑道:“相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没有说你对梅仙前辈有何不敬之心,但你与那样一个天仙的美人相处后,别的女人还会在你眼中吗?只有瑛姑娘才能符合你心中的偶像吧。 我记得你叙述学艺的情形,还说了一句话,你要成家的话,一定要找个像她一样的人。 当时我还劝你降格以求,像这样美的人,是天地灵气所钟,几百年都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不想居然被你找到了。” 迸秋萍这才吁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过那种话,事实上也没存过那种心,但他的感情受何梅仙的影响,却是不可否认的。 经聂红线一解释,竟是天衣无缝。 瑛姑也满意地娇笑道:“梅姨的美是我不及的,梅姑长得更像她一点,古大哥,你该娶梅姑才对。” 聂红线笑道:“换了别人也许会有此选择,但古相公不同,他与梅仙前辈相处有年,所求的是她的灵性与气质,这一点你比梅姑更像她,自然使古相公情有独钟了。” 瑛姑一笑道:“那也不尽然,俞伯伯跟梅姨相处更久,他倒一直把梅姑当做梅姨的影子,对他爱护备至。” 聂红线叹道:“俞道长何尝真正了解梅仙前辈,否则也不会闹成分手的局面了,他只知以貌取人,梅仙前辈岂是那种以姿色来争取男人的呢?所以他们绝无结合的可能,我倒觉得他配金陵四圣中的睡娘子很适合。” 瑛姑笑道:“是啊,我娘已经在替他们撮合了,看来颇有可能,薛眠娘对他的印象颇佳,而他最近也活泼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整日长吁短叹了;假如真要成功了,我倒替梅姨感到不值,为了这么一个男人,竟……” 聂红线道:“梅仙之所以离开他,只是因为他不足以成为知己,这是梅仙前辈自己放弃的,倒不能怪他。” 迸秋萍道:“好了,别谈他们了,忙我们自己的事情要紧,线娘!这是我配成的药丸,用法写在纸上。” 说着递过一个小纸包,又道:“每次一丸,可不能多。” 聂红线接过纸包道:“刘光远肯吃吗?” 迸秋萍道:“他怎么肯呢?这是你服用的,你服下后,药性自然会在你体内生效,间接也能影响他,所以我才特别叮咛你,服多了会害死你的。” 聂红线一笑道:“真有这么神效,倒是令人难以相信。” 迸秋萍庄容道:“我保证错不了,所以我才自己配药,连药方都不能留下,那不是好东西的。” 聂红线谨慎接过道:“相公放心好了,我一定会郑重收藏,不让它落人第二个人手中!” 迸秋萍道:“那倒没关系,这些药未都被我捣碎了混在一起,谁也无法辨认出来,何况药性分量都有定数,差一分一厘都不行,你给人看也仿制不了!” 聂红线收了起来。 瑛姑道:“这太委屈聂大姐了!” 迸秋萍歉然道:“是的!但也没有办法,除了线娘外,谁都无法施行这一个计划,线娘,纸包上另外有一些注意的事项,你看过立刻毁掉,那可不能让人知道。” 聂红线点点头。 迸秋萍道:“我们可以走了,趁着天黑,正好可以模进凌云别庄去!” 瑛姑道:“天还亮得很呢,至少要一个时辰才黑!” 迸秋萍笑道:“我们是绕道进去的,到那几天正好黑了,假如是大门,自然不必这么早就走的。” 于是三个人略作准备,出门而去。 他们是上黄山去的,庙会未散,人潮如蚁,倒是未现形迹,但因为未曾化装,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主要是因为瑛姑长得太美,行人注目,不过他们身上都带了武器,使得一般浮浪少年不敢上前戏狎。 但其中有几个天魔帮的眼线却紧紧地缀在后面,古秋萍装做不知道,若无其事地走着。 绕到山右,正是夕阳衔山,景色如画,却见一个青衣少年,在一群大汉的簇拥下追了过来。 聂红线低声道:“这批人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知是属于哪一方面的?相公看要如何来应付!” 迸秋萍笑笑道:“看看再说,我们不妨报出真姓名,假如是武林中的人,或是天魔帮的人,必然会知难而退了,否则就是豪门强梁的恶少,不妨略予惩戒!” 正说着那批人已涌了过来,包围在他们四侧。 那少年一身锦服,年纪不过二十多岁,长相倒也清秀,就是一身邪气可厌,他手中摇着折扇,一放一收,尤觉可憎,用扇子点着他们叫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迸秋萍淡淡地道:“朝山进香!” 那少年叫道:“朝山进香,怎么身带兵器,分明不是好人,本公子要问问清楚,你报上名来!” 迸秋萍道:“在下古秋萍,人称飘萍剑客!” 这一报名,那些大汉都为之一震,有两个悄悄在那少年耳畔低语一阵,似乎在告诉他古秋萍的来历。 那少年却显得很女敕,满不在乎地道;“今天是观音佛诞,怎能容江湖人在此胡闹,给我抓起来!” 那些大汉似乎有点畏忌,不敢动手。 那少年怒叫道:“你们敢不听我的话,我去告诉爹爹重重地办你们!” 他的气势十足,那些大汉不敢违抗,上前作势吆喝道:“古秋萍,俺们家公子要抓你,懂事的放下兵器,乖乖地跟我们走,也不会太难为你……” 另一个大汉却凑近过来,低声道:“古大侠!您老就稍受委屈,那小子不知您的威名,俺们可不敢得罪您,将就着下去一趟,俺们立刻就把您给放了,您游侠江湖,名闻四海,犯不着跟这种无知之辈呕气……” 迸秋萍一笑道:“他是哪家的公子?” 那大汉道:“是本城知县少爷!” 迸秋萍哈哈一笑道:“一个小小县官的儿子,居然敢如此横行不法,古某倒要领教领教才是!” 那大汉又低声道:“古大侠,为了观音圣诞,山上人多,本城的官人都出动了,如果闹起来,您虽然武功高强,到底犯不着,民不与官斗……” 迸秋萍沉声道:“胡说,古某遍游四海,再大的官儿也见过,还会怕一个小小的县官,他叫什么名字?” 那大汉道:“叫王子洋,是王老爷的独生子,王老爷对他宠得不得了,大侠就让着他一点吧!” 那边的王子洋已经不耐烦了,大声道:“庄班头,我叫你抓人,你跟他罗嗦个什么,快动手!” 这姓庄的班头无可奈何,才朝古秋萍一扬手道:“古大侠,您老多包涵一点,到了山下就放了您……” 说着上前要抓他,古秋萍一抬胳臂,就把那庄班头掀了个大跟头。 王子洋暴跳如雷地叫道:“反了!反了!你竟敢拒捕,大家一起上,杀了他有我负责!” 经他一喊,那些差役纷纷拉刀上前。 迸秋萍懒得跟他们多费事,剑不出鞘,只把双手连挥,就将那班差役打得东倒西歪。 王子洋见古秋萍如此厉害,脸上变了色道:“这贼人如此了得,你们看着他,我去叫守备大人带兵来抓他。” 说着转身欲走,瑛姑一飘身,将他拦住了,用剑比着他的胸前道:“你想走!好好给我跪下来磕三个响头!” 王子洋脸色吓得苍白,却不肯跪下。 瑛姑道:“你敢不跪,我就砍下你的狗头!” 迸秋萍见她挥剑真要砍,忙道:“瑛姑,惩戒他一下就算了,不必要他的命!” 瑛姑冷笑道:“像这种倚势凌人的混蛋,杀了他也不为过,你还不快跪,我就真要动手了!” 王子洋见她疾言厉色,连忙道:“我跪,我跪,女英雄可千万别杀我,算我有眼无珠,冒犯了英雄!” 说着果然跪下了。 瑛姑见他这样没出息,才一笑道:“杀了你这种脓包还污了我的剑,磕三个响头就放了你走!” 王子洋怕死,果然咯咯地磕起头来。 一连磕了两个,第三次直起腰来,要磕头时,瑛姑已垂下了剑,放松戒备,王子洋忽地手中折扇直指,点向她的腰间,一下子就制住了她的穴道,飞速起立,挟住她的腰肢。 迸秋萍做梦也没想到这家伙竟是深藏不露,暗中会来上这一手,欲待驰救,可是等他扑过来时,王子洋将折扇一指,扇中铮铮发出两枚银光,势子很疾。古秋萍连忙挥剑一架,银光居然穿透剑身,插在剑叶上,赫然是两枚银色的细针,但能穿透铜剑,可见其势之强。 王子洋见古秋萍居然能架住那两枚银针,倒也微微一怔,随即用折扇指着瑛姑的咽喉道:“姓古的,你再敢走前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女的!” 这一手果然把古秋萍制住了,因为瑛姑穴道被制,绝对经不起那银针穿喉而过。 王子洋得意地道:“古秋萍,你是有名的飞贼,各地衙门里都有底案,本公子想抓你不止一天了,想不到你竞会自投罗网,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迸秋萍顿了顿才道:“王子洋,古某行道江湖,不知会过多少高人,却不想会栽在你手中的,你是跟谁学的武功,这么对付古某,是受了谁的支使?” 王子洋道:“那你可管不着,反正我要擒你归案。” 迸秋萍道:“可以,你放了我的女伴。” 王子洋道:“哪有这么容易,你是江洋大盗,我不信你肯束手就擒,要我放人,除非你先让我绑上。” 迸秋萍将剑一丢道:“好吧,只要你肯放人。” 那些差役们都狼狈上前。 庄班头道:“少爷,真想不到您有这么俊的功夫,小的总算开眼了。” 王子洋道:“让你们知道了不行,快把古秋萍绑上。” 庄班头掏出腰间的绳子,正准备给古秋萍上绑。 王子洋又道:“不行!你的绳子绑不住他的,我的袖口里有特制的蚊筋,那才不怕他会挣月兑。” 庄班头道:“是!少爷见解高明,比小的强多了。” 王子洋一笑道:“本城几年太平无事,靠着你们这些饭桶还行,要不是我在暗中镇着的话……” 庄班头忙道:“是,多亏少爷照应。” 边说边上前取了绳索,将古秋萍双手反翦绑了上,然后又将他按倒,绑上双足,低声道:“古大侠,您稍受点委屈,这可怨不得我,我们斗胆也不敢得罪您,到了县府里,您再设法月兑身吧,相信那个地方也困不住您,以后你可别找我们的麻烦,我知道您在江湖上朋友众多……” 迸秋萍没理他,只对王子洋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王子洋笑笑道:“别忙,还有一个女的呢。” 说着用手一指聂红线。 迸秋萍道:“跟她有什么关系?” 王子洋道:“怎么没关系,她叫无双女聂红线,也是个女盗,自然不能放过,你别以为我不是江湖人,对江湖上事儿可清楚得很,我要把你们这些江洋大盗一网打尽。” 聂红线倒是很大方,抛开手中的钢刀道:“王子洋,你既然消息灵通,就应该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王子洋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们在九华山邀集了一大批的江湖人,谋图不轨,我迟早都会将他们一一就擒。” 聂红线冷笑一声道:“你晓得就好,希望你不后悔。” 较筋只有一根,只得用普通的麻绳将她绑上了。 但王子洋十分在行,亲自指点捆绑的部位,竟深谙气血运行之道,扣紧了脉门,使她无法运气月兑绑。 迸秋萍道:“现在你该放人了吧,我与聂红线固然身上有案,这位陆姑娘却是清清白白的呀。” 王子洋笑道:“不忙,现在放了她,岂会安稳地让我把你们押送到县城里,等你们收了监自然会放她。” 迸秋萍目中精光顿射,厉声道:“王子洋,我也不怕你不放,只要你循着规矩,将我们送到县牢里,按例审问,砍了我的头,古某也不皱一下眉头,但你如果把我们送到凌云别庄,可有你受的。” 聂红线愕然问道:“他是天魔帮的人?” 庄班头忙道:“不是的,我们少爷追随老爷在任上已经有近十年了,从来没有和跑江湖人有所勾结。” 迸秋萍冷笑道:“那他这身武功是从哪儿学的?” 庄班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迸秋萍冷笑道:“你不知道我倒知道,别说这小子,连你们那位县太爷,恐怕也是天魔帮的爪牙,否则天魔帮掠取凌云别庄,杀死凌云峰,就在他的治下,他们怎么不闻不问的,何况我们此地公然现身,天魔帮的人不会不知道,如非早有勾结,会让他抓住吗?” 王子洋哈哈一笑道:“古秋萍,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必隐瞒了,我父亲是刘帮主手下的兄弟,这个县太爷也是刘帮主代为运动而得的,我的武功更是刘帮主亲自传授的,刘帮主早就有意将凌云别庄作为根据地,早在十年前,就叫我父亲来先铺上路。” 庄班头一怔道:“少爷!这话是真的?” 王子洋一笑道:“我骗你干吗,现在你们可放心了,有天魔帮撑腰,还怕什么江湖人的呢?” 庄班头道:“可是小的从没见少爷与凌云别庄来往。” 王子洋道:“不让你们知道而已,刘帮主不时到县衙门里来面授机宜,让你们知道了还行吗,走吧!” 庄班头道:“是不是回衙门去?” 王子洋道:“现在还回衙门去干吗?当然是送到凌云别庄去,人家都说古秋萍如何英雄了得,我却不相信,我只要略施小计,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下子见了刘帮主,我可要大大露脸一番了。 他们都办不到的事,我一人就办到了,以后我在帮中的地位一定大为提高。” 说着自己挟起瑛姑,吩咐他们扛起古秋萍与聂红线,往山下走去。 庄班头扛着古秋萍,低声道:“古大侠,你估量着能否胜过那小子,假如胜得了,我就把你解了绑。” 迸秋萍道:“胜他绝无问题,我是为了那位姑娘,不得不受他的制,否则我杀他易如反掌的。” 庄班头轻吁了一声道:“那就难了,不过这小子如命,差不多有点姿色的女子他都不肯放过了,我的女儿就吃过他的亏,弄得现在都嫁不出去,那位姑娘美如天仙,只怕更要受他的轻薄了,你看他现在就不老实。” 丙然古秋萍移目望去,但见王子洋的一只手探向瑛姑的胸前,心中大怒,正想叫庄班头为他松绑,忽然路上来了两个乞丐,一男一女,拦住了路,伸手乞讨。 王子洋怒道:“滚开,你们瞎了眼,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两个乞儿仍是拦住路,求乞不已。 迸秋萍道:“庄头儿,你不必麻烦了,有人治他了。” 他已听出那女的乞儿是薛眠娘的声音,男的则是杜今康,想必他们不放心王力行,仍是追了前来。 王子洋被拦住了路,心头火起,噔的一脚,将男丐踢倒在地,伸了伸腿,寂然不动,女丐却扑了上来,抱住王子洋的脚大叫道:“你不肯施舍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踢人呢?你踢死了我的汉子,可得给他偿命。” 王子洋的脚被女丐抱住了,惹得心头火起,连抛了两下都未能将她抛开,怒声喝道: “老乞婆,你再不放手,本公子连你也一脚踢死。” 女丐双手抱得更紧叫道:“你踢好了,你踢死了我的汉子,我也不要活了,干脆一起死了的好。” 王子洋因为手中挟着瑛姑,无法空出手来,急得朝那些差人喝道:“你们这般杀才,还不把这个乞婆拉开。” 一个公人正想拉出皮鞭上前动手。 迸秋萍却朝那个庄班头道:“庄头,我们接应的人来了,你们既不是天魔帮中的人,可犯不着趟这个混水,那位前辈性烈如火,惹毛了她,你们立刻有性命之虞,你还是去做个人情吧。” 庄班头道:“古大侠,我这份差事可……” 迸秋萍立刻道:“你放心,将来的事由我负责,这小小的班头有多大的出息,你不干也吧,事后我送你五千两银子,假如你想做官,我给你弄个知县前程也很容易。” 庄班头道:“既然如此,我豁出性命也巴结大侠了。” 说着放下古秋萍,顺手扯开了他捆绑的结扣,抢到前去。 这时那差役已对女丐抽了一鞭,还待施第二鞭时,庄班头抢过他的鞭子道:“小蔡!你想干什么,难说你还想再送上一条人命,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 那名叫小蔡的差人不禁一怔。 王子洋尤为震怒,厉声喝道:“庄头儿,你疯了,居然跟我捣起蛋来了。” 庄班头庄容道:“少爷!人命关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虽是县太爷的公子,也不能杀人。” 王子洋没想到手下的人居然敢如此顶撞他,眉头一皱,怒声骂道:“混账,本公子踢死一个叫化子有什么关系,一切由我负责,你快把这个乞婆给我打死了。” 庄班头沉声道:“少爷,人命就是人命,你是当众行凶,大家都看见的,我要拘捕你归案。” 王子洋一怔,随即冷笑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庄班头道:“怎么样发落是县太爷的事,捕凶归案可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当的是朝廷的差,可不是你少爷的。” 王子洋冷笑一声,把瑛姑放下道:“好!我就是再杀一个给你看看,瞧你有多大能力捕我归案。” 说着飞起一双脚,往那女丐踢去。 哪知脚才提起,女丐抱住她的脚一扳,双脚腾空,立足不稳,顿时摔倒在地。 女丐的动作利落,飞速站起,提着他的一只脚,将他抢了起来,一高一低,低落下来时,就把他的脑袋往地下一撞,连撞了四五下,王子洋已昏了过去。 这时由旁边的山坡后面,扑出五六个大汉,都是手执兵器,一涌而上,口中还喝道: “大胆的罪徒,居然敢殴打县府公子,大家快上,杀了这批贼子。” 迸秋萍已经知道这些都是天魔帮中的人,惟恐他们伤了地下的瑛姑,滚身向前,他手中的绳索已解,脚下还捆着的,所以他滚过去,抢起王子洋坠落地下的折扇,一扣机簧,铮铮声中,射出无数的飞针。 那些飞针势劲质坚,可穿金石,距离又近,五六条大汉还没有扑近过来,就开始纷纷倒地死去。 忽而山后一声暴喝,又飞出一条人影,却是天魔帮中的总管叶开甲,但见他一长身滚地而进,抢起地下的瑛姑冷笑道:“古秋萍,你真够胆大的,在天魔帮的门口,也容得你撒野吗? 要活命的话,趁早束手就擒。” 迸秋萍没想到还会有一个高手留在后面,扇中飞针已经放尽,双腿束缚未解,也来不及抢救。 叶开甲将瑛姑一举道:“放下王子洋,乖乖地跟我到天魔帮去,否则我就先毙了这个女人再说。” 迸秋萍正在动脑筋如何解围,忽见地下装成男丐的杜今康朝他摇摇手,遂将双手一伸道:“叶开甲,算你狠,你再叫人把我绑上吧,姓古的认了。” 叶开甲冷冷一笑道:“在我手里,可不像王子洋那么好欺骗了,也不必绑你,跟我走就是了。” 又转头道:“你也一样,放下王子洋,跟我走吧。” 杜今康躺在他的身后,薛眠娘也看见了,冷笑一声道:“你有本事把我们押到凌云别庄,我就佩服你。” 叶开甲冷笑道:“只要你们不在乎这个女孩子的性命,尽避跑好了,否则老老实实地跟我走。” 薛眠娘道:“走就走,这小杂种交给你好了。” 说着往前一抛,对准叶开甲丢去。 叶开甲老谋深算,自然不会去接,退后两步,听任王子洋跌在地下,冷笑道:“你这一套可别跟我要,乖乖地走吧!” 这一退已经退到杜今康身边。 薛眠娘装做苦笑一声道:“古老弟,咱们只好认栽了,千不该,万不该,只怪瑛姑太大意了,让人制住了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迸秋萍由地下起立,将脚上的蚊筋也解了。 同时还叫人把聂红线抬过来,为她解开绳索。 叶开甲一直很注意他们的行动,不敢稍懈,他背后的杜今康已悄然起立,一掌切落,砍在他的肩膀上,力沉势猛。 叶开甲猝不及防,整条肩胛骨都被震碎了,将瑛姑也月兑手松开,杜今康一手接住,顺势一脚,又踢在他的腰上,将他踢得十几个滚翻,连忙拿桩站住。 杜今康已经把瑛姑的穴道拍开了。 薛眠娘朝叶开甲笑道:“任你这狗贼奸似鬼,也要喝喝老娘的洗脚水,留下你一条狗命,去给我转告刘光远,叫他趁早把我们的人送出来,否则惹上我的火,杀上门去,把你们一窝魔崽子杀个鸡犬不留。” 叶开甲一肩已残,腰上挨了一脚,更为疼痛难当,可是他咬牙忍着厉声道:“有种别走,本帮马上就派人来。” 迸秋萍哈哈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走的,而且很快就要到凌云别庄去要人,你们等着吧。” 叶开甲一怔道:“你们真的敢来?” 迸秋萍道:“当然会来了,否则我们到此地干吗?不过我先警告你一句,趁早把你们那些跟屁虫都撤开,如果再盯在我们后面,我就见一个宰一个。” 叶开甲咬牙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 迸秋萍略作盘算道:“今夜三鼓准到。” 叶开甲道:“好,那我就回去报告各位帮主,准于三鼓候驾,如果你们不来,可别怪我们心狠,先杀了人质。” 迸秋萍冷笑一声道:“我们说来准来,但你既以人质为要胁,我倒要拿一把了,说不定今天不高兴,我们就改到明天再来,你若是等得不耐烦,尽避下手杀人好了。” 叶开甲怒道:“你以为我不敢!” 迸秋萍笑笑道:“你当然敢,我也希望你这样,杀死一两个,等于帮了我的大忙,陶芙私取天魔毒经,妄想以之交换李光祖的性命,这不是做梦吗?我真想你们会有所行动,促使她毁经,也免了我的后顾之忧。” 叶开甲似乎微微一怔道:“陶芙手中真有毒经?” 迸秋萍道:“不错,否则我们怎会在约期之前,劳师动众而赶来此地,光是那几个孩子前来胡闹一番,谅来刘光远也不好意思杀害她们吧。” 叶开甲不再说话,匆匆地走了。 瑛姑此刻血脉已活,想起王子洋对她的凌辱,怒从心起,冲过去就是一剑下刺。 迸秋萍连忙用手一推,将她的剑势推偏,直插在腿上。 王子洋痛醒了过来,一跃欲逃,化装为丐妇的薛眠娘怎会容他月兑身,手中一抛,一条形如匹练似的长绸疾卷而上,缠住了他的身于,又一扯落地,瑛姑赶前再要杀他。 迸秋萍拦住笑道:“好了!你刺他一剑也够消气了,留着他的性命,我还有用处呢。” 瑛姑道:“像这种阴恶奸婬之徒,还要留他干吗?” 迸秋萍道:“我留下他却有用处。” 瑛姑这才愤然住手。 迸秋萍上前在王子洋身上点戳了几下,拿捏了一阵,王子洋痛得混身乱颤,最后古秋萍拍上一掌,他才停止颤动,目光如刺,紧盯着古秋萍。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你既是天魔帮出身,受艺于刘光远,自然知道天魔四笈中的毒经在我手中。” 王子洋哼了一声道:“那又怎么样?” 迸秋萍冷笑道:“不怎么样,我只告诉你,毒经上有一种制人的手法,无须依赖任何毒药却一样有制人之效,刚才我就用了这种手法,你不妨运气试试看,保证你全身疼痛如割,一点劲力都使不出来。” 王于洋果然在暗下一试,头上立刻汗珠直冒,不过他还是够狠的,忍住没出声。 迸秋萍道:“你越想用力,痛得越厉害,这种手法只我一个人得知,也只有我一个人能解,你若想活命,最好乖乖地听我支使。” 王子洋哪里肯服,挣着动了一下,但立刻为剧痛而放弃了,乖乖地躺着。 迸秋萍这才道:“对了!要活命的话,你就这样躺着,由我来处置。庄头儿,你过来。” 庄班头抖着上前道:“大侠有何吩咐?” 迸秋萍一笑道:“经此一来,如果县太爷不换,你是无法回衙门去公干了,因此你作何打算?” 庄班头道:“全凭大侠吩咐。” 迸秋萍道:“现在的知县,也是刘光远手下的一个喽罗,是刘光远用银子捧上台的,他能当老爷,我姓古的也能照样捧你成个老爷,这点能力相信我还有。” “是的,全仗大侠提拔。小的倒不求富贵,因为王子洋曾经糟蹋了我的女儿,无非是为了出口气而已。” 迸秋萍一笑道:“我答应了你一定能做到,在你手下这些弟兄里挑一两个知己的助手,将来你上任的时候,也好有个得力的人,我可不像刘光远,要继续利用你,我替你弄到那一纸派令后就不管了,余下的全靠你自己。” 庄班头道:“李大彪与孙二虎是小的磕头兄弟,又是几十年的当差伙伴,都是靠得住的人手。” 迸秋萍道:“很好!就是这两人吧,现在我先给你们五千两银票,作为生活的保证,捐官的事等以后再说。” 庄班头道:“大侠要小的们如何效力?” 迸秋萍道:“请你三位找个僻静的地方,把王子洋给我看管上几天,你们放心,他已经被我制住了,一动都不能动,只要不少他的吃喝,别饿死他就行了。” 庄班头脸上略有难色。 迸秋萍一笑道:“你们可是怕现在知县找你们家人的麻烦,这一点我也可保证,谅他也不敢。我会另外派人带信给他,他私通匪徒,证据确凿,如果敢动你们一下,官私两方面都够他受的,即使他躲到天魔帮里去,我要他的脑袋也易如探囊取物。” 王子洋冷笑道:“古秋萍,你既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直接荡平了天魔帮。” 迸秋萍一笑道:“时候还没到,现在要杀那几个老魔头或许不太容易,此外要任何人的头都易如反掌,中流砒柱凌庄主的妻女都还在凌云别庄,她们都会帮我的,此刻她们在刘光远眼中的地位你很清楚,我借重她们杀死一个手下,我想那个老魔头,都不会加以阻难的。”——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七章 邀战三更 王子洋默然不语,显然古秋萍的话压倒了他。 庄班头见状更觉放心,作了一揖道:“反正我们豁出去了,全凭大侠做主吧,我们在此土生土长,藏个人自然是没问题!” 迸秋萍道:“好!现在别告诉我,你们抬起人先走吧,我们留此替你们断后,以防有人跟踪,线娘!你送他们去一趟,回头到我约定的落脚处来会合,银票你有吧?” 聂红线道:“有!我都带在身边!” 迸秋萍道:“到达地头后,你给他们五千,同时把应该注意的事项告诉他们一下!” 说着在聂红线耳畔嘱咐一阵,聂红线就带着人走了。 迸秋萍又对另几个差役道:“今天的事你们都目击了,回头叫县太爷来收拾一下,我的话你们也据实转告,那老杀才如果敢跟我作对,叫他尽避出来好了!” 那几名差役诺诺连声。 迸秋萍这才把他们打发走了。 瑛姑道:“古大哥呀!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迸秋萍一笑道:“我自有我的道理!” 瑛姑道:“现在没别人了,你总可以说给我们听了吧!” 迸秋萍想想道:“好吧!我以前跟你说过金枪王伯虎的事,他之所以受刘光远的胁迫,无非是为了有个儿子!” 瑛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迸秋萍一笑道:“这个王子洋就是他的儿子!” 瑛姑一怔道:“怎么会呢,他不是县令的儿子吗?” 迸秋萍道:“县令是刘光远的手下,自然可以安排,王子洋的脸长得极像王伯虎,这一点都错不了!” 瑛姑哼了一声道:“难怪这贼徒如此混账,真是什么样的鸭子下什么样的蛋,这父子俩都该杀。” 迸秋萍道:“要杀也留给游天香母女雪仇去,可是我留下王于洋还有用,至少可以胁迫王伯虎……” 瑛姑道:“这老贼在天魔帮中一无用处……” 迸秋萍笑道:“真是一无所用,刘光远早就拿他当礼物,送给游天香开刀卖一份人情了,金枪侠曾为侠林领袖,机智武功都超人一等,目前行将就木,名誉扫地,实已无活着的生趣,他之所以苟且偷生,无非也是为了那个儿子罢了,所以刘光远一直不让他们父子见面,今天叶开甲自做主张,如果刘光远知道了,绝不会叫王子洋露面的。” 薛眠娘道:“你究竟打算如何利用王伯虎呢?” 迸秋萍道:“这还没有定则,反正留着能有作用的,而且要发生相当大的作用才有价值的呢。” 瑛姑道:“古大哥,假如你利用过王伯虎后,是否还要让他们父子给游天香杀死呢?” 迸秋萍道:“不!等天魔帮瓦解之后,我让他们恩仇自了,绝不插手干涉,而且我尽量会劝阻她们母女,给王家留一条根,王伯虎该死,他的儿子罪尚不至死。” 瑛姑道:“什么,你要放过那贼子,我可不答应。” 迸秋萍一笑道:“何必呢,他也没有真正侮辱你,只是胁迫了你一阵,论罪也不该是死罪吧!” 瑛姑道:“你没听说他还糟蹋了不少良家妇女。” 迸秋萍道:“年轻人出身膏粱,荒唐难免,这也是他没有得到良好的教养之故,不妨予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如果他怙恶不悛,自有除他的机会。”瑛姑这才不做声了。 杜今康上前道:“古老弟,你们怎么会落在他手中的呢? 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瑛姑低头道:“那是我太大意了。” 迸秋萍笑道:“不!是我不好,他挟制你的时候,我还有制住他的办法,只是我想利用他进入天魔帮,才束手就擒的,那蚊筋怎么困得住我呢,在我的牙齿内,藏着一颗药,可以蚀化任何坚韧之物。 我原打算进入天魔帮后,再设法月兑困,更利于行动,哪知这混账在路上就对你不规矩,一时真拿他没办法,幸好薛前辈他们来了,前辈,你怎么会来的呢?莫不是九华山有什么变故吗?” 薛眠娘道:“那倒没有,是我们不放心,要跟来看看,如果你们在此地失了手,我们枯守在那儿挨打更糟,不仅我们来了,连俞觉非跟王尔化、程一斧都来了。” 迸秋萍忙道:“他们在哪儿?” 薛眠娘道:“不晓得,大概总杂在庙会里,这次大家都分散行动,酒鬼先发现了你们,拖了我前来看看……” 迸秋萍道:“人来多了也好,现在我们要改变计划,公开上门索人,实力坚强一点,也可以多有作为。” 薛眠娘道:“你真打算公开前去?” “是的,我答应了他们,就有这种打算,只是不必在准三更,让他们急一急,前辈与其余三位会合了,会同瑛姑,在五更之后,公开登门,我一个人先进去。” 瑛姑微怔道:“你一个人先去行吗?” 迸秋萍笑道:“本来是较为困难一点,但现在就方便多了,刘光远怎么样也想不到我们会分两路行动,在三更以前,防备较疏,我的行动也就便利多了,何况我还先跟凌美美打过招呼叫她相机接应一下。” 瑛姑道:“你做事真神秘,我怎么没看见你打招呼。” 迸秋萍道:“我倒不是故作神秘,而是怕她掩不住形色,并没有正式通知她,只悄悄塞了一张纸条在她的衣袖里,她回去后才会发现的,字条是写给尤新贵的,此人老谋深算,我写的是隐语,他必能揣测而预为接应的。” 薛眠娘道:“接应与否都没关系,问题是你此行有没有必要,万一失陷在内,大家失了呼应……” 迸秋萍道:“这是绝对必要的,因为今天我们不是正面战斗,也许有点小接触,但无论如何,我们这几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力拼的,因此我必须先走一趟。” 瑛姑道:“你先走就有把握月兑困吗?” 迸秋萍道:“是的,只要我在凌云别庄里活动个把时辰,即使毫无部署,也足以使他们疑虑不安。” 薛眠娘道:“可是你一个人行动总困难一点,最好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必要时也可以为你支援一下。” 迸秋萍道:“那就很难说了,如果陪去的人处事经验不足,反而会阻碍我的行动,线娘倒是个好帮手,她是绿林道里出身的,很多鬼门道都清楚,但她在天魔帮中含恨太深,万一不幸必难活命,所以我把她支走了。” 瑛姑实在是想同去的,但听得古秋萍如此一说,倒也不敢逞强了,她知道自己的经验太差了,实在不足以助事。 杜今康微微一笑道:“古老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带我醉鬼走一趟如何,我也许帮不了什么忙,但绝不会碍你的事,而且我实在想领略一下老弟的奇妙行动。” 金陵四圣功力非凡,地位也很超然。 杜今康毛遂自荐倒使古秋萍无法拒绝了,只得道:“前辈肯去照应,在下自然感激不尽,只是正面应付的力量就削弱了。” 杜今康笑道:“这点你不必担心,木匠与老程也来了,而且那位俞道爷跟睡娘子合并剑术以后,新创了不少精招,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威力突增,就他们两个人也可以跟天魔帮中的几个高手对搏一下了。” 迸秋萍笑道:“那倒是个好消息,回头有机会,两位不妨略示颜色,给他们一点厉害,我们要争取时间先走了。 瑛姑,假如你到了之后,凌家姐妹没有向你作透露,那就是我们已顺利地进了庄内,你不妨放大点胆子,找他们的好手对搏一番,在必要时施展搏龙三变,我在暗中及时配合,说不定可以先声夺人,翦除掉一两个厉害人物寒敌之志。” 瑛姑兴奋地答应了。 迸秋萍招呼杜今康,循着山间的小路走了,几经回绕,他们终于来到凌云别庄的后面。 这时天色已黑,正交二更,但见庄中灯火辉煌,处处照耀得如同白昼,人影往来幢幢,防备森严。 社今康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低声道:“看样子天魔帮算准了你可能会提前行动,想进去还真不容易。” 迸秋萍一笑道:“这是意料中事,但我相信仍有机会能进去,再等一下,接应的人就会到了。” 杜今康不解道:“越等下去,时间越接近,他们的防备也越严,接应的人也不能公开行事的,不是更难了吗?” 迸秋萍道:“我约定的时间是三更,可是我请薛前辈拖到五更才去,过了预定时限,他们的斗志稍懈,必然要作进一步的措施,那时就有机可乘了。” 杜今康忍不住道:“老弟的奇才果然非凡,战以攻心为上,老弟深得个中三昧。只可惜老弟在江湖上埋没了,如若置之庙堂,应是将相之选。” 迸秋萍一笑道:“前辈谬赞了,自古以来,将相之才并不缺,但名将良相,屈指可数,这是才人不得其遇之,生具将才而无将命,又有什么办法呢?以刘光远的才具,岂仅将相而已,做皇帝也不含糊,可是他只能在江湖上一展其才,未曾不是一件抱屈的事。” 杜今康也不禁慨叹。 迸秋萍的话不错,才人不遇,咎不在时而在命,所以江湖上人才辈出,纷争不止,无非是怀才的人对命运的挣扎与反抗。 又聊了一阵,夜色更深,慢慢地交了三更,但见庄中来了一列人,想是接替轮班的,因为是在深夜,下面的谈话清晰可闻。 但听得下面守卫者迎着来人道:“尤总管,对方来了没有,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然后是尤新贵的声音道:“没有来,可能不会来了,帮主叫我来请各位到庄外去看看,了解一下对方的动静。” 那说话的人想是天魔帮中一个颇具身份的头领。 但听他豪笑一声道:“古秋萍他们绝不敢来,都是叶开甲说得太严重,才害得我们空紧张了一场。” 尤新贵道:“这也很难说,古秋萍是个不简单的人,刘帮主几次都吃了他一点小亏,何况金陵四圣也来了,还是慎重一点的好,靠外面的那些庸才是踩不牢他们的,所以帮主才请万头领出去,确实了解他们的动向。” 那姓万的家伙又交代了一下,才带着自己的一批人走了。 这边的尤新贵提着火把,四下照了一照,看出去似乎在察视庄外的情况。 迸秋萍却知道是联络的暗号,一拉杜今康道:“一齐下去吧,接应的人来了。” 他搬动山坡上一座旧坟的墓碑,现出一条通道,拾级而下。 杜今康道:“原来这儿还有一条秘道,早知如此,我们大可早点进去,不必等到现在才行动。” 迸秋萍道:“这条通道虽然未被天魔帮中的人发现,但出口之处却在对方的监视下,必须等自己的人到了才能行动,否则我也不想拖延时间。” 说着二人往前缓行,快到一处拐角时,古秋萍突觉不对,因为他隐隐感觉到通道中似乎有人潜伏着。 于是他长剑出鞘,暗作戒备,忽然暗道中火花一闪,现出了刘光远的身影笑道:“古秋萍,你果然来了。” 迸秋萍与杜今康都为之一怔,准备动手了。 刘光远却一掩手道:“古秋萍,你不必紧张,我只有一个人在此,如果我要存心对付你,早就在这儿没下重伏了。” 迸秋萍见四壁光照,隐处全辨,果真只有刘光远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东西布置,一时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迟迟未能作复。 