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雄风》 第 一 章 离奇命案 遥望着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坡上的小茅屋,张自新的心就开始不安地跳动着,雄赳赳的步子开始放慢了下来,强壮成熟而挺起的胸膛也就缩了下去,肩上那支五六斤重的木扁担跟两根麻绳忽然变得异样沉重,连早上进城时担满了每头近百斤的干柴时,也没有这么沉重。 卖柴的两串铜钱还在怀里揣着,另外连赢带抢的两块整银子,却梗在腰带里而很不舒服。 今天的运气很不错,挑着两担柴,在城里转了一条街,就被通达镖行的掌厨师父李歪嘴给买去了,而且价钱很公道,给足了两吊大钱,当时买了米回家就好了,可就是抵不过大统房里滴溜溜直撞瓷碗的清脆骰子的诱惑。 趟子手老马、推车的钱七,一高一低的两张嗓子又骂得那么迷人,在一连串他妈的声中,知道他们俩又在推霉庄了。 这两个家伙刚出了远差回来,听说这次保的是一镖红货,路上连遭了三次打劫的,都叫总镖头八步赶月刘金泰的厚背大砍刀给闯了过去,货送到点时,行主除了份例的护运费外,还加了五百两的额外酬金。 五百两是笔大数目,像他这样每天卖两担干柴,不吃,不喝,一文小钱都不花费,整整得干上十几年才积得起来,他们轻而易举,只出上一次远门,来回不过三个月,除了酬金不算,额外的加赏就有这么多,这银子太好赚了。 就是这份得之太易的高俸,使他对镖客的生涯异常向往,尤其是干镖头,骑着马,佩着刀雄视阔步地出门,在鞭炮欢迎声中回来,坐首席,穿漂亮的衣赏。那该多神气呀!好容易年初总镖头看见他挑了两担柴来卖,对他十四岁的年纪而有这身气力很欣赏,再见他单手举起了两百斤的石担后,特别准他在镖行里补个伙计的名额。 这是多好的讯息呀!一个镖伙月例是六两银子,那是一百二十挑干柴的代价,何况还有额外的封赏,还有年节的分花红,还可以利用闲时跟镖头学武功,混过几年,练出了师,就是镖头了,通达镖行的几个镖头都不是这样熬出头的吗?可是他喜冲冲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姥姥时,却挨了一顿狠揍,而且还禁止他再上镖局去。 城里人都要烧柴,不上镖局柴也能卖掉,不过人家可没有这么爽快,十斤二十斤的零买,又要挑剔杀价,又要抽冷子,趁他看不见的时候捞走几根柴棒,哪有镖行里这么爽快,所以他憋了一阵,还是偷偷地把柴往这儿送。 今天,卖了柴,实在抵不过骰子的诱惑,老马跟钱七是一对老光棍,在镖行里混了半辈子还是没出息,老马管喊镖,钱七只会推车子,可是他们身上常有白花花的银子,如果不是好赌他们大可以讨个老婆成家了,不过他们一直打着光棍,就是把骰盆当做老婆,几个血汗钱全输在上面了。今天他们的嗓门特别大,连声骂人,证明手气又是走下风,正是给别人捞几文的好机会。 从十三岁开始,他也学会了掷骰子,四颗小方牛骨头竟有无比的神奇诱惑力,可是他的运气并不好,常是输的时候居多,往往把卖柴的钱输得一个不剩,只好向李歪嘴借几文回去交差搪过姥姥这一关。 第二天,他必须瞒着姥姥,偷偷地多跑一趟城里,多送两担柴来还债,好在气力足,脚步好,两百斤柴担在身上轻飘飘的不算回事,十几里的路来回也只是个把时辰,山上的无主野树更是任意砍伐,只赔上一点力气而已。他也有赢钱的时候,多半见老马跟钱七出远差回来在大统屋里坐庄的时候,一上去,准能赢他个四五吊的。 他没有花钱的本事,也不懂得往哪儿花。 有人认为花钱是门学问,可是他就不会,每次赢的钱,他都藏在一个小瓦罐里,埋在屋子后面的酱缸底下。 他有个不成熟的希望,想买一匹马,而且要一匹好马,像刘金泰总镖头骑的那匹雪中霞一般,那匹马真俊,一身雪白的毛片,在太阳底下会发亮光,背上三块巴掌大的紫红,像是娘们脸上搽的胭脂。 他一直就想有这么一匹好马,骑着在城里转两圈,让人瞧着直称羡。骡马行的掌柜哈回回那儿也是他常去溜达的地方,去年年尾,他看中一匹青色的大马,捧着积存的六两银子,哈回回瞧着直笑,最后才模着他脑袋道:“小子!这点银子抵足买一只马耳朵,我这匹大青马是六百两银子买进来的,白贴草料,一分不赚卖给你都行,可是你得凑足六百两,等着吧,这匹青马我也不想卖,留着做种,等它生了小马,我以一百两卖给你。” 炳回回虽然是个回回,倒很和气,说这几句话也没有笑话他的意思,知道他积钱的目的后,更是称赞他有志气,可是凭这么积法,至少也得五六年才能凑满一百两,一百两也只能买大青马的儿子。 昨天数了数银子,居然有了四十多两,而上个月大青马也有了身孕,他更心急,哈回回是安慰他,说是一定把头胎的小马给他留着。 今天赌钱时手也不错,两吊钱做本,一翻又一翻,足足赢了近十两银子,老马跟钱七这一趟远差,各分了七八十两,可是他去得太晚了,大把银子都叫别人给赢去了,他只赢了十两,最后一副庄时,他一狠心,把十两银子全给押上,一把掷了两点,心中正在发凉,谁知老马的手气更坏,居然掷了个蹩十。 老马平常赌钱很硬,今天却输急了,一拍桌子,一颗骰子翻了个身,从两点变成一点,幺丁配长三,就成了九点,要吃掉他的银子,大伙儿欺负他小,也帮着老马说话,于是就打了起来。 那些人都是学拳脚的,可是他个儿小,身体灵活,力气也大,挨了几下,也揍了老马一拳,把他的鼻子打出血,趁乱抢了两块银子逃了出来。 到西街的银号借个秤子一量,那两块银子竟有四十两重,想到差不多就可以买到小马,他心里很兴奋,却又忍不住发愁,今天打了架,镖行里是不能再去了。 为了买马,他拼命想赚钱,可是姥姥规定他一天只准卖两挑柴,钱还得拿回去,刚足祖孙两个人混饱,以前赌输了,他拼着给姥姥知道了挨一顿打,也没有去动瓦罐里的银子,那是只能多不能少的了。 可是不到镖行去赌钱,他实在没有别的赚钱方法了,银子有八十多两了,也许哈回回肯让一点价,以后每天给回回送半挑柴去,到小马出世后,能离开母马,就能给他带回家了,跟姥姥说这是哈回回送的,条件是每天给哈回回送半担柴去,姥姥就不会疑心了。想到这个主意,他在回家的路上还挺高兴,不过快到家门时,他就担心了,第一是回家太晚,日头已经偏西了,比往日迟了很多,再者,他脸上有青痕,头上有肿起的肿块,那都是在镖行里被人打的,如果不是刘金泰闻声赶了来,恐怕还逃不出大门呢! 因为抢了两块银子,他也不敢留下来讲理,连刘金泰连连叫他都不理,抢出大门就跑了。 背上的衣服被撕破了一块,姥姥一见就知道他跟人打架了,问-起原因,那该怎么说呢? 上镖行去已经违反了姥姥的吩咐,赌钱,打架,那还行,姥姥就怕他跟人打架,小时候跟隔村的孩子们打架,他就吃了很多亏,那倒不是挨别人的揍,从小就有一股蛮劲儿,七八个比他大的孩子,经常被他打得哭哭啼啼地告上门去,然后就是姥姥的一顿狠揍。 想起姥姥他就更愁了,自他懂人事开始,他就跟姥姥生活在一起,没有爹,也没有母亲,偶尔他问起采,只换得姥姥一阵伤心与“死了”两个字的答案。 姥姥真疼他,以前都是姥姥上山打了柴挑到街上卖了来养活他,一头装了百多斤柴,一头箩筐里铺了大半筐的沙石,垫着布褥子,让他坐在上面,不放沙石,他的身子轻,两头挑起来不平衡,可是姥姥又不敢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宁可累一点,到哪儿都把他带着。慢慢地他长大了,能跟着走路,姥姥还是怕他走不动,仍然带着他坐在箩筐里,风雪无阻。下雨的日子,姥姥用油布缝个小伞罩给他撑着,自己却淋着雨。 直到十一岁那年姥姥生了场病,不能打柴,也不能上城了,家里一点存粮吃了几天,眼看着要挨饿了,恰好有一个毛叔叔找上门来,给姥姥治好了病,还给他们留下了许多银子,谁知姥姥发了脾气,把毛叔叔轰出了门,把银子也丢了出去,不过自此以后,姥姥不再进城了,只帮他上山砍柴,然后叫他挑进城卖去。 十二岁,他长得很是结实,但个儿比一般大人矮不了多少,力气也大得惊人,像这种干柴,他多挑个一倍也不吃力,可是姥姥从不叫他多挑,更不准多卖。 姥姥管他很严,不准打架,不准上镖行,不准这个,不准那个,还叫他读书。九岁,姥姥曾经送他到村内一个老学究那进塾,可是他才读了半本千字文,就因为性子躁,把先生给打伤,从此没有人肯教他,姥姥直叹气,倒是没有为这件事打他,因为他那次没错。 先生平时也常打他,戒尺打在手心上,比姥姥的巴掌还轻,先生却涨得脸红脖子粗,好像用出了全身的力气,他一点郡不在乎,先生以后也懒得打他了,那次是先生在打村东王寡妇的独子玉桂儿。王寡妇十九岁守的寡,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当成命根子,才送来读书。 那天王寡妇送玉桂儿来上学,到得很早,别的学生都没来,先生拉着王寡妇,不知说了些什么,王寡妇急得要逃,先生拦着门不放她,自己恰好闯了去,王寡妇才得机会跑了。 先生那天脸色很难看,先借故把自己打了一顿,又找了个机会打玉桂儿,玉桂儿自小娇生惯养的,挨了几个手心就痛昏了过去,先生还是不肯放过他,自己看不下去了,上前拿过板子,手上也没使多大气力,就把先生推倒在桌子角,撞破了头。 自那天起,先生就辞了馆,以后换了先生也不肯收他做学生了,好在自己对读书也没多大兴趣,落得轻松。 可是姥姥没有放过他,先生不教,姥姥自己教,姥姥认识的字不多,可是拐杖却结实,就这样算教会了几百个字。 一想起姥姥的拐杖,他就直皱眉头,一拐杖下来,打在肉最厚的上,都是痛入骨里,而且还很准,想打哪里就打哪里,逃不了也躲不掉。 今天十几个大汉围着他,也不能拦住他,由他像一头疯虎似的乱冲乱撞,虽然挨了几下,那些人受的伤比他还重呢。 但是要躲过姥姥的拐杖就没有这么轻松,他当然不敢还手的,可是挨打时都存心想逃过,不管他的动作多快,姥姥的拐杖总是在他的前面。 今天又将是一顿揍,说不定姥姥已经拿着拐杖等在屋里了,只要看见他这副狼狈样子保证会不问理由拿起拐杖就劈下来。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护着臀部,姥姥的拐杖通常是捡那个地方下手的,只有一次因为跟姥姥进城,偷了水果贩一个梨,藏在衣袋里没机会吃,回家来,好容易趁姥姥下厨和面烙饼的空当儿,躲在大门口准备吃,姥姥不知怎么就来了,迎头一杖,敲在脑袋上,当时就昏了过去。 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头还是像炸裂一般的疼,痛伤好了一点,姥姥拿了四个梨放在他面前抚着他的头,以哽咽的声音道:“新新,拿去吃个痛快吧,这是姥姥多卖了两担柴买来的,小孩子馋嘴是应该的,姥姥打得太急了一点,可是你要答应姥姥以后绝不偷人家的东西,否则姥姥宁可张家绝了后,也要敲碎了你的脑袋。” 自后他的头上留下了一个疤,虽然被头发盖住了,却时刻印在他的心上,再也不敢偷人家的东西了。 今天,他腰里揣着两块银子,那不是偷的,可是来得也不光明,他的心里直发毛,差一点就想回头把银子还给人家去。可是想到了小马,他又停住了,镖行里不能再去了,再想赚四十两银子比登天还难,何况这银子有一半是我该赢的,他们仗着人多,合伙欺负我一个小孩子,多拿一块也是应该的。 他终于推开了屋门,却为眼前的情形怔住了。 屋子里很凌乱,连木板床都被翻了过来,被褥堆在地下,散了一块块的棉花,那是被人用手撕破的。 姥姥倒在屋角,手拄着半截拐杖,另半截拐杖断在身边,好像是破人砍过了一样,他急叫了一声,扑过去扶着姥姥。姥姥身子已经僵了,腰下有一处刀伤,深深地砍进半个身子,肚肠断了,有一小截淌在外面,血流得一地,已经凝干了。 姥姥的手上也是血,血手在墙上写了一个强字,他摇着姥姥的身子哭声叫道:“姥姥! 是强盗杀了您吗?” 一切都太突然了,相依为命的姥姥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他而去,天生成倔强的个性,从小就很少掉眼泪,姥姥打得凶时,他最多哼两声,不哭也不讨饶,今天他却抱着姥姥,泪水像流不完的江河。 姥姥是被人杀死的。为什么呢?姥姥用血写了一个强字,是强盗吗?这不太可能吧,家徒四壁,除了他埋在酱缸下的四十多两银子,简直就没有值钱的东西,难道强盗为了抢那些银子才杀死姥姥的吗? 那也不可能,自己在藏这些银子时十分秘密,连姥姥都不知道,强盗又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他们住的地方离京城不远,天子脚底下,哪有杀人劫财的强盗呢? 伤心了一阵,又想了一阵,实在想不透姥姥被杀的原因,最后他才意识到人死了总要埋葬的,不能一直放在这里,而且这得给姥姥买具棺木收殓起来,别家的死人都是这样收拾的。 还得雇吹鼓手,吹吹打打地把棺木送进坟里。 买棺木要钱,雇吹鼓手也要钱,还得给姥姥买几件新衣服,都要钱,他惟一的财产是积存下买马的四十多两银子跟今天半抢半赢的四十两,一共八十多两,可以买一具中等的棺木,办个很勉强的丧事了,可是他的马…… 避它的!姥姥的后事要紧,马以后可以再挣钱来买,姥姥不再会管他了,一天可以挑五担柴,辛苦一点,晚上不睡觉,可以增加到七八担,积存个一两年,还是可以凑足一百两银子的,最多买大青马的第二胎小马好了。 打定主意后,他放下姥姥,模黑走到后面,搬开酱缸,他藏的银子盒子根本没动,银子也好好地在那里。 他又放心了一点,他不是为银子没失去而放心,而是想到强盗不是为了这些银子而杀死姥姥,否则就变成他间接杀死姥姥,他只有一辈子不骑马才对得起姥姥! 罢把银子归拢在一起揣在怀里,远远听见一阵蹄声急驰而近。他倒是怔了一怔,山下是通往保定的官道,车马来往多,可是在他家附近只有一条山路通往西村,西村的二十几户人家都是靠山吃饭的农民,最多只有一两头毛驴代步,骑不起马,也没有骑马的客人。 令他更诧异的是马蹄声居然在他家前面停住了,然后是一声响亮地叫喊,道:“张小兄弟!你在家吗?咱们刘总镖头来了!” 那是李歪嘴的声音,张自新心中一沉,刘金泰来了,八成儿是替他镖局子的人出气来的。 一个小孩子在他的镖局里混闹一场,打伤了他的伙计,抢走了银子,这是很丢人的事,通达镖行在京师很叫得起字号,八步赶月刘金泰更是江湖上响叮当的人物,不打自己一顿给镖局找回面子,传出多丢人呀! 挨一顿打倒没关系,刘金泰的拳头虽重,总不好意思对一个小孩子怎么样,不至于拉出他的大砍刀把自己给杀了,可是他一定还得要回银子,不但要回抢走的二十两,恐怕连赢的十二两也保不住,这可惨了。 那是给姥姥买棺木办丧事的,已经很寒酸的了,假如再去掉一半,就只能买副白皮薄材,姥姥苦了一辈子,死得又这样惨,假如草草地收殓了,怎么对得起她老人家呢? 他下意识地模模怀中的银子,正在考虑是否要出去,李歪嘴又在外面叫了:“小兄弟,你到底是在不在呀?” 然后是刘金泰的声音道:“也许是他见闯了祸,没敢回家吧!” 李歪嘴道:“不会的,他还有个老姥姥,这小伙子挺孝顺,别说是打了架,就是杀了人,他也不敢不回家,山里人家很节省,省得不点灯,八成儿是睡了。’’然后又是刘金泰的声音道:“你推开门进去瞧瞧。” 张自新觉得藏不住了,连忙冲到前面拉开了门,李歪嘴的手也刚推到门上,一下子使猛了劲,差点连身子都倒了进来,连忙用手撑住了门框,叫道:“小兄弟,你怎么不答应一声就开了门呀,吓了我一大跳。” 外面有淡淡的星光,照在刘金泰黑沉沉的脸上,像是充满了煞气。 