刘光远笑笑道:“这条秘道你是第二次走,我却是第一次进来,你比我还清楚,绝不会有任何机关的。” 迸秋萍只得坦然一笑道:“有机关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想不透你在此的用意为何?” 刘光远笑道:“跟你作一次私谈,来一个君子协定。” 迸秋萍微愕道:“你我之间还有可商谈的?” 刘光远道:“自然有了,你的目的是想把陶芙等人救出去,我则是要借重你代办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有利,对我也有利,因此我想你是乐于接受的。” 迸秋萍更为诧然道:“什么事会对我们双方同时有利,我们是势不两立的敌对立场,利害也一定是对立的。”刘光远一笑道:“只有这件事例外。” 迸秋萍忍不住道:“到底是什么,你说出来吧。” 刘光远沉思片刻才道:“古秋萍,虽然我们彼此为敌,但我仍然敬你是个君子,才提出这个互惠的请求,我说出之后,你接受与否都没关系,但如果你不肯接受,也别泄之于人,更不可利用它来打击我。” 迸秋萍想想道:“有这么严重吗?” 刘光远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当然不会影响太大而动摇我的根本,但我仍然不希望它宣扬出去。” 迸秋萍终于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刘光远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绝对信任你,万一你不守信诺,你的损失绝不会比我小。” 迸秋萍道:“我的话说了就算,你快说是什么吧!” 刘光远道:“我答应你陶芙她们平安离此,条件是你替我除去李光祖,这对你有好处是吧!” 迸秋萍一怔道:“什么!你再说一遍,不是开玩笑吧。” 刘光远正色道:“不开玩笑,杀死李光祖,不论你用什么手段,但必须让他死在你们手中,而且不能要我帮任何的忙,陶芙的灭门之仇,他是元凶,这对你们总有利吧。” 迸秋萍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刘光远的神情很认真,才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顿了一顿才道:“这对我们是有利,但对你却利在何处呢?他是你的结盟兄弟,又是天魔帮中的帮主之一,你为什么要除去他呢?” 刘光远嗟叹道:“你说得对,但你不了解内情,此人毫无道义,野心若蛇蝎,不足以共事的。” 迸秋萍道:“他对你有不利之心吗?” 刘光远道:“目前还没有,将来一定会的。” 迸秋萍一笑道:“那还没有到除他的时候呀。” 刘光远道:“不能再拖了,马三哥是个直性子的人,渐渐受他的危言所动了,如果日子久了,很可能会合起来对付我,所以我必须及早行动,以免受他所害。” 迸秋萍又道:“为什么你不自己对付他呢,陶芙挟毒经而来,所提的条件就是要交换他的性命,干脆乘机除了他,又可以交换毒经,不是一举两得吗?” 刘光远一笑道:“我不是傻瓜,毒经真在陶芙处吗?” 迸秋萍道:“你都检查过了,还会有假吗?” 刘光远一笑道:“不错!那确是原本,但已经不全了,只有最平常的一部分而已,那些重要的部分已经毁了,如果想得到全部,只有两个人可循,一个是你,一个是李小桃,但我不存这个指望了,在你口中是逼不出来的,李小桃在虎丘山削发为尼,擒住她倒不困难,但也逼不出毒经的,她宁可一死也不肯告诉我的……” 迸秋萍连忙道:“没有的事,李小桃根本不知道!” 刘光远笑道:“你何必紧张呢,我已经放弃得经之想,也不会去迫害李小桃的,她已经够苦了,我又何必去断绝她的生路呢?她已经深悉毒经的精奥部分,求死极易,我就是把她捉来了也只能得到一具尸体,也许连尸体都得不到,她会把自己化得连影子都没有,我可犯不着这样做。” 迸秋萍只有一叹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刘光远道:“我的耳目遍及天下,岂有不知道的事,只是迟早而已,可惜的是这个消息得到太迟,已经来不及着手拦截了,这几个小孩子率性养动,白白地糟蹋一件天下珍物,实在太可惜了!” 迸秋萍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又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借此除了李光祖呢?犯不着来找我呀!” 刘光远道:“如果毒经在陶芙手中,我还可以如此做,就因为不在她手中,我杀了李光祖仍然是一场空,对帮中弟兄还好交代,对马三哥就难说话了,他会想到我是故意如此,白白断送了多年兄弟之情,未免不值!” 迸秋萍冷笑道:“你们之间还有感情吗?” 刘光远微怒道:“古秋萍,天魔帮中全是我的亲信,他们两人不过坐享其成而已,真杀了他们两人,我也无所谓,但我是个重感情的人,人不伤我,我不绝情,我之所以要如此做,也只是想保全与三哥的兄弟之情!” 迸秋萍道:“我总觉得你要杀死李光祖的理由还不够充分,一定还有特别的原故吧!” 刘光远想想道:“好吧,我实说好了,那是为了游天香,李光祖向我提出一个最混账的要求!” 迸秋萍道:“他可是想分一杯羹?” 刘光远道:“那他还不敢,他要真存这个念头,我杀他也有理由了,马二哥也会赞同的!” “那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呢?” 刘光远顿了一顿才道:“他要糟蹋武林双英!” 迸秋萍愤然作色道:“这老婬贼果真该死!” 刘光远道:“游天香在我身边也不是真心的,王伯虎当年陷害她的事她知道了之后,已经了无生趣,活着只为了报仇,我对她的心了解很深刻,但我不在乎,她杀不死我,就会一直等候机会,但如果她的女儿受了侮辱,她就会立刻拼命的,我还不想现在就失去她!” 迸秋萍道:“李光祖这个要求,马光前难道会赞成吗?” 刘光远道:“马三哥不管这一套,只要不剪我的边,他都不会反对的,除非我宣布对她们姐妹也有兴趣,但我姓刘的不是畜生,实在说不出这种话!” 杜今康的嘴皮子捉狭惯了,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刘光远,你向来以道义为约束下人的手段,所以才不好意思对李光祖下手而已,你的理由不见得真是为了那个吧。” 刘光远神色微动道:“那又是为了什么?” 杜今康笑道:“为了铲除异已,因为你已经看出李光祖心怀异图了,在燕子矾畔,他宁可被睡娘子摔得头昏脑涨,也不肯把所学所能完全施展出来,分明是留着一两手绝活儿以对付你的,这才是他的杀身之由。” 刘光远干笑了两声道:“这么说也未尝不可,我明知其奸诈,仍然忍气吞声出手救他回来,这表示我对他确已仁至义尽,而他不知感激,回到黄山后,居然对我提出那个混账的要求,是可忍孰不可忍,怎能怪我对他下毒手呢?” 杜今康一笑道:“这比较像话,但我以为你所持的理由仍不够坦率,你对游天香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维持一个虚名而已,哪里还有这么好心去照顾两个小的,何况李光祖也不是真的对两个女孩子有兴趣,只是借此来试探一下你的意向,打击你的尊严,看看你对结义之情有多深而已,你果然受不了而起杀心,这证明天魔帮虽然四魔并尊,实际上还是你一个人大权独揽而已。” 刘光远又干笑两声才道:“杜今康,你的话不能说全无道理,但人人要脸,树树有皮,刘某已经提供了足够的事实与令人满意的理由,阁下一定要往里深究似有失忠厚。” 杜今康一笑道:“跟你打交道可忠厚不得,如果光是相信你所说的理由,我们可要吃大亏了。” 刘光远道:“不管是多少理由,事情只有一桩。” 杜今康笑道:“那可不同,仅是你说的理由,仅构成李光祖可杀之罪,加上我所想的理由,就可以知道我们这项交易中成功的机会有多少。” 刘光远一怔道:“阁下此言何云?” 杜今康笑笑道:“因为照我所构想的理由,李光祖分明已对你起疑,自然会有所准备,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杀了。” 刘光远道:“阁下深谋远虑,非刘某所能及,那么照阁下的意思,我们这项交易,是无法达成了。” 杜今康道:“事实很明显,现在的局面,成不成对我们都有利了,成则除一恶人,不成则为你留下一个心月复之患,你光是那点好处,就太占便宜了。” 刘光远愤然道:“因为是两利的事,刘某才提出商量,如果阁下要求太多,刘某岂是受人勒索之辈,不惜重你们,刘某也不是无力除此赘疣,那就不必谈了。” 杜今康一笑道:“你愿意中止交易,我们也不勉强,但你若有意继续,不妨再谈一下,我的条件也不会太苛。” 刘光远道:“你还想要怎么样?” 杜今康道:“很简单,你表示诚意,先把我们的人放出去,由我与古老弟接手,保证为你除去此害。” 刘光远一笑道:“这算什么呢,刘某既然答应了,自然言而有信,先放后放都一样,但是刘某可不保证他们一定肯走,陶芙的意志很坚决,不得一点好处是不肯离开的,纵然二位前去相劝也未必有效。” 杜今康一笑道:“那倒不一定,你让我们试一下就行了,不过要十分秘密,最好不让其他的人知道,如果我们劝不动那几个小表,自然与你没关系了。” 刘光远沉吟未决。杜今康笑道:“这对你并不困难,我们只是想取得保证而已,因为你能算准我们在此,自然作了一番安排,我们想安然离去,恐怕不会太容易吧?” 刘光远哈哈一笑道:“阁下果然老谋深算,刘某本来只预料古秋萍一人来此,已经不敢掉以轻心,现在再加上阁下,如果尽撤所属,听任二位活动,只怕天魔的一点基业就难以保全了,刘某可不敢冒这个险。” 杜今康道:“那就难了,如果你不让我们私下与陶芙等人接触一下,回头再猝起发动,今天断然无法杀死李光祖,你斟酌一下情形再作决定吧。” 刘光远沉吟片刻才道:“二位是否能保证除了劝服之外,不作任何破坏的行动?” 杜今康大笑道:“你把我们看成什么人了,只要你不加暗算,我们绝不会做暗箭伤人之事的。” 刘光远想想又道:“可是我还有一层考虑,我在陶芙四周已经布置得很严密,而且为了使二位方便行事,就请李光祖在那儿主持的,现在要将他调开,反而更启其疑。” 杜今康道:“这个并不难,再等一下,我们另有一批人将公开登门赴约,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将人手都调到前面去,留下尤新贵在后面,我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刘光远又沉吟了一下,终于道:“好吧,不过我先声明一句,尤新贵不忘故主,我一直没对他放心过,他自以为可置心月复的人中,就有我监视他的人在,你们如有什么轨外的行动,刘某立刻就知道的,那时可怪不得刘某了。” 杜今康一笑道:“可以,可以,这是君子协定,只要一方有小人的行为,另一方自然也就不必坚守成约了。” 刘光远这才一拱手道:“就是这么说吧。” 说着把身后的一扇石门拉开道:“尤总管,下来!” 尤新贵手持火把下来,看见古秋萍等二人,不禁一怔。 刘光远却笑笑道:“嘉宾莅临,你替我招呼一下吧。” 也不等尤新贵作何表示,他就先走了。 尤新贵这才惶急地道:“古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迸秋萍轻叹一声道:“我们把刘光远估计太低了,其实我们的一举一动,哪里能瞒过他呢,幸好他有事相求我们,杜前辈又能洞悉其奸,提出相对的条件,否则我这番自作聪明之举,变成自投罗网了。” 杜今康一笑道:“古老弟!你的机警与干练,醉鬼是望尘莫及,但你存心忠厚,太容易相信人,有时不免吃亏的,刘光远虽然要假手我们除掉李光祖,但很可能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势,使他坐收渔利,醉鬼别的不行,以鬼对鬼却较你老练一点,所以才请缨同来。” 迸秋萍肃容拱手道:“燕子矶一战,已见前辈高明,今日之会,尤见深远,还请前辈多加指示。” 杜今康一笑道:“那可不行,醉鬼做起事来可不讲究什么道义,为了免得落人口实,还是你多用点心吧!” 尤新贵道:“刘光远居然能先我而来此地,可见他的确不简单,奇怪得很,他是怎么找到这条秘道的,那外面的出口十分隐秘,连我都不知道,发现了大侠给我的私函,我揣测上面的隐语,颇费了一番心思,而刘光远却竟能先发现了,这实在难以相信!” 迸秋萍叹道:“尤兄!比心机之深,无人能胜过刘光远,你跟他相处这么久,还会不清楚吗?” 尤新贵道:“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刘光远对阵图及机关的布设所知有限,否则他就不会留用我了,可是这条秘道乃先主人精心密辟,连我都不知道,他怎会晓得呢?” 迸秋萍笑道:“那恐怕是美美泄的秘,她利用这条暗道出去找我一趟,又从这儿回来的,刘光远算准她有此一举,盯紧她的行动,自然不难得知,不过这些问题并不重要,我想问尤兄一个问题,刘光远刚才找我和谈,想请我代他除去李光祖,尤兄对此事做何置评?” 尤新贵一笑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也是我向游天香献的计而促成的,想不到还真产生了效果。” 迸秋萍忙问道:“尤兄是如何设谋的?” 尤新贵道:“游天香痛悔先主之死,决心复仇,我以为要除刘光远,必先除其羽翼,而李光祖与马光前是最得力的两个,我叫游天香巧设美人计,对李光祖稍假词色,李光祖就人彀,刘光远就动了妒念!” 迸秋萍一怔道:“是这么回事吗?” 尤新贵笑笑道:“事情的确是如此,也许刘光远所举的理由不止一端,但这个理由才是最真确的!” 迸秋萍道:“他说李光祖对美美姐妹有染指之心!” 尤新贵道:“不会的!李光祖借色而练功,因为天性之所好,但他所择之对象,绝非处子,因为处女的阴气太重,对他只有害处,说也奇怪,刘光远自从练功坐僵脉穴后,不仅残了两腿,也失去了人道之能,对女人早已失去了兴趣,惟独对游天香,似乎情有独钟,明知游天香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却偏能容忍她,李光祖真要对美美姐妹有不利之心,他也不会在乎的,可是对游天香就不同了……” 迸秋萍不禁点点头道:“此事大可推敲!” 尤新贵连忙道:“这事绝对正确,目前在天魔帮中不管是谁,只要跟游天香多说几句话,刘光远立刻就感到不快,只有跟我说话他不启疑,因为他知道我忠于故主,对游大香也恨之入骨,绝不会怎么样的!” 杜今康道:“古老弟!那就是我们与刘光远的私约有所推敲之处了,你是否想改变计划了呢?” 迸秋萍摇头道:“不!我是说天魔帮倾败有日矣,目前仍然照所约进行,最后再来收拾刘光远!” 尤新贵道:“大侠计将安出?” 迸秋萍笑了一下道:“游天香是否跟李光祖搭上手呢?” 尤新贵道:“有的!只有一次,是我故意安排的,还巧妙地让刘光远撞见了,这才坚定他杀死李光祖之意!” 迸秋萍点点头又问道:“游天香本人对此作何表示?” 尤新贵轻叹道:“她说为了复仇,已不计任何牺牲!” 迸秋萍道:“尤兄对她现在的观感如何呢?” 尤新贵沉吟片刻才坦然地道:“我仍是无法原谅她,不管她如何仟悔,也无法使我的故主复生!” 迸秋萍道:“那可不能怪她,她是受人陷害的。” 尤新贵道:“话虽不错,但何尝又不是她自己意志薄弱之故,何况故主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迸秋萍一叹道:“尤兄的话不无理由,但尤兄如此一说,我的计划就不敢再借重了。” 尤新贵忙道:“古大侠但说不妨,只要能有利于为故主复仇的事,尤某人无不效力的。” 迸秋萍道:“不!尤兄不改变对她的看法,还是别参与的好,我的计划中是要借重游天香的,而不是利用她。” 尤新贵想了一下才问道:“这计划与我的看法很重要吗? 尤某参与进去,对大侠的计划有多大的帮助?” 迸秋萍道:“若得尤兄之助,事可十拿九稳,而且尤兄现在对她的看法,更为有利于此计之进行。” 杜今康道:“那不是更为理想吗?” 迸秋萍轻叹道:“以行事的效能来说,自然是非常理想,但此事与我的良心有违,因为这是计划,尤兄如果对游大香有一份敬意,则大家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我还说得过一点,否则,我就于心难安了。” 尤新贵想想道:“我的看法不可能改变的了,但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抛开私人的成见……” 迸秋萍道:“不必了,尤兄还是置身事外的好,回头薛女侠将率众拜山,就是我们行动的时机,在这段等候的时间内,我想能跟游天香秘谈一下……” 尤新贵道:“这倒可以安排的,我们有一个私下商谈的地方,古大侠可以先到那里去等候,我去叫她来。” 迸秋萍道:“不会惊动别的人吗?” 尤新贵道:“不会的,凌云别庄虽为天魔帮所占据,但故主积心设计的许多布置,仍然在我的把握中……” 迸秋萍道:“好吧!杜前辈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杜今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迸秋萍遂与尤新贵两人上去了,原来外面有一座假山,有两个洞通向院子的两头,洞很大,只有一经对穿,整个洞占了一半的山腰,秘道的通路是一块活动的假山洞壁,这是个很稳秘的地方,但也是最不受人注意之处,因为大家都从此穿越往来,谁也不会想到在洞壁下还另有天地。 闭了两个弯,已经出到一头的洞口,然后两步登上假山,有一座小茅亭,可以俯览该庄的全景。 尤新贵道:“就在这座亭子上,大侠请在此小候,我去通知她来。” 迸秋萍愕然道:“我是要秘密商量,这儿四处可见,怎么还能算得隐秘呢,来来往往的人都可以看见呀?” 尤新贵笑笑道:“大侠在此坐候就知道了。” 迸秋萍坐在亭子上,低头看亭下的花圃,这个茅亭是一面倚壁,三面凌空而筑,过不多久,他听见背后传来剥啄剥啄的轻击声,回头一看,才佩服此处设计之工,原来亭中有一张石桌,环列四张瓷质鼓墩,半埋入地中。 哪知道其中一张瓷墩竟是活动的。 那张瓷墩根本就只有一半,可以推开来,露出一个圆洞。 游天香的头在洞中探出一大半,身子仍在地下,轻声道:“古大侠,听说你要找我,有话尽避说好了,这儿不怕别人听见!” 迸秋萍顿了一顿才道:“凌夫人是从哪儿来了?” 游天香苦笑道:“别叫我凌夫人了,我实在不配冠上这个凌字,想起因我一念之差,害死了云峰,我就……” 迸秋萍忙道:“这些话不谈也罢……” 游天香却固执地道:“不!我要谈,我真想不到王伯虎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老贼,也更加深了我对云峰的歉意,听尤新贵说大侠有一个计划能助我复仇?” 迸秋萍道:“是的!不过很委屈夫人!” 游天香道:“没关系,我的人等于已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我已经不在乎任何的事情了!” 迸秋萍想了半天才道:“刘光远对夫人十分迷恋吗?” 游天香道:“是的!我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如果为了泄欲,他可以找到任何女人,如果为了感情,他明知我对他仇深如海,恨不得杀了他……” 迸秋萍却愕然地道:“泄欲?他不是……” 游天香红着脸道:“外传他不能人道,那是他故作掩饰的,实际上他的精力旺盛尤甚于常人,每天晚上……”羞愧地未能足言。 迸秋萍吁了一声道:“我倒没有想到是这样的!” 游天香又道:“我不敢给美美她们知道,否则她们就无颜为人了,所以我连任何人都不告诉,但对你不同,我真想你能替我找出一个除去他的方法!” 迸秋萍沉吟片刻才道:“他与常人一般无二吗?” 游天香道:“体能尤甚于常人,一经接触后,就能使人全身酥软无力,由着他摆布,当时我纵有杀他之心,却也拿不出一点力气,事完之后,我已累得骨软筋酥,连动都不能动了,他却精神奕奕,在这种情形下,怎么杀得了他!” 迸秋萍道:“事后夫人有什么异征呢?” 游天香道:“有的,我休息几个时辰后,不但精神恢复,而且需求更渴,几至如痴如醉的境界,那时候他就替我找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供我泄火,才能平静下去,每次所找的人都不同,事后也不再看见了,多半是为他杀死了,前两天他一时事忙,忘了找个人给我,恰巧李光祖来了,我在难以熬忍的情形下,接受了他的挑逗,但未能终事。刘光远就赶了回来,他那次很生气……” 迸秋萍道:“这才是他要除去李光祖的真正原故!” 游天香微怔道:“他要杀死李光祖?” 迸秋萍道:“是的!现在我才明白其故,夫人!你是真的想除去刘光远吗?” 游天香沉声道:“是的!我恨他到了极点,因为我不是一个真正婬贱的人,以前受了王伯虎的陷害,现在又受他的躁躏,虽不是一样的手段,却是同样的征象,我已经痛苦万分,如果不是想杀他,我真想一死以了,古大侠,你究竟有什么方法,用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的。” 迸秋萍道:“原来以为刘光远因练功而不人道,但在天魔毒经上有一种药物,能使人久疾者举,久萎者兴,相机以除之,现在既然他自己将宿疾练通了,下手的方法更为简便,夫人只要跟线娘接触一下就行了!” “线娘!就是无双女聂红线吗?” “是的!她本是李光祖的侍妾,跟李光祖习得床战秘术,可以在中暗下杀手,刘光远之所以要杀死李光祖,也是因为夫人跟他接近,怕他将此术暗授夫人……” 游天香道:“假如聂红线也懂得此术,则刘光远绝不会让她跟我接近,这个方法恐怕不行吧!” 迸秋萍道:“一两次没关系的,何况刘光远并不知线娘已尽得其术,你只要跟线娘取得联系,私下商谈一下,她自然懂得如何安排的,到时候就不怕刘光远不上钩了!” “你的那个什么药还有吗?万一我无法跟聂红线取得联系,我自己也可以一试,任何可以得手的机会都不会放弃!” 迸秋萍道:“药没有了,这东西过于恶毒,配制也很难,我只制了一点点,全部在线娘身边了!” “那我必须要找聂红线了?” “是的!我相信没有问题,只要你能将线娘邀到你屋中共寝,我相信刘光远就是知道了,也不会阻止的,因为她传授给你的一些技术,可以增加情趣,倍增其兴……” 游天香还要说什么,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锣声,跟着人声嘈杂。 迸秋萍道:“薛眠娘他们来了,线娘也跟他们在一起,夫人不妨急速前去,记住别的事都不管,无论如何,也要把线娘邀到你居中一谈!假如刘光远不肯,你不妨促成她跟崇黑虎在一起,那也是一样的。” “崇黑虎也跟你们联成一气了吗?” “那倒没有,崇黑虎是刘光远的死党,但此人天性,对线娘一定十分喜爱,他们若能在一起,你就拖刘光远隔屋观战,看到他们精彩的表现,刘光远必然难以忍受,那时他自动会叫你学线娘迎合之术的!” 说时尤新贵也踱了过来,远处在向古秋萍招招手。 迸秋萍道:“尤新贵来叫我了,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游天香缩入地中不见,原瓷墩也恢复原状。 迸秋萍走下长亭,尤新贵前来道:“前面拜山的人已至! 刘光远叫陶芙等出去,她却不肯答应,大侠看怎么办?” 迸秋萍道:“没关系,我去劝她一下!” 两人先到地道中将杜今康邀了出来,然后在尤新贵的率领下,到达一座孤立的屋子前,尤新贵道:“他们都在里面,别人都无法前去,还是大侠进去吧!” 迸秋萍与杜今康推门直入,屋中四个人都为之一惊。 陶芙首先惊叫道:“古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迸秋萍一叹道:“陶芙!你们太任性了,你也不想想,凭你们这点能力,怎么斗得过刘光远呢?” 陶芙的脸上起了一阵痉挛,沉着而坚定地道:“古大哥,这次我已下定决心,你别管我了!” 迸秋萍道:“别孩子气,快把毒经交给我!” 陶芙连忙摇头道:“不行,古大哥,你别逼我!” 说时她的双手放在毒经上,以坚定的声音道:“古大哥,你再走前一步,我就撕了毒经死在你面前。” 罗秋远也横身一步,挡在陶芙前面道:“古秋萍,人各有志,你没有权利干涉师妹的行为。”——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八章 儿女情长 迸秋萍沉声道:“罗兄,你别夹在中间起哄。” 罗秋远挥铁板道:“少废话,你快走开,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你凭什么要管别人的事。” 迸秋萍道:“这不是你们的私事,而是大家的事。” 陶芙道:“我知道,可是我不会妨碍大家的事。” 迸秋萍道:“可是你把力行与梅姑拖在一起干吗?” 陶芙道:“为了要到达此地,我不得不借重他们,你来得正好,把他们带走,剩下的事就不用管了。” 迸秋萍仍然不理,继续前逼,罗秋远一铁板砸了下来,古秋萍也不躲避,听任那一板切在胳臂上,另一手抓住他的衣服,往旁边一抛道:“糊涂虫,走开。” 那一切劲道很足,铁板的锋缘将古秋萍的衣服都斩破了,渗出鲜血来了,梅姑见了惊叫道:“罗大哥,你怎么对古大哥下手呢?而且将他伤得这么重?” 罗秋远被摔倒在地,挣身跳起叫道:“谁叫他多管闲事的,再罗嗦我就杀了他。” 扬着铁板还要扑过来,杜今康忍无可忍,突起一掌,拍在他的头顶喝道:“混账东西,给我躺下。” 掌力绝伦,罗秋远顿时闷哼在地。 迸秋萍伸手要去夺陶芙的毒经时,她已双手紧握,与古秋萍各执一端,哀声道:“古大哥,我绝不放手,撕破了我就死在你面前。” 迸秋萍沉声道:“你撕好了,里面的毒药性质你是清楚的,岂仅是你活不成,连我们都活不成。” 陶芙道:“逼急了,我什么都不管。” 说着动手欲撕,古秋萍喝道:“等一下,我陪你一死是应该的,因为这是我惹出来的事,但别人却没有这个理由陪死,你让他们先离开。” 说完朝杜今康道:“杜前辈,请您带他们先出去。” 杜今康怔了一怔,但古秋萍用眼色连连示意,杜今康也就不说话了,转向两个孩子道: “跟我出去吧,这都是你们做的好事,活活将古老弟的一条命送在这儿。” 两个小孩子都吓着了,一言不发,王力行弯腰要把罗秋远背出去,杜今康道:“留他在这儿,我没见过这么混账的人,古老弟膀子上那一击深达半寸,血流不止,一个救过他几次的恩人,居然也敢下杀手,这种人死不足情。” 迸秋萍一叹道:“带他出去,算起来是我对不起他。” 杜今康叫道:“什么,你还对不起他?” 迸秋萍轻叹道:“是的,因为我的缘故,他的感情才屡受挫折,如果不是事关紧要,我倒愿意死在他手里。” 杜今康摇头一叹道:“古老弟,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难道说除了侠义之外,你还想做圣贤?” 迸秋萍苦笑道:“圣贤一生无负于人,我怎么敢比,古某此生自己负人,百死莫赎。” 杜今康也叹了一声,抓起罗秋远朝外走去。 等人都出去了,古秋萍才沉声一叹道:“小芙!现在你可以用力撕了,只要卷册一破,我们都化为无形无踪,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或许这个归宿是我想都想不到的!” 陶芙心中一震,古秋萍第一次叫她小芙,这两个字只有她师父林绰约叫过,但此刻出自古秋萍之口,听来竟别有一种令她震撼的感觉。可是古秋萍的话又使她感到不安,连忙问道:“古大哥,你还有烦恼?” 迸秋萍道:“怎么没有?而且是最难排解的情愁!” 陶芙道:“你还会为情而苦?有着瑛姑那样一个天仙化人的女孩子伴着你,你还不满足!” 迸秋萍苦笑道:“说这种话是你不够了解我,我岂是个以姿色取决感情的人,瑛姑虽然美,只是为了练剑的关系,跟我比较近一点,实际上还不到情……” 陶芙道:“我不信,你对她会毫无感情?” 迸秋萍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而我对她的情,跟对你,对李小桃,对凌家姐妹都是一样的,你知道我一生中只向一个女子求过婚,却被拒绝了!” 陶芙道:“我晓得,你对聂红线求过婚,那不是感情,而是出于义愤与同情,那不能作数,所以她不敢接受!” 迸秋萍一叹道:“你错了,我不会为了同情而去娶一个女人的,我向她求婚之时,是出于一片真心,虽然她是李光祖的弃妾,但在我心目中,她跟你们一样的可敬可爱!” 陶芙一怔道:“聂大姐是个很可敬的女人,谁也不会看不起她,但我不相信你会真心爱上她!” 迸秋萍哦了一声道:“为什么呢?” “因为她配不上你,她自己也有这个感觉!” “这是你们的感觉,却不是我的感情,但正因你们有这个感觉,我才向她求婚,这样我可以得到一个爱我所爱的女子,同时也不会引起别人心中的不快!” “难道别的人都不爱你?还是你不爱她们呢?” 迸秋萍苦笑道:“不!我相信很多女孩子对我都出自真情,我对她们也不是毫无感情,我为情所苦的正是我能取的太多,可付出的太少,惟一的办法就是娶一个不使大家嫉妒的女子,可惜的是线娘不了解我的用心拒绝了我,因此我只好走第二条路,甘求一死,死了就一切都解决了!” 陶芙不禁呆了,半晌才道:“你非死不可吗?” 迸秋萍道:“不!我一死不足情,但我的生命还希望作更有用的牺牲,可是今天你要逼我,我也顾不了许多!” 陶芙痛苦地叫道:“古大哥,这是你在逼我!” 迸秋萍庄容道:“胡说,如果你真的能成事,我还会帮助你,可是刘光远已经知道你手中的毒经不是完本,他不会上当,你胡闹下去,只有害己累人!” 陶芙道:“那就让我自作自受好了!” 迸秋萍道:“小芙!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所以我非阻止你不可,我活着已经很烦了,更不能再增加心中负疚!” 陶芙顿了一顿才道:“即使我听了你的,以后呢?以后你又如何排解这些情愁呢?” 迸秋萍道:“没有别的办法,我只好挨下去!” 陶芙愕然道:“挨下去?那是办法吗?” 迸秋萍苦笑道:“这是惟一不伤大家心的办法!我挨到你们一个个都嫁了人,剩下一个还在等我的人,我就娶谁,如果你们都不变初衷,我就一辈子挨下去,小芙!我是个无情的人,但也是一个最重情的人,在我有生之年,我绝不愿伤任何一个人的心,希望你谅解我!” 陶芙将手一松,痛哭失声道:“古大哥,我们累了你!” 迸秋萍先将毒经收了起来,然后揽着她的肩膀道:“别傻了,应该说是我累了你们,目前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到虎丘山去,把小桃劝出来,她要是真的就此出了家,不但苦了她,也坑苦了我……” 陶芙道:“那恐怕很难,她的决心很坚定!” 迸秋萍道:“所以必须要你去劝她,别人的话她听不进,甚至还会引起她的反感!” 陶芙点点头道:“我试试看,可是我们今天出得去吗?” 迸秋萍点头她是看不到的。 陶芙复又愕然道:“大哥真有这把握吗?” 迸秋萍道:“是的,假如没意外,相信必可迎刃而解,现在没空多谈,让尤新贵带你们到前面去跟大家会合,别多说话,当着人面,也别说毒经已经给了我,我与杜前辈还要在暗中行事,暂时不陪你们了!” 陶芙倚在他怀中,如小鸟依人,两人缓步而出,众人都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都感到十分诧异。 罗秋远已清醒过来,看见陶芙偎在古秋萍的身上,两人十分亲密,脸上的表情顿时十分复杂! 迸秋萍含笑把陶芙送到他身边道:“罗兄,刚才是我太鲁莽了一点,但也要怪你,这次你根本就不该带他们来的,事关大局,可不能逞私人的意气,她们不懂事,你随令师闯荡江湖多年,该懂得厉害!” 罗秋远低下了头,陶芙道:“罗师哥,有件事我始终不原谅你,就是你不该把古大哥看作仇人!” 罗秋远张口欲言,但古秋萍朝他一示眼色道:“好了!你们快走吧,前面的人已经来了很久,不能耽搁了!” 说着,跟尤新贵低语片刻,就与杜今康两人先离开了! 凌云别庄没有多大改变,古秋萍在这儿地形很熟,几经转折,悄悄掩到大厅的隐蔽处,瞥见尤新贵刚好引着那批人进去。 大厅中分作两列落坐,这边是刘光远等三魔与崇黑虎,那面却坐着金陵四圣中的三人与俞觉非,瑛姑和聂红线等六人,另外设了一条客座,却是李夫人陪着游天香,背后侍立着武林双英! 刘光远看陶芙等人进来,用手一指道:“人都在这儿,连毫毛都没损半根,各位有何交代!” 薛眠娘道:“还有什么好交代的,人交给我们带去,在九华山恭候各位前去一决!” 李光祖跳起叫道:“哪有这么容易!” 薛眠娘冷笑道:“你还想怎样,在燕子矾畔,你还没摔够,今天是否又想尝尝滋味……” 这句刚好揭痛他心中的疮疤,他一时不慎,被薛眠娘的彩绸缠脓踝部,像放风筝似的,被玩了半天,而且还在地上被撞了十几下。 他老奸巨猾,暗中伪作不支,但等她歇手时,再突施报复的,所以他放松了护体真气,还故意使自己的额角擦破了一点外皮,用以骗得对方相信。 哪知薛眠娘松手时,刘光远已插手进去,他只乐得轻松,不必过度展示实力了,原因正如刘光远所说的那般,他们三魔虽以利害所关团结不分,但彼此之间,仍然不敢坦诚相见,多少总得保留一点。 就是这一念之差,他未作及时准备,被杜今康突然制住了穴道,灌了一肚子的烈酒,那时他仍然可以挣扎的,可是杜今康表现了一手喷火伤人的绝学又震住了他,身上是烈酒,肚子里是烈酒,惹上了身,内外交攻,这条命准保不住了,所以他干脆装糊涂到底了。 这情形自然瞒不过自己弟兄,刘光远对他极不谅解,连马光前也认为他大过分了,燕子矶一役,不但扫尽了天魔帮的颜面,也使天外三魔大大地丢了一次人。 马光前断了一腕,回来后由刘光远装上了一只钢掌,威力更大,这段日子一直在发愤苦练以期能雪前耻。 李光祖自己也私下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下,不独对刘光远有所交代,也使自己在天魔帮中能直得起腰来。 因为从金陵铩羽而归,他发现自己的威信已大大地打了个折扣,所以今天当薛眠娘旧事重提,等于当众掴了他一个嘴巴,叫他如何忍得下去,厉声大喝道:“臭婆娘,老子劈了你!”叫声中长剑锵锒出鞘。 刘光远却叫道:“二哥!忍一下,决斗之期已定,没几天了,留待那时候再报复吧!” 语气虽是在阻止他,神色上却显得很冷谈,似乎怕他又丢一次人。 崇黑虎更是阴恻恻地道:“李兄,这次在我们自己的地盘里,胜了他们也不算光彩。” 那话意很明显,表示出凭他一人之力,绝对胜不了对方,还要靠别人帮忙。 李光祖更火了叫道:“你们放心,今天是我一个人的事,绝不要谁帮忙,胜负由我自任。” 刘光远笑笑道:“二哥,这是何苦呢。