张自新挺了挺胸膛,站了出去,昂着头道:“刘老爷子,很对不起,今天在你的局子里闹了事。” 刘金泰的黑脸上堆下一阵笑意,摆摆手道:“没关系,我都问清楚了,今天是他们不好,挨你一顿教训也是应该的,我虽然开着镖局,却也不能包庇手下人胡作非为,欺负小孩子。” 李歪嘴在旁笑道:“谁敢欺负他,这小伙子的拳头比石头还硬,老马的鼻梁都断了,最少也得躺十来天,就算好了,那鼻子也跟我的嘴一样,回不了原位啦!” 张自新有两三年没跟人打架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听说把老马打成那个样子,心中很不安,顿了一顿才道:“刘老爷子,我打伤了人,还抢走了一块银子,那可不是存心的,慌乱中我只想抓回我赢的那一份,没想到多抓了一块……” 李歪嘴又笑道:“那块银子原来是你带走了,局子里还在混赖呢!牛大脖子硬说是钱七藏了起来,两个人差点没动家伙……” 刘金泰沉下脸喝道:“混账东西!” 李歪嘴一缩脑袋,退到后面。 张自新只得再挺上前道:“老爷子,你别骂人,银子是我拿的,可是我说过了,那不是存心的,本来我想送回去,可是我怕他们又纠合起来打我。” 刘金泰笑笑道:“小兄弟,你别误会,我不是骂你,骂的是我手下的人,他们简直给我丢脸!” 李歪嘴忙道:“刘总镖头最恨手下人倚强欺人,倒是没怪你的意思,而且听说你一个人打了他们十几个,对你还挺佩服的!特地来给你赔个不是!” 张自新一呆! 李歪嘴又道:“总镖头这样瞧得起你,你也得给一个面子!” 张自新道:“我知道,镖局的人被人打伤了,传出去很丢面子,老爷子也打我一顿好了。” 刘金泰哈哈一笑道:“这么一说,刘某还成个人吗?你若是个大人,刘某还可能会给手下人找回个面子,你只是个小孩子,刘某打了你,面子上也没有光彩!” 张自新一怔道:“老爷子的意思究竟要怎么样呢?” 刘金泰道:“我叫那些混账把赌赢的钱拿出来,摆了两桌酒席向你赔罪,瞧我的面子,你就原谅他们罢,以后大家还见面,心里老存个疙瘩也不好。” 张自新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怔了半天才道:“我不能去!” 李歪嘴连忙道:“这么说是你不接受好意了?” 刘金泰却笑笑说:“小兄弟是瞧不起我吗?” 张自新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是我姥姥……” 刘金泰见他说话的声音很不自然,连忙道:“令外祖母不让你跟镖行的人来往是很有道理的,镖局虽不是什么坏地方,却是一项危险的行业,而且流品太复杂,好人一个把持不住,学坏也容易。刘某此来只为尽心,想到令外祖母不会同意的,那就算了吧!” 他的话声音很大,像是要叫屋里的人听见,说完后,见屋里没回应,才叹了一口气道: “小兄弟,今天是我的人不对,我向你赔个不是,两下就此作罢,以后你如果不嫌弃,柴还是往局子里送好了,我关照过老李,有多少都收下来,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喜欢你的人才而已!” 张自新很感动地道:“老爷子对我的好处,我会记在心里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老爷子!” 刘金泰笑笑道:“那算什么话,我对你没什么好处,更谈不上报答!” 张自新道:“我在您局子里闹事,您不怪罪,还亲自来道歉,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您太客气了!” 刘金泰道:“那是应该的,我只问是非曲直,不能因为你是个小孩子就失礼!” 他说话时一直望着屋里,见始终没有回音,才很失望地道:“老李,走吧!” 李歪嘴道:“小兄弟!你不去就算了,至于那些银子,该你的你留着,多出来的让我带回去给牛大脖子,他也没赢,这些银子还得养活他老母呢,这小子也是没出息,一见了赌就没命了,丢了银子才想起老母!” 刘金泰笑道:“照理说银子还不还都没关系,可是令外祖母治家有方,也不会愿意留下不义之财的,这……” 张自新退后一步道:“银子我不该昧下,可也不能还给他,算是我借的行不行?” 刘金泰微怔道:“小兄弟,这就不对了!” 李歪嘴也道:“小兄弟,你们祖孙俩不愁吃,不愁穿,要银子干嘛?” 张自新哭了出来,叫道:“姥姥死了,我要买棺材!” 刘金泰与李歪嘴都是一惊,尤其是李歪嘴,讶异万分地道:“你姥姥死了?早上你怎么没说?” 张自新哭叫道:“姥姥是被强盗杀死的,我回来后才知道,所以我要银子给姥姥买口棺材……” 李歪嘴一怔道:“那怎么可能,这附近三百里,连小毛贼都找不出一个,京师重地,出了强盗还得了,再说你们家里有什么惹人眼红的?” 刘金泰却沉下脸问道:“小兄弟,令外祖母是真的被强盗杀死的吗?” 张自新哭叫道:“姥姥的尸体还在屋子里,腰上被人砍了一刀,连肠子都断了……” 刘金泰身子动了一动道:“我们进去看看吧!小兄弟,你怎么不早说?” 他首先进入屋里,李歪嘴也跟着进来。 刘金泰道:“大家别乱动,说不定凶手有什么痕迹留下,动乱了可就难找了,小兄弟,你点个火!” 李歪嘴却掏出身边的火包,点燃了一个纸煤,桌上有半截蜡,他凑过去点上了。 刘金泰首先擎着蜡烛,将尸体检查了一遍,皱着眉道:“这个人的手脚很利落,一刀致命,好像没经过格斗。” 说着又拾起那断为两截的拐杖看了一下道:“这是硬枣木的,对方用的一定是利器,力气很均衡,杀人都是一招之下完成的!” 李歪嘴在旁插嘴道:“总镖头,您能看出是谁下的手吗?江湖人用利器的不多。” 刘金泰摇摇头道:“这很难说,因为对方用什么兵器还不能确定。” 李歪嘴道:“利器无非是刀剑匕首之类,而且以匕首的成分较多,您瞧这伤痕就知道了,伤处只及身体的一半,如果是长兵器,人一定会砍成两段的。” 刘金泰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很内行!” 李歪嘴伸伸舌头道:“小的以前在衙门里干过专门验尸的工作,所以才清楚一点。” 刘金泰嗯了一声道:“以后我可得给你换个差使,你那双手专模死人,做出来的东西吃了多恶心。” 李歪嘴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苦着脸道:“我这张嘴真该打,以前为了多嘴,叫人给打歪了,老毛病还是不改,现在又为了多嘴,把饭碗给砸了!” 刘金泰没去理他,四下看了一下道:“小兄弟,你家里藏着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凶手在杀人之后,把屋子里翻得很凌乱,目的是找什么东西?” 张自新含泪道:“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东西都没有,要是有什么钱财宝贝,我也不会打柴讨生活了!” 刘金泰皱着眉头道:“这就奇怪了,无缘无故凶手要杀死一个老太太干吗呢?” 多嘴的李歪嘴又忍不住开口了:“也许是江湖人寻仇呢?这种事多得很!” 刘金泰瞪了一眼,斥道:“一个小孩子,一个老太太,怎么会跟:江湖人发生怨仇的?” 李歪嘴缩头不响了。 张自新突然双膝一屈,跪在刘金泰前面道:“老爷子!我要拜你为师,学好了武功,将来杀死那些强盗,给我姥姥报仇。” 刘金泰想拉他起来,可是张自新的身体很重,而且还左右闪躲着不让他拉,刘金泰急了道:“起来说话,这样子算什么呢?” 张自新哭着道:“你不答应,我就跪着不起来。” 刘金泰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我何尝不想造就你,可是我的能耐有限只怕糟蹋了你,跟着我,你学不到什么的。” 李歪嘴道:“总镖头,他是个学硬功夫的底子,北五省的硬功夫,谁能盖过你呢?你就收了他吧!” 刘金泰又想了一下道:“原先我想叫你到镖行来,是打算传你一点基本功夫,把底子扎实了,再慢慢找名师深造,因为你姥姥反对,我自审才不足为人师,所以就算了。现在出了这种不幸的事,我又不能扔下你不管,如果你受了坏人的诱惑,堕入邪道,那更可惜了。这样吧,你暂且算是我的记名徒弟,跟我学学粗浅的入门功夫,往后遇见更高明的师父我再给你转介绍过去!” 张自新大拜了三拜,含着眼泪道:“谢谢老爷子。” 李歪嘴在旁笑道:“小兄弟,你拜了师,就不能再叫老爷子了!” 刘金泰却正色道:“还是那样称呼的好,我说过只收他为记名徒弟,如果正式拜了师,我也担不起,武林高手都有个怪脾气,不肯掠人之美,他如果改口叫师父,谁也不肯收他了。” 张自新只要刘金泰答应教功夫,倒不在乎如何称呼,叩头站了起来。 刘金泰神情庄严地道:“我虽然武功上教不了你多少,在做人方面,我却要严厉地督促你,玉不琢,不成器,一个武人最好重的是品德,像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赌钱,那是绝对不行的,以后我看见你再抓上骰子,我就用刀子砍下你的手。” 张自新惶恐地道:“是,我以后一定学好。” 刘金泰又怔了片刻,叹口气道:“你的姥姥是个很可敬的老人家,如果你用抢来的、赌赢来的银子给她买棺木安葬,她死了也不能闭眼的!” 张自新低下了头,羞惭地道:“我只有这点银子,全是赌赢来的,我存着准备买匹马……” 刘金泰道:“抢来的银子还给人家,赢来的放在身边,你姥姥的丧事由我负责。” 说完对李歪嘴道:“你在这里陪他一下,我回去通知办丧事的殡殓店,明天一早来给张老太太料理后事。” 说着出门,骑上他的马走了。 张自新望着姥姥的尸体,一阵伤心,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李歪嘴走到他的身边,慈和地拍拍他的头,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小兄弟!别哭了,流眼泪是女人们的事,男子汉是不作兴哭的,男人的眼泪只能往肚里流!” 张自新止住了哭泣,却仍哽咽地道:“可是我姥姥死得那么惨!” 李歪嘴有点生气地道:“人总要死的,你姥姥这么大岁数了,不被人杀死也会老死、病死,反正都是死,有什么差别呢?说不定她还喜欢这样的死法呢!” 张自新也有点生气了,这家伙平常挺和气的,今天怎么变得这样不近人情呢?因此他也一瞪眼道:“照这样说,我姥姥被人杀死了,还是件好事呢!” 李歪嘴笑了,笑起来使他那张嘴歪得更厉害,但是他的声音又转为和顺了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平常我也听你说过姥姥,知道她是个很刚强的人,如果她病倒在床上不能行动,反而会感到很痛苦对不对?” 张自新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姥姥只病饼一次,不知怎的手脚就不能动弹了,从城里请了个医生回来,也不能瞧出是什么病,只说是老年人中风,随便开了个药方,自己抓了药,煎了送上去,姥姥伸出一只仅能动的右手把药碗抢去摔了,大骂那医生混账,在床上十几天,脾气坏透了,幸亏那个毛叔叔来把姥姥给治好了。 如果姥姥真的生了病,躺在床上等死,那倒是真的会痛苦,那这样死了,还真痛快得多。 李歪嘴又拿起姥姥遗下的两截拐杖,放在手里掂掂分量,忽而奇怪地道:“你姥姥的拐杖很不轻呀,靠着它帮助走路,倒是挺费劲儿的!” 张自新道:“姥姥的腰腿都很健朗,根本用不着拄着拐杖走路!” 李歪嘴点点头道:“那她要这根拐杖做什么呢?” 张自新怔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从他懂事开始,姥姥就拿着这根拐杖,上哪儿都带着,因为年纪大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他也不感到奇怪,可是别人确是靠着它帮助行动,而姥姥只拿着它做做样子,想了半天,他才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是用来打我吧,此外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李歪嘴笑了一下道:“只为了打你就要用这么重的家伙,你姥姥未免也太凶了!” 张自新连忙替姥姥辩护道:“不!姥姥不凶,她最疼我,打我是为了我不学好,我的皮太厚,轻一点的棍子打在身上根本就不当回事!” 李歪嘴笑道:“现在姥姥死了可没有人再打你了!” 张自新心中又是一痛,李歪嘴却神色一正,把拐杖的下半截丢开,只拿着带了个圆头把手的上半截递给他道:“记住!你姥姥是个很有心的人,她虽然死了,可是她的眼儿还一直盯着你,收好这半截拐杖,说什么也不能弄丢,没事常拿出来看看,就当它是姥姥!” 张自新接了过来,却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李歪嘴又神色凝重地道:“你记住我的话没有?” 张自新点头道:“记住了,我会藏起来的。” 李歪嘴沉声道:“不是藏起来,是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吃饭、睡觉、拉屎都不离身!” 张自新一怔道:“为什么呢?那多累赘!” 李歪嘴怒道:“你姥姥把你养这么大都不嫌累赘,你只带半根拐杖就累赘了,你姥姥是白疼你了?” 张自新不明白他何以会提出这个不近情理的要求,这半截拐杖还有尺来长,杖头的把手像个红薯,带在我身边碍手呢! 李歪嘴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带着它很不方便,可是你姥姥的一片苦心全在这上面。” 张自新更莫名其妙了,他怔怔地道:“我不懂。” 李歪嘴道:“你姥姥希望你上进学好成器,可是你年纪轻,不懂事,以后在镖局行里,什么人都接触得到,很容易学坏,带着这根家伙,能叫你时刻记住姥姥,如果你做了坏事,它会使得你浑身不自在,因为你姥姥的英灵寄附在上面,在你危险的时候,说不定它还能保佑你平安!” 张自新似懂非懂,但是他见李歪嘴一本正经的样子,铁青着脸,倒像姥姥生前管教他的情形,不自而然地产生出一重敬畏之:心,点点头道:“我一定会记住这件事!” 李歪嘴满意地吐了一口气,又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是个很有出息的小子,好好干,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的,这件事你可别告诉别人说是我叫你这样做的,在总镖头面前也不准说,你听清没有?” 张自新道:“听见了,可是人家问起来呢?” 李歪嘴道:“贴身藏得紧密一点,尽量别给人瞧见!” 张自新道:“这又不是什么小玩意儿,再严密也会给人发现的!” 李歪嘴道:“那你就说是为着纪念姥姥,好在它只是一段木棒,还有什么可疑的?” 接着李歪嘴站起身来又道:“总镖头回去找人给你姥姥张罗后;事,最快也得天亮才能来,趁着这段时间,你好好陪陪姥姥,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张自新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心里又想哭,可是他怕李歪嘴又骂他没出息,因此强忍住了眼泪。 李歪嘴竟是存心盯着他,也不出去,拉了一张板凳,坐在大门口,掏出旱烟袋来,慢慢地抽着。 张自新只好拉住姥姥僵硬的手,默默地坐在炕沿上,想姥姥生前的种种好处,想着今后的日子。 天刚亮,刘金泰带着一大批人来,有棺材铺的,有成衣匠,也有挖坑挖土的泥石匠,有些人是他卖柴的主顾,却没有镖行里的人。 弊木很好,漆髹的表面闪闪发亮,成衣匠带来的寿衣也是缎面质料,七领五腰,准备得很齐全,看样子还是连夜赶制的,还有几个老妈儿帮忙着把那位横死的老妇人穿戴好了。 张自新含着眼泪,看他们七手八脚把姥姥送进了棺材,相依为命的姥姥,就这样跟他永别了! 坟地就选在山后,一堆土,一方石碑,只刻着“故张夫人之墓”六个大字。 张自新像个木偶似地任人摆布着,叫他磕头就磕头,叫他烧纸就烧纸,飞扬的纸灰中,他依稀还可以看到姥姥的脸,等他回到前边时,李歪嘴把他们那幢茅屋也点上一把火烧掉了。 刘金泰拿出银票来把那些帮忙的人都打发走了,张自新看得很清楚,棺木一百五十两,寿衣六十两……杂七八拉加起来,已经是四百出头。 刘金泰还另外每人给了五两银子的外赏,吩咐道:“各位辛苦了,改天我再给各位道劳,至于我拜托的事,希望各位一定要帮忙。” 弊材铺的铁掌柜代表大家回答道:“刘老爷子,您放心好了,咱们一定不说出去,有人问也推个不知道,咱们起早就赶来了,相信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那些人走了后,刘金泰才对张自新道:“我不让人知道是为了怕麻烦,因为令外祖母是屈死的,按规矩应该报到官府,派人前来验尸后才能收拾,那一来反而吵得令外祖母不安,我相信你也会同意的。” 张自新点点头。刘金泰又道:“我不让镖行里的人知道,就是怕人多嘴杂,你见了他们也只说令外祖母是寿终正寝的,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张自新又点点头。 刘金泰道:“杀死令外祖母的人我们自慢慢访查,查出了确讯,我不禁止你报仇,可是你不准乱来,更不准逢人乱说。我是开镖局的,不希望惹来太多的麻烦,你明白吗?” 张自新点头道:“我明白,绝不给老爷子惹是非。” 刘金泰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还有一个不近情理的请求,按说你姥姥死了,你必须为他守丧,可是镖局里忌讳很多,上门的主顾也要图个吉利,弄个披麻戴孝的人住在镖局里,那可实在不方便,因此你只能守心丧了,把悲哀放在心里面。” 张自新知道这是实情,咬着嘴唇又点头答应了。 刘金泰道:“为了你祖母的丧事,我花了将近五百两银子,这些银子是我靠血汗赚来的。” 张自新掏出怀中的几块银两道:“老爷子,我只有这么多,以后我赚了钱再还给你。” 刘金泰摇摇头笑道:“这是你赌赢来的,我不要,我也不要你还,只是告诉你我的钱赚来不容易,虽然还不在乎几个人吃闲饭,但是我不能白白养活你,我只收你做个记名徒弟,更不能白教你武功。” 张自新道:“我可以跟你学保镖。” 刘金泰笑道:“你只有一身蛮力气,保镖可是要靠真功夫,哪有这么简单。” 张自新道:“老马、钱七他们也不会多少武功。”.刘金泰脸色一沉道:“他们是什么玩意儿,一个趟子手,一个推车子的,难道你只有这点出息?” 张自新急了道:“老爷子,那您要我怎么办呢?我只有这点能耐。” 刘金泰道:“我教你武功,可得要你自己专心练。要专心练你就不能东跑西跑的,所以我要你留在镖局子里,一面打杂帮忙,一面练功夫,你干得了吗?” 张自新道:“干得了!” 刘金泰道:“你别答应得这么快,那是很苦的,挑水、扫地,凡是粗重的活儿全得干,而且对外你不能说出是我的徒弟,除了老李之外,任何人都不得知道这回事。在镖局里,你是个杂工,谁都可以指使你,不许违抗,不许跟人顶嘴,更不能跟人打架。” 张自新不禁皱起眉道:“我不怕吃苦,可是别人要欺负我呢?” 刘金泰沉声道:“你就得忍下去,打在你身上,你都不准还手,反正有老李在,他们还不至于拿刀子杀了你,你如果觉得太委屈,我也不能勉强你,尽避走你的路好了,那些银子就算我送你的盘费,可是你再也不准来见我!” 他说话时声色俱厉,嗓子像在打闷雷。 张自新的身子颤了一颤,但终于咬咬牙道:“我都接受了!” 刘金泰笑一笑道:“好!我的话再说一遍,以后绝不再提了,你如果觉得受不了,随时都可以离开,只是你走了之后,咱们就算是从此一刀两断,你就是在路上见到我,也别跟我打招呼,我也不会理你!” 张自新实在不明白刘金泰何以要如此对待他,以前他还叫自已去当镖伙,学武功练习做镖头,那多神气,现在却要自己当杂工,连个车夫都不如。 可是想到他代葬姥姥的恩德,说什么也得忍下去,否则自己就成了个忘恩负义的人了! 刘金泰已经骑上他的马走了,李歪嘴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小兄弟!吃得苦中苦,才为人上人,玉要琢磨,钢要锻炼,总镖头是一片好心,他想琢磨你成器,别灰心,男子汉都是从苦难中成长的,我也得走了,镖局里的人全在家,我得烧几十人的饭呢!你也别空手来,最好带四百斤的干柴。” 他骑了一匹酱色的雄骡,跨上骡背等着。后面还堆积着一堆干柴,约莫五百斤。张白新统统给捆上了,每头两百多斤,又高又大,一根枣木扁担都压弯了,他的个儿虽然不矮,可也只能露出两个脚踝,中间只剩下一尺来宽的空隙,把身子挤进去了就很难转动了。 李歪嘴在骡子上还是抽旱烟,连声催促着他走快一点,一夜没休息,再加上伤心哭了一阵子,柴担又重了一倍外,压得他脚步直晃,可是他都忍下去了! 好容易把柴担挑到镖局歇下,李歪嘴又叫他去挑水、淘米、洗菜,几十个人的吃喝洗澡,足足要六大缸水才足用,水井离着远,水桶又小,平常都是有人专门管挑水的,今天李歪嘴却把挑水夫给辞了,也堆在他头上! 一担担的来回挑,等他把六口大缸挑满,人家已经吃过午饭了。李歪嘴给他留了一份,上白面的大馒头,大块的肉,熬白菜,倒是很丰富,狼吞虎咽地塞饱肚子,一头倒在李歪嘴指定的炕上,他已经累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他被人摇醒了。 又是李歪嘴,带笑不笑地道:“昨天你连晚饭都没吃,也不拿床被子,就这么睡了,还是我给你送被子来的,年轻人,身体最要紧,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自新看了身上果然盖着一床棉被,还是新的,连忙起来道:“谢谢李大爷!” 李歪嘴道:“别谢,我是怕你病了,少个人帮忙,还得侍候你,快打扫场子去,大伙儿好练功夫!” 除了有家眷的住在外面,大部分都住在局子里,连正式镖师在内,一清早都得上场子里练功夫,这是总镖头的规定,他督促得很严,任何人都不得偷懒,张自新想到立刻可以学武功,很兴奋地起来了。 李歪嘴瞧他用凉水洗了脸,还用青布沾了盐擦牙,倒是很赞许他道:“你很爱干净!” 张自新道:“这是姥姥规定的!” 李歪嘴道:“常记住就好,以后少提你姥姥,快扫地去,师父们马上就要出来了!今天头一回,我来叫你,往后你自己都得在这时候起身,迟了,我用凉水把人从被窝里泼出来!” 张自新找了支大竹帚,赶到场子上,那是块硬土地,用糯米浆浇过的,又平又结实,旁边堆着兵器架,仙人担、石担,是大伙儿练功的地方。 可是四周都种了高达数丈的大槐树,正当深秋,落了满地的枯叶,他才扫了一半,刘金泰已经提着他的大金背砍刀出来了。 张自新停下来行个礼道:“老爷子早!” 刘金泰哼了一声道:“还早呢?往后我出来时,场子上不准留下一片树叶!” 张自新见他的脸色不太好,连忙道:“是!明天我一定再早一点,可是这叶子一面扫,一面落……,’ 刘金泰怒声道:“随落随捡,你先扫干净了,落下来的不会太多,我不相信捡不干净!” 张自新低头不敢再做声,手下加紧清扫,把全场都扫到了,先前那一半又飘下几片落叶,他连忙又上去捡了起来。 刘金泰道:“就是这样,场子每天扫一次,可是大伙儿练功的时候,你就得留意树上,掉一片捡一片!’’ 这时镖局里的几位镖师也出来了,每个人都带着自己趁手的兵器,笑着跟刘金泰打招呼,却没有理张自新,而且也没有看他一眼! 慢慢地人都来了,各自开始操练,连老马、钱七那些人也都装模作样地弹拳踢腿,举举百来斤的石担,装点得神气十足,却没有人理他。 刘金泰走了一趟刀,开始指点镖伙们练功,那些人多半是他的门生后辈,一面保镖,一面接受指点。 今天练拳的,一个叫黑煞神方天霸,一个叫海龙神刘奎,是刘金泰同门的侄子。方天霸是他的二徒弟,两个人展开拳脚,打得很热烈,拳风呼呼。 张自新看得呆了,心想这才是真功夫,又是羡慕,又是心痒,刚跟着比划了一下,背上挨了一下重击:“捡你的树叶!” 打得还真重,一个踉跄,朝前冲出四五步,眼前金星乱冒,回头一看,刘金泰铁青着脸,两只眼瞪得圆圆地盯着他,不用说那一拳是刘金泰打的,别的人想把他打得这么难受还真不容易。 旁边那些镖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自新不吭气,连忙又低头去捡树叶了。 练拳的下去了,又换了两个镖头对练兵器,一个用长枪,一个用三节棍,乒乒乓乓的声音更热闹了,镖伙瞧着直叫好!张自新却不敢看,惟恐刘金泰的拳头又从背上打了下来。 整整练了个把时辰,场子才收了,镖局的人都散了,有的休息,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李歪嘴却叫他去挑水。 下午别人睡午觉,他却不得闲,李歪嘴总会找出许多琐碎来折磨他,一直到晚上才早早赶他去睡觉。日子很快,一晃就是年把,生活是刻板的,工作却不固定,先前老马这人还不怎么搭理他,渐渐地也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买两文大钱的烟丝也会差使他,还得指定他跑上两三里路外的铺子去买。 刘金泰有时在局里,有时出外保镖,可是从没有教过什么功夫,不过每天早上捡树叶,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几丈宽的场子,他来回不断地跑,有时叶子没飘下来,慢慢地飘落的树叶越来越少,等得不耐烦,他只好跳起来去抢接了。 老马、钱七、牛大脖子,这些跟他打过架的人常找些事来折磨他,呼来呼去,当着刘金泰的面也是如此,刘金泰也不管,只是没有人敢再拉他赌钱。 李歪嘴对他更绝,从早到晚,找出些做不完的事来烦他,劈柴、淘米、倒尿桶的事全找上他,似乎存心给他难堪。可是另一方面,李歪嘴又像个母亲似的照顾他,半夜里偷偷给他盖被,衣服破了,立刻给他换新的,每天三餐的伙食,一定给准备最好的,不但比镖局里别的人丰盛,甚至于比刘金泰自己吃的还好——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二 章 仗势欺人 一年,张自新的个子长得更高了,镖局里差不多全是大个儿。他虽只十五岁,却只比黑煞神方天霸矮半个头,比起其他人绝无逊色,一身壮健的筋肉像个小鲍牛,只有脸上还未月兑稚气而已。 这一天,是姥姥死了一周年的忌辰,刘金泰没在家,李歪嘴给弄了几样菜,提了一罐子酒买了香烛钱纸,陪他去上坟。李歪嘴还是骑了那头酱色的雄骡,却把海龙神刘奎的白灰色大马给他骑上了,因为刘奎上汝州接刘金泰的女儿回来度岁,准备从水路回来,没有骑马去。 张自新在打杂的闲活中最喜欢的是遛马,趁着遛马的机会,他可以过一下驰骋草原的瘾,虽然那片草原太小了,只能遛两个小圈子,他还是把骑术学得很精。 镖局里的几匹马也跟他结上了交情,那是因为他有爱马的天性,从来不鞭打它们,没事还跟它们喃喃聊天,把它们当做了知心的朋友,畜生也通人性,跟他都生了很深的感情。 蹄声——,迎着寒翦翦的秋风,穿着天素色的夹袍,跨在鞍上,神气十足地款款而行,街上的人对他也很注意,因为他的样子不像个十五岁的小孩儿,浓眉、大眼,黑黑的脸膛,长长的头发梳了条辫子盘了起来,颇有点英气勃勃的神概。个儿不矮,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李歪嘴后面,与同道在骡背上的李歪嘴一比,更显得精神,李歪嘴倒成了他的佣仆似的。 李歪嘴在镖行里掌厨十几年了,认得他的人倒不少,张自新在城里也卖了几年的柴,可是在镖局里碓屯一年后,大家竟然不记得他了。 有人好奇地望着他,向前面的李歪嘴打招呼,还有人问他道:“李爷,后面那位是您局子里新来的镖头吗?” 李歪嘴笑笑应付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大伙对这小伙子越发注意了,等他们走过后,还在窃窃私语着。 这是张自新第一次受人如此注意,在他的心里是很高兴的,嘴巴也浮起浅浅的微笑。 只是偶一触及别在腰间的那半截断去的拐杖,才使他记起姥姥的惨死,把高兴的情绪压了下去。 慢慢走近从前居住的山坡了,烧毁的茅屋还留着一些黑的残架,却有许多野草在残址上生长着,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在他人不识愁的心灵上,居然也浸染了淡淡的哀愁,走过山坡终于到达姥姥的坟地了。 使他觉得奇怪的是坟前有一堆灰与袅袅的残香,李歪嘴下骡,诧然道:“怎么先有人来过了?” 张自新也觉得奇怪,但想了一下道:“也许是从前的乡邻,他们虽然住得远一点,但时常还上我家来探问一下,姥姥死的时候我来不及告诉他们,可是他们经过看见屋子不在了,很容易就会找到姥姥的坟。” 李歪嘴点点头,从篮子里把卤肉三牲拿出来,供在坟前,斟上酒,点好香烛,先叫张自新磕了头,他自己也恭恭敬敬地作了几个揖,然后就在坟前席地坐下,撤下酒菜,给张自新也倒了一杯酒道:,你年纪轻,照理不该叫你喝酒,但是先学学也好,将来你总会上江湖去闯的,不会喝酒有很多不便,只要不成为酒鬼就好。” 张自新自出世至今,从没有喝过酒,姥姥滴酒不沾,他当然没机会,在镖局时虽然看见别人喝得很有劲儿,不过他的伙食向来分单另开,李歪嘴从没有给他酒喝,他也只好瞧着干咽口水。 今天好容易挨到这个机会,不加思索,举起碗来,一口就灌了下去,李歪嘴带的是很烈的烧刀子,点上火都能烧起来,猛然灌上这一下,那滋味可够受的呢! 先是肚子里热辣辣的一股火劲儿,接着喉咙里也像用火烧着似的,呛得他连声直咳,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歪嘴连忙叫他吃两口菜,然后才道:“你这小子也是个冒失鬼,这玩意儿能这么灌吗? 你喝过酒没有?” 张自新苦着脸道:“没有,以后我也不要喝了,这鬼东西真不知有什么好处,简直像是毒药。” 李歪嘴倒是被他引笑了道:“那就难怪了。” 说着又给他倒了一碗道:“慢慢来,一点一点的喝,也许一时你领略不到其中的好处,等你到了这份年岁,就知道这有多妙了!” 张自新摇头道:“我恐怕永远不会!” 李歪嘴忽地轻叹一声道:“我也希望你不会,英雄末路,才想到借酒浇愁,其实真正的忧愁哪里是酒能解得了的,只有愁上加愁……” 张自新瞪大了眼,不懂他的话。 