天魔帮是我们大家的,荣辱也是我们大家的事,兄弟总不能坐视你一个人拼命,对方来了几个人,把他们全部留下,反而显得我们以众凌寡,还是等决斗之期,来个总结算吧!” 意思仍然表示他一个人成事不足。 李光祖愤然叫道:“老四,今天我非要报回燕子矶之耻不可,你们别管,如果今天我宰不了这个婆娘,天魔帮就算没这一号。” 刘光远笑道:“二哥,言重了。” 李光祖固执地道:“我已经决定了,而且也不要任何人帮忙,那怕他们一起上,我一个人也顶得下来。” 马光前这才道:“二哥,这句话你说得太满了,金陵四圣有三个在场,到底对方不是泛泛之辈。” 李光祖冷笑道:“老三,你自己很清楚,金陵四圣联手起来也抵不过我们任何一个,上次是我太大意,你折了一掌,我受了一场羞辱,这个面子不捞回来,我们也没脸当这个帮主了。” 马光前想想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也不能太托大了,这样吧,程一斧与王尔化如果要下场,就算我的,我这只手腕毁在他们手里,也不能白白地放过他们!” 李光祖道:“好!除了那两块料,其他都是我的,今天不将他们搁下四五个,姓李的誓不为人!” 薛眠娘含笑起立出来道:“分水天魔,你既然骨头疼得难受,姑女乃女乃就再给你舒坦舒坦!” 语毕长袖二抖,彩绸又抛了下来,这次她是将彩绸折叠好了,藏在袖子里,事前毫不引人注目,抖出来时,迅速无比,一照面,就向李光祖缠了过去,李光祖虽然有了准备,却也没想到她这么快,躲闪不及,腰部立刻被缠上,薛眠娘一抖手,即将他抛了起来! 大魔帮众都觉得愕然,似乎没想到薛眠娘的手法如此精纯,简直不让人有闪躲的机会,更别说是反击了。 李光祖在空中被转了几圈后,忽而左臂一挥,一支雪亮的匕首突出,直往薛眠娘掷去,势子奇快! 薛眠娘连忙闪身躲过,手一略疏,李光祖利用这机会长剑猛挥,剑气暴盛,一下子将彩绸削断,跟着一抖手腕,握住彩绸,哈哈大笑道:“臭婆娘,上当只能一次,老子这次早已有了防备,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薛眠娘大惊失色,因为这次她的绸带是连在袖子上的,被李光祖削断了一截,只剩下一丈多,又握在李光祖的手中,拼命想挣扎,李光祖立地生根,固若磐石,怎么样也拉不动,得意地大笑道:“小妹子,现在该我侍候你了!” 他用劲一带,薛眠娘不肯松手,两个人对挣起来,相持片刻后,薛眠娘似乎力有不逮,惟恐被他拉过身子去,一仰,迅速往旁移动急奔,只是为了便于控制方向,万一李光祖想把她拉过去时,她以侧冲之力,不致直接对李光祖撞上,两个人就这么转了十几圈。 李光祖不耐烦了,厉喝一声,手势突劲,将薛眠娘硬拽了过去,右手长剑立刻舞成一片剑幕,似乎要将薛眠娘削成碎片。 眼看着一团彩影投上了剑幕,被化为无数碎片,众人都惊呼一声,以为薛眠娘必将无幸免,但地上只有无数碎片,却不见一点血肉,李光祖愕住了。 薛眠娘难道会从眼前突然消失不成,正在诧然时,顶上传来了一声轻笑,薛眠娘一身短装,一手握剑,剑尖刺进顶梁,人就吊在那儿。 原来薛眠娘一面转圈子,一面盘算好了,一柄剑已月兑手飞出,李光祖用力急拽时,她乘机弄断腰带,身子月兑出,只把一件外袍让李光祖拉过去。 由于那件外衣很大,又为众人注意力所注,谁都没看见她腾身上拔! 李光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叫道:“臭婆娘,你逃得过第一次,逃不过第二次,老子非要你的命不可!” 叫声中扬剑上击,薛眠娘娇躯一翻,在他剑势未及之前,已经如秋叶离枝,飘身坠落,李光祖的武功造诣确是惊人,一剑刺空,身子在空中一翻,脚上头下,倒射而至,剑尖又扬起千点银星,直往薛眠娘窜来。 薛眠娘回身蓄势,等他到达时,才凝劲一剑点出,直破剑幕,而座中的俞觉非也突然发动,身剑合一射出! 薛眠娘的拿手绝学,除了一对彩袖外,就是藏刃一剑,她的剑是藏在袖子里的,万一缠上的敌人武功太高,不受她双袖威胁时,就利用双方贴身之际,一剑突出,这一式十分凌厉,无人能避。 可是她刚才已经失了手,罗袖无功,连外衣都丢了,藏的剑也露了相,但是剑式凌厉,依然可以突破李光祖的剑幕,直攻而入。 俞觉非知道这些魔头的功力非凡,薛眠娘剑式虽厉,未必能伤得了对方,而他与薛眠娘近日新练合壁剑法,多半是配合那一式而用的,所以也及时施为。 一剑攻胸,一剑刺背,劲力之猛,而且发剑的是两大高手,李光祖怎能躲开呢,双剑交错同时刺中,劲力之猛,居然同时将李光祖刺了个对穿,前胸背后,各突出了一段剑尖,三个人都定在那儿。 天魔帮中众人都大吃一惊,马光前最是情切,正待抢身进去,李光祖摇摇手笑道:“老三不要紧张,凭他们就杀得了我吗?” 马光前怔住了,但看李光祖毫无受伤之状,又不能不信。 刘光远也失色道:“二哥!你不要紧吧?” 李光祖哈哈一笑道:“老四,今天我算是揭开了天魔秘籍色字诀上最大的秘密,我死不了的。” 刘光远诧然道:“血肉之躯,总不能与刀剑相抗,二哥身受两剑穿胸,难道能毫无妨碍的吗?” 李光祖一笑道:“你们空相两诀,都是以气功护体,惟独我这色字诀不同,色字头上一把刀,总难免要挨上一刀,所以这色字诀最大的秘密就是为了挨刀。” 刘光远道:“二哥,你竟能刀剑不伤吗?” 李光祖笑道:“血肉之躯,要说刀剑不伤是不可能的,但练色字诀后,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身上任何部分,挨上一刀后都不会要命,而且休养两三日后,立刻复原如初,所以挨上这两剑,不过痛一痛而已。” 刘光远叹道:“这真是了不起的功夫。” 李光祖道:“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色字诀练功之要在采补捐注,取无女之精华以充实自己,但我练的功夫却着重在成年的妇人,取其孕胎之能与本身精气结合,一次可以孕育成一条生命,我已经贮存了无数的生命在我体内,随时可以再生,所以不畏刀剑。” 刘光远道;“那二哥已成长生不死之身?” 李光祖笑道:“以寻常的方法是杀不死的,但这个秘密却不能为人知道,所以上次我在燕子矶不便泄露。” 聂红线道:“你也不敢泄露,你纵有千百条命,也怕断了根,那天杜大侠如果喷你一口火,就烧断你的根。” 李光祖脸色乍变,厉声道:“贱妇,你背叛了我,还敢泄露我的秘密,今天非要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聂红线淡淡地道:“这不是我泄密,而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原来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除掉你,你为了卖弄,说出了你练功的秘密,我只是根据你的习惯而……” 李光祖不等她说完,就嘿嘿冷笑道:“你尽避告诉人家好了,可是你还不知道我的命根所在。” 薛眠娘与俞觉非想拔出剑来月兑身再战,所以两人一示眼色,同时行动。 但李光祖早有准备,长剑一晃,道:“你们最好乖乖地站在那儿等死,就算你们拔出剑来能逃得过我一剑追击吗?” 他举剑在空,停而不发,恰好将两人都罩在剑势的威胁之下,两个人要等拔出剑来,怎样也不如他快。 因此两人都停止不动了,李光祖又得意地笑道:“你们认命了吧,现在说好,你们是谁先死?” 俞觉非与薛眠娘几乎同时道:“我!” 李光祖一笑道:“不必争,也不必动歪脑筋,以为一个人挺身挨剑,另一个就可乘机月兑身了,那是没用的,我说过今天是绝不放你们任何一个离开的。” 薛眠娘坦然道:“先杀我吧,在金陵时,是我挫辱了你,我们的仇恨也深一点,但我有个要求,第一,请让我留个全尸,第二,我号称睡眠娘子,死也要死在睡梦里。” 李光祖哈哈大笑道:“我总是怜香惜玉的,你的条件不算苛刻,一定可以答应,只是我可不能等你慢慢入睡。” 薛眠娘笑道:“那你放心,我说睡就睡,等我躺下去后,你数到十,我已经入梦了,那时你就下手吧。” 语毕往地下一躺,双目紧闭,李光祖数到五六时,她已呼呼入睡,发出鼾声,李光祖数完十声,薛眠娘熟睡如泥。 李光祖见她毫无加作,哈哈大笑道:“这也痛快,一梦千古无醒日,你倒是个有福气的人呢。” 语毕一剑直刺心窝,薛眠娘的身子只动了一动,翻了一个身,变成侧面而卧,好像毫无知觉。 李光祖微愕道:“这婆娘的皮肉倒也结实,居然能挨得起我一剑。” 王尔化在后面道:“金陵四圣岂是你杀得死的,睡娘子的睡功百邪不侵,因此成名的,她入了梦,任何刀砍斧劈,火烧水淹,即使抛下油锅,都别想动她一根汗毛。” 李光祖顿了一顿,嘿嘿冷笑道:“我倒不心,如果她还能抗住我第二剑,就佩服她高明。”再度划剑而出,这一剑卑劣之至,竟是刺向她下阴之处。 俞觉非忍无可忍,冲上前直扑过去,喝道:“无耻!” 李光祖为他一阻,反手一剑,平拍在他腰间,将他格了出去,笑道:“你别急,收拾掉那婆娘会轮到你的。” 俞觉非为那一击打得踉跄倒地,口中喷血,李光祖的剑锋又指向薛眠娘,仍是刺她的下阴,薛眠娘一侧身,剑尖刺在腿上,铮的一声,竟将长剑震断了。 李光祖还没有任何反应,她飞快一腿,踢在李光祖的腰根上,将李光祖踢得跌出十几步,她才挺身坐起。 伸手扶起俞觉非,道:“俞兄,谢谢你那一拦,我没想到这贼于竟会如此卑鄙!” 托着俞觉非,慢慢走回座上,还撩起衣襟,为他擦拭口角的鲜血,举止十分温柔。 王尔化道:“俞兄,你也太着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睡娘子在施行睡功时百邪不侵吗,我们都不着急,你干吗急成那个样子呢!” 薛眠娘瞪了他一眼,怒道:“臭木匠,亏我们还是几十年的交情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行使睡功时,五官六感都停止作用了,那一剑虽然杀不了我,但挨上那一剑,我还有脸做人吗?俞兄拼了命维护我,你还怪他着急,以前几十年,我是跟畜生一起过了。” 王尔化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程一斧道:“睡娘子,你可别骂我们不关心,第一是我们不知道那老贼如此卑鄙,第二,我们离得远,也赶不及过去。” 薛眠娘冷冷道:“放屁,他第三次出剑,你们也没动。” 程一斧道:“那时我知道你已经醒了,如果再多事,岂不破坏你的计划,俞兄的那一剑就白挨了。” 薛眠娘这才面露笑意道:“算你会说话,假如不是你解释得好,我真想跟你们划地绝交了呢!” 王尔化一笑道:“睡娘子,你别借故绝交,金陵四圣迟早也要散伙了,就算什么事都不发生,你也不会跟我们一起了,不过我们仍是十分高兴的。” 薛眠娘立刻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尔化笑笑道:“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俞兄幸好挨的是剑伤,受了点内伤,快把你的保命丹给他服一粒,如果拖成了痨伤,好日子可不长了。” 薛眠娘满脸飞红,但仍是从胸前掏出一个小瓶,倾出两三颗药丸喂进俞觉非的口中。 王尔化道:“一颗就够了,这又不是重伤,你那药珍贵得很,可别乱糟蹋,留着点,说不定别人还用得着呢。” 薛眠娘叱了一声道:“要是你木匠受了伤,我宁可看你断气也不会拿保命丹来救你的。” 俞觉非闻言忙吐出一颗道:“薛娘子,假如这药真的有保命之功,倒是不必浪费,我要不了这许多。” 薛眠娘忙道:“快吞下去,别听他鬼话,这药还多得很,只因为搁置年久,药味走了点,要是年纪轻,体力足,一颗也够了,你可不是小伙子了!” 俞觉非只好将药丸吞了下去,薛眠娘还替他用手搓揉腰部,以免气血受阻,瑛姑同王尔化看了互相微笑,同时朝王尔化摇摇头,叫他别再开玩笑了。 李光祖被薛眠娘一脚踢在腰眼上,虽然功力深厚,也调息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首先将胸前两支剑拔出来,叫人用膏药前后一贴,若无其事地挥剑而出,脸色却十分阴沉,厉声叫道:“臭婆娘,你居然在老子面前玩鬼,这次我不再客气,非活活劈了你不可。” 薛眠娘一昂头,借过一支剑道:“老婬虫,不用你来叫阵,姑女乃女乃也容不得你!”两人正欲再度交手。 刘光远道:“二哥,等一下,刚才你全力一剑,不但没伤了人,而且把剑都拗断了……” 李光祖冷笑道:“没关系,我知道她在睡功施为时,才具有这种功力,平常未必挨得起我的一剑,上次你不是能制住她的穴道吗,这次我不让她躺下挺尸了。” 刘光远道:“上次我是出其不意才收效的,她的护体气功一定要等睡眠时发挥的,你三度出剑,她已经醒了,不是同样地能震断你的兵器吗,所以你得换支剑。” 李光祖道:“换什么剑呢?” 刘光远取下了自己的佩剑给了他,道:“用我的这支剑,虽然轻一点,却专破一切气功,只要砍上去,保证活不了,而且不必用太大的劲,因为它是开了锋的。” 李光祖换过了剑,脸上现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试了一下剑的重量,而且还撕了一根布条,试了一下剑锋,当布条在剑锋轻轻一划而断时,他的笑容更狰狞。 面对着他的薛眠娘也不禁微微变色,的确,开了锋的剑是可惧的,尤其是操在一个高手的手中。 一般的剑都是钝锋的,只有尖端才磨得很锐,所以剑利于刺而不利于砍削,因为开了锋的剑容易折断,除非是真正的名刃,虽然剑照样可以斩首断体,但那只是剑手的劲力所致,而剑的边缘总是带着一点微圆的钝锋,因为剑身较一般兵器轻巧灵便,再经开锋,就要磨得更薄了。 而剑的本质是纯钢所铸,坚硬而脆弱,但闻剑折而未闻剑曲,就是说它的本质宁折不弯,所以剑手比使用其他兵器的人更要有更深的造诣,而练过气功的人,对一般剑器有避刃之能,却抵不起利刃的一击。 现在李光祖的那柄剑就像切菜刀一样的锋利了,如果是在一个庸手的掌握中,那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在李光祖那等高手掌握下,情况又不同了。 薛眠娘虽然毫无犹豫地出来了,但神情十分凝重。 就在这时候,陶芙向瑛姑凑近过去,低声道:“瑛姐!你出去吧,刚才刘光远向我作了个暗示,这是他跟古大哥约下的暗号,他们约下要除去李光祖的。” 瑛姑微怔道:“刘光远怎么会跟古大哥约定呢?” 陶芙道:“我不知道,是古大哥告诉我的,这个暗号是他说话时语气十分加重,而且只走动五步,这种情形只有看不见的人才会注意到,这就是要你出去应战的时候。” 瑛姑与古秋萍早有默契,闻言毫不考虑,飞身而出,薛眠娘与李光祖再度交手,她横里用剑一挑,将他们格开了道:“薛前辈,俞老伯内伤尚未复原,需要您继续为他推拿一下,这一场交给我吧。” 薛眠娘微微一怔道:“瑛姑,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瑛姑微笑道:“我知道,我有办法对付他。” 薛眠娘道:“此贼功力非凡,连我都没把握。” 瑛姑道:“前辈放心,我有办法断他的根。” 李光祖哈哈大笑道:“小泵娘,本座已练成不死之身,连中两剑都若无其事,你别在说梦话吧。” 瑛姑微笑道:“六阳首级为百体之根,我一剑砍下了你的脑袋,你有本事再长出一颗吗?” 李光祖先是怔了一怔,继而大笑道:“那倒是没办法,不过举世之间,还没有人能办得到的。” 瑛姑沉声道:“我就办得到,老贼,你的死期到了。” 薛眠娘已经退了下去,李光祖则因为满腔怒火,只想杀个人以泄恨,也不问对象是谁了,哈哈大笑道:“好,小妮子,老夫倒要看看你用什么方法砍下我的脑袋。” 瑛姑一剑直刺,李光祖用剑架开了,两个人搭上手开始互相搏击。以剑术而言,是李光祖的稳健,但瑛始的剑式精奇,两人倒也打得相当热闹,一来一往,各展所长。 开始的时候,李光祖还颇具戒心,不致太大意,十几个回合后,他试探着以身来就剑了。 瑛姑的剑砍中在李光祖的身上,因为腕力不足,连外皮都伤不了他,那是因为他的气功也练得不错,只是挡不住薛眠娘等高手的硬击。 但是他另有所恃,所以不必求精,可是以瑛姑的造诣,仍然奈何他不了的。 经过几次的试验后,李光祖更为放心了,哈哈大笑道:“小妮子,凭你这点本事,老夫伸长脖子,给你砍上两剑也不在乎,你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瑛姑咬牙不语,一味挥剑猛砍,她打得相当吃力,脸色嫣红如酒后新醉,别具一种姿态之美。 虽然她姿容比乃妹梅姑稍逊,但比之武林双英凌氏姐妹出色多了,再者她又禀承了何梅仙那种孤芳傲世的气质,压倒群芳,无人能及,就因为她这副俏美之态,也使她逃过了不少次的危机。 李光祖有几次可以将她一挥两段的,到了最后,总不忍下手,才得维持下去。 可是这也引发了李光祖的婬心,嘿嘿冷笑道:“小妮子,看你这副娇容,老夫实在舍不得杀了你,但你这一身细皮白肉,被衣服包着太可惜,老夫把你亮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如何呢?” 说完了这话,他的剑更捉狭了,专在她身上衣带之处挑击,没有多久工夫,瑛姑的上衣衣纽全给他挑松了,露出了洁白如玉的肌肤。 李光祖婬心大动,剑下更厉,最后一剑,竟然挑断了她的胸兜上的捆绳,使她的前胸整个出来,而她的身材又十分的健美,隆乳如羊脂,点着两颗猩红,娇艳欲滴。 座中的人都按捺不住,要出去替换她下来,倒是俞觉非与梅姑把大家拦住了。 程一斧愤然道:“他把一个女孩儿家如此凌辱,你们看得下去,咱家可看不下去,拼着这条命也要出去……” 俞觉非轻叹道:“这是她们何家特殊练功方法,在合籍剑法中,必须男女两方以对的,她们已经习惯了,越到这时候,越是吃紧关头,我们出去反而碍了她的事。” 薛眠娘因为近几天跟俞觉非演练合籍剑法已知端倪,所以也帮着拦阻,才让瑛姑一个人撑下去。 瑛姑虽然不断落下风,但已身入剑中,浑然忘我,对于本身的遭遇如同未觉,剑势更为沉凝了。 李光祖开始感到有点吃力,但他仍是色迷迷地笑道:“小妮子,你这一身细皮女敕肉真是我见犹怜,为什么不把下衣也退了呢?” 剑光轻挑,把瑛姑的裤带也挑断了,长裤立刻掉落下来,瑛姑一退身,干脆将塞在靴筒中的裤脚连同长靴都踢掉了,只穿着一条长及股的短绸裤,奋战不已。 那条裤是黑绸的,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衬着一身玉也似的白肉与两条修长合度的玉腿,益见撩人…… 李光祖的眼睛都看直了,手下一个疏神,被瑛姑一剑奋击,砍在臂弯上,劲力沉厚,一个负痛,利刃月兑手坠地。 可是他双手一张,竞握住了瑛姑的双臂,哈哈大笑道:“小妮子,软玉温香,让老夫抱上一抱。” 就在这时候,一条人影由屋角射了出来,直扑当场,长剑猛刺,居然刺进了李光祖的小肮,他负痛抛开瑛姑,看见来人正是古秋萍,猛吼一声,张臂扑上来,古秋萍一矮身,仍然被他扑个正着,两人滚成一团。 但滚不了多久,突然寒光一闪,李光祖的头颅飞了出去,血水横飞。 迸秋萍的身子一振,将李光祖扣在身上的残尸也振了开去,他自己的剑还插在李光祖的小肮中,手中正执着李光祖坠地的那柄利剑! 他笑了一笑,将利剑递给瑛姑,迅速月兑上的外衣为瑛姑披上,道:“瑛姑,委屈你了,我没料到这老贼的功力如此深厚,寻常兵器伤不了他,一定要他手中的那柄开锋利剑,而且还要贴着他的脖子拖出去,才能砍下他的脑袋,所以出来后迟了一步!” 瑛姑大方地一笑道:“没什么,我也知道这老贼的气功不弱,必须引得他神智昏乱才有下手的机会,所以才让他眼睛占点便宜,其实你不出来,我也可以收拾他了!” 迸秋萍道:“可是没有你想象那么容易,这老贼的手劲儿强得很呢,我穿着衣服,还受不了他一握!” 他亮示双臂被抓的地方,不禁衣衫尽穿,古铜色的肌肤上也泛起一片铁青。 瑛姑立刻关切地道:“抓得很重吧,你受伤了没有?快给我看看!” 迸秋萍一笑道:“没关系,幸好你把他迷得乱了方寸,没有全力出击,否则我这两条胳臂就要被他握断了!” 瑛站将外衣包紧一子笑道:“今天我才体会到合籍双修剑法的威力,同时也明了为什么这种剑法必须要美女俊男才能修练,原来其中大有深意……” 迸秋萍道:“也只有对这种老色魔才有效,换了个定力深的人,一样没用的!” 瑛姑傲然道:“我倒不信,除了你古大哥之外,别的人很难抗拒,受得了那诸天妙境的,你看他们现在还在发呆呢!” 丙然四围诸人,如泥塑木偶,一个个呆立不动。 不仅是天魔帮的人如此,连金陵四圣和俞觉非也都怔在那儿,由于他们两人谈笑自若,直到古秋萍拥着瑛姑,慢慢走回去,一个个才惊醒过来。 薛眠娘首先近着瑛姑道:“真难为你了,李光祖呢?” 瑛姑一笑道:“已经横尸就地了!” 薛眠娘这才看见身首离异的尸体,不禁吁了口气道:“你这种功夫真了不起,我只看到李光祖抓住了你,以后就进人幻境,什么都不知道了,李光祖是怎么被杀的?” 瑛姑道:“是古大哥杀死的!” 薛眠娘哦了一声道:“古老弟也来了!” 这时她才看见古秋萍,敢情刚才那番情形,她都瞪着眼发呆,什么都没看见,她还想追问究竟。 迸秋萍连忙低声道:“前辈以后再说吧,这是我初试诸天妙境的妙用,但想象不到有此威力,说破了下次就不能用了!” 杜今康由藏身之处出来与大家会合,这时天魔帮的人一个个都清醒了,看见地上李光祖的残尸。 马光前愤声吼道:“妖女,你用什么邪术杀死二哥?你要为他偿命!”叫着正要出来拼命时,刘光远却拦阻道:“三哥! 不关她的事,是古秋萍杀死的!” 迸秋萍与瑛姑都微微一怔,瑛姑以身施诸天妙境,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幻术功夫,却迷不了刘光远! 这说明了一件事,今天若非与刘光远有了默契,是无法杀死李光祖的。 马光前还在追问李光祖身死的情形,刘光远淡然道:“二哥为色相所迷,自乱方寸,古秋萍出来一剑刺月复,二剑断首,就是这么简单的!” 马光前一怔道:“我怎么没看见?” 刘光远道:“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三哥没看见,就证明你的空字诀功夫还没练到境界,否则不应如此!” 马光前微愕道:“老四,你看得清清楚楚吗?” 刘光远点头道:“不错,我看得清清楚楚!” 马光前叫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抢救二哥呢?” 刘光远沉声道:“我可以去抢救二哥,但谁来抢救你们呢,那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身入幻境毫无抵抗能力,我必须照顾着大家,以免为古秋萍所乘!” 马光前叫道:“我不相信古秋萍杀得死我们!”——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九章 诸天妙境 刘光远冷冷笑道:“古秋萍能杀死二哥,就有杀死每一个人的能力,这要怪二哥不好,他自己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杀死那女孩子的,却偏要犯老毛病,自陷入危,若非我撑得住,今天我们全体都要毁在他手上了!” 马光前为之语塞,顿了一顿才叫道:“那二哥就白白被他们杀了吗?不行!我一定要替他报仇!” 刘光远道:“在我能破解他们这一项诸天妙境的幻术前,暂时还谈不到这一点,我不能拿整个天魔帮来冒险!” 马光前愤然道:“我不管,我一定要活劈了他们!” 边叫边冲了出来,程一斧举斧迎上。 刘光远道:“古秋萍,如果马三哥再有不测,我就不惜一拼了,我可不在乎你们重施什么诸天妙境,那对你们的人一样有迷魂之效,只要我一个人不受惑,你们也讨不了好去!” 他话中的威胁味很重。 迸秋萍也知道厉害,抢在程一斧面前而出,迎住马光前道:“李光祖是我杀死的,你要报仇,尽可找我好了,但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可不跟你们斗力,你只要挨得起我这一指轻弹,你就上来好了!” 说着用手指朝地上的尸体虚空一弹出去,指甲中藏有从天魔毒经取出的蚀骨毒散,尸体才沾上一点,立刻就化成一滩墨水,连骨头都不留一点! 马光前不禁骇然止步,古秋萍道:“这是天魔毒经中最厉害的一种毒物,我不愿拿来对活人使用,以伤天和,但把我逼急了,我就不惜一拼,看是谁吃亏!” 语毕又对刘光远道:“刘光远,我也把话说在前面,因为陶芙等四个人在你这儿没受一点伤害,我觉得你还像个人,情愿跟你规规矩矩,约地再战,但这姓马的一定要纠缠不清,可别怪我下毒手了!” 刘光远道:“三哥,回来吧!报仇的事慢慢再说,以后总会有机会的,现在小弟可照顾不了你!” 马光前道:“以后你又有什么方法对付他们呢?” 刘光远道:“我不怕他们用毒,崇兄的毒药虽然比不上天魔毒经所载的厉害,却也相当可观,以毒攻毒,最多拼个两败俱伤而已,谅他们也不敢施用这种手段,但我一定要谋定而动,你实在不听,小弟就无能为力了!” 马光前既得不到刘光远的支持,又不敢面对着古秋萍杀人于无形的剧毒一拼,只得愤然退后,一言不发! 刘光远这才道:“古秋萍,我同意约期再战,但要把约期延后一段日子,我要研究一下你们的诸大妙境!” 迸秋萍一笑道:“随便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诸天妙境虽是妙用无穷,我们却不想倚之为胜,那到底不是正路,今天是李光祖自己招来的,他如不色迷心窍,把瑛姑的衣衫挑破,我们还不至于自己把衣服月兑下来!” 刘光远笑笑道:“这倒不一定,陆姑娘这种功夫是圣而不婬,她虽然展示身体,却全无邪婬之意,除了李二哥练的是那门功夫,其他的人都没有一丝邪念,全是为她所显示的美感而引入迷境的,在那个时候,连我们都觉得李二哥该死,所以对李二哥被杀之事,我们都不予计较了!” 马光前忍不住道:“谁说不计较了?” 刘光远一笑道:“三哥,你也是后来才激于义愤而冲动起来的,在他们动手时,我看见你脸上杀机涌现,相信那也是对二哥而发的,你敢否认吗?” 马光前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低头不响了! 刘光远又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这门功夫确有不可思议之处,我并不认为它有何不妥之处,九华山之会时,如果你们有兴趣,不妨再摆出来,让我破解看看!” 迸秋萍道:“不必!我说不用就不用!” 刘光远道:“你说归说,我却必须作万全准备,这样吧,我们将约期挪后两个月,准于腊月十八,到九华山去候教,那时各展神通,一争长短,不限手段,就是你把天魔经上的玩意儿完全搬出来,我也不在乎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气派十足,古秋萍心中对他也不禁微生敬意,但敬意之外,忧虑更深了。 他知道刘光远不会说空话,瑛姑施展诸天妙境之际,自己因为跟瑛姑配合练功,所以不受影响,但刘光远居然毫无所动,就证明了他的修为极深。 不但如此,他连别人的感受都体会得出,比自己练过这门功夫的人还深进一层,因为他只知道这门功夫可以幻人于无形之中,却还不知道对别人有何影响! 因此他顺着刘光远的口气道:“好吧,就延长两个月吧,届时恭候光临,至于天魔毒经上的玩意儿,你尽避放心,我只备而不用,至少不会在你们使用之前使用,如果崇黑虎不想用他的毒害人,你们绝对是安全的,我们告辞了!” 刘光远点点头,道:“不送了,我延长两个月的意思,就是想为李二哥举丧,守满七七之期!” 迸秋萍转身正待与众人离去,游天香忽然朝向刘光远低语了几句。 刘光远点了点头,才道:“古秋萍,你能把聂线娘留下来吗?李二哥没有亲人了,只有她还可以沾点边!” 迸秋萍心知这是游天香的要求,口中却道:“岂有此理,线娘早已与李光祖断绝了关系,留下她在虎口里干吗?” 刘光远道:“人死不言其过,这里面的恩恩怨怨我们都很清楚,不会留难她的,过了七七丧事后,我负责安然送她离开,刘某还不至于迁怒到一个妇人!” 迸秋萍朝聂红线看看,道:“线娘!你自己看着决定吧!” 聂红线曾经与古秋萍商量过,还要留在天魔帮中行事的,现在见古秋萍向她征询意见,知道是按照计划在实施。 但能假刘光远之口主动提出,不得不钦佩古秋萍行事之圆滑了,因而坦然一笑道:“好吧,我就留下好了,李光祖活着是我的仇人,死了却是我的主人,为他守几天灵是可以的,只是我有个条件,我可不披麻戴孝!” 刘光远道:“可以,如果你喜欢,浓妆艳抹更佳!” 马光前忍不住道:“老四,二哥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弄这个婆娘来侮辱他,我还以为你是真心为他举丧呢!” 刘光远道:“谁说不是真心的?” 马光前愤然道:“那就得像个样子,你为什么答应她可以不穿麻戴孝,甚至于要她浓妆艳抹?”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三哥,你真是太迂了,想我们以天魔自命,无非是率性而行,不为世欲所构罢了,以二哥生前的喜尚,既要找人为他守丧,我相信也要找个娇娇滴滴的,何必要装成一副如丧考妣的倒霉相呢?” 马光前这才没话说了,古秋萍朝聂红线道:“线娘,我没想到你会答应留下的,那你自己就要保重了!” 聂红线微微一笑道:“相公放心好了,我相信没有什么关系的,整个天魔帮中,大概也只有李光祖一个人恨我入骨,别的人跟我可没有什么过节的呀!” 迸秋萍道:“那可很难说,马光前就对你不太谅解!” 聂红线眼角一瞟道:“他敢对我怎样!” 马光前愤极冲前道:“洒家一掌劈了你!” 聂红线眼睛看着那只高举的手掌,冷笑道:“姓马的,你凭什么来杀我,难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马光前厉声道:“我要代二哥惩罚你的不忠!” 聂红线冷笑道:“谁忠谁不忠你自己明白,你心里如果真有那个二哥,五年前在苏州就不该跟我有那一腿!” 马光前没想到她会当众抖出这句话来,弄得十分狼狈,讷讷地道:“那是二哥遣你来助我练功的!” 聂红线冷冷地道:“不错!李光祖是个混蛋,根本没拿我们当人,我们背叛他也不过分,但你自己如果是人,也不该接受他的盛情呀!你们这群邪魔外道,自己做尽了绝事,居然敢要求我来作个贞节烈妇吗?” 马光前又羞又惭,变色叫道:“那你也不必守灵了!” 聂红线冷冷地道:“我本没有这个意思,是刘光远要求的,他还够资格提这个要求,如果是你提出,我就当面啐你一口唾涎,在我守灵的时候,你最好别来猫哭耗子,否则我就掉你两个嘴巴,给我滚远一点!” 马光前当众受辱,怒极面变色。正待一掌劈落。 哪知聂红线竟将身子迎上去道:“你有种就一掌劈死我,老娘早就活得不耐烦了,死在你的掌下,正是求之不得,那至少可以早点去告诉李光祖,你是多么的有情有义……” 她这么一拼命,马光前反而退缩了,居然让了两步。 聂红线冷笑道:“李光祖是怎么一块料你心里明白,你是怎么一块料我心里明白,趁早给我滚开,少叫我见了恶心。” 说也奇怪,马光前居然被她骂得回头疾走,一言不发。 刘光远对这一幕也大感意外,讪然地笑道:“线娘,我倒不知道你跟三哥还有这一手。” 聂红线冷冷地道:“他在乾元寺寄籍出家,埋首苦练空字诀,却因为色相这一关难以参透向李光祖求告,李光祖叫我跟花素秋两人借进香为名,轮流陪了他一个多月,终于帮他渡过了难关,这是你们邪人邪事,我不怪他已经算好了,他居然还敢来责备我。” 刘光远一笑道:“既是为练功所须,倒也无可厚非。” 聂红线冷哼一声道:“当然,我知道你们练功重于一切,所对那些如同禽兽的苟且行为都忍着不计较了,但马光前自己还要装着人相,我就顾不得他的面子了。” 刘光远忙道:“你放心,刘某求你留下,自然会负责你的安全,我可担保他绝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聂红线淡淡一笑道:“找也不在乎,从离开李光祖那一天开始,我早就置生死于度外,老实说一句,我倒希望能死在天魔帮里面,你们天外三魔一本烂账,源源本本都在我肚子里面,我活着一天,抖出来我自己都丢人,如果我死了,我早已作了安排,自会有人公诸于世的。” 刘光远脸色微变道:“刘某自信没什么不可告人……” 聂红线冷笑道:“你不是说三魔已经是三位一体吗,他们的丑事你也少不了一份,除非你能跟他们撇清关系。” 刘光远忙道:“那是不会的,你是怎么安排的?” 聂红线道:“我不会说出来的,只能告诉你,那本烂账只是藏在古相公那儿,他为人忠厚,为了顾全我的原故,也许不忍心加以利用,总之我告诉你了,只要我一死,即使你们能横行天下,也将为天下人所不齿。” 刘光远只有嘿嘿干笑了。 迸秋萍见聂红线已能控制局势,笑笑道:“线娘,我们走了,七天之后,你就回九华山来吧,至于你的那些安排,我希望还是撤消为佳,现在你已经很受人尊敬,犯不着再那么做了。” 刘光远连忙道:“是啊!这太没意思了,李二哥再对不起你,他人死了,我也没什么可损失的了,你可还要做人。” 聂红线一笑道:“不错,自从我月兑离李光祖之后,确实享受一点做人的乐趣,恢复了我个人的尊严,但是我活不下去的时候,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迸秋萍才跟大家一起告辞而退,刘光远果然很讲信用,毫无留难地将他们送出了大门。 远离凌云别庄后,薛眠娘一叹道:“古老弟,我真佩服你,你是怎么制服刘光远的,我真不敢相信能这么容易离开,在想象中,我还以为要经过一场厮拼呢。”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杀死李光祖乃出于他的请求,但此中情节关系着几个人的名节,我不便于宣布……” 众人又是一怔,只有杜今康比较清楚,笑着道:“古老弟,别的不说了,你跟瑛姑娘合练的那一手功夫可真的叫绝,醉鬼如早知道如此神妙,早就拜学一番了。” 迸秋萍笑笑道:“那不算什么,前辈练不了的,除了瑛姑之外,谁都练不了,何况这套功夫也未必有用,刘光远就能置身事外,这个人可真了不起!” 薛眠娘却颇为神往地道:“古老弟,你说的这种诸天妙境幻术,当真别人不能学吗?它有什么特殊限制吗?” 迸秋萍点点头道:“是的,限制不多,却是属于先天气质上的,除了已经过世的梅仙前辈外,就只有瑛姑一个人具有这种气质,因此连瑛姑的母亲都不知道有这种功夫,我是从梅仙前辈那儿学来的,最近才转授给瑛姑,那只是一种试探的性质,因为我不知道她是否合于条件……” 瑛姑却沮丧地道:“古大哥,原来的计划中是你来解除我的衣衫的,所以我才答应,哪知动手的时候,却换了李光祖,这使我心里有个疙瘩,否则我会表现得更自然一点,那样一来我相信刘光远也难以抗拒了!” 迸秋萍道:“事实的演变往往不能全由人意掌握的,事前我也没想到李光祖会有这种举动,但他已经代我做了,我也不必急着出来了!” 瑛姑忽而又一笑道:“可是你出来得又太急了,如果再等一下,根本不用你动手,我也能杀死他的!” 迸秋萍庄容道:“不!