李歪嘴忽地又笑了道:“跟你讲这些可真是废话,你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根本就无愁可浇!” 张自新道:“不!大叔,我也有愁,有时愁得连觉都睡不着……” 李歪嘴笑道:“你这小子还会发愁,有时我半夜来看你,你睡得像头死猪……” 张自新不好意思地道:“那是我白天太累了,不过我有时也会睡不着,睁着眼儿等天亮,您来给我盖被子我也知道,我怕你骂,闭着眼装睡!” 李歪嘴一怔道:“那你这小子倒是真的不简单了,你有什么心事?” 张自新道:“我在发愁将来的事!” 李歪嘴大笑道:“将来有什么可愁的,你在局子里有饭吃,有衣服穿,饿不着,冻不着。” 张自新道:“可是我不能永远这样下去呀!我不能靠人养活我一辈子!” 李歪嘴笑道:“你没有靠人养活,你在镖局没有吃闲饭,你干的活儿比谁都多,凭力气混饭吃,快别这么想了,年纪轻轻的,绝不能养成这种自卑的心理!” 张自新道:“大叔,我不是这意思,我到镖局里打杂,虽说是为了报恩,但也想学点真本事,图个出人头地,可是一年来,什么都没学到……” 李歪嘴连忙训斥他道:“你是埋怨总镖头不教你武功?” 张自新低下头道:“我不敢埋怨他老人家,不过这样下去总不是事!” 李歪嘴笑道:“你别想歪了念头,总镖头答应栽培你,绝不会骗你的,只是他自觉能力有限,怕糟蹋了你这块好材料,才不敢轻易着手,只好先给你打底子!” 张自新不解道:“挑水、跑街、放马、扫院子,这就是打底子吗?” 李歪嘴道:“是的,这个底子比什么都重要,学武功是很危险的事,因为练会了武功可以伤人,可以杀人,必须要先磨去你的火气,才能教你功夫,否则你学会了功夫,仗着功夫去欺负人,做坏事,那不仅是害了你,也害了别人,江湖上有许多恶人,并不是生来就坏的,就因为他们的武功学得太容易。” 张自新还是不太明白,可是李歪嘴已经不耐烦地道:“总镖头在考验你,因为你天资很高,学起武功来很容易,所以必须叫你受点磨难,杀杀火气,然后才不会动不动就出手伤人,你必须明白他的苦心!” 张自新道:“我自然明白,所以老马他们那样欺负我,我都不计较,如果论打架,我真不怕他们……” 李歪嘴笑道:“你说这话就是火性未灭,他们欺负你我都看见了,你只是怕总镖头责骂才忍气吞声,其实心里恨透他们了,对不对?” 张自新道:“恨透他们倒不至于,只是受不了他们的窝囊气,他们实在不够资格欺负我。” 李歪嘴正色道:“这是最坏的毛病,如果你不能彻底变好,总镖头永远也不会教你武功。” 张自新低头道:“要怎么样才算彻底变好呢?” 李歪嘴道:“要等到不如你的人欺负到你头上,你也能心平气和地受下来,那才算合格,否则你学了武功,一旦失去管束,反而成为江湖之害……” 罢说到这里,远处来了两个人。 李歪嘴道:“有人来了,瞧瞧是谁?” 张自新瞧了半天,等人走到眼前不远之处,才道:“是东村的王寡妇跟他的儿子玉桂儿。” 李歪嘴像是放下了心道:“那没关系……” 王寡妇母子来到临近,手中也提着钱纸,玉桂儿叫道:“张大哥,你也来了……” 王寡妇气吁吁地过来,眼眶红红的,哽咽地道:“张哥儿!怎么老太太好好地就过去了,你也不通知一声,今天还是玉桂儿看见有人上坟,才知道老太太安顿在这儿,我赶紧买点纸烧烧,老太太过世多久了?” 张自新鼻子也有点酸酸地道:“一年了,去年的今天……姥姥被人害死了……” 李歪嘴连忙道:,“张老太太在一年前生了点小病,大夫抓错了药,就这么过去了……” 王寡妇抹着眼泪道:“真是的,哪个混账大夫?该送到官府里去……” 李歪嘴笑道:“那也不能全怪大夫,老太太不过是闹肚子,我这大侄儿不懂事,急着去请大夫抓药,也没告诉大夫是谁生病,大夫还以为是他自己呢,年轻人闹肚子总不外贪嘴,开点泻药,肚子拉清了自然会好,药下得重一点,老年人是感受风寒,药不对症,才一病不起。” 王寡妇这才眼儿红红地道:“那倒怪不得大夫,张哥儿,你怎么不说说清楚呢?”。 张白新低头不语。 李歪嘴道:“小孩子自己太心急,却要怪大夫害死他姥姥,幸亏我拦住了没让他胡闹,这也是命,谁都不能怪……” 王寡妇叹道:“真想不到,老太太那么好的人,就这么去了,今天要不是玉桂儿撞见人家来上坟,我们还以为他们祖孙搬走了呢!否则怎么会把房子也烧了呢?” 李歪嘴笑道:“那是我们把他带走了,那屋子留着也没用,这么偏僻,谁也不肯来住。” ‘ 王寡妇道:“是呀!以前我们也劝过老太太,叫她搬到村子里,大家都好有个照应,可是老太太说什么也不答应,来往两三里山路,连死了都没有人知道,要不是玉桂儿上此地来玩儿,我们谁都小知道这老太太就安在这儿……” 张自新瞧玉桂儿一年来没长多少,比自己整整矮了一个头,身子瘦怯怯的,忍不住道: “玉桂儿,你又逃学了?” 王寡妇抹着眼泪道:“这孩子让我宠得太娇了,受不得一点委屈,老师让他背书,他背不上来,一早就偷偷溜到此地来,张哥儿,这一年来你在哪里?” 李歪嘴道:“他跟我在北通州学生意!” 玉桂儿这时才道:“早上那个人还问起张大哥呢,我回说不知i道,他才很失望地走了。” 张自新忙问道:“那是个怎么样的人?” 玉桂儿道:“以前到你们家去过的,瘦高个儿,脸上有一块疤……” 张自新道:“那一定是毛叔叔。” 李歪嘴忙道:“大嫂往后有人间,你就告诉他们说侄子跟我在北通州学生意,两下距离得远,不能常来,老太太的坟还得麻烦你多照应。” 王寡妇忙道:“那是应该的,老太太生前常照应我们,只是张哥儿在北通州学什么生意?” 李歪嘴道:“绸缎买卖,也不过是小生意。” 王寡妇瞧瞧张自新的穿着,又瞧瞧他们骑来的骡马,十分羡慕地道:“张哥儿,你现在可出息了,将来把玉桂儿带去,也提拔提拔他……” 李歪嘴道:“可以,我们店还少个人管账,叫哥儿好好念书,过两年就来接他去。” 王寡妇千恩万谢,可是李歪嘴已经准备走了,连带来的酒菜都不收拾,指指道:“大嫂,我们还得赶路,这东西虽是用过一点,可还新鲜,你要不嫌弃……” 一尾大鲤鱼没动,一只老母鸡,一方白肉,在山村里的贫苦人家简直是盛筵了,王寡妇母子俩的眼儿都直了,满口地答应着道谢。 张自新忽然冲动起来,把怀里六十多两银子取出来,交给她道:“大姑,玉桂儿的身子太单弱了,你给他补补吧。” 王寡妇接着沉甸甸的一包,还以为是铜钱呢,打开来一看,发现是银锭,惊愕得连嘴都合不拢来了。 李歪嘴赞许地看了张自新一眼,道:“大嫂,我这大侄子积了一年的工资,原是想找个人代他照顾一下老太太的坟地,交给你太妥当了,哥儿正在发育的时候,应该有点油水长得结实,你就拿着吧。” 说完催促张自新走了,两人策马下山。 李歪嘴跟他走得很近,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子,今天你算是做了件好事,那包银子来路很不正当,是应该这样用,江湖人对钱财一丝不苟,取之……” 张自新却纳闷地问道:“大叔,干吗你不说我在镖局里呢?” 李歪嘴道:“还不是为了你好,免得那个姓毛的又找了来。” 张自新道:“毛叔叔又不是坏人,他救过我姥姥。” 李歪嘴沉声道:“你以后有能力,可以报他的恩,可是现在不必见他。” 张自新道:“为什么?他是我惟一认识的人。” 李歪嘴沉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你姥姥以前不愿意见他,我想你也不该再见他。” 张自新很纳闷,可是也不敢再问,而且姥姥已经死了,问李歪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回程上,李歪嘴走得很快,那头大公骡的脚力竟不在白马之下,张自新急急催马才能赶得上。 到了镖局门口,刚跨下马,劈头就挨了一鞭,这一鞭打得很重,脖子上火辣辣地痛。 回头一看,却是刘奎从汝州回来,手握着马鞭,满脸怒气。 他怔了一怔才道:“刘爷!你干吗打我?” 刘奎怒声道:“你凭什么骑我的马?”张自新道:“我去给姥姥上坟,您又没在……” 刘奎怒声道:“我不在你就可以骑它了,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骑这种好马?” 张自新正待分说,刘奎刷的一声,又是一鞭抽下来,这次落手很重,打在他的脸颊上,痛可彻心,张自新用手一模,湿湿的,模了一手的血。 李歪嘴过来道:“刘爷,是我叫他骑的。” 刘奎回手一鞭,抽在李歪嘴的头上,将他打了一个踉跄,好容易才站住了道:“刘爷! 你怎么出手就打人?” 刘奎怒道:“我难道打不得你?” 李歪嘴眼一瞪,神光毕露,但终于忍了下来道:“你是镖头,我是厨子,大家是靠着总镖头吃饭,你觉得我不好,可以叫总镖头辞了我,可不能打人……” 刘奎刷刷又是两鞭,在李歪嘴的脸上添了两条血痕,然后叫道:“我打你怎么样?这小子又不是你的儿子,你那么护他,背着人拿最好的食物给他吃,拿公家的钱做人情,我就可以打你。” 李歪嘴抚着脸沉声道:“刘爷,镖局不是你当家,你也不清楚,他吃的伙食费可没有公分,是我自己拿出来的,不信你可以问总镖头。” 刘奎冷笑道:“我叔叔不管事,由得你蒙骗,我可不是傻瓜,当厨子的肯自己拿钱另备伙食,这话谁信?” 李歪嘴也怒道:“你说我揩油,我也不辩白,反正每天的伙食费有账可查,等总镖头回来我自然有个交代。” 刘奎道:“就算你的账没错吧,今天,你把我的马给他骑,那可上不了账,我打你不冤枉!” 李歪嘴顿了一顿才道:“那是我的错,你打我好了,可不能欺负小孩子。” 刘奎冷笑道:“我不是欺负你们,我是打偷马贼,你把我的马给他骑,他明知是我的马,也敢偷骑,两个人都是贼,我非得好好收拾你们一顿不可。” 说着鞭下如雨,既抽李歪嘴,也抽张自新。 张自新倒是躲开了,李歪嘴却躲不开,头上、脸上、身上,一连挨了十几鞭,可是他仍然站着,咬紧牙关硬挨着。 刘奎见竟然不躲,下鞭更重。 张自新实在忍不住了,冲过去一下接住他的鞭子,往怀中一扯,天生神力,竟然把他拉了过来,顺手一拳,击在他的下颚上。 刘奎仗着是刘金泰的侄子,在镖局时一向眼高于天,除了刘金泰外,任何人都让他三分,其他的镖头是刘金泰的门生,功夫都是刘金泰教的,可是刘金泰没有儿子,这个远房侄子等于是他的继承人,总不免稍稍偏点心,传授的功夫也地道一点,养成他的娇纵之气。 刘金泰管束子弟很严,刘奎很喜伪装,在刘金泰前表现得很谦虚,背过脸来却又是另一副嘴脸,别人为了不愿得罪刘金泰,也没有人去告诉他。 刘奎当了几年镖头,功夫练得也真不错,尤其是独力格退一批劫镖的悍匪后,更刀伤太湖有名的水盗水老虎丁一江,赢得江湖人赠号海龙神,气概更是不可一世。 当他鞭抽李歪嘴与张自新时,镖局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都没有人敢上前劝解,有的人还凑趣叫好喝彩,没想到张自新竟敢从他手中夺鞭子,还打了他一拳。 这一拳虽重,他还挨得起,可是人丢不起,吆喝一声,冲进来双手并发,拳出如风。 张自新根本没学过拳脚,那一拳是出其不意,才中刘奎的下鄂,遇到正宗的功夫,立刻就不是对手了。靠着身子灵活,勉强挡了几下,到后来只有闪躲的份儿,好在这一年来扫树叶、捡树叶,最后跳起来接树叶,无形中把轻身功夫练得很好,虽然挨了几下,皮坚肉厚,他也挨得起,而且每天看着别人练功夫;不知不觉间偷学了几招,危急时不但能用以自救,还能回攻个一两手呢! 靠那两手自然打不到刘奎的,可是刘奎连发几十拳,居然没把他打躺下来,这个脸丢得更大。 先前挨了一拳,还可以解释为没注意,谁也不相信张自新敢伸手回击的,意外受袭,高手亦难以拆挡,可是连攻几十拳还不能取胜,这就难以对人说词,连先前揍的那一拳也不能算是大意的,这叫他如何不急。 越急越狠,出招也是向阴毒的路子,张自新毕竟缺乏经验,一个不留神,被他在胸前擂了一拳,身子一晃,刘奎更阴险,底下跟着撩阴一脚踢出来。 那是致命的部位,旁边的人一声惊呼! 李歪嘴连忙叫道:“跳!” 张自新打得糊里糊涂,对于这种简单的命令反而能不假思索,应命而行,两脚一纵,拔起尺来高,刘奎的一脚刚好踢在他的膝盖上,身子平跌出去。 这一脚可不轻,而且又正踢在膝盖的关节部位,张自新这回可痛得拔不起来了。 刘奎怒火攻心,一步窜了上去,一脚向张自新下阴部位踢去,眼看卧在地下的张自新躲闪不及,这一脚如被踢中,他那条小命是再也保不住了! 正在危机一发,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的同时,只见李歪嘴身形一闪,趋身到了刘奎的身侧,双手一推,不知怎的刘奎的身子竟随着他的手横移半步,踢向张自新的右脚,随之向左一偏,失了准头,踢空了。 张自新借机跳起,脸也吓白了,不自主地往李歪嘴身后躲去。 刘奎回头怒瞪了李歪嘴一眼,冷笑道:“看不出你这个歪嘴还有两下子!” 李歪嘴一身鞭伤,居然还是赔笑道:“刘爷,你打他几下出出气也就算了,何苦要伤他性命呢!” 刘奎冷笑道:“有你在旁边指点,我还伤得了他吗?” 李歪嘴又赔笑道;“刘爷说笑话丁,我又不会武功,怎么能指点他呢?” 刘奎冷笑道:“刚才你指点他跳起来,把我叔叔的夺命鸳鸯脚都破了,刚才你那手推拿,我也躲闪不开,怎么不高明呢?” 李歪嘴笑道:“那是碰巧!” 刘奎一拳猛捣,暗藏双龙抢珠的左手式,双手同时动作,攻向李歪嘴,道:“你再碰碰巧看!” 李歪嘴的脸色一变,居然放过他的拳头不理,用手掌护住了双眼,刘奎的手指刚好戳在他的手背上,指甲把皮戳破了,但毕竟保住双眼没有被戳瞎。 刘奎不禁怔了一怔,他连用两手绝招,都是刘金泰精心的传授,却不能将李歪嘴收拾下来,这不能再说是碰巧了。 因此他脸色一沉道:“歪嘴,你的真姓名叫什么?” 李歪嘴虽然受了伤,仍是赔笑道:“刘爷!小的在局子里掌了十几年的厨,大伙儿都叫李歪嘴……” 刘奎沉声道:“我是问你的真姓名!” 李歪嘴苦笑道:“我们这种干下人的,还有什么真姓名,我本来叫李阿狗,那三个字比李歪嘴难听,所以干脆就叫李歪嘴了!” 刘奎冷笑道:“真人不露相,我看你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李歪嘴连忙道;“刘爷说笑话了!”刘奎道:“不是笑话,我攻你这一招偷龙引凤,在江湖上都很少能破,你居然躲了过去,可见你不简单!” 李歪嘴赔笑道:“刘爷!您这是想歪了,总镖头的功夫,我看了十几年,虽然学不来,多少也有点谱了,所以才知道你出手的虚实,这哪能算是会武功呢?” 刘奎冷笑道:“你赖得倒干净,我伯父传我武功时,从不让人旁观,你怎么会知道的?” 李歪嘴道:“小的是看总镖头练功夫瞧熟的,小张没来时,总镖头练功夫都是我在一旁侍候的。” 刘奎沉声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总是不信,你分明身怀绝技,却肯屈身在镖局里煮饭,一定另有企图,我非要查出你的底细不可!” 李歪嘴连连作揖道:“刘爷!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会武功。” 刘奎只冷笑一声,踏步上前,迎面虚晃一拳,底下却举腿疾扫,将李歪嘴跌了个狗吃屎,还不等他翻身,对准他背上又是一脚踏下去,这一脚如果踏实了,纵然不死,脊骨也非断不可,李歪嘴又得加上罗锅腰了! 张自新虎吼一声,猛然上前,一头撞在刘奎的胸前,将他顶开了,同进还伸出两条铁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刘奎猝不及防,又是一脚支地,重心不稳,不但被撞退了几步,还跌倒了下来,两人滚成一团。 近身贴搏,拳脚的招式都用不上了,张自新抽空竟擂了他几拳,如果刘奎的身子不着实,这几拳就能打得躺了下来,幸亏他的基础很好,几拳擂得金星直冒,神智并没有迷糊,看准一个空当,一掌斜切,斩在张自新的喉头。 这一掌并不太重,可是已经把他砍得闭过气去,急痛中也掏了一拳,打在刘奎的鼻梁上,分量很重。 张自新躺了下去,刘奎的鼻子上也开了彩,鼻血、眼泪都淌了下来,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以一个镖头的身份,又是当家的侄子,被一个小厮打得如此狼狈,何况他们在镖局门口殴斗,除了本局的人,还引来许多行人街坊,这个人如何丢得起,他怔了一怔后,抢过一个镖伙的腰刀,对张自新砍了下去。 这一刀是存心要杀死张自新的,落刀既重,还对准张自新的脑袋,旁边的人都讶然失声惊呼! 就在刀锋快要砍中张自新时,旁边插过来一柄长剑把他的刀势撞歪了。刘奎抬头一看,却是他的堂妹,也是刘金泰的独生女儿小莺,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正是与她一同前来,汝州侯杨公久的掌上明珠杨青青。 刘小莺今年十四岁,因为刘金泰本身学的是硬功夫,不适合女子,所以把她送到老友杨公之处学剑。 刘奎呆了一呆道:“小妹,你干吗拦我?” 刘小莺冷笑道:“大哥,你欺负一个小孩子,算是什么英雄?还要动刀子杀人,可真是神气。” 刘奎脸上一红,他奉命去接刘小莺,杨青青也跟着来玩玩,他对这位世妹十分倾慕,一路上献足殷勤,青青对他却冷冰冰的,好容易知道她爱马,而自己那匹小玉龙也是百中选一的良驹,他心想用它一搏青睐的,谁知回来后发现马被张自新骑走了,他才发那么大的脾气。 一阵混闹,他也瞧见杨青青出来了,抖擞精神,想在玉人前大逞威风,结果反而丢了个大人,再被刘小莺一顿奚落,脸上更下不来了。 因此他怒声叫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刘小莺道:“我自然管不了你,可是你杀了人,就得打上人命官司,这儿是京师。” 刘奎见杨青青的脸上也现了鄙薄之色,益发羞愧难当,一横心叫道:“了不起给他抵命吧!” 刘小莺冷笑道:“值得吗?” 刘奎硬起头皮道:“保镖的全仗着一块招牌,如果不宰了这小子,今后还能混吗?” 刘小莺瞪了他一眼,抽身退后道:“那我就不管了,看你有没有种杀他。” 先前刘奎是在气头上,才不顾一切拉刀杀人,被刘小莺挡开后,他已经不想杀人了,只是面子上转不过来,才冒出那几句话,只希望刘小莺能劝他几句,就此收场,谁知刘小莺反挤了他一句,加i上杨青青投来冷冷的眼光,使他更难以下台。 一咬牙,举刀又要砍下去! 突然一声断喝:“住手,小奎,你疯了!” 刘金泰排开众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刘小莺首先投了过去,扑在怀中叫道:“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金泰无限思恋地抚着她的头道:“小莺,爹为了想见你,交了镖,不分日夜地赶了回来,你又长高了……” 刘小莺被抚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地挣开了道:“爹!你来得正好,大哥要杀人!” 刘金泰看看地下的张自新,又看看刘奎,沉声道:“是怎么回:事?” 刘奎见了伯父低头不敢做声,镖局中的人上前把经过说了一遍。 刘金泰听完后,又瞪了刘奎一眼,首先把张自新推顺了气,让他站了起来,张自新刚想开口,刘金泰摆手道:“我全知道了,你等着,我会处置的,小奎,你给我跪下!” 刘奎一怔道:“大伯!这……” 刘金泰怒声喝道:“叫你跪下你就跪下,我教了你武功,不是叫你用来欺负小孩子的,你不但违了我的嘱咐,而且还想杀死一个不能抵抗的人,快跪下,否则我就杀了你,我们刘家没有这种暴徒!” 他的手已经模上了刀把,双眼睁得滚圆,刘奎见他动了怒,不敢再倔强,抛开刀,乖乖地跪了下来。 刘金泰拾起地上的鞭子,交给张自新道:“我的侄子对不起你,我绝不偏袒,他打你几鞭你还他几鞭!” 张自新怔住了道:“老爷子!这是何必呢?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私骑刘爷的马!” 刘金泰沉声道:“不谈那些,反正是他先打了你,就必须让你给打回来。” 张自新自然不敢接鞭子,刘金泰沉下脸道:“我们刘家绝不容许欺人的事发生,你不打,我替你打!” 说完鞭落如雨,打得还真重,十几鞭子下去,刘奎已经跪不住了,倒在地上。 刘小莺扑上去,夺住他的鞭子叫道:“爸,不能再打了……” 刘金泰推开女儿,沉声问张自新道:“足了没有?” 张自新看得怔住了,连忙道:“足了!足了!” 刘金泰将鞭子一抛道:“好!刘家欠你的债已经还给你了,你去收拾一下,马上离开镖局吧!” 张自新一惊,跪了下来道:“老爷子!你要赶我走?” 刘金泰一把将他拉了起来道:“不是我赶你,是你自己要走的,记得以前我们是怎么说定的?” 张自新大急道:“老爷子!这不能怪我,如果刘爷打我,我说什么也不敢还手,因为他打李叔叔……”刘金泰道:“我没有怪你,只是我们有言在先,你跟人打了架,就必须离开镖局!” 张自新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送来一个包裹道:“总镖头,这是李歪嘴叫我送给张自新的,他不来给总镖头辞行了!” 刘金泰一怔道:“他也走了?” 那人道:“是的,他打后门走了,什么东西都没带!” 刘金泰沉吟片刻才点头道:“他走了也好,我想他也不会再留下来了。” 说着把包裹打开,见里面是一包银子,约莫三百多两,以及两件新衣服,都是李歪嘴给张自新备下的,遂又包了起来,交给张自新道:“老李不在,镖局上下的人跟你都过不去,你还是走的好。” 张自新听说李歪嘴走了,眼圈一红,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刘金泰却将李歪嘴那头大公骡解下来;将包裹缚在骡背上,将辔绳交给张自新道:“这是老李的骡子,他不骑走,一定也送给你了,你都带了去吧!” 张自新接过绳子,看看刘金泰神情很坚决,知道再留下去绝无可能,天生的傲性也撑着他不屑求人,遂跪下磕了一个头,道:“老爷子,你一定不肯收留我,我只好走了,你对我的大恩……” 刘金泰淡淡地一摆手道:“我对你毫无恩惠,虽然我出钱替你安葬了姥姥,可是你做了一年的苦工,拿工钱一折算,等于是两清了!” 张自新道:“那不足抵债的!” 刘金泰笑笑道:“差不多了,因为一年来你的吃用都是老李私人掏的腰包,连工钱带伙食还有年终的分红,加上是我叫你走的,照惯例该给遣散费。因此我们的前账两清,谁也不欠谁了,要欠,也是你欠老李的!” 张自新怔了一怔问道:“那位李大叔究竟是什么人?” 刘金泰道:“他跟你那么亲近,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张自新摇摇头,刘金泰笑道:“如果他不说,我更不能告诉你,还是你自己去问他吧!” 张自新道:“我上哪儿找他呢?” 刘金泰笑道:“不必去找,有缘自然会相见,否则就是他不愿见,你找也没用!” 张自新低下头,想起李歪嘴对他留下的好处,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强自忍住了。 刘金泰神色一正又道:“我虽然答应过收你做记名弟子,可是并没有教过你什么,而且你把我侄子也挑了,可见我也教不了你什么,因此我们那点名分也等于取消了!” 张自新道:“老爷子!一日为师,终身如父……” 刘金泰沉声道:“这是我提出撤消了,由不得你做主,如果你今后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扯到我头上,我刘某可不能背这个恶名!” 听他这样一说,张自新也有点生气了,禁不住道:“老爷子,您放心好了,哪怕我今后沿街讨饭,也绝不会抬出您的大名,跟您扯上关系!” 刘金泰道:“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他的态度如此冷薄,张自新也不想多说,回头就走。 刘金泰又叫他道:“咱们以前说好了,即使再见面,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更不必上这儿来!” 张自新大声道:“老爷子,不用您关照,以后我不但不上这儿,即使在别处见到你镖局的四海通达的镖旗,我也躲得远远的。” 刘金泰笑道:“那就更好了!” 张自新一赌气,牵了骡子就走,连回头一看的心也没有了。 走出一阵,他的气慢慢消了下去,天色将晚,他顿有四顾茫茫、何适何从之感。 李歪嘴给了他一包银子,吃不成问题,住蚌客栈也付得起,可是客栈不能当做家,那包银子不能管一辈子! 上哪儿去呢?干什么呢?这个问题一直在脑子里转着,不知不觉间,竞走到了哈回回的骡马行附近。 他心中一动,李歪嘴这头公骡虽然神骏,到底不能跟马相比,如果要闯江湖,他应该有一匹好马。今天就是为了骑马,才跟刘奎起了冲突,挨了一顿打,还给赶了出来,他觉得应该弄一匹更好的大马骑着出出气! 于是他敲开骡马行的大门,满脸络腮胡子的哈回回正在用晚饭,围着炉子,烤着大块的牛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使他感到异常的饥饿。 本来他今天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大鱼大肉,只用了一点,就送给王寡妇,回来后又闹了一场纠纷,此刻闻见了牛肉香,更觉得饥肠辘辘! 炳回回有几个伙计,都是回回,开了门扣,哈回回瞧见是他,老远就嚷了起来:“小兄弟,真有你的,听说你把通达镖行的刘镖头给打了……” 张自新听了就气,又感到惭愧,低头道:“是他打了我,如果不是总镖头赶了来,我差点还被宰了!” 炳回回笑道:“小兄弟,你别太泄自己的气,刘奎那王八蛋在京师一向是横行霸道惯了,除了刘总镖头外,他谁的账都不买,今天你能把他的鼻子打淌了血,就是了不起的大事!” 张自新道:“你怎么知道的?” 炳回回道:“有个瞧热闹的人告诉我的,京师街上不少百姓都知道了,全都在夸你呢! 刘奎这下子可垮了,以后连人都不敢见,说不定别的镖局会请你去当镖头呢!” 张日新苦笑道:“凭我这两下子,还能当镖头吗?” 炳回回笑道:“一定成,你的材料就是练武的架子,大家都说你只要找个明师学学招式,一定会比刘奎强得多,来来!小兄弟,我们贺你一杯!” 说着把他拖了进来。 张自新道:“我还有牲口!” 炳回回瞧瞧那头公骡,不禁赞道:“这可是头良种,你在哪儿买的?” 张自新道:“是李大叔送的!” 炳回回道:“李大叔,是那个歪嘴吗?真瞧不出他养着这么头宝贝呢!” 张自新道:“李大叔平常把他拴在后院里,难得一骑,不过他的脚程很快!” 炳回回笑道:“当然了,它是咱边疆天山的种,只可惜不能传代!” 张自新想想道:“哈掌柜,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把它卖了!” 炳回回一怔道:“老弟!你别开玩笑了,这家伙的身价值多少,有谁买得起?” 张自新也怔了一怔道:“值多少?” 炳回回道:“照市价,至少值一千两!” 张自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这么多?” 炳回回叹道:“一千两还是少的,只可惜耳朵长了,骑着不很神气,用来拉车子,则又太可惜,因此找个买主还真不容易。” 张自新也知道这是实话,骡子虽好,总不如骑马来得气派。 如果它真值一千两,人家可买匹像样的马了,如果用来拉车子,谁也不肯出那么高的价钱的。 因此他想想道:“不拘多少,把它卖了吧!我再贴上一点,跟你买匹马吧!” 炳回回道:“老弟,我做生意一向有个规矩,绝不肯吃亏,也不占人便宜,这头骡子九百两我都不卖,否则就是对不起你,慢慢给你找个识货的主儿吧!” 张自新道:“不行!我急着要离开!” 炳回回奇怪地说:“小兄弟,你别骗人了,我知道你姥姥过世了,家里也没有别的人,你要上哪儿去?” 张自新豪气干云地道:“我要闯江湖去!” 炳回回笑了,一面拖他进来坐下,一面道:“兄弟,你的个子长得像个大人了,心眼儿可没有多大成长,你以为闯江湖是怎么个闯的?” 张自新被他问得怔住了,张着大眼道:“骑着马,海阔天空,想往哪儿就往哪儿,一路上行侠仗义!” 炳回回大笑道:“你说得轻松,以你的本事,普通三五个人也许对付得了,可是遇见有能耐的强人,老弟,我不是泄气,恐怕你的命得送掉!” 张自新低下了头,稍微有点羞惭地道:“我知道自己的功夫不行!” 炳回回道:“今天你跟刘奎动手的情形我听人说了,动拳脚,你的力气大,身手利落,所以才能还他两下,如果动家伙,你实在还差得远!” 张自新道:“是的,我根本就不会使兵器!” 炳回回大笑道:“那就更不行了,江湖上险恶多,人家可不跟你讲客气,即使遇上一伙小毛贼,每个人都拿着刀枪对着你,老弟,你的身子可不是铁打的!” 张自新没有话说了。 炳回回又道:“这还是小事,最主要的是你还得有个行业,有个生财之道,否则你是在路上,饿了要吃饭,夜了要住店……” 张自新道:“我有银子!” 炳回回笑道:“银子会用光的,等你山穷水尽的时候,你又怎么办?去偷?去抢?” 张自新道:“那当然不会!” 炳回回道:“那该怎么办呢?难道又去打柴卖,别处可不像京师,有的地方人很穷,可花不起买柴的钱,多半是闲时自己来砍的。” 张自新低下了头道:“我是准备另投名师学点功夫。” 炳回回道:“那你就不应该离开镖局,据我所知,北五省论好汉英雄,就数八步赶月刘金泰,否则他的通达镖局不会那么生意兴隆。” 张自新十分失望地道:“那没有人比他更高了?” 炳回回道:“也许有,像武当派的道士,少林寺的和尚,都有独擅的功夫,可是他们不收徒弟,除非你肯跟他们当和尚、老道去。” 张自新呆住了,和尚、老道,他自然不肯干,可是武功又不能不学,没想到闯江湖、学武功会有这么多的困难…… 想到这儿,他简直发愁了。 炳回回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弟,你别灰心,江湖上当然还有不少奇人异士,他们不愿意出名,很少被人知道,如果能遇上一个,凭你这份资质,也许会引起他们的兴趣,教你两手,准保能胜过刘金泰!” 张自新连忙问道:“上哪儿去找这种人呢?” 炳回回一笑道:“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过京师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在这儿,你碰到异人的机会还多一点,依我看,你不如留下来吧!”