你错了,梅仙前辈告诉过我,这种幻术择象很严,对李光祖那种人虽然也有效果,但所收的效果是属于另一种的,那对施术者是一种侮辱,所以我宁愿冒失败的危险,也不能再让你进一步了!” 谁都知道再进一步是什么,那就是剥掉瑛姑身上最后一点的障碍,当他们身入幻中时,心里也不无遗憾,遗憾的是未能进入到至善至美的境界。 但他们听到古秋萍的话后,也明白到李光祖当时的情况,那确实是太不堪设想了! 薛眠娘轻叹道:“瑛姑到底太年轻了,内心不无顾忌,所以才未能进入至境,如果我能学会这种功夫就好了,我相信刘光远也难以抗拒那种境界!” 迸秋萍一笑道:“前辈又错了,施术者本身是毫无感觉的,那时瑛姑自己也身入境中,只是她会比别人早一刻月兑出幻境而觉醒,所以当这种妙境在发挥时,必须要有个完全清醒的人配合才行,前辈纵然能行其术也无人能与配合。” 薛眠娘道:“你行不行呢?” 迸秋萍道:“不行!我与前辈不是搭档。” 俞觉非忽然问道:“古老弟,这种幻境是梅仙教给你的,那么你们一定经过多次的练习了吧?” 迸秋萍道:“没有,这种幻境是无须多作练习的,梅仙前辈在施术时,只是为了一时之兴,后来看见我还能保持清醒,才把施术的心法告诉我,叫我设法将它流传下去,她那时只知道兰仙前辈有一个女儿,梅姑是在她离开后才出生的,她也不知道瑛姑是否能传此术,所以很感慨地说这种功夫恐怕是要失传了,因之没有作更多的指示。” 俞觉非长叹一声道:“梅仙在世之日,曾经有意叫我同时练这种功夫的,但是一直没有见诸实行,大概是看透我的根骨太劣,绝非其侣,后来她离开我也是为了这个原故了。” 迸秋萍只得道:“一切都是缘,前辈跟她的缘分不够。” 俞觉非长叹道:“这不是什么缘,她是浊世谪仙,我只是个凡夫俗子,只怪我太笨,一直没想到这一点,否则我也不必为她苦恼终生了。” 薛眠娘的脸色显得不太自然。 俞觉非却苦笑一声道:“这不是我的错,而是她的错,错在对我这凡夫俗子要求太高,现在我倒有点恨她了,恨她对我太过作弄!” 瑛姑不以为然地道:“俞伯伯,你说这话太不公平了,据我所知,梅仙姨并没有对你怎样,完全是您作茧自缚,最后她离开您,也不是您所想的原因!” 俞觉非低头羞赧地道:“是的,以前我只以为是我对你母亲多夸奖了几句才把她气走的,自从古老弟来了之后,我才明白,她根本是瞧不起我!” 迸秋萍笑笑道:“前辈又错了,她如瞧不起你,就不会跟你深交,正因为交深,了解也深,她知道无法改变自己来迎合你,才毅然而去,实际上她的痛苦比你更深,病死荒山,郁郁以终,这……” 俞觉非抬起头道:“我收回我的话,承认我的错,她没有作弄我,是我自己作弄自己,这够了吧?” 瑛姑道:“对梅仙姨来说够了,对您而言还不够,您知道是自己在作弄自己,就该振作起来摆月兑过去!” 俞觉非看了薛眠娘一眼,道:“我已经在这样做了,但不知道是否来得及,我怕已经太晚了!” 薛眠娘这才笑道:“只要你能摆月兑,还不算太晚,否则你永远也出不了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递补另一个人的空位,去跟另一个人作比较的!”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明显了,大家都知道不该再继续下去。 迸秋萍这才道:“各位回九华山去吧,刘光远将约期延长了两个月,对我们也有好处,大家也可以利用这段空闲将技艺重作整理,尤其是对刘光远,我们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如果真要想凭仗真功夫击败他,还须经过一番努力不可!” 瑛姑道:“古大哥!你难道不回九华山去?” 迸秋萍道:“是的!我想跟陶芙顺道姑苏一行,办好两件事,第一件是毒经已毁,王大光的遗体不必再藏在那儿了,应该为他另行安葬,表彰他的义行,此人生前功过留待后人去评述,但他的恩怨分明,慨然就死的精神,却是值得歌颂的,我们不能让他蒙尘默默以终。 第二,我要到虎丘山去劝李小桃打消出家的念头……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有着这么好的家世,不该求此归宿的!” 瑛姑道:“你劝得动她吗?” 迸秋萍道:“陶芙可以劝动她的!” 瑛姑道:“我陪着你们去帮忙劝劝她!” 迸秋萍摇摇头道:“不必了!这两件事都是我跟陶芙引出来的,别人去了也没有用!” 陶芙道:“古大哥,我想多找一个人帮忙,我的口才不行,罗师哥的口才很好,小桃也很听他的话!” 迸秋萍微微一怔,看见陶芙脸上的肌肉在轻微地牵动,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打算移情罗秋远来作为对小桃劝说的根据,心中十分感动。 但罗秋远却冷冷地道:“我哪儿都不去,连九华山都不去了,请各位转告家师,谢谢他老人家了!” 说完转身就走,陶芙忙道:“罗师哥,你别走。” 薛眠娘挡在他前面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给大家招来这么多麻烦,我们还没怪你,你还敢耍性子!” 罗秋远沉声道:“薛前辈,如果你认为我罪该万死,尽可出手制我,晚辈绝无怨言。” 薛眠娘道:“我制裁你干吗!只是李小桃出家也是由你引起来的,要你去劝劝她,你为什么拒绝?” 罗秋远苦笑一声道:“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就好了。大家都很清楚,李小桃为什么出家的?前辈责成在我身上,岂非太冤枉了!我只是替他们帮了一点小忙,带她们离开九华山而已,她们各有各的决心,即使没有我,她们也会走她们要走的路,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陶芙道:“可是出家的念头是你给她的!” 罗秋远道:“我可没叫她出家,只是我自己到黄山这一行,如果不死的话,我就打算落发为僧了,她要出家绝不是为了我,我也没本事劝她回头。” 陶芙道:“但如果你不离去,她一定会回头的。” 罗秋远愤然道:“师妹,我的一片心可以任你轻视,却不能由你侮辱,你要是有点良心,就不该如此对我。” 陶芙一怔道:“师哥,你在说些什么?” 罗秋远苦笑道:“你要我同行是什么意思?你叫我一起去劝李小桃是什么用心?你自己心里明白,我又不是傻瓜,你有权利不喜欢我,却没有权利拿我来作工具去促成古秋萍,我知道比不上他,但我的人格与尊严却不比他低。” 经他一说,别人也明白陶芙邀他同行的用心了。 薛眠娘道:“这不是对大家都好吗?尤其是对你!” 罗秋远庄然道:“前辈,刚才你还说过,没有人愿意去顶另外一个人的地位的,陶师妹如果真心爱我,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但她为了成全别人而爱我,可不是我所希望的,何况她只是成全别人而已,根本就不爱我!” 陶芙那漠然的大眼中流下了泪水,凄声道:“师哥,你真不了解我,我绝对没有利用你的意思,只想报答你!” 罗秋远道:“我要的不是报答,除非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重于任何人,否则我宁可孤独终生,现在我要走了。” 薛眠娘道:“你不去姑苏也罢了,可不能就此撒手一走了之,对抗天魔帮可是大家的事。” 罗秋远苦笑道:“我根本无足轻重,如果前辈一定要我来充数,到了约期的那一天,我会来的,但我不会到九华山去,请前辈高抬贵手,让我离开吧!” 薛眠娘无言一叹,但已让开了身子,罗秋远头也不回,毅然地挺胸走了。 陶芙还想追上去,古秋萍伸手拦住她道:“小芙,不要再去刺激他了,除非你是真心的。” 陶芙顿了一顿才道:“我是真心的,自从你对我说了那一番话之后,我就真心真意地……” 迸秋萍一叹道:“那是不够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勉强,惟独感情不然,没有人愿意退而求其次,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他在你心中已占了第一位,你可以再去找他,但是现在你不能再去刺伤他,你伤害他已够深了。” 罗秋远走后,余人各以任务目的的不同,也就分道扬镳。 迸秋萍独当大任,负责劝说李小桃打消出家之念。 临分手时,杜今康提醒各人道:“刘光远最阴毒,他可能抢在我方之先,劫持李小桃以作为人质……” 这句话提醒了大家。 薛眠娘忙截口道:“不错,这事关系太大,你们必须在他之前找到李小桃,不管是否能劝得她回头,却一定要把她弄到九华山去,不能把她留在姑苏,万一落在刘光远手中,结果严重了。” 迸秋萍深有同感,陶芙坚持同行,古秋萍也觉得解铃仍须系铃之人,即刻策马上路。 这次瑛姑不再要求同行了,目送着古秋萍、陶芙两人离去。 杜今康道:“古秋萍聪明机智固是无人能及,但毕竟人孤势薄,万一刘光远知道,缀在他身后,麻烦就大了,我想跟在后面照应一下,顺便也逛逛苏杭风光。” 薛眠娘笑道:“为什么不说你的喉咙发痒了呢,无锡的惠泉酒天下第一,你想去解解馋而已。” 社今康笑笑道:“那倒是其次,主要的是躲开你们,免得看到你跟俞兄而触景伤情,醉鬼惟酒是命,如果把喝下去的酒都变成了醋,那不是活活地要了我的命。” 大家又笑了,王尔化道:“醉鬼说得这么可怜,我去陪陪他吧,睡娘子,你把力行这小表带回去,好好地管束他一下,着着实实地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再这样胆大妄为了,就凭他这点本事,居然敢单闯天魔帮了。” 梅姑连忙道:“王伯伯,这不能怪王哥儿,是我要他一起去的,你就饶了他吧。” 王尔化一笑道:“饶他是睡娘子的事,你向薛姨求情,因为他的武功是薛娘子教的。” 薛眠娘笑道:“混账,我替你教儿子还背上了不是了、” 王尔化道:“教是可以的,但你教了就得管,管教两个字是连在一起的,你不能做一半丢一半。” 薛眠娘道:“放屁,教是师父的责任,管是你做老子的事,你别扯到我头上,我自己都忙不过来了,还管这些。” 大家又笑了一阵,结果不但王尔化陪着杜今康去了,还拉了程一斧同行,有三圣在后掠阵照应,古秋萍与陶芙即使遇上天魔帮的人,也足可应付了。 众人分道扬镳,各自散了。 迸秋萍与陶芙已经走出很远了,他们找了两匹马,兼程而进,陶芙显得心事重重,始终不开口,古秋萍也默默地盘算着用怎么样的一番话去劝导李小桃。 两人整整赶了一天门路,晚上落脚在镇江,找了间店房住下,古秋萍心中还是不放心的,睡在陶芙的隔壁,只闭眼假寝,不敢睡得太熟了。 到了半夜,他听见隔屋的陶芙起来了,推开窗户,好像要出去的样子,连忙翻身坐起,问道:“小芙,你要干吗?” 陶芙没曾回答,他急忙穿上衣服,去推隔层的房门,那门却在里面扣死了,古秋萍连叫了两声,屋中仍无回应,他就紧张了,长剑由门缝中探进,将门栓挑开,推门而入,但见窗门洞开,床上已不见了陶芙。 他心里一急,急忙跳出窗户,外面是院子,却不见人影,急忙跳上屋顶,举目四望,但见远处一个女子的影子正在屋顶上跳纵而去。 他口中一面喊一面追,前面的影子始终不回答,他只得咬牙迫下去。 追了一阵,他忽然发现不对,因为陶芙双目失明,不可能走得这么快,那必然是另一个人,而且分明是个调虎离山之计把他引开,陶芙可能是遭了暗算,还留在屋里。 发觉上当之后,古秋萍立刻回到客栈中,再度进入陶芙的屋子里,四下搜了一遍,没有一点痕迹,床上的被褥证明她在床上睡过,从掀开的情形却证明是别人所为,如果是陶芙自己掀开,被子应该在床的一边,此刻却是团在脚头。 迸秋萍暗怪自己粗心,假如沉着一点,早就该发现这种异状了,虽然这只是细小的微节,但像他这样老于江湖的人,是不应该忽略放过的。 可是他又不禁感到诧异,他在隔屋始终没有睡,听到声息后,也没有多少耽误,就过来察看了。 不用说,陶芙是受了暗算了。 但对方是什么人呢,用什么方法能将一个活生生的陶芙,在极短的时间内移走了呢,而移走后能躲过他的搜索,那是不可能的。 他在屋中踱着,脚下踏着一块花生壳,发出了脆裂的声响,在寂静中听得很清楚,就这一声响使他灵光一闪。 这屋中是他们投宿后打开的,应该打扫得很干净,这枚花生壳是哪儿来的呢,当然不会是侵入者留下的。 来人志在劫走陶芙,自然不会有闲情带把花生来吃的。 惟一的可能是床底下,且是以前的客人投宿时留下,被老鼠衔到床下噬食后所遗,床下的果壳怎么会出来的呢?自然是另有一个人不小心把它弄了出来。 事情有了解答,下手劫掳的至少有两人,他们首先用迷香之类的东西,把陶芙迷昏过去,然后打开窗子进到屋里。 这时古秋萍已发问了,来人知道他必将很快过来察看,来不及将人带走,却抱起她躲人床下。 迸秋萍进屋后,看见窗门洞开,以为陶芙出去了,紧跟着追出去,外面那女子立刻上屋逃逸,使古秋萍仍以为是陶芙而猛追,而屋中的人再从容地将陶芙移走。 这一切设计太精绝了,古秋萍撩起床单,探首下看,果然尘灰被抹去了一大块,一切都如所料,只有被带出的果壳是个破绽,可惜在匆促下,被忽略过去了。 迸秋萍冷静地思索了一下,他不急着去找人,却开始研究劫掠陶芙的动机。 陶芙没有仇人,也不可能是下五门的采花婬贼所为,因为那无须带一个女助手的,惟一可能是天魔帮所为,可是又为什么呢? 刘光远如果要挟持陶芙,大可把她留在凌云别庄,用不着放出来后,又多这一道手脚,又仔细地想了一下,豁然而悟。 因为他带陶芙等人离开九华山后,天魔帮已经知道了,李小桃没有来,天魔帮却很快地送到信了,配合李小桃在苏州现身的情形,使刘光远想到了传递毒经的方法,也猜到了李小桃是古秋萍之外惟一看过毒经的人。 正因为他知道得太迟,只好利用这个方法,羁误古秋萍的行程,他可以抢先一步到姑苏去找到李小桃。 明自动机因果后,古秋萍倒不再担心陶芙了,知道她不会有危险的,目前他必须赶到姑苏找到李小桃才是最要紧的事。 想到这儿,他连觉都不睡了,飞快地赶到账房,把睡眼惺松的伙计叫了起来,吩咐他立刻结账备马。 伙计莫名其妙,以为这客人发了疯。 但开客栈的人有机会遇到很多奇怪的事,他们习惯了不多问,在顾客永远是对的原则之下,只有依命照办。 迸秋萍赏了很优厚的小费,起身上马,径自行去,走到城门前,他才怔住了,因为城门已闭,不到天亮是不开的,固然他可以越城而出,但马匹却出不了城。 深更半夜,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出了城也找不到马匹代步,如果靠两条腿,展开陆地飞腾术,固然可以赶一程路,可是他的精神与体力却支持不了。 迸秋萍盘算了一下,心中很冷静,此刻路上寂无行人,正可放辔急驰,不用控制,也不怕撞到人,利用这个机会,他也可以在马背上打个盹养养精神。 因此他牵马走到守门的军卒那儿,他们倒是没睡,正在围灯掷骰子赌钱。 他拿了一块银子,递给那个做庄的军官道:“军爷,请帮帮忙,在下因为有急事要出城,诸方便一下!” 那军官先是一怔,继而接下银子笑道:“可以,可以,马得标,把门开了,让这位相公出去!” 一个军卒拿了钥匙去开门了,那军官笑道:“今夜的睹运不佳,偏财运倒不错,刚才有辆车子要出去,送了我十两银子,叫你们给捞去了一半,现在又有财路上门了,看你们是否有本事把它给赢了去。” 迸秋萍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刚才有车子出去吗?” 军官道:“是啊,一个大嫂,带了个大姑娘,说是他的小泵娘中了邪,一定要到城外卜三官庙去烧头香祛邪……” 迸秋萍忙又道:“姑娘是什么样子?” 军官道:“长得挺美的,两眼发直,口角流涎,真像是中了邪的样子,相公莫非认识吗?” 迸秋萍一说形相衣着,证明确是陶芙,才连忙道:“是的,那是我妹子,我出门刚回家,听说了这件事,这简直是胡闹,所以要赶快追她们回来,我妹子是有羊癫疯的老毛病,躺下休息一会儿自然会好的,内人不知道,乱弄瞎来,这一路癫出去,反而把病情弄重了!” 军官笑道:“你们读书人就是不肖信神,令妹倒是真像中了妖邪,三官庙的三官大帝可灵得很呢。” 迸秋萍道:“我哪里是不信,但令妹确是羊癫疯,小时候常发,最近几年才不发了,所以内人才不知道……” 军官道:“要真是羊癫疯,那可不能再劳动,大嫂也太糊涂了,怎不问问清楚呢!” “我家就是这么三个人,她怎么知道呢,偏偏我又不在家,难怪她没有主意了,她们往哪儿走的?” “出城往东走的,三官庙就在城外五里地,她们的车子慢,相公骑了马,说不定还追得上呢!” 这时门也开了,古秋萍谢了一声,急忙上马走了,策马急奔,果然远远看见一座道观,门口还停着辆车子。 他下了马,提剑直闯庙里,却见一个车夫打扮的汉子正坐在大殿的石阶等着,见他来了忙起立问道:“您是古大爷?” 迸秋萍一怔道:“是的,你送乘的那个女子呢?” 那大汉道:“走了,一出城门她们就下车走了,有位大嫂背着她走的,给了我二十两银子,叫我在这儿等古大爷!” 迸秋萍呛然一笑,拔剑抵住他的咽喉道:“你给我说实话,如有半字虚假,我就一剑宰了你!你是什么人?” 那大汉吓得直发抖道:“是实话,她们真的走了!我是城南赶车的李大牛,在镇江赶了十几年的车子,这庙里的道爷都认识我,您不信的话,叫他们来问好了!” 这时庙里的道士也出来了,见状忙道:“相公,李大牛是个老实人,小道认识他,可以担保的,出了什么事?” 迸秋萍只得道:“我是个保缥的,有仇家劫了我的妹妹,坐了他的车出城了,我闻讯随后追了下来……” 道士道:“李大牛,你怎么做这种事。” 李大牛急得跪下来道:“神明在上,小人怎敢如此胆大呢,是那个婆娘半夜来找我,说是有急事要出城,赏了我二十两银子,我怎么晓得呢……” 迸秋萍知道这车夫是无辜的,收回剑问道:“那女子是怎么一个人,有没有同伴?” 李大牛哆嗦着道:“是个三十多岁的婆娘,穿得也很好,抱着一个姑娘,出了城以后,又有个四十上下的爷们接着她们就走了,叫我上这儿来,等一位古大爷!” 迸秋萍问了一下,猜不透这一男一女是谁,尤其是那女子,轻功很好,谅非等闲之辈,可是天魔帮中并没有这样的人。 想来想去,只有崇黑虎的侍妾或有可能,也不加追究了,只问道:“她们有什么话交代?” 李大牛道:“他们说要我转告古大爷,千万别往东去,否则那位姑娘的病就没救了!” 迸秋萍闻言又是心中一动,觉得行事的人计划太周密了,劫走了陶芙,一再将自己引上歧途,最后还留下了一句警告,说陶芙的病没有救,分明是暗示自己如果再往姑苏去,他们就杀死陶芙作威胁了! 是放弃了让他们得逞吗?不行!李小桃不会屈服的,为了保全天魔毒经的秘密,她会自寻了断的。 继续追下去吗?他们也说得出做得到,何况杀死一个陶芙,对他们来说也无足轻重——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章 弄巧成拙 考虑了很久,他才有了决定,如果只要阻碍他去见李小桃,对方可以有更好的方法,不必以陶芙作威胁,何况要带着陶芙赶路也是累赘。因为陶芙的性子很烈,不会听他们摆布。 那为什么要带着陶芙呢,只有一个理由,是他们不知道李小桃在什么地方,虽然自己这边的人都知道了,但这件事却没有泄露到天魔帮去。 天魔帮一定也到处找过李小桃了,只是没想到这位官门千金会住在庙里。 带走陶芙是为了要知道李小桃的下落,但陶芙一定不肯说出来的。他们只有到了姑苏再想办法,使陶芙自动引他们到虎丘去。 他们足智多谋,单纯的陶芙是斗不过的,但是也不能操之过急,这就有足够的时间了! 既然有足够的时间,古秋萍就不必急急地赶去,纵然晚上一天,相信仍然可以在他们之先找到李小桃! 主意打定了,古秋萍反而不急了,跟道士商量了一下,等到天亮的时候,一个道装的中年全真乘了李大牛的车子出了庙,来到镇江的江边。 用几文酒钱,打发李大牛回城,这位全真却乘上了一条往铜陵的船,那是往西走了,与姑苏是相反的方向,但仍有一两个汉子跟上了船。 而李大牛的车子刚一进城就被一个老者拦住了问道:“你遇到那位古大爷了吗?” 李大牛受了嘱咐,认识这个老者是晚夜陪同那妇人一起来雇车的,遂照古秋萍的吩咐回答道:“遇到了,差点没丢了性命,老爷子,以后这种生意可别再照顾小的了。” 老者又问道:“那位古大爷怎么个情形呢?” “他听了我转告的话,冷笑了几声,一转眼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车马还留在三官庙呢。” 老者笑笑,问了几句闲话,又给了他一块银子才道:“辛苦你了,我跟那个姓古的有仇,但不会连累你的。” 李大牛掂掂那块银子有五六两,心中乐坏了,一趟车赚了两次钱,古大爷在庙里私下给了一百两的银票,现在又得五两外快,赶两年的车子也赚不了这么多,一个晚上就发了财,兴奋地赶着车回家去了。 苞着那道人上船的两个汉子,还跟那道人搭讪了一阵,点他唱了两句道情,认定这道人不是古秋萍。 但还是看他在铜陵下了船,又尾随了一程,见他沿街手点竹简,唱道情化缘,才离开了他,将情形写在纸条上,放出一只鸽子。 在镇江的老者接到鸽子的传书后,又到庙里去布施了香资,问明那天的情形,证实无误才飞马东行。 而在铜陵的道人唱了半天的道情,化得几两银子,又搭上了便船上溯,却在黄池下了船,找个僻静处月兑了道装,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穿军装的快卒,也不知他哪儿弄来的一张手令,到驿站上领了一头快马,急驰东行。 这一路上他再也没有改变装束,凭着那张手令,在沿途的驿站都可以换马,昼夜兼程,终于在五天后,赶到了姑苏,然后才恢复他本来的面目。 迸秋萍以金蝉月兑壳之计,摆月兑了天魔帮眼线的监视,去心如箭,但到了姑苏,却不直接去虎丘山,一径到苏州衙门,找到了钱斯民在这儿当刑名师爷的心月复,也是苏州府的班头雷大春。 雷大春见了他,立刻惊问道:“古大侠,您怎么上这儿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迸秋萍不答反问道:“木椟镇的叶府有什么动静?” 雷大春道:“前天夜里来了一辆车子,一直进了后门,不知道来了什么人,不过另外却有几个人进去了,我只认得一个是扬州的金枪王伯虎,一个是他女婿,逍遥剑客吴妙方,另外的几个人却眼生得很。” 迸秋萍愤然道:“原来是这老匹夫,那劫走陶芙的必是他的女儿王兰英了,难怪有这么好的身手……” 雷大春忙问道:“陶姑娘又被他们掳去了?” 迸秋萍点点头道:“这不要紧,既是用车子载来的,可见她没有受到伤害,他们有什么活动吗?” 雷大春摇头道:“没有。这些人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只是门上戒备加严了,我们也不敢深入去探听。” 迸秋萍吁了口气道:“那就好,远远地看着好了,如果有动静,快点通知我,还是在老地方。” 遣走雷大春后,古秋萍心中略定,得知天魔帮派出的人只是王伯虎,他觉得尚可应付,尤其他们还没有动静,可见陶芙还没有把李小桃的落脚处说出来,还来得及去找李小桃,乃信步往虎丘山行去。 可是快到虎丘山时,他又立定了脚步,改往回走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见了李小桃后,跟她说什么好。 从前他以为李小桃只是一时任性,在外面飘泊一段日子,稍微受点挫折后,就会回去的,后来才觉得不对了,她不但毫无悔意,反而越来越起劲了,这才使他提高警觉,不去过分与她接近,哪知她性情之烈,远超过任何一个人,闷声不响地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出家了。 迸秋萍盘算了一下,晓得就是自己接受她的感情,也很难劝得动她,这与他向聂红线求婚被拒是同一道理,如果再说出天魔帮在动她的脑筋,她很可能会一死了之。 如果能狠狠心,李小桃一死倒是省了许多麻烦,但古秋萍不是这种人,再想到她的母亲以将军夫人命妇的身份频频为他们出力效劳,无非也是为了这个女儿,更不能这么做了,因此古秋萍觉得还是先解救陶芙为主。 他折了回来,就改向木椟而去,看看是否能利用什么机会,混进叶善人府而将陶芙解救出来。 他怕就这样去太引人注目,遂雇了一只小船,慢慢地摇了去,心意既定,身在船上,他反而不急了。 小船摇到了木椟,已是将近黄昏,便在一家小酒馆中用了餐饭,挨到了上灯的时候,才向叶家走去。 快到叶宅大门口时,他看到了门前围了一堆人,那些人多半是天魔帮中的耳目打手,也有一部分当地居民,人群中隐闻木鱼经唱之声,古秋萍心中一动,连忙也挤过去了,一看,因为是天黑,没有人认出他,他倒大吃一惊。 地下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尼,带发修行,穿着素服,低头闭目,哺哺诵经不已,分明是李小桃。 李小桃居然自己送上门去,这怎么不叫古秋萍为之惊吓万分呢,但格于情势,又不能出声去招呼她,只有暗自着急。 饼了一会儿,巨宅内出来一个老者,正是王伯虎。 他分开大家,走到李小桃身边道:“小师父,你在这儿念了一个下午的经了,给你银钱又不要,到底要什么呢?” 李小桃止住诵经道:“贫尼但求府上大发慈悲。” 王伯虎道:“叶善人乐善好施,远近皆知,只要你开口,一定可以答应的,但你究竟要化什么呢?” 李小桃道:“贫尼发下宏愿,要独建一座观音大寺庙,塑造金身,普度十方,计共需银二十万两。” 王伯虎一怔道:“二十万两,这数目太大了吧!” 李小桃木然道:“贫尼不要府上独任艰巨,贫尼已经化得半数了,只望府上能善助一半功德,功德就圆满了。” 王伯虎似乎没有认出她就是李小桃,顿了一顿搓手道:“这个数目仍然太大,主人不在家,我们做不了主。” 李小桃道:“贫尼可以在这里坐候主人归来。” 王伯虎又搓搓手道:“主人不知要什么时候才回来,这样吧,小师父请进去,老汉跟几个管家商量看看。” 李小桃道:“老施主能代主人做主吗?” 王伯虎道:“这个……老汉虽不能完全做主,但老汉自己也有点积蓄,儿孩不肖,留给他们没用,倒不如给小师父完成功德,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李小桃这才站了起来,挟着木鱼道:“那就谢谢老施主了,老施主一念向佛,必然后福无穷。” 王伯虎连连伸手相邀道:“小师父请!请!” 迸秋萍暗暗叫苦不止,也不便公然出头阻拦,趁着大家都没注意他的时候,悄悄由屋上先翻进了大宅。 等他在大厅屋阴处藏身妥当,王伯虎刚好将李小桃引了进来,请她在椅上落坐道:“小师父,稍等片刻,老汉去去就来,同时也把银两带来。” 李小桃道:“银两等一下没关系,把陶姑娘带来。” 王伯虎愕然道:“小师父,你说什么?” 李小桃一扬手中木鱼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王伯虎,我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们就不必再禁困陶姐姐了,快把她放出来吧。” 王伯虎看了一下道:“你真是李姑娘吗?” 李小桃哼了一声道:“我既没剃发,又没改头换脸,你难道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王伯虎笑道:“老朽看来眼熟,只是再也想不到姑娘带发遁入空门的,姑娘既然来了,自然一切好商量。” 说着朝厅后叫道:“兰英,李姑娘已经来了,你把陶芙带到厅上来吧,真是没想到,哈哈哈……” 他心里高兴之极,不仅脸上带笑,口中也笑出了声音,过了不久,王兰英与吴妙方将陶芙送了出来。 李小桃看陶芙脸容憔悴,忍不住上前道:“陶姐姐,你辛苦了!” 陶芙听出来是李小桃的声音,脸色一变道:“小桃,你怎么来了呢,他们使尽了手段,我都没说出你的下落。” 李小桃一叹道:“那是何苦呢,你就带他们来好了,天魔毒经只在我手里匆匆地转了一下,我没记住多少,只约略地记得一部分,就算给了他们,也成不了大恶。” 陶芙叹道:“你这样说,他们会相信吗?” 李小桃叹道:“信不信在他们,你没怎么样吧?” 陶芙道:“我被硬灌下散功的药,现在只能行动,一点武功都使不出来,所以想逃也逃不了。” 李小桃道:“那没关系,这点毛病我还治得了,咱们走吧,到我那儿去,休养两天就会好的。” 王伯虎忙道:“李小姐,等一下,哪能这么走了。” 李小桃一指桌上木鱼道:“东西在这里,已经交给你们了,还不放我们走,想打些什么主意呢?” 王伯虎笑道:“老汉可没看见什么东西。” 李小桃冷冷地道:“在木鱼的夹层里面,一共是二十四页,分塞在二十四个暗格中,你们剖开了自然会发现。” 王伯虎看看桌上的木鱼,却又不敢动手。 王兰英道:“里面没什么别的花样吗?在这儿可别弄鬼。” 李小桃冷笑道:“天魔毒经自然不会随便放置的,如果你们没有相当的知识,最好别轻举妄动,冤枉送死。” 王兰英看着王伯虎道:“爹,这该怎么办?” 王伯虎想了一下道:“看住他们,等查证清楚了再放他们走,谁知木鱼里面是否藏有毒经呢!” 李小桃冷笑道:“在我们没出门前,谁也不许打开木鱼,我说有就一定有,我并不怕你们,只是怕麻烦,等你们取得毒经后,还会放我走吗?” 王伯虎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志在得经,并不想害你们,在未经证实前,你总不能离开!” 李小桃沉声道:“王伯虎,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吗,毒经之所以名贵,就是因为它能杀人,你证实毒经到手后,就不会放我走了,因为你怕我把毒经流传出去,人人都会用,人人都懂得预防化解,就不稀奇了,有本事你们以后再来找我,现在我非走不可!” 王伯虎道:“李姑娘既然明白,就该知道在未经证实前绝对不能放你离走的,可能会暂时屈驾一会儿,等我们与古秋萍正式会战后,也许会放你离去!” 李小桃冷冷一笑道:“我进门后,一看是你这老猾贼,就知道你不会讲信义的,我一定要走,又怎么办呢?” 王兰英微微一笑道:“小妹子,咱们多少还有几次见面之情,你最好放聪明点,大家别抓破了脸!” 李小桃一沉道:“谁是你的妹子,张开你的狗眼,把人看清楚,连天魔帮都没把你们看做人,你还配跟我攀亲!” 这番话深深地刺伤了他们,王伯虎厉声道:“兰英,把她抓下来,让她知道我今天是什么身份!” 李小桃闻言一声冷笑道:“你今天莫非又涨价了?” 王伯虎哈哈大笑道:“告诉你一句实话吧,你的大伯李光祖已经死了,那虽是古秋萍下的手,但却是老夫向刘光远献的策,老夫就是天魔帮的帮主了!” 李小桃真是一怔道:“会轮到你?” 王伯虎笑道:“你不相信吧,静待事实发展好了,目前只因为马光前反对,所以还不便宣布,刘帮主对这两个结义兄弟已经不胜其烦了,李光祖野心勃勃,所以提前解决了他,马光前因为一身武功尚堪利用,让他多活些时,在正式会战时,也非死不可,天魔帮将是大权一统,由刘帮主总其成,而由老夫与崇庄主副之,二虎一龙,独霸武林!” 李小桃微笑道:“那倒恭喜你了,你卖友求荣,牺牲了侠林组织的许多忠义之士,终于得到收获了!” 王伯虎得意地道:“所以你要放聪明点,乖乖地留在这儿,把毒经献出,或许会有你的好处,如果不识相的话,不仅自己吃苦,也会连累到你的家人……” 李小桃一惊道:“你敢!我爹为当朝将军……” 王伯虎笑道:“当朝将军可吓不了我们,再说他也不该有个闯江湖的女儿,所以令堂还留在黄山等候消息!” 李小桃这下是真正吃惊了,骇声道:“什么,你们敢扣留我娘,陶姐姐,这是真的吗?” 陶芙比较冷静,轻声道:“李夫人确是在黄山,不过他是为李光祖的丧事而留下,并不是为他们所扣留!” 王伯虎笑道:“可是没有毒经,她走不了!” 陶芙冷冷地道:“如果你在主持天魔帮,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但刘光远在当家时,尚不致如此卑劣,古大哥临走时还把聂红线留下了呢,如非对刘光远有相当信任,断不会做这种冒失的事,连聂红线都不怕留在天魔帮,李夫人还会有危险吗?王伯虎,你这一套滑头最好少用了。” 王伯虎原本是拿这个吓吓李小桃的,见陶芙把内情一分析,不禁恼羞成怒地道:“反正今天老夫留定你们了。” 李小桃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说完牵着陶芙的手,正待出门,王兰英将剑一伸,拦住她们的去路,李小桃轻轻一伸手,将她的剑弹开,跟着一托一拿,轻而易举地将剑夺了过来。 一掌印在王兰英的肩上,将她推出五六步,冷笑道:“你还差得远呢。” 王兰英没想到李小桃的手法招式如此精纯,不禁吓怔住了。 李小桃挥剑微微笑道:“李光祖虽然多行不义,自己送了命,但他对我这个侄女儿却很重视,从小就给我打下了武功基础,比你们这些三脚猫武功可强多了。” 王伯虎沉下了脸,将手一伸,吴妙方拿起屋角的金枪抛了过来,他手中接枪,身形已移到门口,横枪阻路道:“老夫倒不相信,非把你留下不可!” 运起金枪直溯上来,李小桃一手拉着陶芙,一手运剑,跟他战成一团,姜是老的辣,王伯虎到底任过武林领袖,手下功夫不同凡响。 李小桃的剑势虽厉,仍然无法突破他的攻势,何况还要照顾失去武功的陶芙,顿落下风。 陶芙急道:“小桃,你放开我,管你自己好了。” 李小桃也急急地道:“不行,我就是为了救你而来的,如果要留下你,我又何必把毒经给他们呢。” 陶芙一怔道:“你真把毒经给了他们?” 李小桃沉声道:“不错,我只记住了毒经中二十四种剧毒,抄录成二十四种小纸条,藏在木鱼的夹层里,每张纸条上也涂了二十四份样品,看他们谁不怕死去检视好了。” 陶芙急了道:“那怎么行呢,崇黑虎对用毒已颇有心得,这二十四份剧毒药方到了他手中还得了吗!” 李小桃冷笑:“他敢吗,这二十四份毒方只有制法而没有解法,谅他也不放轻易尝试。” 王伯虎叫道:“老夫就知道你这小贱人在捣鬼,所以才不放你离开,老夫混了多年江湖,还能上你的当。” 李小桃冷笑道:“如果你真讲信义,我出了门之后,倒是准备把解方给你的,现在就不必谈了。” 王伯虎运枪更急,逼得她连连后退道:“今天要叫你走出门去,老夫这把年纪都白活了。” 陶芙见李小桃情势危殆,忽地一振,挣月兑了她的手道:“小桃,你快走好了,到九华山去找古大哥,我无所谓,你却千万不能落入他们的手,这老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兰英见陶芙已月兑开李小桃的保护,欺身上前,就想抓她,陶芙武功虽失,耳目却极聪敏,动作也相当利落,轻轻一闪就躲开了,往屋角躲去。 王兰英冷笑道:“小瞎子,看你往哪儿躲,老娘就不信连你都制不了。” 一个急步冲前,眼看快要抓到了,忽地寒光急闪,王兰英痛叫一声,滚倒在地,古秋萍已持剑来到陶芙身边。 由于古秋萍突然出现,使得王伯虎大吃一惊,停止了对李小桃的攻击。 吴妙方关心地走到王兰英身边问道:“兰英,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王兰英的肘弯处鲜血直流,痛得脸上肌肉都扭曲了。 吴妙方检视了一下伤势,立刻动手为她止血,道:“还好,只伤到外面,再深二分,你这手臂就报废了。” 迸秋萍按剑道:“不错,以你的心性行为,杀之亦不为过,但古某格外施仁,只挑断你的一根筋络,养好伤以后,你还可以从事简单的操作,只是不能再施展武功了。” 吴妙方还要替她包札,王兰英却狠狠地将他推开,叫道:“别管我,去替我杀了这狗贼。” 吴妙方微微一怔道:“要我去杀了他?” 王兰英怒吼道:“是的,你难道怕他了?” 吴妙方犹豫地道:“这小子不比从前了,连李光祖都死在他的剑下,我恐怕胜不了他。” 王兰英怒叫道:“你简直是个窝囊废,当你逍遥剑客成名之时,他还没有开始练武呢,你居然会怕他,冤枉我为你下了那么大苦心栽培了去,我不相信我们王家,秘传武学会不如人,拿出你的信心来。” 吴妙方仍然显得很畏怯,王伯虎道:“你,你尽避去好了,我们王家的拳剑枪爪四门绝学的招式都可以融会在剑法中使用的。 我跟刘帮主互相研究过,他也认为很了不起,不在李光祖之下,所以才同意由我接替李光祖的位置,我因为使枪已成了习惯,不能也不便更换了,把招式变化都传给了你,就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一番,今天正是个好机会,试试你新练的剑法,别怕,拿出勇气来。” 王兰英又推了他一下道:“去,如果今天你杀不死古秋萍,以后我再不认你是我丈夫了,为了培植你成器,我跟爹在天魔帮里受尽了气,你可不能使我们失望。” 吴妙方终于提着剑向古秋萍走去。 迸秋萍理也不理,只是问陶芙道:“你知道这儿还有什么埋伏吗?” 陶芙道:“不晓得,他们整天把我关在一间黑屋里。” 迸秋萍笑道:“那对你毫无妨碍,你根本就不必花眼睛来看的,否则刚才你也不会向我藏身的地方逃过来。” 陶芙道:“那是因为你身上的气息,我一闻就知道了,也晓得你已经来了,可是对别的人我却不熟悉。” 迸秋萍问道:“人的气味你总能辨别的,至少你可以知道他们还来了些什么人,藏身在什么地方。” 陶芙道:“人倒是有几个,都藏在附近,但都不是我所熟悉的,他们的气味都很陌生。” 迸秋萍哦了一声道:“这就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 迸秋萍手指吴妙方道:“我不相信他的武功能有多大进境,因为他就是这么块料,再培植也不会有出息的,他们居然叫他来向我挑战,必然是早有所恃,可是天魔帮又不派几个高手支援他们,我感到奇怪。” 吴妙方也被激怒了叫道:“小辈,你居然敢如此张狂,今天我就要叫你领略一下我的厉害吧。” 迸秋萍将剑归鞘,冷冷地道:“凭你这块料,我空手也能应付得了!” 吴妙方怔了怔,脸色气得煞白厉声吼道:“小辈,你欺人太甚,快拔出剑来领死!” 迸秋萍于脆将剑插回肩头笑道:“我说空手就是空手!” 吴妙方反倒呆住了。 王兰英道:“妙方,别跟他客气。” 吴妙方迟疑地道:“可是,他……他不拔剑……” 王兰英连忙道:“他不拔剑你就不敢杀他了!” 吴妙方道:“叫我对付一个空手怎么行呢?” 王伯虎哼了一声道:“为什么不行,有本事你也跟他空手打斗,否则就别充好汉,杀了他才显得英雄!” 吴妙方无可奈何,运剑劈直刺出。 迸秋萍果然只凭空手,一面闪避,一面乘隙进招,或拳或掌,虎虎生风,威势之猛,竟然不在吴妙方之下,而且占尽上风! 王兰英看得心头发火,大叫道:“你真是废料,连个空手后生小辈都打不过,你还能做人?” 吴妙方道:“他不用剑,我的招式都用不上来!” 王兰英又看了一下,实在忍不住了,不顾自己受伤,抽出腰间的匕首也扑了进来,前后夹攻! 李小桃见状要上前帮忙,王伯虎似乎想拦住她,但金枪才举,忽又抽回,道:“让你们一对一比好了,免得又说我们倚多为胜,死得不甘心!” 李小桃才进来,古秋萍却大叫道:“小桃,你出去,我应付得了,保护小芙,别让她受人牵制!” 李小桃见陶芙退得远远的,惟恐她又受别人的挟制,再看古秋萍似乎游刃有余,才退下到陶芙身边去了。 王兰英与吴妙方双双夹攻,古秋萍只是少受压力,竟然不见逊色。 王兰英的火更大了,厉声叫道:“妙方,用我们的双燕剑式,一定要宰了这小子!” 吴妙方点点头,剑式忽地一变,威力突猛,古秋萍连忙后退,王兰英看准机会,抄到他背后,猛地一匕首刺向腰眼,前后都是急攻,古秋萍不由微微一怔,前刺后刃,离身都只有三四寸的时候,他才拔身上纵! 吴妙方收势不住,骤失目标,剑尖刺向王兰英的肩窝,王兰英已经用匕首去招架了,但不知怎地,突又停住了手,使得那一剑刺中肩窝,突胸而出。 吴妙方见误伤了妻子,大惊失色,连忙拔回剑来,古秋萍飘然而落,轻轻一探手,将剑夺了过来,直逼向吴妙方而去。 吴妙方连忙后退,哪知道王兰英在他背后,猛地一匕首,刺进了他的后心! 吴妙方骇然回头叫道:“兰英,你……” 王兰英厉声道:“这种废料,白费了我一番心血!” 王伯虎顿了一顿道:“早知道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死了也好,只是我们绝不能放过古秋萍!” 王兰英厉声道:“古秋萍,把剑给我,虽然我自己杀死了丈夫,仇可要向你报,我们再拼一下!” 迸秋萍笑笑道:“可以,但剑可不能给你,要拼命的话,你用我的剑都行!” 王兰英脸色一变,一咬银牙道:“谁要你的剑,你等着,我再去拿一支剑来,今天一定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说完转身就去,快到后厅门口时,古秋萍道:“算了吧,你一定要拼命,把剑还给你就是,接好了!” 将剑月兑手掷去,王兰英一回头,但见剑直奔顶上右侧飞来,伸手想去接。 可是那只手臂刚被古秋萍砍伤了,动作已不能由心,略慢了一步,剑身碰在门框上,叮然而断,由断处冒出一股黑水,淋在她头上。 王兰英痛叫了一声,滚倒在地,捧着头乱抓,但她的头上就像是一锅沸热的开水,腾腾地冒出白气。 没有多大工夫,王兰英终于停止了挣扎。 可是她的头,她的双手,都已不见了血肉,只剩下一堆白骨了,形状极为可怖。 李小桃不禁吓得尖叫起来,一把抱住了陶芙! 王伯虎见刹那间婿女皆丧,一点也没有悲伤,只是睁大了眼道:“古秋萍,你已经知道这丧魂剑吗?” 迸秋萍沉声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剑,但我知道你的女婿剑法不值一顾,除非另有所恃,你们绝不会叫他向我挑战,再等他一再要我拔剑应战,我就想到他的剑有问题了,后来看见你的女儿宁可挨上一剑也不敢架开,更知道剑身一定脆弱,不堪一击,毛病必定在剑里面!” 王伯虎垂头无语,古秋萍问道:“那是什么毒水?” 厅后转出一人道:“我告诉你好了,这是蚀骨蛇浆!” 那赫然竟是崇黑虎,古秋萍毫不感到奇怪,只是淡淡一笑道:“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想出这一种歹毒的玩意儿,也只有你会对天魔毒经念念不忘,刘光远已经不感兴趣了,这次的行动完全是你在策划的吧?” 崇黑虎点点头,道:“不错,天魔毒经被你看过了,刘帮主已经失去了得手的兴趣,我却不死心,因为我研究毒药数十年,绝不能再容一个人超越我的上面,不怕你对毒经钻研有多深,你也架不住我丧魂剑一击吧!” 迸秋萍怒道:“蚀骨蛇浆,歹毒无比,中毒后无法可解,你居然用来创此凶器,难道不怕受到天谴吗?” 崇黑虎哈哈一笑道:“我怕什么,我只怕你不死,为了杀死你,我不惜任何代价,何况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既然知道剑中藏毒,为什么还要用来对付王兰英呢!” 迸秋萍庄容道:“她手刃亲夫,丧心病狂已无人性,我不杀她,天道不容,何况这柄剑是你铸造的……” 崇黑虎呵呵冷笑道:“不错,我是专门造来对付你的,因为拿在我手里,你未必肯上当,所以才交给吴妙方,你不愧机警,居然能看出破绽,但你逃得了一死吗?” 迸秋萍道:“剑已毁了,你还有什么花样可使?” 崇黑虎大笑道:“你想我会只铸一柄吗?我在天魔帮中共铸造十三支丧魂剑,除了吴妙方那一支外,还调集了十二名好手,每人一剑,练就了丧魂剑阵,今天都带来了,马上就给你见识一下,看你有什么方法逃得过!” 说完一招手,厅后涌出十二名大汉,将四周包围住了。 迸秋萍见状大惊,忙叫李小桃和陶芙到自己身边。 崇黑虎大笑道:“十二名剑手都是精选而出,个个都是好手,你再也别想凭空手闯出去了2” 那十二名大汉慢慢逼近,古秋萍大叫道:“你们别糊涂,蚀骨蛇浆是没有解药的,碰上就没命,你们也躲不了。” 崇黑虎笑道:“我铸剑的时候,已经研究好了,剑身脆弱,一触毒浆朝前喷出,伤不到自己的。” 十二名汉子步步进逼,古秋萍果然不敢动手,听任那十二人将他们逼在中间,然后才一叹道:“你们动手吧,古某认了,只是杀死我之后,你们也活不成了,刘光远就不会容你们活下去,因为这种毒药对他也是一种威胁。” 崇黑虎一笑道:“这十二名剑手都是刘兄自己挑选傍我的,自然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他绝对放心。” 迸秋萍道:“他们得到刘光远的信任,你也得到刘光远的信任吗?他敢相信你不用来对付他吗?” 崇黑虎道:“丧魂剑一共十三柄,我自己一支都不留,铸造十三柄剑,已经倾我们所有的蚀骨蛇浆。” 迸秋萍道:“你这种人即使说了老实话,也还是无法取得别人相信的,除非你的丧魂剑不够厉害。” 崇黑虎笑道:“不错,他们当然有缺点的,但用来对付你已经足够了,杀死你与李小桃后,天魔毒经等于全部失传,举世之间,再也不会有人用毒能胜过我了,不得到天魔毒经又有什么关系呢!” 迸秋萍轻叹一声朝李小桃道:“小桃,你听见了吧,人家的目的是在杀死我们,你过目天魔毒经已是不智,今天跑到这儿来更不聪明了!” 李小桃道:“我是为救陶姐姐而来,至于我本身的生死,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干脆就拼他一下好了!” 说完一个急冲,举剑对准当头的一名汉子砍去。 那汉子见来势太急,连忙横剑要去招架,但出手已较慢,被她一剑砍中肩头,人肌数寸,咬牙负痛往后纵去。 迸秋萍见了心中一动,由这名汉子出手的情形窥测剑技确是不弱,比王兰英高明多了,为何架不住李小桃的一剑急砍呢? 这必然是有原故的,可是他还没想出原因时,那些大汉已围攻过来,他们以多攻少,却不敢过于接近。 只在稍远的地方采取守势,轮流出剑递招,这个原故古秋萍是知道的,他们惟恐太接近时两人同时出手,受攻击的人若一下躲开了,就变成自相攻击,像刚才王兰英夫妇一样,而丧魂剑极易断折,剑折即有人丧魂,所以受到了群击之危。 但丧魂剑的威胁都相当大,剑中剧毒,不能招架只能闪避,这些剑手的技艺十分高明,闪避是很难的事。 他只好凭着丰富的经验,临危而不乱,在凌厉的攻势下勉强地闪躲着,蹈隙避击,几个起落后,他终于看出丧魂剑的弱点了。 这批剑手虽然剑技高明,都有个最大的毛病,他们都是只攻而不守,在他被击时,也是被采取闪躲的方式,从不回剑来招架。 为什么这些人会有这种奇特的行径呢,古秋萍想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崇黑虎曾经说过,这丧魂剑是特别铸造的,剑身中空,以便灌注蛇浆,但如何使蛇浆喷洒到对方身上呢,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利用剑折时的震力。 为了使震出的蛇浆不波及使剑的人,剑月复中的贮槽就必须有特殊的装置,为了配合这种装置,就得有特殊的用法,那就是利用攻击的方式迫使对方招架,折剑后震力前涌,蛇浆就向前喷出。 反之如果是招架对方的攻击,变成被动的防守,蛇浆就喷向自己的身上了。 王兰英在危急时宁可挨一剑而不敢招架,刚才那名剑手也宁可被李小桃砍伤而不招架,都是这个原因。 看破了丧魂剑的弱点,古秋萍就从容多了,剑势突然转厉,主动采取了攻势,着着紧迫,这一来使主客的情势转移,反倒是古秋萍迫着他们抢攻了。 崇黑虎似乎也晓得古秋萍抓住了弱点,厉声大叫道:“你们加点劲,一起上呀,难道你们就这么怕死!” 叫尽避由他叫,那十一名剑手都依然我行我素,被古秋萍逼得团团直转。 王伯虎一看情形不对,忙对崇黑虎道:“崇帮主,看样子得要你自己下去了。” 崇黑虎怒道:“我自己能下去早就下去了,十二支丧魂剑全部都给了他们,叫我用什么去拼斗。” 那个被李小桃砍伤肩头的汉子已经不能战斗退过一边了,这时忽然以单手拿起那支剑道:“属下这儿多出一支,帮主如果要下去,可以用属下的剑。” 崇黑虎不禁微微愕道:“你是在命令我?” 那汉子道:“属下不敢,但在刘帮主治下,帮主都是以身作则,身先犯难,从不叫属下做冤枉送死的事。” 崇黑虎怒道:“跟着我可没这一套。” 那汉子道:“那我们也可以不听帮主的,兄弟们,停手退后,对一个不体恤下属的帮主,咱们犯不着卖命。” 他似乎是这批剑手的首领,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收住了剑,退到一边去站住了。 崇黑虎怒道:“你们反了,要知道你们是拨到我手下来听候指挥的。” 那汉子道:“不错,刘帮主叫我们听候帮主指使,但刘帮主也有过交代,要我们珍惜自己的性命,所以我们在铸剑时都必须亲自在场监督,除非确知这剑不伤及本身,绝不轻易使用,更不能糊里糊涂送死。” 崇黑虎脸色煞白地叫道:“刘光远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那汉子道:“刘帮主对每个弟兄都是如此教导,所以才能得到大家衷心的爱戴。” 崇黑虎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抖了半天才道:“好!好! 我毁家投入天魔帮,刘光远竟如此待我。” 那汉子冷冷地道:“帮主应该反躬自省,我们不是不肯卖命,而是帮主自己太自私了,你自己从黑虎庄带出的人手也不少,剑法高的也很多,为什么不用你的人来排演这丧魂剑阵呢,无非是因为这个剑阵有死无生,你爱惜自己的人,刘帮主当然也关心我们的安危,所以授给我们临时抗命之权,尤其是在帮主要我们平白送死的时候。” 崇黑虎怒道:“他简直混账,我夺取天魔毒经是为了他,他居然对我玩出这一手!” 那汉子冷笑道:“帮主错了,刘帮主对天魔毒经早已失去了兴趣,古秋萍虽然看过毒经,但他不会使用的,对我们都没有威胁,这次行动,完全是为了帮主而已!” 崇黑虎顿了一顿,才勉强抑住怒气道:“好!不要你们也行,把我的剑丢下来,滚回黄山去!” 那汉子摇摇头道:“帮主别弄错了,这里是刘帮主的别业,也是我们帮着刘帮主建立的,帮主无权赶我们走!” 崇黑虎没想到会受一个部属的顶撞,气得手足冰冷,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王伯虎一叹道:“崇老弟,我们投奔天魔帮是错了,刘光远只信任他的心月复,连李光祖与马光前都不在他眼中,哪里会瞧得起我们呢。 我为了受他的挟制,毁了一世清名,害死了凌云峰,帮他夺取了凌云别庄,所得的又是什么呢,在天魔帮中,我连个头目都不如……” 崇黑虎满脸怒色,又气又悔。 王伯虎又道:“为今之计,只有靠我们自己了,崇兄意下如何?” 崇黑虎想了一下,道:“我的人都在黄山……” 王伯虎道:“崇老弟,不是我说你,你的那些人都靠不住,早已为刘光远收买过去,连你的两位如夫人都不例外,你不必指望他们了,还是离开天魔帮吧!” 崇黑虎苦笑道:“离开了天魔帮又往哪儿去,黑虎庄已毁,我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王伯虎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容身,老朽在维扬尚有薄业,我们不如到扬州暂作栖身如何?” 崇黑虎手指着古秋萍道:“毁家丧子,都是这小子捣的鬼,不杀此狗贼,我实在于心不甘的!” 迸秋萍道:“崇黑虎,你错了。 你在九华山与世无争,是你自己不好,觊觎游仙谷的产业妄图指染,串通天魔帮引狼入室,那怎能怪我呢?” 崇黑虎吼道:“我的儿子,总是你杀死的吧!” 迸秋萍道:“这一点,我很抱歉。 但只是对死去的崇应彪而不是对你,因为他看不过你的作为,去向我们报信时而被误杀的,如果你不倒行逆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崇黑虎怒吼道:“小辈,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王伯虎也道:“崇老弟要杀他,老朽也要杀他,都是这小子害得我无法再做人的,老朽一杆枪,加上老弟的一支剑,相信一定杀死了他!我们联手攻他!” 那汉子将手中的剑递给了他。 崇黑虎又叫道:“叫他们把我的丧魂剑也丢下来,我不回天魔帮了!” 那汉子道:“我因为受了伤,用不着剑了。 那些弟兄们仍须仗剑防身,等二位杀死古秋萍后,自然将剑归还,目前可不行,万一二位杀不死他,我们何以自卫呢?” 崇黑虎又要发作。 王伯虎却道:“算了,崇老弟,有一支剑也够了,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如果再开罪天魔帮,弄得两面受敌,就真的无处容身了,刘光远要找我们的麻烦,那可是上天无路,人地无门!” 崇黑虎叹了一声,摇剑攻向古秋萍。 王伯虎道:“你攻他的正面,老朽由他的背面进招……” 崇黑虎果然拼命抢攻。 迸秋萍苦在不敢招架,只能闪身躲避,等他蹈隙反进时,王伯虎的金枪递了过来架住了。 这两人联手倒是颇为厉害,左冲右袭,势不可当。 李小桃持剑要上前帮忙,古秋萍忙道:“小桃你别管我,应付这两个老匹夫,我还有点办法,你带着小芙先走好了!” 李小桃知道古秋萍的能耐,相信他月兑身不难,考虑了一下,终于牵了陶芙的手,向门外走去。 崇黑虎叫道:“快拦住她们!” 那汉子笑道:“崇庄主,你既然已经月兑离天魔帮,更没有指挥我们的权利了,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说完反朝李小桃道:“李小姐,你们走吧,刘帮主并不想伤害二位,所以刚才动手时,我们也不太认真,如果现在不走,回头反而走不掉了!” 崇黑虎气得像疯了,一支剑拼命乱舞。 迸秋萍只好连连后退,每次他反击时,又被王伯虎架住了,使他更为凶猛。 王伯虎还道:“崇老弟,你尽避放心好了,我替你招架着,只要你杀死他,我们的心愿也算了了一半……” 崇黑虎一连几个狠招,将古秋萍逼得靠墙去,一个不小心,绊着吴妙方的尸体,脚下一个踉跄。 崇黑虎趁势进一剑。 迸秋萍不敢招架,只好咬牙拼命,反击一剑,崇黑虎因为有王伯虎护身,不加考虑运剑直刺,刺中古秋萍的助下。 可是这次王伯虎没有替他招架,古秋萍的剑挥来,砍掉了他的一条右腿。 他负痛倒地时,王伯虎跟上补了一枪,恰到好处,刺中在他的心口。 他大为愕然地叫道:“你……” 王伯虎笑道:“老夫奉刘帮主之命,顺便解决你,取回天魔毒经,因为刘帮主以前答应过你,把天魔毒经给你的,但看你能制造出丧魂剑那种厉害的兵器,如果再得到大魔毒经,那就无人能制你了!” 崇黑虎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信之状。 王伯虎又笑道:“这可怪不得刘帮主心狠,你应有自知之明,因为你跟李光祖阴谋合作,想取代刘帮主的地位,刘帮主早已知道了,李光祖已然伏诛,刘帮主还能容得下你吗?” 崇黑虎愤极叫道:“你们好狠的心,好厉害的手段!” 王伯虎笑道:“刘帮主察之为明,待人也是一片真心,但对于想暗算他的人,却绝不客气,你认了吧!” 金枪一挑,将一颗血淋淋的心由腔中挑了出来。 崇黑虎滚了两下就倒地不动了,古秋萍肋下一剑中得好深,幸喜不是致命之处,勉强撑得站了起来——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一章 感情之债 王伯虎笑道:“古秋萍,你之所以不死,完全是刘帮主的授意,你知道为什么要留下你的命吗?” 迸秋萍手按伤口道:“不知道!” 王伯虎大笑道:“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未免太笨了,告诉你,刘帮主要你的天魔毒经!” “那已经毁了!” 王伯虎一笑道:“我们都知道毁了,你已经看过了,我们都知道你有过目不忘之能,你把它写出来!” 迸秋萍冷笑道:“你别做梦了,你想我会答应吗?” 王伯虎笑道:“不由你不答应,我配合崇黑虎,等你受伤后才杀死他,就是为了便于控制你。” 迸秋萍道:“别以为我受了伤就可以要挟我了,我现在决战的能力还是有的,再大不了我就横剑自刎!” 王伯虎笑道:“小伙子,别太逞强,你一死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使事情更严重了,不信你看看……” 说着用手一指,但见李小桃与陶芙又被三个人押了进来,其中一个是叶开甲。 迸秋萍忙问道;“小桃,你们怎么了,莫非又受到他们暗算了!” 两个女孩子都神情木然。 叶开甲笑道:“她们听不见你讲话了,我伏在门口,等她们走过时,给她们一把迷魂砂,把她们就迷住了,一个对时之外才会醒来呢!” 迸秋萍忍不住骂道:“你们真卑鄙,居然下五门拍花的手段都使出来,你们到底还要不要脸?” 拍花是专门拐骗人口的下五门流贼,使用一种迷魂药,对要拐骗的人一拍一扬,就把人迷住了。使人丧失神智,自动地跟着施术的人走了,多半是用来拐骗孩童或妇女,李小桃练过武,应该不易受制。 但叶开甲一定将药性加重,而且趁她毫无防备之际出手才成功的。 叶开甲闻言一笑:“欲达目的,不择手段,有这两个女子在我们手中,你乖乖地就范了吧!” 迸秋萍沉声道:“你想我会受你的要挟?你随便怎样对付她们好了,我绝不会将天魔毒经写给你们!”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 叶开甲笑笑道:“你不就范也没关系,我还有两个人请出来让你看看。” 说着又一拍手,厅后解出两个人来,赫然是李夫人与聂红线,她们看来只是穴道受制,倒没有别的毛病。 迸秋萍愕然问道:“你们怎么也落入他们手中了?” 聂红线道:“你们走后的第二天,刘光远就变了调,叫夫人解送李光祖的灵枢回苏州来,夫人想这也是应该的,天魔帮还派了一辆快车,一路送我们前来,快到苏州时,叶开甲突然现身,点了我们的穴道,运送到此。” 迸秋萍怒道:“刘光远太卑鄙了,他说过让你安全离开的,居然反复无常,自食诺言,出尔反尔……” 叶开甲笑道:“刘帮主并没有背信,他答应让聂红线安全回九华山去,可是她偏要到苏州来,可怪不得我们。” 迸秋萍道:“线娘,你为什么要到苏州来呢?” 聂红线道:“夫人听说小桃在苏州落发出家,急得不得了,要赶回来看看,又怕小桃性子太烈,不容易劝服,叫我陪着一起来,我怎能拒绝呢?” 李夫人一叹道:“这贱人是自作自受,她出家我倒不在乎,可是她经手过天魔毒经,一定抄录了一部分,我是来叫她毁去那一部分的。万一她不肯,我就准备杀了她,以除后患,但又不忍心下此毒手,才请线娘前来帮我这个忙。” 迸秋萍一叹道:“夫人对她太不了解了……” 李夫人也叹道:“倒不是不了解,而是为了家门着想,我们好不容易摆月兑了江湖,外子实在不能受牵累。” 迸秋萍道:“别无他法?” 李夫人坚定地道:“自古大义灭亲,已多先例。” 迸秋萍对李夫人的处境深为同情。 江湖是个大是非圈子,多少人跳了进来,想跳出去就难了,李光耀尤其难得,好不容易挣到了将军的前程了,眼看他就要平步青云,裂土分茅,相候可期,被拖了进来什么都毁了,因之古秋萍觉得歉然。 迸秋萍道:“夫人是受了古某之累,否则绝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李夫人摇头道:“这倒怪不得古大侠,第一个要怪的是李光祖,麻烦全是他招来的,第二个怪的是小桃,她任性好事,贻祸家门,与大侠毫无关系。” 迸秋萍摇头道:“夫人,不能这么说,如非古某央求夫人代为沟通消息,迁怒刘光远,他不会冒犯到夫人头上,古某如果不杀死李光祖,有他硬阻着,局面就不是现在这样,刘光远也不敢如此。” 李夫人苦笑道:“大侠错了,李光祖是存心要把外子拖下水去的,他还想利用外子官方的势力助长其发展呢! 大侠如果不杀死他,外子早晚也会被拖下水的,所以我才不遗余力,想帮助大侠击倒天魔帮以绝后患。 何况话又说回来,愚夫妇到底还是江湖人出身,对江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本分,理应尽一己之力。 所以大侠绝不可为我们而屈服,因而影响到整个江湖武林,使道消魔长,魔魅得势,我已留书给外子,设若我有所不测,必系天魔帮之所为,叫他别再顾忌,起动官军,痛剿天魔帮恶徒。” 叶开甲哈哈一笑道:“夫人打得好主意,天魔帮乃是武林正统组织,只要不坐奸犯乱,王法也奈何我们不得。” 李夫人怒道:“你们窝蓄匪徒,挟持杀害朝廷命妇,都可构成谋害的证据。” 叶开甲仍是一笑道:“李光祖为天魔帮帮主之一,天下无人不知,追究起来,李大将军首先就难月兑牵连。 至于我们无法胁令古秋萍就范,不得已要杀死李夫人时,自然会安排一下,使夫人的遗体在九华山被发现,官方如果想追究时,只会进剿九华山的那批人,还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李夫人道:“谁会相信?我出来时已留书李光耀。” 叶开甲一笑道:“夫人的留书作不得准的,刘帮主算无遗策,自然会安排得使人相信,夫人免操心。” 李夫人道:“不管怎样安排也吓不倒我,将军对你们的情形又不是不知道,他会相信你们的鬼话?” 叶开甲笑道:“我们并不需要使李大将军相信,而是以事实胜唇舌,使天下人相信不疑,除非李将军对他这锦绣前程自甘放弃,否则的话,就只好乖乖地听我们摆布,做我们要他做的事。” 李夫人还要抗辩。 迸秋萍一叹道:“夫人不必费口舌跟他们争辩了,刘光远说得到做得到。” 李夫人一怔道:“大侠莫非准备接受他们的威胁了?” 迸秋萍道:“他们只是要天魔毒经而已,反正我也不打算用来害人,干脆给他们算了,有何不可?” 李夫人急了道:“大侠可曾考虑到后果了?” 迸秋萍道:“我早就考虑到了,刘光远是个很谨慎待事的人,毒经假使到了他的手中,他也不敢轻易动用,以招致众怒的,天魔帮势力虽大,尚不足以与少林武当等大门派相抗衡的。” 说着走到厅中桌上坐下,首先劈开李小桃带来的木鱼,里面果然藏了二十四个小纸卷,他拿起一个纸卷打了开来。 迸秋萍道:“这抄录得很详细,省了我不少麻烦。” 叶开甲道:“解方呢?李小桃说没有附解方。” 迸秋萍道:“她不是告诉过你们,这是没有解方的?” 叶开甲道:“你别骗人,没有解方,自己岂不中毒了?” 迸秋萍一笑道:“用毒的方法需经特殊手法,否则是不生效的,李小桃也告诉过你们,在药方上她都附了一点样品,我并不知道她配炼的是哪几种毒药,自然也没有办法预带解药,可是我拆开了也没有中毒。” 叶开甲想想道:“好,这一部分收存,你再把其余的写出来,记住,要一点都不疏漏,体要什么花招。” 迸秋萍笑道:“李小桃第一次上黄山时,我已把原书的目录及一部分不太厉害的配方给她带去了,刘光远已经有了底案,我想瞒一部分也不可能的,请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叶开甲道:“不错,目录底稿我带来了,你要老老实实地照本抄录,一点不差,捣一点鬼我都知道的。” 迸秋萍道:“可是你先得把李夫人与小桃送走,以示诚意,留下线娘跟陶芙做人质,已经够了,不然……” 叶开甲道:“那怎么行,主要就是她们母女能牵制你。” 迸秋萍沉声道:“古某说一不二,背信当是你们,如果我把毒经全缮写出来,你们还是不放人呢?我可信不过你们,要不先放人,否则免谈。” 叶开甲与王伯虎低声地密商了一阵。 一会儿,他们才决定道:“好,我们答应你的要求,但你别捣鬼,他们就在姑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找她们也是容易的。” 说着把李夫人的穴道解开了。 迸秋萍道:“夫人,你带着小桃先走吧,从此别再理江湖是非了。” 李夫人朝古秋萍看一眼,希望能看到一点暗示,如何为群侠效力,但古秋萍却毫无所示,她只得拉着小桃走了。 她们母女走后,古秋萍才道:“别再耽搁了,叫人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我好早点写出来吧!” 叶开甲连忙叫人送来了。 迸秋萍道:“李小桃的二十四张药方我不需重复了,你们先收起来吧!” 叶开甲上前正待接取,忽而又退步道:“聂夫人,请你过去拿来递给我,记住别捣鬼。” 迸秋萍将脸一沉道:“不可以假手别人,这天魔毒经配方极其简略,看过一眼就可以记得差不多了,最好还是由你自己来取。要不然就叫你们自己的人来拿,线娘一经手,以后你们又不肯放过她,我不希望我的人再接触它。” 叶开甲想了一下作了决定,叫人取了一杯冷水过来,淋在陶芙的脸上,将她解醒了过来。 叶开甲道:“那么就叫她转递吧,她的眼睛看不见,经手也没有泄密的可能,你总不会有顾忌了吧?” 陶芙摇摇头,恢复清醒后,忽而侧耳静听,脸上现出喜色道:“古大哥,咱们不必受威胁了。” 迸秋萍微微一怔。 陶芙笑道:“咱们的帮手来了,一共是四个人,分据屋子的四周。” 叶开甲不信道:“你别捣鬼。” 陶芙正色道:“你爱信不信,但我的耳朵却不会听错。” 叶开甲将信将疑。 王伯虎却道:“管他是否有人来,来的也别想冲破我们的丧魂剑包围。” 陶芙冷笑道:“你太信任你们的丧魂剑阵了,怕不见得吧,如果来人是金陵四圣,你们这些饭桶剑手就未必挡得了,何况丧魂剑只利于攻而不利于守,在四陵四圣手中,哪有你们抢攻的份!” 叶开甲不禁骇色大变。 迸秋萍忙问道:“小芙,是真的吗?你能确定是四圣来了吗?” 陶芙定了一下神道:“我能确定无差,来的确是四个男人,至少有三个是四圣中的人,只有薛女侠未曾前来。” 迸秋萍忙问道:“另一个是谁呢?” 陶芙顿了一下才道:“古大哥,我不能说是谁,他在东边,以他的能为是不足应付的,你得注意这一个方向。” 这句话才说完,东面有一个人影破窗而人,厉声道:“陶师妹,你太看不起我了,我就不信差到这程度。” 那赫然竟是负气而去的罗秋远,才冲了几步,两名剑手已逼了上去,罗秋远手持铁板,悍然不顾地直扑前进。 迸秋萍连忙叫道:“罗兄,剑中有毒,不可招架。” 罗秋远冷笑道:“我知道,不用你招呼。” 口中说着话,身躯轻晃,闪过了两招,但攻击他的两名剑手岂是等闲之辈,剑势一转,又夹击上来。 罗秋远的武攻招式实在差了一点,一对一都未必能占先,何况是两人夹击,但他偏有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眼看着两支剑直刺而入,竟弃而不顾,双手的铁板,分掷而出。 那两名剑手再也想不到他会用这种不顾命的打法,距离近,势子强,何况两人夹击的剑一上一下,都深入罗秋远的胸月复之内。 两名剑手的剑身为血肉所挟住,一时拔不回来,两枝铁板击中在头上面,噗噗两响,脑花四溅,倒地死去。 罗秋远身带着两支剑,冲到陶芙身边,拉住她的一只手傲然地道:“师妹,我这师哥不含糊吧?我带你出去。” 陶芙双目失明,不知他已身受重伤,她的耳中只听见有两人被杀,但罗秋远还活着,自然是对方被杀了。 她有点不相信地道:“师哥,你杀了两个人吗?” 罗秋远傲然笑道:“两个人算得了什么!我是来救你的,谁敢挡我的路,我就杀谁,走!我们快出去。” 这时杜今康、王尔化与程一斧也现身了,由四面迫近。 那断臂的汉子见十一名弟兄已死了两名,己身受伤,只有九个人了,不禁望着叶开甲,听候指示。 叶开甲红了眼,抢起崇黑虎遗下的一支丧魂剑。 他厉声道:“杀!除掉一个算一个,今天绝不放过他们。” 十二名丧魂剑手分成四组,每组管一方,守正门的那一方有一个断臂,两人死去,等于空了下来。 叶开甲执剑直向罗秋远追去。 迸秋萍正待上前帮忙,罗秋远道:“你不必过来,看我是否有能力将陶师妹救出去。” 弯腰捞起铁板,护着陶芙向门口走去。 迸秋萍想了一下,终于没上去,因为他看出罗秋远身中的两剑已及要害,根本就活不成了。 他完全是靠一股气在支持,凭着这股气,足可与叶开甲拼一下,至少可以在陶芙心中留下一个英雄的印象,他不忍再剥夺了。 因此把聂红线穴道拍活,将剑交给她。 迸秋萍道:“你照应着小芙一点,她的武功还没有恢复。” 聂红线也知道古秋萍不愿在最后掠人之美,拿了剑上去,叶开甲已对罗秋远展开攻势,她只好在外面扰乱。 叶开甲的剑招很锋利,但聂红线在后面偷袭让他有后顾之忧,很有帮助,使他无法全力杀敌。 而罗秋远采用拼命的战法,使他也很头痛,就这样边战边退,他们已杀出了厅门,来到院子里。 厅堂中三圣分战九名剑手,倒是颇为从容。 他们也观察了一段时间,知道了丧魂剑中的诀窃,根本不去招架。 程一斧得手最快,他本身练就先天无极气功,估量一下这些人的功力还伤不了他,干脆不作躲避。 听任对方剑刺中身上,回手就是一斧,两人被他活劈在斧下,一个人则是仓惶中横剑架斧剑折染毒而死。 王尔化的兵器是一柄钢锯,缠战十几回合后,挥锯反击,动作既快又狠,并排将三个一锯腰断。 杜今康见他们两人都得手了,杀敌怎能后人,内力贯注,张口一道酒泉,喷在三个人身上而去。 起先还不怎么样,过了不多久,那些酒竟自动发火焚烧起来,痛得三人抛剑满地乱滚。 眨眼间九名剑手俱已了账,只剩下一个独臂的汉子,与王伯虎仓惶无计,急急地逃出了大厅。 迸秋萍等人追了出来,但见叶开甲等人已出到大门外尚在厮杀,王伯虎仓惶逃出来,但见大势已去,一狠心,居然挥剑刺向陶芙。 罗秋远与聂红线都没有防到这一招,援救已是不及,罗秋远一发狠扑上去挨住那一剑,但他也抱住了叶开甲。 一滚倒地,他身上的两支丧魂剑都碰触在坚硬的石板上折断了,毒水溅出,一半淋在他身上,一半淋在叶开甲身上。 罗秋远骤觉一阵剧痛,双手仍抱住叶开甲,哈哈一笑道:“师妹,我这没用的师哥终于把你救出来了。” 就这一句话的工夫,蚀骨蛇浆已开始发作,冒出一阵阵雾气,没过多久,就剩下了两堆白骨。 陶芙听不见他继续说话,连忙问道:“师哥,你怎么了? 敌人是否都杀光了?” 迸秋萍忍住悲戚道:“是的,都杀光了。” “罗师哥人呢?怎么听不见他说话?” 迸秋萍道:“走了,说完那句话他就走了。” 陶芙一怔道:“走了?他为什么要走呢?” 迸秋萍轻叹道:“也许他不愿意跟我们在一起,这次全亏了他,能把你救出来,全是他的功劳。” 杜今康连忙道:“是啊!我们三个人是跟在你们后面接应的,可是走到半路就失去了你们的踪影,连忙赶来,却不知道哪里找你们,幸亏遇到了他,将我们带到此地,要是晚了一步,古老弟就逼得要把毒经给他们了。” 陶芙呆一呆才道:“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迸秋萍叹道:“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们太大意了,我没想到刘光远会安排这一手,最令我担心的是李夫人母女,所以我把她们先支走了,决心一拼的,天魔毒经是绝不能落到刘光远的手中,我只是在拖时间,看看有没有办法月兑身,实在不行时,只有一死了之,所以罗兄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再下去我就想拼死一搏。” 