张自新道:“我在京师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炳回回笑道:“小兄弟,这个你不必担心,就住在我这好了,我空屋子很多,粗茶淡饭也还供得起……” 张自新刚要推辞,哈回回却飞快地接着道:“当然我知道你不肯白吃白住,我瞧你在镖局把几匹马照料得很好,我的骡马行正缺这种人手,闲着你就帮帮忙,替我照应一下马匹。” 张自新还在沉吟不决,哈回回大笑道:“你不是想要一匹好马吗?你在这儿等一阵子,我已经派人上老家去接马了,等那批马来了,我让你挑一匹最好的。” 张自新心动了,想想道:“我恐怕买不起。” 炳回回笑道:“没关系,你有一头好骡子,就把它折给我,换一匹好马,小兄弟,你放心吧,我绝不占你的便宜。”——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三 章 两小无猜 张自新道:“其实你那匹大青马已经很好了。” 炳回回摇头道:“那匹马只是长像好看,走不了长程,如果你想要一匹走江湖的马,那还得往咱们老家去找,不是我吹牛,天山之下,才是出好马的地方,几百里的沙漠草原,跑起来两头都能见到太阳,劲儿足,速度快……” 张自新无限神往地道:“真有这么好的马吗?” 炳回回道:“我绝不骗你,最多等个把月,那批马就到了,这次是京师禁卫营的龙将军要托我代办的军马,预付了一大笔银子,我才特别叫人回天山去捕捉野马来施以训练后再交给他们,小兄弟,你帮我一个忙,我就让你挑一匹最好的。” 张自新终于被他说动了,想想道:“等我有了马,我还是要走的。” 炳回回道:“那当然了,我这个小池塘也不能把你这条神龙圈住一辈子。” 说定了,张自新的心也安了。 参加哈回回的一伙儿,吃着大块的烤肉,喝着用马乳煎熬的酥茶,也学着大人的样子,饮着烧喉咙的烈酒。 虽然他不善饮,但仗着先天的底子好,居然也干了好几碗,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他被一阵焦灼的口渴激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屋子里,身上盖着一床羊皮褥子,而且有个大眼儿的小女孩对他笑着。 望望窗外的天色,早已亮透了。 那个小女孩大约十三岁,穿着回,回的长袍,穿着皮靴,梳一条大辫子,红红的脸,圆圆的大眼儿,淡蓝的眼珠,高鼻梁,长得很甜,白细的手,给他端来了一罐凉水。 张自新想她一定是哈回回家的什么人,因为口渴的紧,也不多客气,谢了一声,接过凉水就喝。 可是那女孩子却拉住他的手脖子,比着手势。 张自新莫名其妙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女孩子不回答,仍是一手比着,一手拉着他,不让他喝水。 他急了叫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炳回回笑着进来了,道:“这水是给你洗澡的,昨夜你喝醉了,吐得一身都脏,快冲冲干净,出去喝热茶。” 张自新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短裤,上身赤膊着,当着女孩;子的面,十分不好意思,连忙回头找衣服。 炳回回笑道:“你的衣服脏死了,她给你拿去洗了。” 张自新心中一急,因为别在腰间那半截拐杖也不见了,这是姥姥的遗物,李歪嘴叫他时刻不离手的。因此急声问那女孩子道:“我的东西呢?” 女孩子瞪大了眼儿。 炳回回道:“你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张自新道:“是我姥姥半截拐杖。” 炳回回道:“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急成这个样子。” 张自新道:“这是姥姥留给我惟一的纪念品,千万丢不得。” 炳回回瞧他神情很紧张,连忙朝那女孩子做了个手势,女孩子笑了,指指床头,张自新掀开褥子,那半截拐杖好好地摆在那儿。 炳回回一笑道:“是这个吗?小沙丽很细心,不会把你的东西弄丢的。” 张自新拿着拐杖,又要别在腰里,女孩子提着水罐过来,对他比划一阵,意思是叫他冲洗干净了再说。 张自新奇怪地道:“她不会说咱们汉家话吗?” 炳回回叹了一口气道:“她什么话都不会说,她是个哑巴,只会比手势。” 张自新一呆,那女孩子好似也明白哈回回在说她,脸色一惨,大眼儿里含着泪珠,把水罐放在地下,回头跑了出去。 炳回回又叹着气道:“她是我的女儿,生下来就是个哑巴,她很聪明,也很懂事,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能做,自从我妻子过世后,一直就是她在照料我。” 张自新奇怪道:“哈掌柜,我不知道你有女儿。” 炳回回忧郁地道:“因为她很自卑,怕人家知道她是哑巴,不肯出来见人。” 张自新歉然道:“我刚才很对不起她,如果我知道,就不会问你了。” 炳回回苦笑道:“她不是怪你,是怪我事先不对你说明白,她对你很特别,昨夜你酒醉后,我也醉了,是她把你扶进来的,我这儿的人常喝醉,她从来没管过,也许你们都是小孩子,她比较投机,我这儿都是些大人,跟她合不来,她很寂寞。” 想到那么美丽可爱的一个小女孩,而有着天生的残缺,张自新对她很同情。 炳回回拍拍他的肩膀道:“酒后一定会渴的,但不能喝凉水,那会伤了胃,小沙丽给你预备了热茶,洗完澡就去喝茶吧。” 张自新望着地下的水道:“用这罐子洗澡?” 炳回回一笑道:“这是咱们回教的规矩,洗澡都是用罐子盛了水往下淋的,所以没预备澡盆,你将就一点吧!”说完也走了出去了。 张自新闻到自己身上还有一股触鼻的酒气,虽然水不多,也只,好将就着用了,屋子里有一块地方铺着砖,底下有通水的水沟,墙上还挂着擦干身子用的布巾,大概是专为淋浴的场所,就走过去将身子冲了一遍。 擦干了身子,那个小哑女已经将替换的衣裤送了进来。 虽然对方只是个女孩子,张自新也感到异常窘迫,躲在布帘后而大声叫道:“你快点出去吧!” 那面帘子只有半截,刚好挡住。 平常张自新在镖局中遇到天热时,也月兑去上衣工作,女眷来往时,他也无所谓。此刻全身赤果,他连露出的上身也感到很不自在,蹲了下去,只把脑袋露在外面,可是那小女孩根本听不见他的说话,笑嘻嘻地还把衣服替他送过来。 张自新是真急了,大声喊道:“哈掌柜的!你快来……” 炳回回闻声进来问道:“什么事?” 张自新连连摆手道:“叫你女儿出去!” 炳回回一怔道:“她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张自新急道:“不是,是我没穿衣服……” 炳回回顿了一顿,才笑着道:“老弟,我把你当做在教的弟兄了,才忘了这些避忌!” 说着接过衣服,朝小哑女做个手势,她很难过地走出去了。 张自新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见哈回回站在那里发怔,不禁问道:“哈掌柜,你是怎么了啊?” 炳回回一叹道:“我忘了汉回的习惯不同,叫小沙丽给你送衣服来,这下子弄糟了,她还以为你看不起她。” 张自新愕然道:“我没有呀!” 炳回回苦笑道:“在咱们回疆,风俗习惯不同,对最尊敬的客人,招待在自己女儿的篷内歇宿,叫女儿陪着,假如客人拒绝了,那是对主人极大的侮辱……” 张自新一怔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炳回回轻叹道:“我知道,可是小沙丽不知道,她本来就很自卑,这下子更叫她伤心了。” 张自新道:“你可以向她解释呀!” 炳回回苦笑道:“老弟!她听不见,手势只能表达一些简单的意思,这么复杂的事,你叫我如何解释?” 张自新十分抱歉,呆了半天才道:“那怎么办呢?” 炳回回想了半天才道:“没有办法,幸好她还是个小孩子,也许会很快忘记这件事,只是老弟你得帮我个忙,对她好一点,间接向她表示你并没有看不起她!” 张自新道:“我本来就没有看不起她,只是我不会做手势,怎么向她表示好感啊?” 炳回回笑道:“手势并不难,你想说什么,她很聪明,多半会懂的,我看你就带她出去玩玩吧!” 张自新一怔道:“我带她出去?” 炳回回道:“是的!她来到京师几年了,我很少带她出去,因为我要照顾骡马行,腾不出工夫,难得你老弟又没事,帮帮我的忙吧,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你能使她开心一点,我比什么都感激你!” 张自新沉吟不语。 炳回回又道:“老弟,今天的事虽然怪我粗心,你也有点不对,你们都是小孩子,她又是个残废,你凶声恶气地对她叫喊,虽然她听不见,可也看得出,所以才十分伤心……” 张自新急了道:“这怎么能怪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的规矩,我光着身子,看见个女的进来……” 炳回回笑道:“怪我,都怪我,可是老弟,我把你当个客人,才叫她来侍候你,这片好意总没错吧?现在有个误会,你总该帮我个忙。” 张自新道:“你们的习惯真怪,怎么叫女儿去陪伴客人同房歇宿呢?如果那客人是个坏人……” 炳回回道:“信奉真主的弟兄没有坏人,如果客人不自爱而想欺负女孩子,咱们全族的人都会出来主持公道,把那个客人乱刀分尸,散在沙漠上喂鹰。” 张自新一惊! 炳回回又笑道:“那是在咱们回疆,此地是京师,当然不可能那么做,而且你老弟人很正派,也不会欺负我女儿的,是吗?” 张自新心中根本没有什么邪念,也不懂怎么叫欺负女孩子,所以听了并不在意,他直觉得很对不起那个小哑女,也想借机会弥补一下心里的歉意,因此道:“我带她上哪儿去玩呢?” 炳回回笑道:“她喜欢骑马,在京师我不让她出来见人,很少有机会,你们可以到城郊去遛马;回头上琉璃厂去逛逛,买几样玩具送给她,老弟你放心,我不要你花钱,用多少都算我的。” 张自新连忙道:“不,这点钱我还花得起。” 炳回回见他答应了,高兴得直笑道:“那怎么成,今天她不会怪你,因为是我叫她送衣服来的,她一定以为我故意叫她受羞辱,心里恨死我了,你能叫她开心不再恨我,已经帮我个大忙了,绝不能再要你花费。” 说着拖了他出去,那小女孩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给他一杯热乳茶。 张自新心中很过意不去,连忙道:“妹妹,谢谢你,刚才很失礼;了……” 炳回回笑道:“她的耳朵听不见,跟她说话没有用的,不过你叫;她名字,她倒是能知道呢,你就喊她沙丽好了!” 小女孩听见叫她的名字,立刻现了注意的神色。 炳回回又笑道:“你瞧,她听见了,其实她只是聋,并不哑,有时也能咿咿呀呀地发出点声音,只可惜她除了沙丽两个字外,别的话都听不见。” 女孩子刚好别过头去,张自新试着叫一声沙丽,她立刻又回头来,而且还笑了一笑! 炳回回高兴地道:“你瞧,她听得见呢,她大概是喜欢你,听你叫他一声,立刻就笑了呢。” 张自新从来也没有兄弟姊妹,姥姥对他很严,因为他力大手重,怕他闹事伤人,也不准他跟别的孩子多玩,所以他的童年是很寂寞的。 见了这美丽的小哑女,竟感到异常的亲切,一时忘情,牵着她的小手道:“沙丽,我带你骑马玩去。” 沙丽有点吃惊,连忙挣开了,张自新觉得她的脾气很大。 炳回回笑道:“她以为你要打她呢。” 张自新一怔道:“我没有呀!” 炳回回道:“她小时候也淘气,我要打她时,就先抓她的手,养成她这种习惯。” 说着朝沙丽做了个骑马的姿势,又指指张自新,表示由他做伴,沙丽眼中闪出喜悦的光辉,一掉头跑了。 张自新怔然道:“她不愿意跟我去?” 炳回回大笑道:“哪里!她是乐坏了,赶着去备马了,老弟,费你的神,陪她多多地玩一下吧!” 喝完了乳茶,沙丽又喜滋滋地进来了,而且还换了衣服,穿汉家少女的短袄裤,鬓边还簪了一朵红绒花,显得格外秀气可人。 炳回回笑道:“你看小妖怪多伶俐,她知道穿回装太惹人注意,把衣服都换好了!” 沙丽笑了笑,目动过来拖张目新的衣服,叫他快走。 炳回回笑道:“小妖怪等不及了,老弟,你走吧!” 在身边掏出一把钞票和几块碎银子,塞在张自新的手中,张自新正待拒绝,哈回回道: “老弟,你们出去玩花不了多少钱,你的银子都是整块的,带着也不方便,还是先用我的吧!” 不由分说,把他推出了门。 沙丽果然备好了两匹马,一匹是张自新看中的大青马,一匹是枣红色的小驹,她把大青马交给张自新,自己选了小红驹。 炳回回道:“这是她的马,别看个子小,倒是纯种天山马,平时没机会骑,今天可让她趁心了,你跟她赛马,说不定还会输给她呢! 由此可知我没有骗你,天山的马不以外表好看,只有识马的人才知道它们的长处。” 张自新见那匹小红驹比大青马至少要矮一个头,倒是有点不信,套上马缰,沙丽已巧妙地跳上了小红驹,双脚微催,像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炳回回急叫道:“老弟,快追上去,这丫头疯了,大街上怎么能跑快马呢?出城再遛吧!” 张自新也怕她闯祸,一提缰绳,越过栅栏急追。 马场上那些回回伙计都流露出奇怪的神色,似乎对沙丽突然的行动感到不解,对哈回回的放任更觉得愕然,只有哈回回望着一对年轻的骑影,捋须微笑,感到异常得意。 骡马行出去不远就是闹市了,张自新还真怕那小哑女闯祸撞了人,拍马紧追,可是沙丽很懂事,将到城门口时,突然把马勒住了,倒是张自新自己追得太急,差点撞上了一个卖菜的老头儿。 那老头见张自新衣帽轩明,以为是什么大家子弟,没敢跟他计较,只白了他两眼。 张自新不好意思,见沙丽也在笑他,又不能生气,只得道:“沙丽!在大街上可不能乱来,出了城才能放马。” 他忘记了她是个聋子,可是沙丽居然像听懂他的话,含笑点点头,徐徐策马走着。 他俩出了大街,向西城而去。 那里有一片荒原,几块大草地正是为王孙公子们纵马试辔的骑场,张自新在镖局里打杂时,也经常来此遛马,看到别人扬鞭驰骋,他也曾跃跃欲试,想参加一份。 可是刘金泰严告诫过,不准他乱来,因为这里都是些贵族少年耀武扬威大显精神的地方,互不相识的人,见了面都能角逐一番,输的人度量大,付之一笑就算了,气量窄,就容易起冲突。 张自新倒是听话,最多在草地上小跑两圈,直等没人时,才敢在草地上急驰一番,但也不敢尽兴,因为马匹太累了,回去无法交代。 今天没丁拘束,他一颗心再也按捺不住了,何况沙丽也在逗着他。 呼啸一声,小红驹抢着前面,大青马不甘示弱,夺蹄急驰,扬起厂两团飞尘,风驶雷伏般地射了出去。 便场草地上还有一些别的人遛马,自然也有些好奇的参加竞逐,可是都没有他们快,马固然要好,骑术也有关系,沙丽的骑术似乎比他还熟巧,细俏的身子伏在马背上,跟马合成了一体,把大家都抛得远远的。 张自新一来是不服气,二来是不放心,怕沙丽摔了下来,拼命去追赶,广阔的平原上只见篷起的沙尘。 一个圈子遛回来,依然是沙丽占了先。 张自新落后了十几丈,那些好事的人则掉得更远。 当沙丽从马上跳下来,这时看热闹的暴出一片喝彩声! 张自新下马后,人吐着气,马也喷着气。当他要走向沙丽时,后面又有两匹马追了上来,接着是一声大喝道:“小表,你给大爷站住。” 声音很熟悉,回头一看,却是刘奎。 旁边是远来做客的杨青青,刘奎把自己的白马让给她骑了,又换了一匹灰马,喘吁吁地用眼瞪着他。 张自新心中一震,明知是冤家路窄,为息事宁人,只好装做没听见。 