陶芙木然地道:“罗师哥是个了不起的人。” 迸秋萍道:“不错,他也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陶芙哽咽地道:“我很对不起他。” “没关系,以后见到他时,你好好地报答就是了。” 陶芙道:“我要去找他,告诉他我对他的歉意。” 她似乎在倾听,双手在眼前模索。 陶芙肃容道:“古大哥,你别骗我,我看见他了。” 迸秋萍一怔道:“你能看见他?” 陶芙笑了起来,笑中有种凄凉的美艳。 她声音苦涩地道:“是的,我看得见他,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朝我微笑,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不再是个瞎子了。” 聂红线忽而觉得她的情况不对,连忙道:“陶姑娘,你别胡思乱想,三魔只死了一个李光祖,你还有三分之二的大仇未报,我们得快回九华山去。” 陶芙摇头道:“不,李光祖是杀我们全家的元凶,我的仇等于报了,刘光远与马光前有你们去剪除,没有我可效力的地方了。 九华山我不去了,古大哥,我负欠你一个恩情无法报答,但我想你是不求报答的。” 迸秋萍也急了道:“小芙,你在说些什么?” 陶芙一笑道:“小桃跟她母亲回家去了,你与瑛姑之间的障碍已排除了,我要去找罗师哥了。” 说完这句话,古秋萍想伸手去拉住她,但也迟了一步,她口中随着一股鲜血,吐出一截鲜红的血肉。 那是她的舌头,她已嚼断了自己的舌根,这是人体血脉的要道。 舌根断了之后,血流不止,必死无疑。 迸秋萍拼命地想扳开她的口腔,为她止血,但她的牙齿咬得很紧,两只看不见的眼睛也闪动了,挤出两点眼泪。 聂红线道:“相公,她听觉十分灵敏,罗秋远之死怎瞒得过她?罗秋远为她拼死,她以一死报罗秋远,这是他们的事,谁也无能为力。” 由他手中接过陶芙,古秋萍回头看见王伯虎正想悄悄地溜走。 他厉喝道:“老匹夫,你还想走!” 杜今康哼了一声道:“叫他跑好了,我可以让他跑出五十丈去,然后在百丈内捉他回来,多一寸就算他本事。” 王伯虎颤声回头道:“老朽完全是受刘光远之命行事,一切都是叶开甲指使,与老朽无关的。” 迸秋萍忽地一叹道:“王伯虎,看你还像个人吗?亏你还任过侠林领袖,你不觉得惭愧的吗?” 王伯虎低下头道:“老朽苟且偷生是为了那个儿子。” 迸秋萍道:“你找到了你的儿子吗?” 王伯虎摇摇头道:“没有,刘光远不肯再让我们见面,只告诉我说他很好,我知道罪该万死,但希望能在未死之前见他一面,所以我必须受刘光远的指使。” 迸秋萍道:“我已经替你找到了,他就是太平县令的公子王子洋,样子很像你,邪恶也跟你一样。” 王伯虎一惊道:“就是他,他不是被你们捉了去吗?” 聂红线道:“不错,但我还把他留在黄山。” 王伯虎连忙问道:“在哪里?” 聂红线道:“原来关在一个地方,后被游天香要去了。” 王伯虎一听几乎跳了起来道:“怎么能交给她?” 聂红线沉声道:“她向我要去的,反正我们留着这个人也没有用,不如交给她了。” 王伯虎急得老泪纵横地道:“她知道是我的儿子吗?” 聂红线冷笑道:“如果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王伯虎全身直颤道:“你们太狠毒了。” 聂红线冷笑道:“想想你自己所作所为,再想想你对游天香与凌云峰所做的一切,你还能怪我们狠毒吗?” 迸秋萍一皱眉道:“线娘,你这又何必呢?” 聂红线道:“游天香指名向我索取,我怎能拒绝呢?如果王子洋是个好子弟,我也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想到他在黄山对瑛姑的行为,实在是死有余辜,不如让游大香去处治他了,不过游天香答应过我,在他们父子没见面之前,绝不为难他,王伯虎,你如回到黄山就可以看见你儿子了。” 王伯虎道:“她分明是要借此折磨我。” 聂红线冷冷地道:“就是要折磨你也是应该的,你们父子俩都是死不足情的衣冠禽兽。” 迸秋萍对王伯虎的可怜样子,反而同情起来了。 他道:“游天香必不饶你,有那样一个儿子,也不值得骄傲,为你自己着想的话,你最好不必回黄山去了。” 王伯虎想想道:“不,我一定要回去,我要找刘光远理论去,他答应我照顾我的儿子,现在……” 迸秋萍道:“他没有失言,把他送到官宦之家抚养,还教会了一身武功,是你儿子不学好的。” 王伯虎仍是不死心地道;“太平县令根本就是他的部属,他们没有好好教养我的儿子,刘光远该负责。” 迸秋萍沉声道:“你可以找刘光远理论。” 王伯虎道:“一定要责问他,可是你们放我走吗?” 迸秋萍鄙笑地道:“你滚吧!除了游天香与凌家姐妹外,谁都不屑杀你,我们怕污了我们的剑。” 王伯虎也不在乎这种侮辱,拖着金枪,狼狈而去。 只剩那个独臂汉子,也是丧魂剑阵的领班,他倒是颇有骨气,将头一昂道:“要杀就下手,不杀就放我走,别说那些废话,我绝不背叛刘帮主的。” 迸秋萍轻轻一叹挥手道:“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但还剩下几柄丧魂剑,你最好将它毁了。” “自然要毁,毒剑对你们不生威胁。” “我不相信刘光远会只做了十三支剑,这只是用来限制崇黑虎,刘光远一定还造了更多的剑,性能也比这十三支好出多倍,用来对付我们。 你回去转告刘光远,叫他千万别动这个主意,否则下次决斗时,我会使用更厉害的手段对付他,这点玩意儿跟天魔毒经比起来还差得远呢,我不屑用毒经上的东西,但刘光远要不择手段,我反击的方法一定超过他十倍。” “古秋萍,你看错了刘帮主,他要杀你的话有十个你也死了,可是刘帮主并不想杀死你,更不会用什么毒经来对付你。 以今天的情形来说,若非刘帮主有过暗示,这丧魂剑阵也足可杀死你,你不妨想想当时情形如何,如果我们十二支剑,同时集中在你一人身上,你活得成吗?” “丧魂剑之秘已被我发现了。” 那汉子冷笑道:“不错,你是在王兰英手中发现破绽的,如果一开始就由我们十二人出手的话,你躲得了吗?” 迸秋萍身子轻轻一震。 这汉子的话说得不错,如果这十二名剑手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他绝对无法探悉丧魂剑之秘的,换言之,假如刘光远存心要杀死他,早就成功了。 那汉子又道:“刘帮主功力盖世,绝对不在乎你们任何一人,他的目的是征服你们而不是杀死你们,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你们,直到最后关头,才会用真才实学与你们一搏,那时就没有选择了,不是屈服就是死。” 迸秋萍忍不住道:“那他为什么要一再暗杀我呢?” 那汉子冷笑道:“刘帮主要杀你,还用得着暗算吗?” 迸秋萍道:“丧魂剑阵难道不是暗算?” 汉子冷冷地道:“那是用来排除异己的,利用这个机会消灭崇黑虎而已,因为刘帮主发现他与李光祖私下勾结,有取代刘帮主的企图,李光祖伏诛后,崇黑虎自知危急,想取得你的天魔毒经自保,当然非除去他不可。” 迸秋萍微微一笑道:“除去一个崇黑虎轻而易举,刘光远已安排好王伯虎那一局伏棋了,何必要借我之手呢?” 汉子微笑道:“不错,杀崇黑虎容易,除叶开甲难,因为他控制了天魔帮一半的人员,本来是利用你的手除去崇黑虎的,结果并不如意,逼得用到王伯虎,叶开甲知道这件事后,势非借以打击刘帮主的威信。 天假其便,冒出一个罗秋远来拼杀了叶开甲,使刘帮主心月复大患连根拔除,我才告诉你实话,叫你放心,在约会的时候,完全是真才实力地拼斗,没有任何阴谋手段了。” 迸秋萍为之一愕道:“叶开甲不是他最亲信的人吗?” “是的,太亲信了,不仅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连帮主的武功都传给他七成,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可以不受刘帮主的指使了。 崇黑虎、李光祖等都是受他的蛊惑而心萌异志,天魔帮之患不在外面而在内,所以刘帮主必须除掉他。 但明目张胆地对付他很容易引起内乱,利用敌人来消灭敌人才是最好办法,刘帮主过人之才举世无匹……” 迸秋萍不禁为之默然。 那汉子又道:“现在还有一个马光前,此人勇力有余而机智不足,可以蛊动他的人都先后伏诛,他就会变得老实了,现在的天魔帮已经为刘帮主一人独尊,再也没有别的力量可以摧毁它了。” 迸秋萍忍不住又问道:“天魔帮等于是刘光远一手创起来的,他既然不信任李、马二人,何必又拉他们入伙呢?” 汉子一笑道:“不能不拉他们,因为他们各得天魔秘籍一部分,可与刘帮主抗衡,而且他们三人间联络的是叶开甲,如果不拉住他们,为叶开甲所笼络又怎么办?” 迸秋萍想想道:“如果刘光远之能与李、马二人不相上下,实在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汉子一笑道:“你对这两人又知道多少?燕子矶旁一战,刘帮主显示了六成功力,那两人则连一半都没有使出来。 他们同样地没拿你当对象,保存实力去对付刘帮主,你在黄山能击杀李光祖完全是侥幸,而且他也不知道你与刘帮主有了默契,否则哪有这么容易的。 你们所施的诸天妙境虽然不平凡,但刘帮主并未受惑,试问刘帮主在紧要关头指示一声,你能得手吗?” 迸秋萍不做声。 程一斧道:“咱家可不信他们有多了不起,马光前如果真行,怎会被咱家砍掉一只手来的呢?” 那汉子微笑道:“那是他大意,没有拿真功夫出来,下次在九华山聚会,你不妨再试试看好了,合你们金陵四圣的全力,是否能战得下马光前还很难说呢!” 程-斧叫道:“笑话,金陵四圣从不倚多为胜,咱家第一个就挑他出战,看看他多厉害着。” 汉子一笑道;“我是转告刘帮主的指示,以报答你们除去李光祖之德,信不信全在你们,古秋萍,我倒是反劝你一句,最好把天魔毒经默录清楚,交给刘帮主,因为他发誓要将天魔四笈搜集齐全。 李光祖死后,他秘藏的色字诀已为刘帮主所得,马光前的空字诀也迟早会交出来的,就剩下你一部毒字诀,如果不得手,刘帮主总认为美中不足,等他认真向你索取时,你就会很不舒服了。” 迸秋萍傲然道:“刘光远已动了不少次脑筋,哪一次不是很认真的?但没有一次能成功,你告诉他,可以杀死古某,使天魔毒经永绝人世,交给他是不可能的。” 那汉子一笑道:“话不可说得那么早,今天如果不是你的援兵来得及时,你就乖乖地献出来了,有一次可能,就会有第二次,现在天魔帮内部已靖,刘帮主行事更方便了,利用你们的地方越少,威胁你的方法也越多。 你斟酌一下利害再行决定吧!现在我要清理善后了,宅子里的棺木是现成的,要不要送你们两口,把死人收敛一下?” 迸秋萍一怔道:“你们倒是准备得齐全。” 那汉子微有伤感的表情道:“本来是准备两只棺木,用以收敛叶开甲与崇黑虎的,哪知事出意外,连我的十一个兄弟都牺牲了。两口棺木已不敷使用,不如先给你们,我反正要叫人再赶制的,这样也免得你们麻烦。” 杜今康道:“既然你们有除去叶开甲之意,为什么还要叫你的弟兄去拼命,白白地去送死呢?” 汉子一叹道:“这没办法,刘帮主虽有除去他的指示,但名义上我们还是属于他指挥的,假如我们不听他的命令,引起了他的疑心,拔腿就走,麻烦就大了,如果你们早点杀了他,我的弟兄或许可以保全几个……” 迸秋萍道:“你受了李小桃一剑残臂也是故意的了?” 那汉子道:“是的,我是刘帮主亲授的剑法,不敢说高过你们,但绝不会逊于李小桃,但我受有谕命,必须留下性命来贯彻所事,只好咬牙挨一剑了,至于这些弟兄,本可以不死,但为了刘帮主,他们挺身受死而无半句怨言。” 迸秋萍知道刘光远统御部属确是有他的一套,在天魔帮之中,人人都有为刘光远效死的决心。 所以侠林中尽有王伯虎那种败类,天魔帮之中却没一个背节之徒,即使野心勃勃的叶开甲也只是想取位而代,绝不会为外界所惑。 迸秋萍对此不禁感慨万分,他接受了那两口棺木,将陶芙与罗秋远分别收敛了,借来两辆车子,装载了棺木,急急向九华山赶去。 本来他还想去探视一下李夫人与李小桃,但稍作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他希望就此将李家的人撇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必再去牵连她们了。 聂红线跟他共跨一辆车辕。 在车上,她忍不住问道:“那家伙说的话是否靠得住呢?” 迸秋萍一叹道:“谁晓得呢?也许刘光远是故意夸张了点,但这个人城府之深,确是世罕其匹,你的计划恐怕没有机会实行吧?” 聂红线道:“是的,游天香要叫我留下,他已经知道我们的用意了,根本不让我们有单独见面的机会,整整盯了我两天,然后就把我与李夫人送出来了。” 迸秋萍叹道:“我这一趟姑苏之行是最大的败笔,本来他还没有想到李小桃转交毒经,我跟陶芙取道东下,他立刻就猜到了,惹出这一场麻烦……” 聂红线苦笑道:“罗秋远总算死得其所,陶芙之死却莫名其妙,这个女孩实在傻得可怜,唉……” 迸秋萍立刻道:“她怎么傻呢?一死报罗秋远了……” 聂红线道:“古相公,如果你这样想,那就太委屈她了,罗秋远在她心中毫无分量,她是为你死的。” 迸秋萍作色道:“你别胡说!” 聂红线道:“我是女人,了解女人比你透彻,女人没有男人那么激动,她们肯为所爱者奉献一切。 而且她们绝不会为爱他者假以一分颜色,更何论以生命相报?陶芙是为了成全你与瑛姑而死的,她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必不忍辜负她一片痴心,但也不会俯允就她,所以才自求一死了……” 迸秋萍心中何尝不明白,只是不愿去相信它,被聂红线一提,心中十分烦躁。 聂红线轻轻一叹道:“所以我说她太傻,瑛站是个气度很恢宏的女中豪杰,她跟我谈过很多,对你作过深入的了解,她不否认对你是一往情深,但也表示过不想独占你一个人的感情,她愿意与任何爱你的女子共享,也不会逼你辜负任何一个人……” 迸秋萍哦了一声道:“她这么说过吗?” 聂红线道:“是的,她这样说过,也要我去转告陶芙与李小桃,叫她们不要以她为敌,只是我没有机会告诉她们。” 迸秋萍道:“你还是不要告诉的好。” 聂红线愕然道:“为什么?难道你要她们一直误会下去? 小桃不一定会待在家里老实下去的,她可能还会来找你。” 迸秋萍长叹道:“让她来好了,现在我心中已没有儿女之私,在没有杀死刘光远之前,我根本就不会考虑到自己的感情,因为我被刘光远杀死的可能性很大。” 聂红线轻叹道:“相公,你还没踢开何梅仙的影子。” 迸秋萍立刻道:“谁说的?你别胡说八道!” 但聂红线只笑了一笑,不再跟他谈下去了。 她知道这种谈话是多余的,自从到了九华山,在玄真观中见到何梅仙的画像后,她明白了这个女子的魁力。 那的确是无所比拟的,这种美,这种气质,能令每一个男人沉醉倾倒,也能使每个女子羡慕而不嫉妒,做到前一点还不太困难,但要做到后一点,那是空前绝后的。 迸秋萍幸好能遇见瑛姑,她虽然没有何梅仙那么美,但禀承了她的气质,这多少能弥补一点缺陷。 否则古秋萍这一生也不会接受第二个女子的感情了。 俞觉非的确配不上何梅仙,但一直为她痴恋着,直到古秋萍来到九华山后,才惊醒了他的迷梦。 他明白了何梅仙之所以离他而去,不是人为的误会,而是天定的不能匹配,所以他在垂垂将老的岁月,才死心塌地将感情转注到薛眠娘身上。 天生了一个何梅仙,却又捉狭地将古秋萍晚生了二十年,否则,这两个人应该是天成的一对。 情天的缺憾或许可以由瑛姑来补上,但仍需要一些人为的努力,清除掉他们之间的障碍才行。 如陶芙,如李小桃,也许还有凌芳芳、凌美美姐妹,这些女孩子都为古秋萍疯狂地倾心,如要不加以妥善疏导,好事仍将多磨。 陶芙死了,李小桃的问题也许已不存在了,剩下的凌氏姐妹,因为境遇的缘故,一时还不敢过分涉及儿女私情。 所以这次回到九华山之后,必须速促成古秋萍与瑛姑的婚事,这件事必须由她聂红线来促成。 瑛姑并没有对聂红线说过可以兼容的话,那是聂红线捏造出来的,瑛姑是个自视极高的女孩子,根本没将那些庸俗脂粉放在眼里,也不会认为有人是她的敌手。 但聂红线了解古秋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中已有一个最完美的影子,连瑛姑都不足与之匹比的。 假如瑛姑不放弃自己惟我独尊的想法,她永远也得不到古秋萍,聂红线为她铺了一条路,还要劝服她顺着这条路去走,所以聂红线此时此刻的心里,一直在考虑用什么方法去说动瑛姑。 匆匆赶了几天的路,他们终于到达了九华山,迎接着陶芙与罗秋远的棺木,群侠的心都十分沉重,尤其铁板铜琶那一对,骤失爱徒,哀伤可知。 忙乱中聂红线找到个机会,把瑛站拉到一边密谈,她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瑛姑,你对陶芙之死……” 瑛姑轻轻一叹道:“很可惜,她是为古大哥而死。” 聂红线轻轻一叹道:“不,她是为你而死的。” 瑛姑苦笑道:“那她就错了,我并没有要她为我牺牲,我承认我很喜欢古大哥,但我也明白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以前他拒绝很多女孩子不是为我,我也不敢奢求独占他的感情,任何女子都可以爱他。” 聂红线大感意外地道:“你不在乎?也不嫉妒?” 瑛姑又是一声苦笑道:“聂大姐,古大哥向你求过婚,但被你拒绝了,有没有这回事?” 聂红线道:“有的,那是古相公对我的同情。” 瑛姑笑道:“不,他不会用求婚来表示同情的。” 聂红线苦笑道:“瑛姑娘,你别开玩笑了,古相公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比我美,比我强上百倍……” 瑛姑庄容道:“你错了,美不是她择偶的条件,他跟梅仙姨相处多年,在他心中已有一个最美的偶像,没有人能打破了,我相信他向你求婚是出乎真心,因为你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德行。” 聂红线愕然道:“我是一个弃妇,还有德行?” 瑛姑道:“是的,别的不论,你有着不嫉妒的德行,一种能容人的德行,他爱上一个授他武功,美绝人世而又不能爱的女子,终梅仙姨的一生,他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感情,梅仙姨死后,他将自己的感情封起来,这一部分是不会分给任何人了……” 聂红线忍不住叫道:“你怎么知道的?” 瑛姑道:“我是凭观察猜测而得的,但你这样一说,证明我的看法是正确的,他告诉过你吗?” 聂红线低头道:“他告诉我时,用的是另一种口气,但我相信我能看穿他的心里,就是你的想法了。” 瑛姑一叹道:“这就是了,他很能推己及人,所以才不愿使别的女子对他失望而伤心,偏偏又有很多人爱上他,他不敢接受,因为他无法接受许多人,但他如娶了你,你不会使别人伤心,也不会在乎别人继续爱他。 这才是他向你求婚的真正原因,刚见到他时,我的确是忍不住他跟别人在一起,那使他很痛苦,也很为难,慢慢地我就想通了,这样下去,我就将失去他了。” 聂红线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道:“这就好了,瑛姑娘,我要对你说的就是这些,想不到你已明白了。” 瑛姑叹了口气道:“陶芙与李小桃一走,他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我就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错了,但我不嫉妒她们俩,我相信她们争不过我。 但我忽略了古秋萍本身的问题,别人抢不走他并不代表我能得到他,因此我不嫉妒别人还不够,必须做到不在乎别人,才能得到他。” 聂红线庄容道:“你现在是否已经不在乎了呢?” 瑛姑默然片刻才道:“凭心而论,我还是在乎的,但我必须做到不在乎,所以我只能不在乎的。” 聂红线道:“你要记住,这种事必须心口如一。” 瑛姑道:“我会的,这次他不要我一起去找小桃,我已经明白我自己的地位,我会随时约束自己。” 聂红线想想道:“你什么时候这样大彻大悟的?” 瑛姑道:“回到九华山后,我与钱夫人谈了半天,知道古大哥曾向你求婚,我深自检讨一下,才作了这个决定,当我不能征服一个男人时,就只有作被征服的打算与准备,李小桃还会来吗?” 聂红线想想道:“不知道,假如她不出家为尼,就一定会来的,这妞儿性子很烈,就只有这条路走了。” 瑛姑道:“聂大姐,我想麻烦你一下,去把她接来,这么年轻,出家绝不是好事,她又不肯做千金小姐,还是到九华山来吧,我真不放心她,因为她笔录了天魔毒经上一部分毒方,刘光远绝不会放过她的。” 聂红线兴奋地道:“好,有你的保证,她一定会来的,但不必我去,你写下一封情词恳切的信,由古相公的部属转交去就行了,那还秘密一点,我现在就走的话,又会引起许多猜疑,闹得人人不安了。” 她们商量妥后,瑛姑当天就把信写好了,但聂红线正要找人送去时,却发现李夫人带着李小桃来到了玄真观。 聂红线欣喜万分地道:“夫人,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送信给你,请你把小桃送过这儿来呢。” 李夫人一叹道:“线娘,我是没办法,小桃千不该万不该,把毒经笔录下一部分,如果留在姑苏,刘光远一定会继续找她麻烦,我只好送她来,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她只想在陶芙墓旁结个草庐,古佛青灯,度此余生。” 聂红线笑道:“不必这样苦了,夫人还是回去准备一份嫁妆,送到这儿来,让她嫁了人去吧!” “嫁人?嫁给谁?这妞儿横定了心,除非古……” 聂红线把瑛姑的信塞给了李小桃,笑着道:“你们在这儿看信吧,我去通知瑛姑,一会儿就来接你。” 说着她急急地先上游仙庄去了。 李夫人母女来到,游仙庄上的群侠都很重视,何兰仙夫妇亲自下来接她们,瑛姑却先一脚来了。 她跟李小桃关在屋里,又密谈了很久,开门出来时,李小桃已换去尼装,穿上一身新装,显得喜气洋洋——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二章 曲忆故人 何兰仙握住她的手道:“这样才好,小桃,你也真是的,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想起出家的呢?” 李小桃低下头不说话,弄着衣角,娇羞万分。 瑛姑拉着她道:“幸亏你没有落发,否则这一头青丝,要多久才能长得起来,走!我们看古大哥去,他还不知道你来了,咱们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昨天他还在念着你呢!” 说完拖着李小桃飞也似的走了。 李夫人望着她们的背影,感激地道:“我真不知该如何来感谢瑛姑才好,她等于救了小桃一命,姑苏是呆不下去了,她自己则根本不想活下去,这次虽说是来避难,可是我知道,她是准备到陶姑娘的墓前一拜后,自寻了断的。” 陆游仙忙道:“这是何苦呢?实在犯不着啊!” 李夫人道:“她录下了一部分天魔毒经,活着只会给大家添麻烦,我也恨不得杀了她,但天下父母心……” 何兰仙笑道:“我们明白,这也怪不得她,她的侠心是可佩的,笔录毒经绝不是为了自己的,她是打算陶芙不成功,继续跟天魔帮奋斗到底,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不叫人心疼呢? 夫人放心,今后我会像自己儿女一样地照顾她。” 李夫人点点头道:“那就谢谢夫人了。” 陆游仙道:“本来我们想接夫人上山去住几天的……” 李夫人道:“不接我也要去,我已经跟外子说好了,在约期之前不回去了,虽然我能力有限,但也得尽一份力。” 陆游仙忙道:“夫人乃朝廷命妇,何必涉身江湖呢?” 李夫人一叹道:“我也是江湖出身,何况有了李光祖那件事,我们想不参加也不行,只有把天魔帮彻底消灭,我才能回到宁静的生活里去。” 瑛姑带了李小桃往游仙谷行去的时候,李小桃仍是默默地低着头。瑛姑推她道:“小桃,你高兴点,别再这么愁眉苦脸的,现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小桃幽幽一叹道:“瑛姑,我很感激你的大度包容,但我担心的还是古大哥,他的心里只有你,即使你肯容我留在你们身边,古大哥不一定会要我的。” 瑛姑轻笑道:“傻妹妹,你把我的地位看得太高了,却把你自己看得太低了,在古大哥心中,我们都是一样。” 李小桃不信道:“怎么可能呢?你那么美,人那么能干,武功又那么高,我哪一点能跟你比呢?瑛姐,我不是一个肯服输的女孩子,但见到你之后,我不能不认输了,输得心甘情愿,所以我才出家的。” 瑛姑发出一声苦笑道:“小桃,你既不够了解我,更不了解古大哥,他择偶岂是论条件的?当然,他心中有一个人,但那个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但这个人已不存在了,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那也轮不到你我。 我们在他的心中,只能占到第三位,正因为是第三位,他也不会在乎多一个少一个了,所以你不必自卑。” 李小挑愕然道:“那第一第二位是谁?” 或姑道:“第一位的人活在他的记忆里,第二位的人是他最忠心的朋友,她们都不会分占他的感情。” “瑛姑,我不懂你的话,你说明白一点好不?” 琅姑道:“第一个是他心中偶像神明,第二个是他最器重的知己,他对这两个人是神圣的不属于男女的范围,我们俩争不到,也不必争取,我们只能得到他的儿女燕婉之情,那是一份完整的感情,我们只能以此满足。” 李小桃想了一下,忽然道:“我知道那两人是谁了,一个是何梅仙前辈,一个是线娘。” 瑛姑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小桃道:“线娘跟我很接近,有一段时间我很嫉妒陶芙,线娘就劝过我,叫我别对她仇视,她不是我敌对的对象,那只会造成自己的失败……” 瑛姑握住她的手道:“你知道就好,在古大哥面前别提这些事,也别像个酷娘子,古大哥是当世的奇男子,他不是专属于任何一个女子的,不争不求,自然会得到我们应得的一份,否则,连这一份我们也要失去了,因为他已将儿女私情放在第三等的地位,那么我们就不要在乎取舍了。” 李小桃点点头道:“以前大家都说他是个最绝情的男子,也是个最讨厌女人的怪人,我还不相信……” 瑛姑一笑道:“他不讨厌女人,但讨厌娇揉做作,装腔作势的女孩子,我们别惹他讨厌好吧?” 说着已来到了游仙庄,只听得一阵铮铮的琵琶声,二人循声走去,但见一座新坟,古秋萍披着发身着长袍,盘坐在陶芙坟前。 原来他盘坐在坟前弄奏着陶芙新铸的一具钢琶,林绰约则在一旁静坐聆听,两人也不做声,悄悄走到一边坐下。 一曲既终,古秋萍停奏长叹了一声。 林绰约睁开眼道:“太好了,想不到古大侠还擅长音律,这一曲忆故人,简直是独步人间,我自愧不如。” 迸秋萍忙道:“前辈客气了,铜琶仙子名传江湖……” 林绰约道:“我说的是真话,我把琵琶当做了武器,已经落了下乘,何况又在音律上增其杀伐之气,更是走进了歧途,刚才听大侠的雅奏,才是真正的超化之音。” 李小桃忍不住道:“林仙子的演奏技巧,确是无人能及,但奏不到古大哥适才的境界也是实话,因为借音律以抒心中所思,是属于天成之作,与技巧没有关系。” 迸秋萍这才看见她们,忙立起道:“小桃,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正在担心你,想找人去接你呢!” 李小桃道:“是娘带我来的。为了我一念之差,录下了天魔毒经,除了这儿之外,再也没有安身之处了。” 迸秋萍道:“来得好,录经之举可怪不得你,任何人都赞成你这么做,因为陶芙毁了原本了,如果我们都斗不过天魔帮,就要靠你来为人间除害了。” 李小桃一怔道:“你不也是默记了全经吗?” 迸秋萍苦笑道:“现在你来了,我说句老实话吧!我浏览了天魔毒经之后,知道它过于歹毒,实在不能传之人世,所以我只记下了分辨毒药的方法以及解法。 必于制炼的方法,我一点都没有翻动,因此我只会辨毒解药,却不会制炼用毒,有了你这一着,我们至少可以留个后手。” 三人都是一愕。 林绰约道:“难怪大侠一直不肯用毒物来对付天魔帮,原来是这个缘故。” 李小桃道:“那我也不该录下来的。” 迸秋萍道:“不,你可以,我却不行,我的记忆力很强,一经过目就不会忘记,即使我不去用它,那些知识也会慢慢影响我,使我成为一个狂人,但你却不会如此……” 李小桃笑道;“这么说来,我倒是笨一点的好。” 迸秋萍道:“你并不笨,否则你不会想到笔录一份,只是你的聪明才智不会受到邪恶的影响,因为你没有心机,涉世未深,我就不同了,我的天性偏激,好弄心机,幸好我学的武功是属于道家修心的部门,还能约束我的行为,否则我会比刘光远等人更坏。” 瑛姑道:“我不信,梅仙姨的武学不是正宗的?” 迸秋萍道:“话固然不错,但这份武学是注重清净无为,遁世求隐的学问,至少不会挑起人的野心,我幸而受到了这份陶冶,才没有变成一个恶人。” 林绰约道:“我赞成这番话,游仙岭的技艺绝凡绝世,却没有对外炫示,天魔秘籍却是邪门武功,不巧又落入了天外三魔的手里,才造成武林的劫难。” 迸秋萍道:“是的,王大光的本性未灭,所以他得到天魔毒经之后,深知厉害,不敢深入钻研,目前我们还是靠真正的力量去对付天魔帮,万一失败的话,小桃,你就把笔录的毒经一字不遗地给他。” 李小桃愕然道:“那不是为害更烈吗?” 迸秋萍长叹一声道:“是的,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加速他的毁灭,使他早点死去,最多十年,武林又可以恢复平静了,否则江湖上将永无宁日。” 瑛姑道:“难道他不会将天魔秘籍传留下去吗?” 迸秋萍道:“目前是可能的,他得到相字诀后,秘密造就了不少高手,可见这一部门是属于开展的,但他得了天魔毒经后就不同了,那是最邪恶的一部秘籍,终将使他变成一个丧心病狂的恶徒不可。” 李小桃终于道:“古大哥,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绝不会任性胡闹了,好吗?” 林绰约看看那具新坟,恻然叹道:“是的,古大侠高瞻远瞩,见解高人一等,小芙如果不任性胡闹,也不会白送一条性命了,连带还害死了秋远那孩子。” 李小桃看了墓碑上陶芙的名子,心中一酸,强忍着泪道:“陶姐姐求仁得仁,死而无憾,最对不起的是我,罗秋远呢? 他们没葬在一起吗?” 林绰约摇头道:“没有,骸鼻归来时,大家都主张他们合葬,只有我一个人反对,所以仍然分葬了,为这件事许君武很不谅解,认为我矫情,但我相信我没有做错。” 众人皆默然。 林绰约又道:“罗秋远是真的为小芙而死,但小芙为谁而死,我心里是明白的,这孩子太傻了一点,可是我不能让她死不瞑目,她一辈子没机会看清这个世界,只希望她死后能得到一点虚的安慰。” 瑛姑连忙道:“林姨,我明白,我们一定不会使您失望的,当我们有着落时,一定会在这墓碑上添几个字。” 林绰约看了古秋萍一眼道:“古大侠会同意吗?” 瑛姑不待古秋萍开口就抢着道:“古大哥一定会同意的,否则他就太矫情了,对不起小芙所作的牺牲。” 迸秋萍见瑛姑这样说了,才惨然道:“我不是个喜欢矫情的人,哪怕现在就可以用我的名义为她立碑都行,我只是怕因此会引起许大侠的更多的误会。” 林绰约感动地道:“那倒不必去管他,他们师徒是一对糊涂虫,问题是这样一做,会使人对你不谅解。” 迸秋萍淡淡地道:“我倒不在乎,我做事从不求人谅解,否则我就不会投身黑道,背上盗名了。” 瑛姑道:“古大哥,我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人,所以在你开口之前就替你答应下来,你何不现在就做呢?” 说着拔出腰间的剑,递给了古秋萍。 她道:“古大哥,你把碑上的字改一改吧,也好使林姨安心。” 迸秋萍想了一下,终于接过了剑,在“侠女陶芙之墓”碑文上加刻“先室”二字,然后又在旁边落款,刻下了“古秋萍敬立”五个字。 瑛姑则接过剑,在古秋萍名下,又加刻上“率妇李小桃陆瑛姑”等字样,轻轻一叹道: “让我们也加上两个名字尽尽心,大哥不反对吧?” 迸秋萍苦笑道:“我当然不反对,但这样太不伦不类了,哪有一个碑文上是这样写法立法的?” 瑛姑庄容道:“不去管人家,我觉得这样立碑意义很深,至少不会让别人也去做陶姐一样的傻事了。” 迸秋萍一怔道:“别人?还会有别人吗?” 瑛姑道:“可能会有的,这样可以告诉她们不必钻牛角尖,只要她们愿意,都可以在我与小桃的名字旁边加上她们的名字,我们绝对不反对。” 不知何时,许君武、程一斧、杜今康、晏小倩、薛眠娘……等,相偕来到,众皆哀痛,为陶芙的轻生而表惋惜不已。 林绰约对许君武仍心存芥蒂,避不交谈。事毕,正要离去。 许君武向众一抱拳道:“许某有事待办,少陪了。” 杜今康注意到许君武面色不对,已明白了他的去意,堪虑地劝阻道:“谋定而动,方为上策,对魔焰高涨的天魔帮,更不可轻举妄动……” 许君武截口道:“教言自当谨记,但……哑巴吃黄连,苦在心头,谁能体谅……” 他言犹未尽,却咽了回去,又一抱拳,电疾而去。 晏小倩上前道:“林仙子,你应该拉住他的,你知道他这一走是上什么地方去,回来的机会很少了。” 林绰约点点头道:“我知道,他会北上黄山,去迎战天魔帮让人家杀,根本就不会再回来的。” 晏小倩道:“所以你才该拉住他。” 林绰约轻轻一叹道:“何必呢?这是他求生之路。” 晏小倩不解道:“什么?他明明是去送死?” 林绰约的脸色十分平静,淡然道:“钱大嫂,你错了,他这个人早就死了,从我们再度重逢时,他就死了,只有在被天魔帮杀死之后,他才算又活过来。” 这番话的含义很深,但每个人都听懂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该如何接口。良久之后,杜今康才一叹说道:“这师徒两人都是一样,一定要死一次才证明他们是活着的。” 林绰约凄然笑道:“杜大侠也说错了,人只能死一次,死的人不会复活的,他们只有选择一个死的方法才能表示他们曾活过,许君武是最傻的一个人,他以为用这个方法才能向我证明他曾经活过,却不知道在我心中,他早已死了,这只能证明给你们看而已。” 晏小倩忍不住道:“林仙子,你说这话太残忍了,他分明是为你而死的,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在乎你的。” 林绰约苦笑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是掌握人生死的神仙,无法把一个死人复活过来,不管他什么时候死,用什么方法死,他早已埋进我心中的坟墓了。” 