刘奎也跳下了马,大声叫道:“小表,我叫你听见了没有?” 他手上的马鞭几乎要点着张自新的鼻子。 沙丽吓坏了,连忙跑过来,依着张自新。 张自新只得道:“听见了,刘爷,我已经离开了镖局,咱们没什么好说的。” 刘奎的脸上还带着昨天的鞭痕,恶狠狠地道:“你害我挨了一顿打,还丢了一次大人,就想算了?” 张自新耐着性子道:“刘爷,昨天是你打我,我可没得罪你,后来打你的是老爷子……” 刘奎怒叫道:“放屁,如果不是为了你,大伯怎么会打我,还叫我当众给你下跪。” 张自新见他声势凶了,也不禁生气了道:“你想怎么样?” 刘奎举起鞭子叫道:“我痛痛快快地再抽你一顿鞭子,出出昨天的气。” 张自新也怒声道:“你敢!” 话才说出口,刘奎的鞭子已落了下来,他来不及躲开,可是鞭子也没有落到他身上,那是沙丽扑上来,替他挡过了这一鞭。 刘奎的手很重,一鞭抽在她的肩头上,把她拖了一个跟斗。 张自新虽然没挨到鞭子,可是这一鞭比打在他身上还痛! 他的眼都气红了,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头冲过来,拦腰抱住刘奎的身子,使劲往外一摔。 这不是什么武功招式,没有架势,完全是他儿时跟玩伴们打架时的身法;因为他的力气太大,动手就会伤人,而那些孩子也知道他厉害,总是十几个合打他一个。 出拳头怕伤人,他只好想出这个办法,人家一近身,就拦腰抱住抛出去,手脚要快,不等第一个人爬起来,立刻又抛上第二个,压住第一个家伙,然后是第三、第四个,所以后来是他主动出手抓人往上抛,不知不觉间,也悟出一些门路。 刘奎第一鞭抽着了沙丽,稍微怔了一怔,张自新扑了过来,更没想到他有这种怪手法,又快力气又大,来不及施展拳脚,已经被抛倒在地下。 张自新知道他起来一定又会缠扰不休,趁着他还没有翻过身,冲上去又是拦腰一抱,举起来往地下一摔! 这下子更重,刘奎昨天的鞭伤未复,多少受点影响,突然又挨了两跤,一时闭住了气,无法动弹! 好在他武功的底子很着实,那只是一会儿工夫的事,很快地回过了气,在地下一模靴腰,亮出了一柄匕首。 当镖师随身都带着武器,今天他是出来陪杨青青与刘小莺跑马的,刘家的成名武器大砍刀不便携带,靴筒里别一柄短匕首就足够了! 在杨青青面前是连挨了两跌,这是多丢人的事,杀心顿起,顺手就把匕首模了出来! 张自新一见他亮出兵器,心里更急了,冲上去又是一脚,踢在刘奎的膀子上。 这要归功于他在镖局中的训练,刘金泰虽然没传他武功,可是每天叫他捡树叶,却大有深意,不知不觉间,养成他灵敏的身法与准确的判断。一树落叶,满天飘舞,要他在未着地前接住,这是很难的事,张自新仗着先天独异的禀赋居然慢慢地做到了。 这等于是给他打下了练武的基础,否则他一个小孩子,怎么样也无法在昨天一拳打得刘奎鼻子淌血! 因为刘奎的功夫在镖局中仅次于刘金泰,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身手,岂会疏忽失手,栽在张自新的手下。 现在这一脚更见得功夫,未经思考,出于本能的发腿,不偏不倚,恰好踢中目标,刘奎刚想扬手弹起刺人,一脚踢在膀子上,招式是递不出去了,身手毕竟不凡,两个翻滚,匕首月兑手飞出,对准张自新射去! 张自新幸好抢接树叶时练就得眼明手快,这一柄匕首来得虽急,他还能用手掌把它拨开,匕锋擦过掌缘,他感到一凉,心知已受了伤,急怒之下,扑上去又是一脚,这一脚是往下踏的,情急之际用力更强! 刘奎月兑手掷刃后,心中略略后悔,因为这是用暗器伤人,究竟不算光明,张自新居然能用手拨开,又大出他意料,两个交拼,失神之下,行动慢了一点,张自新的脚已经踏下来了,连忙伸手一托,想把张自新反摔出去的! 只是他没料到张自新天生的神力,一托也没有经意,信手应变,没有用太大的劲,张自新的脚没托开,一股巨力反压下来,连手带掌,挤压在地上,坚硬的灰土被风吹日晒得很干,也很结实,一声脆响,一股剧痛彻心,使他昏了过去。 刘小莺刚好骑着她父亲的菊花青奔了过来,老远就看见刘奎追赶在张自新后面了,只苦于起步太慢,无法加以拦阻,拍马赶来原是想劝阻刘奎伤害张自新的,可是到了临近,见刘奎反被张自新打倒了,不禁大为诧异! 跳下马,赶到刘奎身边。 但见刘奎一只右手血肉糊腕,压碎的腕骨已刺透掌背,显然这只手是残废了,不禁怒道: “你怎么下这种毒手?” 张自新也没想到会把刘奎伤成这样,被刘小莺一问,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倒是旁边的杨青青开口了道:“莺妹,这倒怪不得人家,实在是你这位哥哥太卑鄙,昨天的事本来就怪不得人,他又想用鞭子打人,而且还打了那个小女孩,人家赤手空拳摔了他两跤,他又想拔刀伤人。尤其不应该的是飞刀暗算人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这哪里像个保镖的,简直是江湖无赖,弄残他一只手还是客气的,换了我,真想割下他的脑袋。” 刘小莺事实上也看见了,只是刘奎究竟是她的堂兄,而且还可能是她父亲的衣钵继承人,一下子变成残废,什么都完了,因此大急道:“青姊,你怎么还帮着别人呢?” 青青一瞪眼道:“我们杨家、你们刘家,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难道你要我昧着良心说话。” 刘小莺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了。 良久才又道:“我回去怎么跟爹说呢?” 杨青青冷笑道:“照实说,如果刘老伯偏心说他的侄子是对的,我马上就回汝州去,同时替我爹做主声明,咱们两家的交情一笔勾销。” 刘小莺急了道:“青姊,你何必说得这么严重呢?我爹也不是个不明是非的人。” 杨青青冷笑道:“刘老伯给我爹一封信,为你这位宝贝哥哥的爹求亲,我爹没直接答应,叫我自己考虑,所以我才跟着来观察他一下。” 刘小莺道:“爹问过我了,知道你对大哥不太满意,所以没有跟你再提。” 杨青青冷冷地道:“他好意思再提?我认为他替这样一个人来向我求婚,简直是侮辱我。” 刘小莺红着脸道:“爹也是想我们两家更亲近一点,事实上大哥以前很好的,这一次不知怎么……” 杨青青冷笑道:“刘老伯不知道,我爹倒是知道一点,你大哥武艺还没学好,娇气比谁都盛,狂妄自大,好像江湖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刘小莺又低头不响了,良久才道:“那些话都不必说了,你帮我忙,把大哥送回去。” 杨青青摇头道:“我不干,他只伤了一只手,又没断了腿,自己不会走回去吗?” 刘小莺一赌气,弯腰想把刘奎扶起来。 谁知他早已醒了,推开刘小莺的手道:“小妹,不要你扶,我也不回去,你转告大伯,就说我没脸再见他老人家,白辜负了他一片栽培的心意与期望……” 说完又把脸转向张自新,却换了一副狠毒之色,厉声道:“小子!我以为你不会武功,才上了你的当,今天刘爷认栽,可不是怕了你,迟早我会再来找你,那时我不仅废你一只手,还要摘下你的脑袋!” 张自新倒不在乎他日后寻仇,因为他知道今天的仇恨结深了,怎么样也解不开的,只是天生侠义心肠,对弄残了人家的一只手,感到很抱歉。 因此他拱拱手道:“刘爷,你还是赶快找个大夫瞧瞧吧,明儿我上镖局去领罪,随便你怎么处置我都行!” 刘奎咬牙冷笑道:“你别想再用大伯来压我,从现在起我已不是镖局的人,你也别妄想告诉大伯,就能把事带过了,今后谁也管不了我!” 说完回头就走。 刘小莺连忙追上问道:“大哥!你要上哪儿去?” 刘奎冷冷地道:“没准数,天下很大,总还饿不死我!” 刘小莺难过地道:“无论如何,你也该让爸爸知道你在哪儿落脚!” 刘奎冷笑道:“小妹,你放心,在京师,谁都知道我是刘金泰的侄子,我绝不会留在这儿给大伯丢人!” 刘小莺听他居然说出这种绝情的话,倒是怔住了! 杨青青把大白马牵过去道:“马还给你!” 刘奎黯然地道:“杨小姐!不怪你瞧不起我,只怪我自己不争气,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这匹马你还喜欢,就算我一点心意吧!” 杨青青冷冰冰地道:“我不稀罕!” 刘奎脸色一变,接过缰绳,跳上马,如飞而去。 刘小莺不禁掉下了眼泪, 杨青青拉拉她道:“小莺,这种人还值得为他伤心?” 刘小莺抹抹眼泪道:“他总还是我的哥哥!” 杨青青哼了一声道:“他只是你的堂兄,如果是你的亲哥哥,那才该伤心呢!你看看他哪有一点像练武的样子,要不是刘老伯管得严,他不成个强盗才怪!” 刘小莺有点生气了道:“青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杨青青冷笑道:“难道我说错了,难道他动不动就拿刀子杀人还是对的?” 刘小莺低头不语,实在刘奎的行为也叫她难堪见不得人了,呆了半天,她才对张自新道: “今天的事当然不能怪你,可是我这位哥哥气量很窄,在京师,有我爹镇压着,他不敢太胡闹的,到了别处就很难说了。” 张自新道:“以后我尽量躲着他好了!” 杨青青道:“躲是躲不了的,他专心找你麻烦,躲到哪儿也不行,就是在京师也不安全,刘老伯有时要出门保镖,不能老守在京师保护你,最好是你把武功练熟,再遇了他就不用怕了!” 张自新皱眉道:“我是想找个名师练练功夫,可是没有人肯教我,刘老爷子又把我赶出来,我……” 刘小莺忙道:“你可别再去找爹,昨天他把你赶走了,还非常生气呢!” 张自新道:“我自然不会去找老爷子,尤其是出了今天的事。” 刘小莺道:“爹倒不会为这个怪你,可就是对你不满意,昨天我们也觉得爹对你太苛,你走了之后,我与青姐姐替你求过情,爹说什么也不答应。” 杨青青道:“刘老伯一向很和气,对有资质的年轻人尤其栽培,可不知怎么的,偏偏对你成见特深。” 张自新道:“不能怪到老爷子,他对我期望很高的,是我让他太失望了。” 杨青青道:“没关系,明天我就回汝州了,你跟我一起走,让我爹教你武功。” 刘小莺一怔道:“青姐,你……” 杨青青道:“我就是看不顺眼,刘老伯既然收容他,为什么不好好教他,还要作践他,这位张兄弟明明是一块好材料……” 刘小莺道:“我也不明白!” 杨青青道:“我倒明白,老伯是怕他的成就太高,把你那个宝贝哥哥比下去了。” 刘小莺怒道:“青姐!你不能这样说我爹!” 杨青青哼了一声道:“我偏要说,他本来就是偏心,把刘奎宠成什么样子了,镖局里的几个镖头都是他的徒弟,我瞧着都比刘奎强,为什么他们的武功还不如刘奎。” 刘小莺一气之下,牵了马就走了。 杨青青毫不在乎,反而向张自新道:“张兄弟,以前真的没有教过你武功吗?” 张自新道:“没有。” 杨青青笑道:“我看也不像,你今天打赢刘奎,完全是靠天生的蛮力,您放心,我爹的武功并不比刘金泰差,而且最喜欢肯上进、有天份的年轻人;跟我爹学,一定会有出息的,至少会比刘奎强得多。” 张自新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杨青青道:“刚才我跟小莺呕了气,刘家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你住在哪里?” 张自新道:“在哈回回的骡马行里。” 杨青青笑道:“成,京师还有几家镖局的当事人,都是我爹的朋友,爹叫我带点土产去送给他们,顺便问候一声,因为昨天刚到,还没来得及去,今天一天,我就把那些事办了,明天去找你,咱们一起上汝州去。” 这时小沙丽拿出身边的手绢给张自新裹手掌上的伤。 杨青青模模她的头发笑道:“小妹妹,你长得可真俊,马骑得更好,几岁了?” 小沙丽畏惧地躲开了。 张自新道:“她不会说话。” 杨青青一怔道:“多可惜,这么美的小泵娘,竟是个哑巴,她是什么人?” 张自新道:“骡马行哈掌柜的女儿。” 杨青青道:“难怪她有那么好的马,我也想买一匹,你给我问问行不行9” 张自新道:“现在可没有好马。” 杨青青笑道:“就买她这一匹好了,多少钱都行,好了,我要赶去办事了,咱们明儿见。” 说着骑上刘奎留下的那匹黄骠马,朝他们摆摆手,含笑地走了。 这时许多瞧热闹的人都拥了过来,有的还认识张自新就是以前在这儿常骑马的小伙子,此刻却对他十分客气,笑着问道:“小兄弟,你可真行,昨天听说有人打了刘奎,没想到就是你呢,你真是高人不露相呀。” 也有人巴结他道:“刘奎仗着他伯父的势力,常在这儿欺侮人跑马输了就要打人,今儿给了他一顿教训,真是大快人心。” 包有人奉承他道:“小兄弟,刘奎在年轻一辈的武师中,算是第一流好手,今天你把他打败了,就是京城第一条好汉了。” 自然也有些老成持重的人劝告他道:“刘奎手辣心狠,气量又窄,今天伤得不重,找个好接骨大夫治一治,那只手还是能拿刀动枪的,你可得提防着点。” 对江湖行情较为熟悉的人,则给他拿主意道:“汝州侠杨公久是河南头一号人物,手中一枝剑从没落过下风,只有投到他门下,才可以不惧刘奎的报复。” 人多嘴杂,把张自新吵得烦死了。 小沙丽见这么多的陌生人围着他们,更是窘得要哭,张自新只好随便敷衍了几句,赶紧带着小沙丽离开了。 依着小沙丽的意思,就想立刻回家,可是张自新想到她难得来一趟,又为自己挨一鞭,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一定要补偿她一下,硬把她带到琉璃厂去。 琉璃厂是一个地名,也是京里最热闹的地方,卖吃的、玩的、耍把戏的,全集中在这儿。 张自新跟姥姥来过两次,那是为了卖柴,没能尽兴地玩儿-下,对这个地方也是十分向往的。 今天没了管束,一来为了讨好小沙丽,再者也为了满足自己的童心,虽然他十五岁了,个子长得比普通的成人还高,他还是个小孩子。 在茶楼里寄存了马匹,用了点心。 小沙丽在教,好在京师的回回很多,汉人中也有许多在教的,随处都有清真馆儿,张自新只好陪她吃牛肉馅饼,喝羊杂汤,然后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津津有味地吃着。 小沙丽对什么都是新鲜的,对任何东西都流露出好奇,也忘了自己不会说话,咿咿呀呀,指手画脚问着,脸上的小酒窝一直就没平过。 张自新自己懂的也不多,尽可能地用手势使她明了,有时还加上说明,小沙丽居然像能听得懂似的。 两个孩子,两颗纯真的童心,有时并不需要经过语言,就能互相表达心声,因此他们玩得高兴极了。 尤其是经过一个泥女圭女圭摊子时,那多彩多姿的泥娃儿立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些泥女圭女圭都是手捏的,手工巧,着了粉色,更显得艳丽夺目,两个人选了一大堆,直到张自新算算袋里的银子不够了,才无限惋惜地离开摊子。 捧着两个装满泥偶的箩筐,归途上走得很慢,还没到巷口,哈回回已经骑马找上来了。 小沙丽催马上去,很想比手势把一天的快乐向父亲比述一下,可是手中捧着箩筐,却是不知如何才好呢! 炳回回接过她的箩筐,没等她比划,就急声道:“小兄弟!不久前才有人告诉我……可把我急死了!” 张自新笑道:“是不是我在城外打架的事?” 炳回回道:“是呀!人家说你把刘奎的一只手打残废了,我真难以相信!” 张自新道:“我自己也不相信,是他抽了沙丽一鞭子,我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 炳回回掉转马头道:“老弟!