晏小倩道:“为了游天香的事你还不见谅?” 林绰约苦笑道:“没有的事,我早已忘怀那件事了,你也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宣布他死亡是在姑苏木椟镇叶家重逢之后,那时我才发觉我从未认识他。” 晏小倩默默片刻才道:“这是很可惜的事,本来二位铁板铜琶合奏,在决斗之期,可以出很大的力。” 林绰约轻轻一叹道:“没有用的,上次在木椟我们就失败了,败得很惨,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我们后来研究过了,铁板铜琶技出一门,配合起来,有一奏无敌神曲,即使杀不死刘光远,也可以给他一次重挫,但等我们合奏起来,却连一成的威力都没有发出。” 众人都是一惊。 迸秋萍道:“那次我也在场,觉得二位联奏已是很惊人了,难道连一成的威力都没有发出吗?” 林绰约道:“是的,因此我不承认是技不如人。” 迸秋萍道:“那仙子更不应该放许前辈走了,合奏的技术可以改进,就可以成为我们一个有力的保障。” 林绰约摇头叹道:“没有办法,这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两人之间的和谐,这种和谐必须发自内心,可是我对他始终无法和谐,所以还不如我单独弹奏有效。” 迸秋萍不禁默然,想了半天才道:“铁板之技,仙子熟不熟?能不能找个人传授?” 林绰约想想道:“铁板之技很简单,只有几手节拍,主要是靠绝佳的内劲,配合我的琶音,以汹涌无比的刚劲,配合我的柔音而却敌,学起来很容易,就是配合难,这必须两人心神合一,所以这人选很难。” 迸秋萍一笑道:“仙子这一说我倒是懂了,许前辈根本不是习铁板的最佳人选,他的豪情不足。” 林绰约道:“岂仅豪情不足,胸襟也不够,那必须要海阔天空,坦荡无私的胸怀,才能表达其刚烈之气。” 迸秋萍道:“我推荐一人如何?金陵四圣中的程先生倒是很合条件,他天生就有一股高歌大江东去的气魄。” 林绰约看了程一斧一眼道:“程大侠豪情万丈,胸怀坦荡,的确是一代豪杰。但他看不起这种微末小技的。” 程一斧急得直摇手道:“林仙子你别开玩笑,咱家是个粗人,根本不了解音律,他们都叫我呆子。” 薛眠娘笑道:“你就是这点呆劲可取,一大把年纪,犹不失其赤子之心,倒是不妨向林仙子讨教一下。” 程一斧急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林绰约道:“程大侠如若不弃,可以试一试。” 程一斧道:“聪明人这么多,为什么偏找上咱家呢?” 薛眠娘道:“因为这是一件最适合呆子的事,许君武就是太聪明了,你能找出个比你更呆的人吗?” 程一斧无以为答,瞪大了两只眼睛。 林绰约道:“可以配合的人是不少,但要具有绝佳的内劲基础而又胸怀豪放如程大侠者,却实在不多。” 薛眠娘笑道:“程呆子,林仙子都不嫌你呆,你又何必自菲呢?试一试,不合适再换人都行。” 迸秋萍道:“许前辈负气而去,连铁板都没有带,二位就在这儿演练一下,试试看是否能谱合?” 许君武的铁板是从不离手的,但他在模陶芙碑文时,把铁板放在地上,然后情绪激动一气而去,竟将铁板忘记了。 迸秋萍抬起铁板,交给程一斧道:“这种音节合奏须要绝对清静,我们都回避一下,让他们演练吧!” 说着招呼大家都走了,一直走得很远后,山后已传来林绰约铮铮的琶音,奏奏停停又奏奏。 林绰约一直在讲解如何配合的手法,又过了一阵,琵琶音中夹着铁板之声,想是在合奏练习了。 迸秋萍一直在凝听,这时才吁了一口气道:“成了。” 瑛姑与李小桃在他身边。 这时瑛姑问道:“他们能配合吗?” 迸秋萍道:“音响却敌是一种至上武学,程一斧内功虽佳,但要能配合林仙子的演奏,最少也得四五年。” 瑛姑道:“那怎么来得及?约斗之期就要到了。” 迸秋萍一笑道:“来得及的,神曲练成之后,不一定要在决斗之期应用,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呢!” 瑛姑这才懂了道:“原来大哥是想促成他们。” 迸秋萍笑道:“是的,这才是我最大的目的,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只有那位杜先生,我不知道他属意谁?” 李小桃道:“程先生跟林仙子能配合倒是很好的事,但恐怕不容易,林仙子对许君武用情很深。” 迸秋萍道:“不!你错了,哀莫大于心死,林仙子对他早已死了心,脑子里也早已抹去他的影子了。” 李小桃道:“我不信,人怎能转变得这么快?” 瑛姑道:“这不是转变,是觉悟,以前我再也不信俞伯伯会改变的,但看他跟薛女侠,我才真正地懂了。” 迸秋萍听瑛姑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倒是颇感意外,含意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瑛姑接着又道:“他们一开始的认识就不够深,分手是必然的,俞伯伯苦了这么多年,但最后终于认清事实,虽然弥补了情天之缺,可是生命中最美好的岁月已被蹉跎去了。” 迸秋萍无法说什么,瑛始的话对他也是一种启示与教训,似乎说中了他内心深处一些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瑛姑却很乖,当她把最重要的话点出两点后,也不再多说了,拉着李小桃出去,留下古秋萍一人去沉思。 游仙山庄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平淡而又紧张,因为约期决斗的日子快来临了,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却又怕那天来到,这是决定命运最重要的时刻了。 俞觉非与薛眠娘新配合的战法运用得很熟练,林绰约与程一斧的无敌神曲也日日在进步着。 而且这四人几乎是时刻都形影不离,而在两个已进入迟暮的侠女脸上,像夕阳向西的落霞,居然抹上了青春的红晕。 约斗的日子终于到来了,刘光远这次是倾巢而出,将凌云别庄上的人都带来了,但有四个属于凌云别庄旧有的人,却是与他貌合神离,那就是游天香、凌芳芳、凌美美与尤新贵,而游天香母女都显得很憔悴。 约斗的地点在黑虎庄的庄外那片空场上,约莫有二十丈见方的空场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双方的人数到齐后,刘光远首先朝古秋萍打个招呼笑道:“我要为木椟的事向你道谢,你替我剪除了两个人,解决了我的两个难题。” 迸秋萍冷笑道:“何必客气呢?那些人原本是你遣去送死的,你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其实你自己杀死他们也很容易,用不着假我之手以行之。” 刘光远微笑道:“不错,这几个人心中对我暗存不利之图,我是想消灭他们,叶开甲不足为论,崇黑虎与王伯虎却使我很为难。 崇黑虎是为我而毁家的,王伯虎则是我答应保护他的,但天香又不肯饶过他,使我十分为难地只好假你的手来完成这些事,所以我很感谢你。” 迸秋萍冷冷地道:“废话都不必说了,还是决定一下如何决斗吧?你打算采取什么方式进行?” 刘光远道:“古秋萍,我觉得这次决斗实在是可以避免的,崇黑虎身死,游仙庄的问题已解决了,李光祖一死,陶姑娘的灭门血仇也解决了,其余的小饼节都不算深仇大恨,犯得上流血相拼,造下杀劫吗?” 迸秋萍沉声道:“你居然也说得出杀劫二字?”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此言差矣,我不是一个好杀之人,有时伤人实在为势所逼,万不得已。” 黑胭脂崔可清厉声道:“马光前杀死了我的丈夫呢?” 刘光远笑道:“那是你跟马三哥的事,你们可以私下解决,再加上钱家的人都行,但不必把别人也拖进来。” 迸秋萍道:“刘光远你别假仁假义了,大家早已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才集在一起对付你,为的是要彻底击倒你这邪恶组织,除非你解散天魔帮,引咎自尽,否则我们绝对与你势不两立的,还是别说废话吧。” 刘光远淡然一笑道:“好吧!你口口声声说仁义,指天魔为患,可是天魔帮到现在为止,做了什么恶事?” 迸秋萍道:“你帮中收容的都是十恶之徒……”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府县的监狱里,关的都是罪徒,怎么不说是罪恶之所呢?” 迸秋萍听他居然提出这个比喻,不禁笑了道:“监狱为惩奸之地,天魔帮却成了藏奸之处了,怎可相提并论?” 刘光远却一笑道:“刘某不以为两者有所差别,刘某也是嫉恶如仇的人,本帮现下所收容的都是在侠林组织中假冒伪善之徒。 侠林领袖凌云峰只记录了他们的罪行,暗中提出警告,那似乎是没什么用,到了刘某手中时,将他们纳入帮中,严加管束,现在他们不是乖得很吗?” 迸秋萍不禁一怔,刘光远这一点并没说得过分,自从上次燕子矶一会,他对侠林群豪限令归服,结果投过去的都是素行不检的,在记录上有名的人,而这些人投靠天魔帮后,并没有受到优遇。 他们不仅在天魔帮中受到严厉的管束,亦为乡里同道所不齿,个个都忍辱偷生,但这能说是刘光远的善行吗?相信谁都不会承认的。 刘光远大言不惭地道:“在燕子矶前不肯加入本帮之人,只要素行无亏,刘某并没有对他们采取什么行动,虽然在那一天有所死伤,那是他们自找的。” 迸秋萍怒道:“那是你逼他们动手的!” 刘光远道:“笑话,刘某手下有的是高手,并不在乎他们来效力,但刘某以行道自许,他们不同意加入,显然是心怀不测,刘某必须加以惩处。” 迸秋萍道:“不加入你的罪恶组织就有罪吗?” 刘光远笑道:“刘某并没有这么说,那天刘某不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吗?不加入天魔帮的,只要抛下兵器,退出江湖,不问武事,刘某也不干涉。” “行侠乃武人本职,行动有各人自由,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这种做法就是为武林道义所不容,怎能怪人反抗?” 刘光远一笑道:“我是为大局着想,此辈之所以能为恶而不受民法制裁,就是仗着会点武功,绝其武事,他们就安分了,否则就必须受本帮的压制。 因为你们都管不了,刘某却有这个把握,像凌云峰名单上的那些人,侠林组织既不能除恶于未然,又不敢公开惩之于后,缺少约束力量,刘某取而代之,有何不当?” 迸秋萍怒道:“你分明是想称尊武林,何必强词夺理呢?” 刘光远笑道:“称尊武林,刘某确有此心,因为刘某有把握控制江湖人的行为,使他们不敢做一点错事,你们中如果有人能比刘某做得更好,刘某当全力支持。” “我们可没有你这份野心。” “这不是野心而是雄心,你们身为侠义道,只会做些小仁小义,有负所学,反对我大肆整顿武林,是为私心,刘某不怕强词夺理,何谓强词? 何况你们在九华山上聚居,刘某敬心各位素行无亏,未作任何侵犯行动,这是约战,是你们先订下的,怎能说天魔帮不对呢?” 这个人口才辩论,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陆游仙忍不住叫道:“我在游仙岭悠游林泉,与世无争,是你们先来生事的,现在还有脸说这种话。” 刘光远哈哈一笑道:“陆庄主,有崇黑虎在侧,你的安宁迟早会破坏的,我提前揭发他的阴谋,为你根绝后患,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陆游仙怒道:“可是你杀了我庄上近百人口。” 刘光远道:“崇黑虎全家被毁,你自然也要付出代价,我主持公道就是得公平,两不偏私,何况比起来,你还是上算,崇黑虎无子遗,你们一家却安然无损。” 陆游仙冷笑道:“可是你肯放过我吗?” 刘光远一笑道:“只要你维持以往超然的身份,不介入任何江湖纠纷,刘某绝不打扰你的清修,你行吗?” 陆游仙怒道:“现在陆某还能退出不理吗?” 刘光远道:“那不结了,从古秋萍开始,都是你们在找我的麻烦,金陵四圣横插一腿,也是他们找上刘某的。” 杜今康道:“刘光远,你的野心昭然若揭,今天率众而来,一定是有了相当的准备,大家在手底下见真章吧,何必说这么多废话磨嘴皮呢?”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刘某以堂堂之师远道而来,自然要名正言顺,不能不教而诛。” 迸秋萍笑道:“好了,你的理由都说过了,是非黑白自有公论,你不会认错,我们也不会认为你对,还是摆出道儿来吧!你准备怎样斗?” 刘光远一笑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自然由你们决定了,单挑独斗,作对论敌,举众群斗,悉听尊便。” 迸秋萍看看自己这边人虽然不少,但真正能拿出来从事一决的却为数不多,刘光远率来的不过四五十人,却个个都是高手,算来还是一场场地斗下去较为上算。 因此他一笑道:“纠众群斗,是最卑劣的行为,除了下三流的江湖人才做得出,我们自然不屑为此。” 刘光远一笑道:“那也好,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今天不同比试,没有点到为止的事,要拼就得见生死为止,而且最好把规矩订严一点,出场的人没有结束前,任何人都不得插手介人的,你同意不同意?” 迸秋萍道:“可以,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刘光远再笑道:“我们这一斗半公半私,顺便也可以把一些私怨解决一下,目前在敝帮,只有马三哥跟钱家的人有点私仇,让他们先解决如何?” 马光前挺着独臂,手持钢杖,另一只手却套上了一个钢套,前面是一支半尺来长的钩形兵刃。 他跨步而出,大声道:“酒家懒得费事,凡是跟洒家有仇的,一起出来吧,把你们了结之后,酒家还要斗斗程一斧。” 他这一出来,古秋萍已觉不妙,钱氏兄弟,再加上晏小情、崔妙妙、崔可清母女五人,合起来也未必是马光前一个人的敌手。 可是人家以一敌五,已经很漂亮了,如果再要换别人出去,对钱氏兄弟的侠名有损,他们拼死也不干的。 丙然钱斯民已经提剑出去,绿杨侠侣钱斯同晏小倩夫妇也相继而出,崔妙妙一拉崔可清也出场了。 虽然是五个人一起出场,但马光前毫不为意。 他傲然道:“就你们五个人吗?假如还有的话,不妨多来几个。”一副目中无人之状,狂态不可一世。 钱斯民眉头微皱道:“崔老太太,大嫂,有我们出来已够了。” 崔妙妙却冷冷地道:“你们大可不必出来的,斯南虽是你们的兄长,但他已入赘寒家,与府上绿杨门第的钱家等于是月兑了关系,在他生前,你们都不肯前来认亲,何必又在死后为他拼命报仇呢?” 崔妙妙这番话很使人难堪,钱氏兄弟皱皱眉,不便答理。 晏小倩却笑道:“崔伯母,大嫂,这可不能怪我们,大哥入赘府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因为大哥很早就出了门,游踪无定。甚至府上,也没有给家人一封信,致使我们两家想走动也无从走起啊,大哥死后我们才得信,就一直在探听仇人下落,我们又何尝不关心呢?” 崔可清轻叹道:“妹子,斯南是真心爱我的,所以他不惜放弃钱家显赫的家世而入赘寒家的。 倒是我自惭门户寒薄,又身陷黑道,怕有污府上侠誉,不叫他通知你们,也不叫别人知道他真正身份。” 晏小倩听了崔可清的话,正容道:“这是什么话,一样行侠仗义,何分黑白两道?古兄弟也是黑道中人,他的侠名四海同钦,话又说回来,王伯虎曾为侠林领袖,是白道中最受尊敬的人物,可是他伪善的面目被拆穿后,受到天下人的鄙弃,你们母女为了追索仇踪,已经费了多少苦心,好不容易仇人探明了,报仇的事,就让我们来多尽点心吧!尤其是崔伯母,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这怎还能让她来冒险拼斗呢?” 崔妙妙立刻叫道:“老婆子可不承认老,你分明是嫌我们武功不佳,可是面对着大力魔神,你们的武功又何足克之,大家都差不多,谁都别嫌谁了。” 晏小倩笑道:“正因为敌势太强,武功不足为凭,钱家也没有可骄人之处,所以才想请您老人家退出,让我们这些弟妹来替大哥伸冤复仇吧!” 崔妙妙道:“若论复仇,可清是未亡人,她才是名正言顺的苦主,比谁都有理由,而我就这一个女儿,她如死了,我活着又干什么?所以你们若真的尊敬我们,就请在旁边看一下,让我们先找他一搏。” 这个请求是很合理的,但也无法令人同意,因为崔氏母女出场是必死无疑的,答应了等于是送她们去死。 因此钱斯同用眼看看古秋萍,希望他能发言阻止一下。 哪知古秋萍竟然点头道:“崔老前辈所言甚当,钱兄就让她们母女出场一搏吧!” 迸秋萍既然这么说了,想必已有安排,因此钱斯同也不再反对了,白发龙婆手摇软鞭,黑胭脂挺舞双刀,冲向马光前而去——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三章 攻心效死 马光前鄙夷地道:“凭你们这两个婆娘,还不够咱家一招杀的,也罢,你们一心想死,咱家就成全吧!” 他用手中的钩刃一绞一锁,即锁住了两般兵器,左手的钢杖猛地挥出。 崔氏母女似早料到有此一着,身躯同时后翻,四手齐扬,撤出万点银星。 马光前根本没把她们看在眼中,也没有运气护身,脸上顿时着了一蓬细针…… 那一蓬细如牛毛的银针,密密地钉在马光前的身上与脸上,马光前立刻抛下手中的钢杖,将脸上的银针拔了下来。 他检视了一根一下,发现上面并未上毒,才放了心,厉声吼道:“你们这两个婆娘,居然敢暗算咱家!” 崔妙妙母女躲得远远的。 崔可清冷笑道:“马光前,我是为丈夫报仇,一个女人在为亡夫报仇时是不限制使用任何手段的。 我苦练了多年,跟母亲两人练就了这一手满天花雨的飞针,那是专为对付你而用的,上天保佑,终于让我们达成心愿,现在你乖乖地等死吧!” 马光前怔一怔道:“就凭这一把针能杀死咱家?” 崔可清道:“不可能,但可以使你那一身无敌的气功失去作用,现在只要一个功力跟你差不多的人就能杀死你了。” 马光前仍是不信。 崔可清朝钱氏兄弟道:“二位叔叔,马光前身上布满了针孔,再也无法运气护体了,我的武功不足以杀死他,以后就靠你们了。” 刘光远也是不信,上来接过针审查了一下。 一会儿他才道:“三哥,这针上没有上毒,也没有其他毛病,照道理是无法伤得了你的,你怎么会着了他的道儿呢?” 马光前吁了口气道:“对这两个婆娘,我根本就未存戒心,也没有运气,哪晓得她们会来这一手呢?” 刘光远道:“强敌当前,三哥太轻敌了,但我不信这针能对三哥有所妨碍,你且先运一下气看看。” 马光前又运了一口气,忽而变色道:“不对,这针是古怪,我现在觉得无法把气运足,好像全身都在泄气。” 刘光远不禁一愕道:“怎么会这样子呢?” 崔可清道:“告诉你也不妨,这些针是在明矾水中淬炼的,明矾虽然无毒,却有收敛之性,所以你身上的那些针孔永远无法收口了,在你身上永远都开着小孔,使你这一辈子不能仗着气功护体了。” 刘光远一叹道:“这是事实,她们是绿林道上不入流的人物,在下五门中,有许多手法很绝,所以一些成名的高手,往往在下五门无名之辈手中失风,三哥这下子是阴沟翻船了,你还是下来吧!” 马光前一抬头昂然道:“不行,就算咱家无法再以气功护体,这一身武功可不受影响,咱家非宰了她们不可。” 弯腰又捞起钢杖,跳着要去追击崔氏母女。 钱斯民首先仗剑拦住,马光前钢杖横扫,把他的剑砸飞出去,跟着右手的钩刃急刺而出,绿杨双侣夫妇急急拔剑相救,马光前兜回钢杖一击一扫,当当两声,把他们的两支剑也砸飞了。 但也幸得他们这一阻,钩刃仅掠过钱斯民肩头,划破一条血痕,三人都空了手,无法再拦阻他。 马光前因恨透了崔氏母女,竟然放过了他们三人,持杖又逼向崔氏母女而去,她们只得分散逃逸了。 马光前最恨的就是崔可清,纵身急迫,摹而像一头大鸟般地飞着,运如泰山压顶的杖势,当头击下。 崔可清眼看逃不过,闭目等死之际,忽而斜地人影切入,马光前的钢杖砸在一个圆铁葫芦之上。 锵然巨鸣,碎屑四散,那人手中青光一闪,拦腰挥过,将马光前斩成两截。 众人骇然惊顾,才发现施救出击的人赫然正是金陵四圣中的醉鬼杜今康。 而迎击钢杖的是他的那具葫芦,手中所执的却是一柄两尺来长的短剑,他把崔可清由地下扶了起来。 他柔声问道:“崔娘,你没有受伤吧?” 崔可清摇了摇头。 刘光远怫然变色道:“杜大侠,我们先前已约好,不相干的人不准插手的。” 杜今康笑道:“我没有爽约,因为我不是不相干的人。” 刘光远怒道:“你跟黑胭脂有什么关系?” 社今康肃容道:“她是我老婆。” 此言一出,诸人都为之一愕。 薛眠娘叫道:“醉鬼,你什么时候成亲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杜今康一笑道:“还没有成亲,不过现在已成了定局,崔娘,你提的两个条件我都履行了,这下你总该答应了。” 崔可清低下了头,无言默认。 晏小倩问道:“大嫂,这是真的吗?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 杜今康笑道:“金陵四圣中,老王早就成亲了,剩下三个光棍,睡娘子与程呆子都有了着落,我也得找对象了。 崔娘子苦心孤诣,志切夫仇,使我很敬佩,昨天我去找她求婚,她提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帮夫复仇,一个是要我戒酒,摆月兑醉鬼的臭名,前者倒还容易,后者倒着实使我为难了半天时间,所以我一直在考虑。 罢才崔娘临危,我可不能再考虑,刚巧马光前把我的葫芦也砸碎了,更加强了我戒酒的决心,大仇已复,我想是没有问题了。” 崔可清点头道:“杜爷,昨日承蒙青睐,妾身自愧形秽,才借此用以相难而已,并不是真的要您戒酒。” 杜今康急了道:“你怎么可以说了不算……” 崔妙妙笑道:“杜爷,小女能够再事君子,是她的福气,哪里会说了不算呢?只是你可不必戒酒。” 杜今康这才笑道:“不!我说的话一定实行,以前是为了难过寂寞,才抱着酒葫芦当老婆的,现在真正有了家室,还要那劳什子干吗?今后我涓滴不入。” 崔可清道:“那倒不必,爷的豪情自酒中而得,使名因酒而传,怎可忘本呢?只希望爷以后不要再醉了。” 杜今康笑道:“娘子放心,别看我成天酒不离手,我可是从没醉过,人家越喝越醉,我是越喝越醒,不过我既答应了你,我今后每饮不过三杯……” 程一斧叫道:“那怎么行,好容易盼到你有个着落,我正想找你拼上一醉的,你竟然不喝了。” 杜今康道:“谁说不喝?只是量不过三杯而已,你别看不起那三杯,薛眠娘家里的那一对碧玉海斗,你一杯都灌不下,你放心好了,当我迎娶之日,有你傻小子受的。” 薛眠娘笑道:“我说你怎么舍得发狠心限量三杯呢?原来是看中了我那一对玉斗了。” 杜今康笑道:“薛娘子,我记得你答应过的,我什么时候成亲,你就把那对玉斗相赠,你可别食言。” 薛眠娘道:“不会赖的,送你就送你,不过崔女侠,你得管着他一点,那玉斗一斗可容五斤,而且别具异征,一定要纯酒装进才行,稍掺点水就会变酸了。” 薛眠娘接道:“那是先祖出征交趾时携回的藏珍,名叫试酒海斗,非十年以上的陈酒不注,非点得着火的烈酒不容,否则酒味立刻变酸,当你们合欢佳期,我即以为赠,只是每天三大杯之数太多了,最多只准他喝一杯。” 崔可清低头道:“安身以残柳之身,得予杜爷这种人物,随他喝多少吧。” 薛眠娘笑道:“醉鬼,你找到崔娘子,总算找对人了,换了第二个女人,谁都受不了你这副德性。” 杜今康笑向刘光远道:“怎么样,我出手救老婆,总不算违约的吧?你要是不服气,尽避出来替马光前报仇好了,我姓杜的照样接下来,绝不找别的对手。” 刘光远居然一笑道:“刘某不知道二位已缔鸳盟,自然作得了数的,马三哥虽是我结义兄长,但在这种情形下,我也不能硬替他报仇。 不过这次刘某专程前来讨教,多少也做了一些准备,有一个四象剑阵,是专为金陵四圣而排演的,四位如果有兴趣,倒不妨指点一番。” 杜今康笑笑道:“是向我们四人同时挑战吗?” 刘光远道:“不错,这个剑阵四人合组,各据一方,四位一起下场才能使剑阵玩得开而又刺激。” 杜今康道:“假如我们不屑联手为战呢?” 刘光远道:“那当然也行,不过四位到阵中之后,就会知道刘某言之是实,四位如果单独下阵,恐怕很难在阵中挨过三招,否则刘某就割掉舌头。” 程一斧道:“咱家就不信,非要试试看。” 他与林绰约合练的铁板铜琶,已颇具气候,这时单独作战却不便使用,把铁板插在腰间,挺着钢斧冲到场中。 刘光远笑了一笑道:“程大侠先试试也行,好在剑阵的门户洞开,禁出不禁入,另外三位随时可以进来的。” 他一招手,后面出来了四个中年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执着一支怪剑,剑身长约四尺,较普通的剑长二尺许,宽厚也过之,锋刃很利。 最怪的是剑身上各开了七八个圆孔,不知是何作用,刘光远叫他们把马光前的残尸搬开,然后再挥手令他们各占一个方位,把程一斧围在中间。 刘光远道:“程大侠,当你出招时,阵势就发动了,记住,你只要能挡过三招,就算破了这个阵,刘某立即如约断舌。” 程一斧不耐多话,挥斧就朝一人砍去,那人用剑轻轻一贴,就将他的斧势打偏,其余三支剑飞速攻进,以极快的速度,分抵住程一斧身上三处大穴。 程一斧还想运用他的横练工夫硬挣出来,可是那三人的内劲很足,虽然无法刺透程一斧的肌肤,却将他的穴道抵住动弹不得。 杜今康等人见程一斧一招受制,心中大惊,同时欺身入阵,准备抢救,可是那四个人却自然地后退了。 程一斧的身子一摇,几乎要跪了下去,钢斧月兑手落地。 杜今康一手将他托住问道:“老程,你怎么了?” 程一斧运气挣扎了一下,弯腰拾起钢斧道:“还好,这个鬼阵邪门得很,被他们的剑一指就全身没劲了。” 刘光远大笑道:“此阵是为四位而设,一个人怎么行?”” 于是薛眠娘罗袖轻展,这次她手中多了一对短剑。 她沉声道:“好!我们就四个人领略一下这个剑阵吧!我倒不信姓刘的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摆出这么一个煞阵来。” 王尔化则弹弹钢锯道:“老程,你行不行?” 刘光远不等程一斧开口道:“没问题,刚才只是暂时闭住他的穴道,劲力移开就恢复原状了,至于这个剑阵,刘某费了近十年的苦心来排练,只是以前仅凭刘某一人之传授,最近李光祖伏诛后,马三哥情切复仇,把李光祖交给他的色字诀精华以及他自己的空字诀精华都交出来,融入剑阵中,威力倍增。 如果我能得到天魔毒经,再加入剑阵中,相信天下就没有人能抵得了,但就凭此刻色空相三诀的精要所汇,刘某自信也足以独步人间了。” 金陵四圣各据一面,剑阵也扩大了一点,然后在刘光远的指挥下,阵势发动了,虽然现在是四对四,但看起来,威力有增无减。 这四人的移位补形妙到极点,尽避四圣同时发动,他们仍能互相照应,步步逼进,圈子也越缩越小了。 而且这个时候,他们剑身上的小孔也发挥了作用,贯注内力,因风舞动时,发出了呜呜怪响。 那声音尖锐刺耳,无以名状,都能刺激得人心神烦躁,手势呆滞。 金陵四圣的功力都具有相当造诣,初时还能抗拒,慢慢地就为那怪响所扰,变得行动迟缓了。 迸秋萍见状惊道:“不妙!这魔头果然了得,他居然把音响功也融入剑阵,必须针对其道而克之,林仙子,看样子要你的铜琶一奏,配合程大叔的铁板才能抗拒一下。” 林绰约也看出厉害,飘身抚琶入阵,来到程一斧身边,招呼他一下道:“易夫,你的铁板快拿出来。” 调筝拨弦,铜琶发出轻响,将剑上的怪音压了下去。 四圣精神一振,程一斧连忙取下铁板,一面御敌,一面用斧柄战板,配合着琶音,奏起了悦耳的乐曲。 这样一来,总算把剑身的怪音威胁除了。 刘光远笑道:“不错,四位也准备得很充分,居然能将铁板铜琶融合进攻,倒是值得好好较量一下,变商曲。” 那四名剑手的剑势突变,舞动的速度有疾有徐,剑孔中所发出的声音也变成了有抑有昂,有柔有刚,使阵中的人听得忽冷忽热,一下子像置身在六月骄阳,一换了位置,立刻又陷身于冰天雪地的冰窖之中。 四圣的内力浓厚,还可以支持一下,林绰约却因内劲不足,指法较缓,立时受到了剑势的威胁,几次几乎伤身剑下,多亏薛眠娘的罗抽不时卷出,替她挡开了几下险攻。 但薛眠娘照顾她的时候,本身也受了威胁,俞觉非见状不妥,忙也挥剑入阵,他与薛眠娘自从学了游仙庄上的和合双仙剑法之后,因为有了较长时间的练习,两人已能心意互通,配合得极为美妙,一攻一守,别具威力。 刘光远见了微微变色道:“真想不到各位在这段时间内学了不少新玩意儿,看样子我这四象剑阵仅以相空两绝不够应付。 幸亏我也没闲着,在四象之外融合了色字诀,又加了一点小玩意儿,搦搦,仙仙,你们可以施展六贼妙舞了,看看他们四圣是否真到了六贼不侵的圣贤境界。” 在他的行列中出来了俩妙龄女郎,盛装高髻,看上去虽觉姿容艳丽,却并无突出之处,因为在双方阵容里,美丽的女子太多了,珠玉在前,顽石自然无光。 但这两个女子月兑去身上长袍之后,就令人为之一震,因为她们内里就披着一袭轻纱的罗衣服,轻纱内不着一丝。 从轻纱透视进去,妙想隐约,且这两个女子态度丰纤合度,极为撩人,娇躯一闪,翩然入阵。 她们就像两只蝴蝶般地在剑影中飘来飘去,配合得极为妥切。 尽避漫天剑影飞舞,但不论敌我双方,都无法伤到她们,因为她们总是钻进剑势的空当前进。 虽然加进了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但剑阵的威势却加强了几倍,那四名剑手是训练有素的,他们对她们视如不见,而围在阵中的六个人无论男女,心神都大受牵制,眼睛总是无法离开这两个女子。 她们并没有超凡绝俗的美,却有一种令人看了不舍离开眼睛的魁力,有时她们闪在剑手身后,一时看不见,阵中人居然会不自主地移动脚步去追看她们,在生死搏斗之际,这种失神的现象自然十分危险。 因此阵中六人,立刻险象百出,还幸亏程一斧是个先天外刚的鲁男子,比较能把握自己,在同伴遭险时,他总是能觉醒过来,奋力劈出一斧,解救危机。 但一个人要想照顾五个人,总是很困难,所以杜今康,王尔化,俞觉非三人身上,已经受了两处轻伤。 刘光远见状十分得意地道:“古秋萍,如果你把天魔毒经交给我,弄上一两种无色无味,伤人于无形的毒药在阵中施展时,这些人还能活命吗?” 迸秋萍道:“不必用毒也足见威力了。” 刘光远笑道:“话虽然可以这么说,但我做事总喜欢求其十全十美,现在你是否肯把毒经献出来呢?” 迸秋萍沉声道:“你知道这是办不到的事。” 刘光远沉下脸道:“古秋萍,你要看清楚,我这剑阵的威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否则十招之内,我可以叫这些人全部授首剑下,你到底是怎么决定?” 迸秋萍道:“我的决定你早知道了,不可能。” 刘光远道:“你不考虑这些人的生死了?” 迸秋萍笑道:“考虑有什么用?我交出了毒经,这些人也未必能活,反而助长你害人的凶焰。” 刘光远道:“这倒不然,我如果得了天魔毒经,光凭这个剑阵就无敌于天下,我绝不会找你们麻烦。” 迸秋萍见阵中六人情势更形危急,如果这六人一死,自己这边实力减弱逾半,更无力对敌了。 他心中正在犹疑,瑛姑凑上来道:“古大哥,你不能答应他。” 迸秋萍一叹道:“不答应行吗?这个剑阵由四象而转为六贼,实在太厉害了,不仅阵中的人受其影响,连阵外的人都忘其所以,情不自禁的样子,再拖下去,我们这边都将死无噍类,我不能因一己的固执而连累大家。” 瑛姑忽然问道:“古大哥,你不受蛊惑吗?” 迸秋萍道:“我倒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我根梅仙姨相处日久,在我心目中有一个最美好的印象,这样一来,我拿所见的情形与梅仙姨一比,徒见其丑而已。” 瑛姑心中忽地一动道:“有很多人都见过梅仙姨,像俞伯伯与梅仙姨的关系更深,何以不能像你的感觉呢?” 迸秋萍欲言又止,顿了一顿才道:“俞前辈与梅仙姨虽有与众不同的情谊,但他们之间的接触却不如我之近,因为我是由梅仙姨亲授的武功剑法,你是知道这情形的。” 瑛姑闻言心中一动,见场中之势更为危急,乃朝古秋萍道:“古大哥,你带我与梅姑入场解围去。” 迸秋萍微愕道:“我们下去或许少有帮助,但梅姑下去干嘛?她的剑艺未臻成熟,去了只会碍事。” 瑛姑道:“你知道我们将采用什么方法应付,所以她非去不可,我或可自保,你要多照顾她一点。” 迸秋萍不禁一怔道:“这个方法有效吗?” 瑛姑道:“不知道,但可一试,既然你能因梅仙姨而不受惑,我与梅姑加起来差不多也可以凑一个梅仙姨了,我们以天然的资质与人工的造作对抗一下。” 迸秋萍一看战局,实在也撑不了多久,遂咬牙一点头道:“好,你跟梅姑说一声,问问她肯不肯。” 瑛姑道:“不必问,我叫她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是拼命的事,可不是拿娇使性的时候,古大哥,你先去撑一下,程先生一人要护卫这么多人,恐怕挨不下去了。” 迸秋萍一振长剑,飞身加入剑阵,由于他的神智较为清醒,所以他一入场,使战局稍为振作一点。 刘光远见状一笑道:“古大侠不愧为人中之龙,这一点小小的阵仗还不足以入眼,看样子我还得叫她们多拿点玩意儿出来,斗斗你这位大侠的道行。” 说完用手一挥道:“换九天魔相舞。” 剑阵一转,剑身上的孔曲更见妖媚,那两个女子连身上薄薄的一重轻纱都月兑了,通体柔若无骨,媚态横生。 入阵诸人中,只有王尔化一人曾娶妻生子,在道行方面定力也最浅,而其他人也堪堪自保,连程一斧都不行了。 迸秋萍一支剑转战四方,未免吃力异常,正在危急之际,忽而一名剑手无声遮掩,剑锋过处,王尔化的尸体就地。 可是别人却视若无睹,古秋萍大急叫道:“瑛姑,你们还不快出来,再拖下去就完了。” 瑛姑已与梅姑商量妥当,但聂红线闻知计划后,又叫住她们,另加了一番指点,这时尚未讲完。 这时眼见王尔化被杀,她急了道:“出去吧,我带着你们好了,一时也说不明白,你们跟着我的动作做吧!” 她率先飘身而出,瑛姑梅姑紧随在后,进入阵中后,她们的动作很自然,好像是进阵来应战似的。 瑛姑一人持剑,聂红线则以极其优美的动作,轻轻地解下了身上的外衣,梅姑随着她的动作跟进。 刘光远见状笑道:“好啊,妙极了,你们居然也摆出一个同样的风流阵仗,我们两边不妨互较一下高低,看看哪边高明!” 聂红线仍是带着梅姑满阵游走,然后在极其自然的情形下月兑去自己的衣衫,这些动作,早将阵中请人瞧得呆了。 聂红线虽然已是三十多岁的徐娘丰姿,然姿容不恶,尤其是她的脸上一片端庄,衣衫尽解,给人一种特殊感觉。 但大家看到梅姑时,不禁整个呆了,这女孩的美已到了极点,此刻毫无遮掩,将她的美尽数表现在各人眼前,更令人神为之飞。 但这是一种神圣美的感受,与那两个女人的撩人姿态完全不同,两下一比较,众人不知是何感觉。 不过聂红线表达了成熟的美,却缺少一种夺人的气质,梅姑的美使人心醉,却又因为年岁较轻,而且她天性柔弱,在超俗的美艳中给人以楚楚之感,虽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但仍然使人无法忘怀刘光远阵中的两个女孩子,不时要溜过一眼去望望那两人。 聂红线见已收到了牵制效果,才对瑛姑一笑道:“瑛姑娘,大概可以了,只要你加入,一定能击败她们。” 刘光远见到情势不佳,亲自在怀中取出一枝玉笛,放在口中呜呜地吹奏起来,他的笛音贯以内力,具有引人遐思的魅力。 那两个女孩子受笛音的鼓舞之后,媚态忽生,举手投足之间,曼妙无比,立刻又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但就在这时候,瑛姑也慢慢地除去衣衫使众人为之一振,她的美丽稍逊梅姑,却具一股高雅刚毅的气质。 她的这股气质是天生赋就,自然发挥而出的,也使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将注意力全集中到她身上去了。 刘光远笛音更形亢张,努力在策动那两个女孩子,吸引众人的注意,但瑛姑与梅姑配合了聂红线的指引,以天然的美丽表现得无比动人,那些人在这些美不胜收的情形之下,目迷五色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剑阵仍在推进中,所有的人都受到了五个女孩子争艳斗丽吸引了,忘其所以,全仗着古秋萍一人往来支架。 他吃力地急道:“瑛姑,快作个了断。” 瑛姑听了之后,慢慢地离群而出,与古秋萍会合在一起,走到恰当的位置后,两人心意一暗通,忽而分了开来。 迸秋萍长剑挥处,将一个女子挥成两截,瑛姑则赤手空拳,手指轻戳在另一个女人的胸前要穴上。 瑛姑暗贯劲力,那女子一声痛呼,被她点倒在地,这是突发的攻击,连刘光远都没有想到会变得这样,布阵的四名剑手自然也没有注意。 等他们发觉时,两个女子已尸横就地,色相魔舞的威胁突然解除,四圣中的王尔化身死,另三人才突然警觉。 俞觉非林绰约配合了程一斧与薛眠娘,古秋萍则抵上了王尔化的缺,与瑛姑奋力冲杀出阵去,那个剑阵突然受了加倍压力,似有支撑不住之势。 刘光远见自己所训练的两名舞姬被杀之后,脸色先是一变,但随即冷笑道:“好,你们别自以为得计,很快地你们就要后悔了,天魔帮的人岂是轻易杀得的。” 他的笛音忽地一转,变为十分柔媚,入耳动心,应战诸人为杀气所充,倒还没怎么感觉到。 可是阵中的聂红线与梅姑却身不由己,随着笛曲的指点,曼妙起舞,代替了适才那两个女子的位置,作起婬靡的舞姿了。 梅姑是天生丽质,聂红线则体态丰腴,曲线玲珑,因此这两人受婬曲催动时,所表现的媚态尤较刘光远训练的两个女子迷人。 迸秋萍见瑛姑也有波及之状,连忙跟她贴近配合,施展出鸳鸯和合剑法,总算借剑势镇定,使她安定下来。 俞觉非与薛眠娘见状也互相配合抵制,杜今康则有目迷之状。 林绰约见状急道:“易夫,我们快以铁板铜琶合奏之曲去抵制他的笛音,否则那就糟糕透了。” 她干脆退至阵中,由古秋萍与瑛姑以及薛眠娘俞觉非那两对去抵制剑阵,她与程一斧则专心去演奏钢琶铁板,抵抗刘光远的婬迷之音。 铜琶仙子不愧高明,她的音乐造诣尤为高深,刘光远乐音趋婬,她的曲调则趋雅,奏出高山流水之超俗胸怀。 她的乐音使得聂红线与梅姑都为之一振,慢慢地恢复了镇静,舞姿婆婆,则是在琵琶的指引之下,转而对阵外的那四名剑手展开了反镇压的作用,使攻势为之一滞。 刘光远对这个转变倒为之一愕,但遂即冷笑道:“你真了不起,居然还有着这一手准备,可是刘某还有最后一手的安排,那是你们万万想不到的,许大侠,现在该你出场了,你知道怎么办的。” 在他率来的行列中出来一人,揭去头上深掩的斗笠后,赫然是铁板先生许君武,他走到剑阵之旁,略一迟疑,取出身边的铁板,叮叮地敲了起来。 他的铁板技术纯练,而且他本人对音律的造诣也很深,这铁板的节拍竟是在与程一斧对抗着,不住地扰乱林绰约的琵琶,使她乱不成拍。 迸秋萍怒叫道:“许先生,你疯了,怎么帮起敌人来了?” 许君武白眼翻天冷冷地道:“谁是我敌人,我们师徒受愚太久了,我徒弟拼了一条性命,连个死人都争不到。” 林绰约叫道:“许君武,想不到你是个这样的人!” 许君武哈哈一笑道:“我是怎样的人,你不是早看透了吗? 所以你才会鄙弃我,变心投到程一斧的怀抱去,既然你看不起我,我干脆就多做一点你看不起的事。” 林绰约气得全身乱颤,连手法都乱了,乐不成调,聂红线与梅姑失去了控制,呆立在场中不知所以。 刘光远的笛音又起,取得了对她们的控制,程一斧道:“绰约,别泄气,集中精神跟他们斗一斗,邪不胜正,我们绝不会输的。” 林绰约咬咬牙,打起精神,从新奏乐,程一斧专心凝志,以铁板去配合她的节拍。 可是许君武大可恶了,他的铁板不住地扰乱林绰约的合奏,叮叮之声,敲得人十分难以忍受。 聂红线与梅姑显然受了笛音的控制,开始对自己人展开了攻击,不仅以舞姿来迷惑他们的心志,而且还施展了暗袭的手法。 而这边从事战斗的四个人,却因投鼠忌器,更形困难了,剑阵越迫越紧。 迸秋萍目中冒火道:“瑛姑,必要时我只好对她们下手了,否则她们造成的伤害难以收拾的。” 瑛姑道:“不,古大哥,再等一下。” 迸秋萍叹道:“再等下去,我们都将死了。” 瑛站看情形的确很严重,尤其是俞觉非,因为何梅仙的缘故,俞觉非对梅姑有着特殊的感觉,当梅姑攻击他时,他连躲都不躲她一下。 因为他怕转到薛眠娘那儿,会受薛眠娘的攻击,往往是挺身前去接受梅姑的攻击,幸好梅姑赤手空拳,功力稍逊,全凭肉掌粉拳,仅能造成他身上的轻伤而已,但他的劲力却也越来越低了。 瑛姑一咬牙道:“林姨,你将乐曲再加强一点,我去作最后一番努力,如果不行的话,我就自己下手。” 林绰约点点头,乐曲一转为铁马金戈的杀伐之声,程一斧也努力配合,声拔金玉,瑛姑提剑冲了出去。 聂红线与梅姑忽而分散,好像在躲避她,瑛姑仗剑追逐,聂红线身子一转,转到一名剑手后面。 瑛姑击出一剑,那名剑手也提剑招架,忽而手下一迟,被瑛姑一剑插进胸膛,原来是聂红线忽地一指,戳在他的背上,使他穴道受制,授剑伏诛。 刘光远脸色大变道:“怎么回事?” 许君武大叫道:“杀!快杀,一个都别放过。” 他的铁板忽然敲击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使另外三名剑手都为之一怔,呆滞之下,瑛姑手起剑落,又刺杀了一人。 聂红线则拾起第一个被刺者的剑,挥手也杀死一人。 只有一人突起惊觉,冲到许君武身边厉声叫道:“瞎子,原来是你在捣鬼。” 一剑刺了过去,许君武不避不让,挺身受了一剑,他的铁板却以双凤灌耳的招式拍出,将那名剑手的脑袋击得粉碎,颓然倒地时,剑已透过许君武的身体,钉在上面。 一个威力无比的四象剑阵,就这么破了,刘光远似乎还不相信,望着四具伏尸,想不透是什么道理。 许君武转身朝刘光远一笑道:“你没有想到吧?” 刘光远顿一顿才道:“我的确想不到,虽然我知道这个剑阵是破在你手上,却始终想不到是怎么破的。” 许君武哈哈一阵大笑道:“你不会明白,因为你这种邪道人物,永远也不会明白一个侠义的居心。” 说完这些话,他的身子砰然倒地。 聂红线道:“刘光远,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缘故,但可以把我自己的原因告诉你,你这套色相魔舞是从李光祖手中剽窃而来的,我追随李光祖多年,怎会受惑呢?但我装做受惑的样子,就是在等一个破坏你的机会,但想不到瑛姑会配合得那么好。” 瑛姑道:“我是受到许大侠的指示的。” 林绰约愕然道:“他的指示?他一直在扰乱我?” 瑛姑轻叹道:“是的,他的铁板或许在扰乱您,但绝不是帮刘光远,他只是在申诉自己的心意而已。” 林绰约道:“申诉自己的心意?这就怪了,我听不出他铁板中表达了什么。” 瑛姑道:“这是楚辞古曲的离骚。” 林绰约道:“离骚虽可合乐以和,但不用铁板。” 瑛姑道:“是的,他只以铁板击拍,唱辞却在心中默默地歌出,但他的心意却全在铁板中表达出来了,屈原既放,仍心怀忠贞而作离骚,虽有哀怨之心,却无背君之意,怀有这种心情的人,不会变成叛徒的。” 林绰约微怔道:“我倒听不出离骚合入铁板之奏,姑娘你的音乐造诣比我高明多了。” 瑛姑摇头道:“我也是不懂的,但我从黄山回来之后,经常听见他一人在低吟屈原的哀辞轻叩铁板,听多了就有印象。 所以今天一听就有了数,再者我见他在弹板时对我苦笑了一下,然后就摆出平时低吟的表情,知道他是在向我作暗示,叫我待机而动。” 刘光远这时才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道:“好,真想不到这个臭瞎子还有这一套,叫我上他一个大当。” 瑛姑道:“那怪你对人性的认识太浅薄了,许先生在临死之前已告诉过你了,一个侠义豪杰,永远是不会背义而行的。 不管他所受的打击多大,永远也不会改变他伟大的心志,以及对是非的看法,许先生的眼睛是被你弄瞎的,你想他怎么会跟你同流合污呢?” 刘光远脸色一沉道:“我这四象剑阵,费了多少年心血才练成,毁于一旦,你们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杜今康也怒道:“放你的屁,你杀了老王,使我们金陵四圣拆了伙,这笔债杀了你也偿不了,你还敢要我们付代价,今天不把你这天魔帮荡平了,绝不罢休。” 刘光远哼了一声道:“本来我还想用四象剑阵把你们几个惯会兴风作浪的家伙解决了,对其他人网开一面,免得多造杀孽,现在我可顾不了那么多了,一起上,各找对象,杀一个是一个,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他率来的部属都是久经训练的高手,在他一声令下之后,立刻摆出了个很奇特的战阵,每四人一组,后背相贴每人管一面。 而且四人的腰间各系有一条细的银练,互相连接以为感应进退之用,总共是四十八人,分成十二个四方阵,联合作战,飞也似的推进过来。 群侠对这个奇特的战阵倒是颇感新奇,古秋萍与瑛姑合成一组,首先去迎战,接触之下才发现这战阵的厉害处。 这四人联战的威力极大,正面相对的人只守不攻,攻势全由两侧发动,配合得异常妥切,一人动,其余三人也跟着动,进退由心,好像是一个人似的。 那四支剑,不易应付,出手后,剑被其中一人架开后,阵形略挪,另两人已电速反战,个个劲道十足,内力深厚。 开始时他稍稍大意一下,几乎反为所伤,幸亏瑛姑及时替他挡过,但他们两人也只能互相救应,不住地受对方绵绵不断的攻击,想月兑身都不容易,更难以回手了。 其余的各人也是差不多,金陵四圣只剩其三了,所好各有搭档,互相配合,才能勉强招架而已。 最后几乎每一个人都找上了对手,王力行与梅姑搭配,陆游仙与何兰仙夫妇连档,绿杨侠侣合手。 聂红线拉了李小桃,李夫人助钱斯民,但也仅能应付九组,各处来助阵的侠义道虽然也合起来抵抗三组,显然是不足与敌。 而最难应付的还是刘光远本人,他以一支剑游戏八方构成了最大的威胁,同时他很阴险,专找最弱的几环进攻。 剑过处血雨横飞,倾刻间尸横遍地,而且大部分都是侠义中人,仅有古秋萍与瑛姑力戮了其中一组。 迸秋萍是真的心凉了,没想到刘光远所属的天魔帮众会如此厉害,真不知道他是如何训练的,难怪他敢夸称独霸武林,凭他所拥有的雄厚实力,的确是做得到的。 他手下的这批人都是藉藉无名之辈,然技艺之高,无一不在武林绝世高手之下,就在古秋萍略一疏神之际,骤听一声惨呼。 原来是钱斯民为一名剑手腰斩倒地,李夫人变成单独一人应战,更形危殆。 迸秋萍被另一组人缠住了,无计可施,眼看着李夫人亦将不免,忽而武林双英凌氏姐妹双剑突出,接应李夫人对杀起来。 刘光远一怔道:“芳芳,美美,你们两人怎么帮起对方来了,还不快下来……” 凌芳芳厉叫道:“刘光远,你杀死了我们的父亲,父仇不共戴天,我们能忘得了吗?” 刘光远道:“凌云峰是自杀的,可怪不得我!” 凌美美叫道:“但他是被你逼死的。” 刘光远一笑道:“这话可不公平,他是为所保留的侠林资料被泄而自咎自裁,而资料的泄漏是你们母亲与王伯虎的合谋,这与我完全没关系。” 凌芳芳道:“你别推托,一切都是你在策动。” 刘光远笑笑道:“王伯虎对你们母亲的陷害可与我没关系吧?我不过是探知此事而加以利用而已,而且我把王伯虎已经处死,把他的儿子也交给你们处置,等于是替你们报仇,你们应该感激我才是,王伯虎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就算我不介人,他迟早也会对付你们父亲而有所行动的。” 凌芳芳叫道:“胡说,你不加支持他敢有所行动吗?” 刘光远一笑道:“你这样说可就错了,王伯虎为了掩饰他早年对你母亲的阴谋,迟早会下手的,尤其是你父亲对你母亲的行为产生了怀疑,正在暗中设法查究其因,已经模到了一点影子了,王伯虎一紧张,才要求我提早发动的,这件事你可以问尤新贵,他是你父亲最忠心的部属……” 尤新贵道:“这一点你说得很对,但凌庄主之死你仍要负最大的责任,如果没有你支持,王伯虎绝不能得手,凌云别庄无异于金城汤池,凭王伯虎的力量是无法击垮的,何况是凌庄主对他也起了疑心而有了防备……” 刘光远一笑道:“你们一定要这样说,我也无可奈何,但如果我不加揭穿,你们永远无法知道王伯虎对天香所施的毒手,在这件事情上,你们该感激我才是。” 尤新贵沉声道:“我们是会感激你的,在切下你的脑袋,血祭凌庄主在天之灵后,我会替你好好安葬,免得你尸骨荒暴,为野狗所食,这就是我们对你表示感激的方法了,在你未死之前,我们只对你有仇。” 刘光远脸色一变道:“好!你们想跟我作对,那可怪不得我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杀得死我。” 尤新贵沉声道:“杀死你,我们的能力恐还不够,但至少可以把你的党羽收拾下来,使大家能集中全力对付你。 二位小姐,用我告诉你们的方法亲手施为吧,今天是最后一个机会了,如果再不能成功,庄主的血海深仇恐怕永远也没有昭雪之日了。” 说着三人一起发动,扬手射出一蓬牛毛细针。 这蓬网针又多又密,也不知道是什么质料,月兑手之后射向那些剑手,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但战局延缓下去,情况忽而改变了,那批剑手的功力竟大为减弱,虽然他们的身手仍相当的灵活,可是劲力大减。 首先得手的是程一斧,他正处于危境,被两个人同时用剑砍中,以他们先前所显示的武功来看,这两剑纵然杀不死他,多少也能使他受到伤害。 然而这两剑砍在程一斧身上,就像用细木棒轻轻地拍打了一下,丝毫不起作用,反倒是程一斧在拼命之下,挥斧猛然反身,一下子将四人拦腰砍成八段。 接下去其余应战的人也纷纷得手,因为他们的对手都忽然软弱下来,兵刃一击就月兑了手,再斗下去就毫无幸运可言。 在这些高手的猛力围杀之下,刹那间满地都是残尸,四十八名剑手,剩下到四五人时,他们竞自行散逃了。 刘光远大感惊异地问道:“是怎么回事?” 他单手挥剑,挡住群侠的追杀,然后才问一名退下来的剑手。 那剑手苦着脸道:“属下也不知道,自从身上挨了一针后,属下就感到全身不对劲,帮主对我们所施的补功都失效了,我们又回到从前的样子……” 刘光远脸色一变道:“尤新贵,你的针是什么东西?” 尤新贵道:“是普通的银针。” 刘光远道:“胡说,我这批手下经我施行补天神功催注之后,每个人都功力骤进,抵得上一般人一甲子的修为,内外气功都臻极点,一根普通的银针岂能伤得了他们。” 尤新贵道:“银针伤不了他们,他们都是被兵器杀死的,我淬制的银针只是消除你给他们药物的刺激,使他们恢复常态而已。” 迸秋萍一怔道:“什么?他们的功力是靠药物的刺激而剧增的吗?那一定是传自天竺的罂粟精。” 刘光远一怔道:“你晓得这种药物?” 迸秋萍肃然道:“天魔毒经上有记载,刘光远,真想不到你会用这种狠毒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人,这种药物虽能使人精神振奋,功力骤增,但事后却会因功力透支过度,重则致命,轻则虚月兑,两三年内不能恢复。” 这番话一出,那几个幸存的部属不禁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刘光远,片刻后,一个人问道: “帮主,这是真的吗?” 刘光远冷冷地道:“古秋萍的话一般情形下说来并没有错,但我可以使你们永远处于最佳壮态中。” 迸秋萍冷笑道:“那除非你一直给他们服那种药,但这还并不是根本的办法,等于是揠苗助长,人的体力是不能经受这样长期透支的,他们又能活多久呢?” 刘光远沉声道:“人世一生,草木一秋,但能轰轰烈烈地活一阵子,又何在乎生命的久暂呢?如果今天不受到破坏,他们大可扬名天下,然后挟得胜的余威,横扫武当,直捣少林,三个月之内,他们每一个人的英名,都可如同春雷一发而惊天下,这还对不起他们吗?” 迸秋萍冷笑道:“谁说对不起了?半年之后,他们一个个都死了,却轮到你坐享其成,独尊天下了。” 刘光远脸色变了一变,忽而冷笑道:“古秋萍,你不用再挑拨离间了,我这些部属不会像李光祖或马光前,他们永远是不会背叛我的,这四十八名剑手与刚才被你消灭的四象阵中人,都是志愿为我充任战士的。” 迸秋萍道:“蚂蚁尚且会贪生,没有人会愿意死的。” 刘光远一笑道:“你不妨问问他们。” 那个余生的剑手道:“是的,我们愿意为帮主效死,哪怕死上十次也毫无疑虑,因为我们的生命是属于帮主的。” 他说话的神情坚决,不像是说谎,也不见勉强,古秋萍倒不禁疑虑了,刘光远待人真能令人为他心死吗? 刘光远又道:“他们的剑法是我亲手教的,他们功力不足,不得不借重于药物,这并不是表示我帮中只有这些人堪用,天魔帮在未正式成立之前,已作了十数年的筹划,我几乎控制了所有的绿林道,门下不乏好手,如果我选用真正的好手组阵,不必乞之于药物,也不怕你们破坏了。” 迸秋萍道:“那你为什么要用这些人呢?” 刘光远道:“这是我用人的准则,我给他们多少,才要求他们多少,这五十二个人是随时可以牺牲的。” 迸秋萍道:“为什么他们就该死呢?” 刘光远一笑道:“因为他们欠我的只是一命而已,这是对我最低的报偿,这五十二人,大部分是狱中待决的死囚,我利用种种方法将他们救了出来,丰衣足食,予取予求地供应他们十多年,而且还厚恤了他们的家人子女,步上正途,成就事业,有一小部分的人则是身负奇冤重仇者,杀身难报,我帮助他们一一了却心愿,因此我可以毫无愧作地要求他们为我献出性命。” 迸秋萍不禁默然了,天魔帮是一个很严密的组织,以前他就做过了很多努力,想分化他们的内部,动摇其根本,结果都失败了,反而帮了刘光远的忙,替他消除了一些内患,像李光祖和叶开甲等人,这些人心谋不测,已经成了刘光远的内患了,刘光远自己也想消除他们,但他善于利用,多少还捞回了一点代价,叫了这边人也赔了几条命,其余的人则是刘光远的忠心部属,一点都动摇不了。 顿了一顿,古秋萍只得道:“你虽善于攻心用人,却也不是绝对成功,刚才这五六个人就临阵月兑逃了。” 那剑手立刻道:“胡说,我们不是月兑逃,而是不作无谓的牺牲而已,我们的功力已失,不能再为帮主效死,所以才退下来,作更有用的奉献而已,我们并没有逃走。”—— 天马扫描,怜莲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四章 恩情了了 刘光远笑笑道:“你明白了没有,天魔帮的组成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理想之实现,我筹思多年,将任何可能导致崩溃的因素都排除掉了,现在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迸秋萍道:“可是你还忘了一个因素,那就是我们的反对,我们这些人是永远不会向你妥协低头的。” 刘光远哼了一声道:“你们反对不了多久的,我此来已做了妥善的安排,绝不会让你们得手的。” 迸秋萍笑笑道:“可是你最拿手的两项安排都失败了。” 刘光远道:“那你可想错了,我最厉害的一着还没有拿出来呢,那就是我自己。”说着挺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傲然地道:“我假你们的手,先后剪除了李光祖与马光前,同时也取得了他们的技艺秘籍,现在我一身兼三门绝学,再也不怕泄露了。” 他凛然而出,群侠都不禁噤然而退,刘光远本人才是最具威力的敌人,谁都不敢说能与之一匹。 刘光远冷笑一声道:“现在我先要解决一个问题,尤新贵,你刚才究竟是如何破了我补天神功之秘的,你所炼制的银针上,究竟放了些什么东西?” 尤新贵道:“很简单,我把它们在雄黄中浸了一浸。” 刘光远脸色微变道:“你怎么知道的?” 尤新贵一笑道:“是我自己观察而得的,你训练这批剑手时十分秘密,我已经动了心,今年端午时,全庄的人都畅饮雄黄酒,惟独这批人例外,我就想到了。” 刘光远冷笑道:“可是在今日之前,谁都不知道这批人要做什么用途,你又从何得知此事呢?” 游天香忽然道:“是我告诉他的。” 刘光远不禁一怔,游天香又道:“前几天你整日与这批剑手在一起,我假装不耐寂寞前去找你,实际上就是为了要了解你的行动,你一时高兴之下漏了一句口风,说是今日之会上,你自己不必动手,就凭这些人足可杀尽一切跟你作对的人,根据你这句话,我告诉尤新贵,经过他的研判之下,终于决定了破坏你的对策。” 刘光远微怔道:“天香,难道你希望我失败?” 游天香厉声道:“了解了王伯虎的阴谋后,我感到最愧对的是死去的丈夫,我屈身辱志跟着你,就是想有一天能手刃你,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刘光远呆了一呆道:“天香,以前我知道你仇我之心很切,时时想杀我,可是最近我发觉你已经改变了。” 游天香厉声道:“我不会改变的,只是我学乖了,知道必须把仇念藏在心底,才能达到目的。” 刘光远道:“你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怎会表里不一呢?” 游天香格格一声惨笑道:“我跟了你一段时间,了解你的行事手段之后,多少也学会一点了。” 刘光远终于长叹一声道:“天香,这是我第一次看走了眼,我以为你已经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了。” 游天香厉声道:“那是你瞎了眼,天下人都视我为婬妇,以前我自己也认为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婬妇了。 可是自从我知道我的一切都是王伯虎的陷害之后,我的良知又抬了头,我的尊严又恢复起来了,我只想以屈辱之身来弥补我造下的罪孽,使我能毫无愧作地去见泉下的丈夫。” 刘光远叹道:“你太傻了,我已经备妥了武林霸王的宝座要与你共享的,你竟自己把它给推走了。” 游天香厉笑道:“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人,但生而不幸,我的父亲是侠林领袖,我的丈夫又是侠林领袖,在我这一生中,只能为重建侠林而牺牲了。” 刘光远道:“重建侠林还会成功吗?” 游天香道:“你死了之后就会有希望了,没有了天魔帮,侠义之士立刻可以再组起一股维护正义的力量。” 刘光远道:“就算侠林重建,也与你无份了。” 游天香道:“谁说的,我已立下遗誓,告诉我的两个女儿,谁起来重建侠林,她们就嫁给谁。” 刘光远一笑道:“那恐怕只有古秋萍够资格,但他会要你的女儿吗?他已经有了比你女儿更美的对象了。” 游天香转脸道:“古秋萍,你肯答应我的请求吗?” 迸秋萍顿了一顿道:“我可不想重组侠林。” 游天香道:“这点我不勉强你,但你可以娶她们,重组侠林的事,她们自己会着手办理的。” 迸秋萍正在犹豫…… 游天香道:“她们只要求一个名义,绝不会妨碍到你的,她们也知道不足与瑛姑一争,但她们钟情于你,矢志无他,只要求你一个虚名而已,何况重建侠林,也只有借你的名声才能成功……” 迸秋萍还没有回答…… 这时瑛姑却抢着道:“凌夫人,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但会答应,而且也会帮助两位姐姐重建侠林,古大哥虽然胸怀淡泊,但事已至此,他想退出江湖也不可能的了,倒不如痛痛快快脚踏实地干下去。” 游天香慰然一笑道;“古秋萍,你怎么说?” 迸秋萍只有道:“我答应不负她们姊妹,但重建侠林的事却不敢答应太早,今日之事,还不知如何了局?” 游天香笑道:“你答应了就好,关于杀死刘光远,我已经有了安排,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大家了。” 但刘光远动作很快,不等她继续说下去,飞身一剑月兑手射出,将游天香的咽喉刺穿了,游天香颓然倒地。 尤新贵连忙过去将她扶住,大声叫道:“夫人,你快把方法说出来!” 游天香口张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刘光远的动作更快,冲上前单掌下拍,击在尤新贵的背上,一下子把他震飞出去,口喷鲜血,落地之后,已是五脏碎裂。 凌芳芳姊妹哭着要上前拼命,却被瑛姑拉住了道:“你们上前也是白死,令堂没有把对付刘光远的方法……” 凌芳芳哭着道:“没有,娘也是的,为什么不早说呢?” 刘光远冷笑道:“我根本不信她有制我之法。” 凌芳芳叫道:“那为什么要杀死我娘?” 刘光远道:“为了惩治她愚弄我,破坏了我的计划,害死了我这些手下,至于想杀死我,谁也别做这个梦,刘某身兼色相空三绝学,普天之下,谁也别做这个梦。” 程一斧怒道:“放屁,咱家就不信,非要斗斗你。” 他一摆钢斧就冲了上去,刘光远傲然不惧,拔出游天香喉间的剑,与程一斧战在一起,十分激烈。 这个魔头功力卓绝,剑术精奇,程一斧勇力绝伦,但他的钢斧竞架不住刘光远手中的一支长剑。 不消数合,已被杀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薛眠娘见状忙飞身而出,她的罗袖内藏兵刃,可远可近,但也没有几合,就被刘光远的长剑削断了罗袖,逼得以袖中的一对短剑拼战。 最后杜今康与俞觉非也上前参加了,杜今康没有了酒葫芦,换了一支长剑,功力虽深,却没有多大的威胁。 幸好俞觉非的七煞剑式配合了薛眠娘,勉强可以支持。 这一来等于是四大高手合攻刘光远一人了,但仍不能占到上风,陆游仙与何兰仙夫妇见状也上前助阵,变成以一敌六。 刘光远勇战不惧,固然是他的功力绝伦,但主要的是仗着他气功无敌,除了程一斧的钢斧还多少能给他一点威胁之外,其余各人的兵刃都失去了作用。 长剑砍在他身上,连衣服都砍不破,更别说是伤他了,可是他的剑却别具威力,六个人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伤。 迸秋萍见状也想上前,凌芳芳附声道:“古大哥,等一下,你必须一击成功,否则就永远没机会了。” 迸秋萍微怔道:“一击成功,由哪儿着手呢?” 凌芳芳道:“刺他的肚脐眼。” 迸秋萍道:“这是他的练门所在吗?” 凌芳芳道:“不是的,他的练门在腿弯上,他的两条腿因为王大光用毒之故都锯了。” 迸秋萍道:“那刺他的肚脐眼有什么用呢?” 凌芳芳道:“不晓得,这是我娘告诉我的,今天到了山下,她才有机会跟我私谈了一会儿,告诉我要我们姊妹重建侠林,最后就告诉我那一句,然后就没有机会了。” 迸秋萍沉吟片刻,细心观察一下,觉得刘光远对肚脐眼那个部分并不十分重视,但游天香拼得一死,说出这个办法来,似乎又不是骗人的,只好再看下去。 饼了片刻,围战的六人都气力不济了,因为对刘光远这等高手,每一招都拼出全力才能招架过去,那是很吃力的,而且这么吃力的举动也只能用于自保或救人,不能用于创敌,内心焦灼,更为耗费体力。 刘光远仍是从容应战,身上不设防,听任大家进招,他的剑用于攻击,相形之下,显得更为轻松。 混战至百余招后,他忽然奋力一剑横扫,但听得呛啷一片振鸣之声,除了程一斧的钢斧之外,其余五人的兵器都被他用内劲震断了,每人手中只持了个剑柄,木然发呆。 刘光远得意地大笑,用剑比着每一个人道:“现在你们才知道厉害了吧!刘某本好生之德,同时也怜惜你们这一身武功修为不易,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归降我天魔帮者,我不但放过你们,而且还给以副帮主的地位。” 薛眠娘怒声道:“你杀死我们好了,投降是不可能的。” 刘光远惋惜地道:“你们真的不怕死?” 薛眠娘将胸一挺道:“怕死就不跟你约斗了。” 刘光远道:“那时你们不死心,以为凭功力可以胜过我,现在事实证明,你们的本事还差得远……” 杜今康也怒道:“要杀就杀,少废话!” 刘光远脸上杀机顿现,举剑正待对当先的薛眠娘刺去,古秋萍觉得不能再拖了,朝瑛姑打个招呼道:“试拼一下吧,你攻他的眼睛,我刺他的肚脐,我们逞此一举。” 两人的和合双战法早已配合纯熟,瑛姑口中发出清叱道:“等一下,再接我们一招!” 一上一下,双剑翻飞而出,瑛姑挥剑空中刺目,刘光远倒是不想在这个部位挨上一剑,挥剑架开了,古秋萍及时跟进,猛地一剑,刺中了刘光远肚脐,这一剑用力太猛,剑身铮然而折,居然把刘光远推出两步,沉声道:“你们两个人也来送死!” 话才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对,因为他肚脐刺中的部位冒出了黄绿色的火焰,很快地烧着了衣服,燃起了白色的烟雾,而肚皮也灼热得异常难受。 他的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好小子,你竟敢闹鬼!” 迸秋萍自己也怔住了,想不透可以这一剑刺去会冒出火来,但刘光远已经满地乱滚,一则抵制火烧之痛,再则也想压熄身上的火苗,他手下的部属都冲上来想抢救,凌芳芳叫道: “大家挡住他们,这老魔快伏诛了。” 群侠连忙移身去挡阻天魔帮众,刘光远滚了一阵,那火越烧越烈,竟是无法熄灭,幸好不远处有一道小钡,沟中有着尺来深的浅水,他一滚入沟,总算慢慢止熄了火焰,猛地跳了上来,刚好对着程一斧,一剑砍下,程一斧举斧招架被他震得翻跌出去,连斧子都月兑落了。 刘光远还想追击,可是身子一落地,就踉跄栽倒,原来他的一双假腿,不知何时已落了下来,变成两截光秃秃的残肢,膝盖处一削而平,骤失所依,重心控制不住,等他倒地时,凌芳芳姊妹俩也准备好了,早已借过林绰约的铜琶,一扣机钮,铮铮声中,射出一蓬细针,而且是对准刘光远的两截断腿处射去的,那正是他练门之所在,被细针射中后,痛得大声叫出来,猛地扑起要去攻击凌芳芳,瑛姑赶得快,飞起一剑,将他拦腰斩成两截。 天魔帮众见首脑伏诛,不约而同地停住手,现出了满脸不信之色,而刘光远也够狠的,下半截身子已经离体了,他居然双臂一撑,使上身直插在地上,竭尽余力向凌芳芳道: “好! 好!我佩服你们,终于报成仇了,但在我临死之前,还想知道一下,究竟是如何杀死我的?” 凌芳芳一举铜琶道:“这里面的暗器射中你的练门,破了你的护身真气,瑛姑再加上一剑,如此而已。” 刘光远道:“我知道,但你怎知我的练门所在?” 凌芳芳神容一黯道:“是我娘告诉我的。” 刘光远不信道:“又是游天香,但这次我却不能相信,她也不知道我的练门所在,除了我自己之外,无人能知。” 凌芳芳道:“练功的人,一定会有练门所在,娘在你身上每一处地方都试过,都找不到练门之所在,就剩下这一个地方了,那就是你包着钢装假脚的地方了,一百减九十九,剩下的必然是一,这还不简单吗?” 刘光远的脸色因失血之故,渐渐变得苍白了,但他还拼命将余力撑着道:“不错,是很简单,太简单了,以致我根本没想到会这样被发现的,最后我还想问一声,古秋萍刺中我一剑之后,全身就冒火了,那又是怎么弄的?” 凌芳芳道:“这也是我娘安排的,她知道你的练门在两只残腿上,却因为有钢套包着,根本无法攻及,除非是先将你腿上的钢套除去,但以你的武功而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必须在不可能的情形下,找出可能来。” 刘光远道:“她毕竟成功了,但我仍难以相信。” 凌芳芳道:“娘跟你旦夕相处,对你的一切太熟悉了,看见你身上吊着几条钢丝的吊索,只要弄断这些索就行了,同时见这些吊索交叉之处,在肚脐的部位,就在那里设法了。” 刘光远追问道:“如何设法呢?我是用蚊筋所装,坚韧异常,宝刀利剑都砍不断……” 凌芳芳道:“上次在燕子矶决斗时,杜前辈以火制住了你,娘就想到可以用火来断索,所以研究了一下引火之法,终于还是采用杜前辈的方法,置了一包黄磷在你的肚脐之上,这包黄磷缝在衣服的夹缝中,娘最近对你特别殷勤,亲手为你打点贴身衣着,目的就是使这包黄磷夹在衣上被你穿上。” 大家都明白了,古秋萍奋力一剑刺中刘光远肚脐,对他并无伤害,但因此刺破了缝在衣中的皮袋,便以急速摩擦所生的高热,引燃了黄磷,黄磷并不能将较筋烧断,但可使之变柔,刘光远因火所灼,满地乱滚时,把蚊筋拉长了,然后又落入水中,被冰水一浇。 蚊筋之性,遇火则长,遇冷则急缩,这一长一缩之际,本身的韧性已失,刘光远在情急之际,所用的劲力又大,因此在他跃出水沟之际,自己把故筋挣断了,那一对钢制的假腿又陷在沟底污泥中,失去了牵制,自然就月兑落下来了,留在沟中,露出了刘光远致命所在。 刘光远长叹一声:“我一生中算无余策,就漏了一件事,那就是之祸,该当有此失败,怨不得人。” 迸秋萍庄容道:“你错了,你失败在丧尽天良,走向邪道上,自古邪不胜正,多行不义者必定自毙。” 刘光远赫赫冷笑道:“你们只是杀死刘某而已,并没有瓦解我的天魔帮,我多年苦心经营而训练了不知多少的人手,也等于播下了无数的种子,这些人仍将继承我的志愿将天魔帮重组起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所有的劲力都用尽了,身子一歪,倒了下来。场中一片寂然,良久无声,然后天魔帮的那些部属们慢慢开始向山下撤退,程一斧大喝道:“你们还想往哪儿跑? 统统给我把命留下!” 迸秋萍却拉住他道:“程大叔,让他们去吧!” 程-斧叫道:“你没听见刘光远临死前的话吗?这些家伙不消灭,天魔帮还会死灰复燃起来的,留他们不得!” 迸秋萍道:“是的,有此可能,但我们不能赶尽杀绝,希望借此能使他们知道仁义与邪恶之间的差别,更希望他们能记取刘光远的教训,从此改过自新,仰承上天好生之德,放他们一条生路……” 程一斧无言而退。古秋萍这才道:“芳芳,把凌伯母与尤大叔的遗体收敛起来,跟凌老伯归葬在一起,设墓于凌云别庄,让天下的武林人永远瞻仰,在击垮天魔帮这一役中,凌伯母与尤大叔是出力最大的两个人……” 凌芳芳道;“古大哥,你是否跟我们一起走?” 瑛姑立刻道:“自然一起走,我与小桃也去,我们还要去重建侠林呢!游仙庄上可以让老一辈的隐居,我们年轻一代的事业,应该是凌云别庄上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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