你出了事,也该先回来告诉我一声,刘奎心狠手辣我怕他会叫人找你的麻烦,一听见信,马上就赶出来!” 张自新一笑道:“他还不敢吧!” 炳回回摇摇头一叹道:“老弟!你不懂,当镖头的全靠着名声,你折了他的名,比杀他的头还严重,为了报复,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即使他自己不干,他身边的那帮人也不能放过你的。” 张自新道:“刘奎在镖局里人缘很坏,没有人会替他出头的。” 炳回回摇头道:“你错了,镖局里虽然没人替他出头,外面可有一大批人,那都是些浮浪子弟,青皮恶少,平时跟刘奎在外面胡作非为,仗着他的武功,到处欺侮人,你把他们的头儿给打伤了,等于是扫了他们全体的面子,他们肯干休吗?” 张自新一怔道:“我怎么不知道呢?刘老爷子管得他很严,他在外面胡闹吗?” 炳回回道:“刘金泰不能一天到晚盯着他,镖局的人虽然知道,谁敢告他的状!” 说着又是一叹道:“你能安全回来就好了,我是怕你在外面吃了亏……” 慢慢地回到了骡马行,许多伙计见了张自新,都高声地喝彩,还有人对他竖竖大拇指,拥上来要问长问短。 炳回回却把他们赶开了,拖着张自新道:“进来谈谈,把经过的情形告诉我!” 张自新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经过的情形恐怕别人比我还清楚!” 炳回回道:“别人说的话总不免添枝加叶,把你形容成一个了不起的大英雄,我实在难以相信,因为刘奎究竟是个苦练多年的名武师,最近还折服了一股悍匪,在江湖上名气很大,说什么也不该输给你!” 张自新只得把动手的情形说了一遍,一直到刘奎含愤离去为止。那些伙计们都拥在门口听着,等他说完了,大家又连声叫好。 炳回回却凝重地道:“老弟!照这样说,你是真的不懂武功,可是刘奎凭空射你一刀,你怎么敢用空手去劈的?” 张自新道:“我没有别的法子呀,总不能呆在那儿等刀子刺上身来!” 炳回回一拍手道:“老弟!你是个天生的奇才!” 张自新红着脸道:“我可没这样想。” 炳回回笑道:“凭你跟小孩儿打架学来的手法,居然能摔倒一个成名的镖客,从没练过功夫,空手劈开无声的暗器,这不是天才是什么?成!老弟,你也不必再去学功夫了,谁也不够资格教你,刘金泰的确是有眼光的,他辛苦教出来的侄子还经不起你一摔,那几手功夫,教给你也是白费事。” 张自新连忙道:“话不是这样说,功夫还是功夫,我只是侥幸而已……” 炳回回笑道:“你是想到汝州去投师了?” 张自新道:“我想是这样想,因为杨公久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刘老爷子不肯收我,只有去投他了。” 炳回回道:“汝州侠用的剑,那完全是内家功夫,跟你的路子不同,教不了你什么的。” 张自新道:“可是我想学学招式,再用我自己的方法去练,总还是有用的。” 炳回回一笑道:“学武功看材料,那可马虎不得的,否则刘金泰为什么不自己教女儿,非要把她送到汝州跟杨公久去学剑术呢?你天生是练硬功的架子,刘金泰教你还行,杨公久的那一招对你毫无用处,而且你去了,他也不会收你。” 张自新道:“是他的女儿要我去的。” 炳回回笑道:“那是杨大小姐胡闹,你想想,杨公久与刘金泰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刘金泰赶你出来,杨公久收留你,不是存心给老朋友难看吗?” 张自新怔住了。 炳回回又道:“刘金泰虽然把你赶了出来,对你可不薄,即使你打伤了他的侄子,我相信他也不会怪你的。” 张自新道:“这一点我倒是相信的,昨天为了我,老爷子还打了刘奎一顿,叫他给我跪下道歉呢,今天的事,错更不在我……” 炳回回道:“这就是了,刘金泰是个明白事理的正人君子,你背了他投到杨公久的门下也不应该。” 张自新点点头道:“对,我不使杨公久为难,更不能叫刘老爷子下不了台,汝州决心不去了,可是明天我也得走,不再住在这儿。” 炳回回一怔道:“你要走,是谁得罪了你吗?”——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四 章 慨赠宝剑 张自新连忙道:“不是的,既然刘奎还有一批朋友要找我的麻烦,我留在这儿,岂不是会连累你?” 炳回回笑道:“老弟,你可是多虑了,刘奎的狐朋狗友虽多,可还不敢惹我!” 张自新一怔! 炳回回忙又道:“我不是说我有多大势力,那是靠了真主的保佑,我回族在京师上万的弟兄,大家都很团结,咱们自己不惹事,别人惹到头上,可也够他受的,就是告到官里,打官司也是我们占上风。” 这倒是个实情,京师的回人很多,据张自新的目睹耳闻,他们都很凶悍,连寻常官府也对他们很客气,礼让三分,可是他又不明白,忍不住道:“为什么呢?” 炳回回笑道:“我们的老家在回疆,有几十万弟兄呢,经常不服强者,时常起冲突,可是朝廷对我们还是容让几分,何况官府。” 张自新道:“朝廷的大军有几百万几千万呢!” 炳回回笑道:“军队多没用,我们那儿不是高山就是沙漠,打不过就逃,有机会又出来偷袭,朝廷几次对回疆用兵,不知死了多少人,费了多少钱粮,才算把回乱平定了,可也无法把我们彻底解决,最多维持个相安无事罢了,所以朝廷必须对我们客气。” 张自新对这些道理似懂非懂,也懒得深究,只是道:“可是我不能永远住在这里呀!” 炳回回笑道:“我也不敢把你一直留着,不过你可以暂时住着,要练武功,我也能帮帮忙的。” 张自新道:“你能教我?” 炳回回笑道:“教你可不敢当,只是我们天山的子民从小都练:过几手防身的武术,每个人都有几斤蛮力气,对你总有点用处。” 张自新还在沉吟,哈回回又笑道:“我们的玩意儿不能算是武;功,但是对你这种身材倒是很适合,因为我们都是长枪大刀的粗笨功夫,今天晚了,你也累了,明儿清早,咱们试着玩玩,如果你没兴趣,再走还来得及。” 他们在说话,小沙丽却把买来的泥女圭女圭一对对地摆了出来,口中咿咿呀呀,哼着她自己听;不见别人也听不懂的歌。 炳回回又笑道:“你看,小沙丽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看在她今天替你挨一鞭子的分上,你也不忍心马上丢下她走吧!” 沙丽这两字音对她久疾的听觉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应,听见了这两字,知道是在说她,立刻抬起头,凝注着他们。 炳回回对她比了一阵手势,大概是告诉她张自新要离开的消息,沙丽的脸色立刻黯淡了,大眼睛中充满了凄凉,指指面前的玩偶,回了一阵手势。 炳回回苦笑道:“你看这孩子多傻,她愿意把所有的泥女圭女圭给你,希望你不要走,也不想这一堆泥女圭女圭值几个大子儿。” 张自新的眼睛有点红了,他的看法与哈回回不同,这一堆泥娃在小沙丽的心目中可以算是无价之宝,比什么都珍贵。 小沙丽见他还没有表示,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指了指身上的红衣服,又做了个骑马的姿势。 这下子张自新不待解释就懂了,心里更为感动,因为小沙丽想把她的小红马送给自己,作为挽留的代价。 从小甭独,一片赤子之心,虽只有一天的聚首,却使张自新对小沙丽生出浓厚的感情,就仿佛她是自己孤弱而可怜的妹妹一般,怎么不令她伤心呢? 因此他颤着声音道:“沙丽!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玩,陪你骑马,明天我还要买更多好玩的东西送给你。” 炳回回还没有把他的话翻成手势,小沙丽已经懂了,一声欢叫,跑过来捧着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脸颊上。 张自新只感到手背上一阵湿湿的、热热的,知道那是小沙丽喜极而流下的眼泪,心中更感动了,轻拍她的肩头,柔声问道:“沙丽,今天那个人打了你一鞭,痛吗?” 小沙丽似乎能领会到他的意思,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居然又笑着摇摇头,作为回答! 这下子轮到哈回回奇怪了,诧然道:“怪了,难道她的耳朵好了,能听见人家说话了?” 说完又大声在她耳边叫道:“沙丽,你听得见吗?” 小沙丽的大眼睛中显出茫然的神色,显然表示听不见。 炳回回一怔道:“她怎么听得见你的说话呢?” 张自新也莫名其妙地道:“我不知道,今天一天我们在玩的时候,我忘了她听不见,也很少用手势,可是我的话好像她都很明白,在外面没有人知道她是哑巴!” 炳回回又怔然片刻一叹道:“我明白了,你们都是小孩子,有许多意思用不着经过语言大家都能了解了!” 张自新道:“是啊!当她想告诉我什么时,只看我一眼,我也好像就明白!” 炳回回轻叹一声,用手轻抚着沙丽的头,无限神往地道:“我跟她母亲在小时候就认识,我们在草原上一起骑马、打猎、游戏,有时整天不说一句话,都能交换千万种意思,这种无言的默契只有在小时候才会发生,现在那种日子离我已经很远了……” 张自新当然不会了解他的心情,只有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炳回回一笑道:“我怎么提到自己身上来了,今天你们都累了,吃点东西,早些休息吧!” 张自新道:“吃东西倒不急,我们的肚子都饱得很,只是你得问问沙丽,那一鞭子伤着她哪里没有,刘奎的手很重的!” 炳回回笑道:“没有关系,你别瞧她是个女孩子,身上可结实得很,一鞭子哪能伤得了她呢!” 张自新道:“还是瞧瞧的好!” 炳回回道:“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我们天山的子民,无论男女,天生都是铜皮铁骨,不怕跌打损伤的。” 张自新忽地心中一动,问道:“我觉得小沙丽的力气很大,难道她也练过功夫吗?” 炳回回笑道:“她哪里练过功夫,力气大一点倒是不错的,那是天生的,也是真主赐给我们的恩惠,你想,我们是在沙漠上成长的,风吹日晒,整天都跟牛马在一起,随时都会被它们踢一脚,挤一跤,如果像你们中原人那样娇女敕,还能活得下去?” 张自新胸无城府,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也就不问了。 当夜没有再喝酒,用过日常的口粮,大家都去安歇了! 在镖局里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天色微明,张自新已经醒了,披衣离床,却见回回与沙丽都已起来了。 他微微一怔道:“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 炳回回笑道:“在我们的教条上,勤劳是最重要的守则,懒惰是最大的罪恶,所以我们不吃猪肉,因为猪是最懒惰的东西!” 张自新脸上一红。 炳回回又笑道:“老弟!你可别多心,我这不是骂你,事实上你也很勤快,京师的人,这时候多半还在热被窝里孵着呢!” 张自新笑道:“我不知道,我跟姥姥一向是早起的,在镖局里也起得很早,始终没尝过热被窝的滋味!” 炳回回道:“所以你才有出息,太阳是光明的象征,上进的人,必须走在太阳的前面迎接光明,走,老弟,咱们练练去!” 张自新道:“练什么?” 炳回回笑道:“练摔跤呀,昨天你用摔跤的手法把京师第一号镖客给摔倒了,今天我要叫你瞧瞧沙漠上的摔跤手法,是不是比你高明一点。” 张自新童心未泯,兴趣盎然地道:“好,我听说你的摔跤是有名的,我可没学过,要请你多指教!” 炳回回高兴地一拍他的肩膀道:“对!年轻人最难得的是谦虚,肯虚心才有进步,你如果认为昨天摔倒了刘奎骄傲不可一世,我就不想交你这个朋友了!” 三个人慢步踱到马场中,那些回回伙计们也都起来了,有的在操作,有的在弯腰曲腿,对着东方吐纳练气,虽是深秋天气,朝寒料峭,寒风如剪,每个人都赤着上膊毫无冷意,见了他们,大家都含笑问早。 炳回回徐徐地打了一趟太极拳,连小沙丽都盘膝曲腿,练着一种不知名的拳法,张自新不会练拳,也不知道如何操演,只好随意地活动了一下。 炳回回把一趟拳练完了,笑着招呼一名伙计道:“你来跟张兄弟练练摔跤!” 那伙计好像早就得了关照,也不多作客套,过来朝张自新拱拱手道:“请多指教!” 张自新瞧那名伙计身躯魁梧,像座铁塔似的,一身精壮的肌肉,倒也不敢怠慢,抱拳道: “大哥多指教。”那伙计笑了一笑,随即张开双臂,扑了上来。 张自新还是昨天那一招,想把他拦腰抱住摔出去,谁知手才模到人家身上,对方已揪住他的衣襟,一下子把他提了起来,远远地丢了出去,四周立刻传起一片哄笑! 张自新的身子很结实,摔一下毫不在乎,也没有感到难过,一骨碌爬了起来。 炳回回笑道:“小兄弟,咱们的手法另有一套吧?” 张自新笑了一下道:“不错!的确值得佩服!” 炳回回道:“还有兴趣试吗?” 张自新道:“当然了,这次我也得月兑了上衣,他个儿比我高,手比我长,一把抓住我的衣服,把我提了起来,有力也使不上,自然要吃亏了!” 炳回回笑道:“真不赖,老弟!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准吃亏的,不告诉你,是想叫你自己去发现,哪知道你上了一个当,立刻就学乖了!” 张自新也月兑光了上衣,重新做个姿势向那伙计迎去,两人接近后,那人一伸手,想去抓头上的发辫。 这次张自新可有了防备,等他的手伸、出来,陡地一缩脖子,钻人他的胯下,身子一躬,生生将一条汉子抬了起来。 那家伙慌了,弯腰想来抓他,张自新就是等他这一着,忽地一低头,将身子月兑了出去,那家伙弯着腰,无法平衡身形,一个倒栽葱,摔得四脚朝天! 旁观的回回们倒不偏私,张自新胜了,他们一样地鼓掌,而且更为热烈! 炳回回神色一动道:“老弟!我看你是受过真传,刚才那一抓是咱们回族摔跤手法中很厉害的一着,叫苍鹰搏兔,很少有人能躲得了,你怎么懂得闪避的?” 张自新一怔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只晓得惟有这办法才能闪得了!” 炳回回道:“那可叫人难以相信,我这伙计叫马大荣,是摔跤的一等好手,除了钻他的下裆,否则无论你怎么躲,他都能抓住你,而你偏偏第一手就用对了,要说你以前没练过,我真不信!” 张自新想想道:“我小的时候很淘气,姥姥要打我时,总是先揪我的辫子再揍我的嘴巴,有一天我急了,仗着身子小,一埋头从姥姥的腿缝里钻了出去,居然逃过了,姥姥狠揍了我一顿,说我下流,钻女人的裤裆,我想自己的姥姥有什么关系呢……” 他天真浑朴,直言无隐,把旁人都听得笑了起来了,连那摔在地下的大个儿也咧着嘴直笑。 只有哈回回一个人不笑,凝重地问道:“后来呢?” 张自新低下头道:“姥姥一面打一面骂,我就回嘴说女人打男人的耳光也是晦气的,你干吗老是打我的嘴巴,想不到这句话倒是把姥姥问住了,往后她改用拐杖打我,从不再动手了,那拐杖挨起来更重了,早知如此,我宁可不顶嘴了!” 炳回回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道:“你是个了不起的奇才,我们回族祖先精研多年的看家本事,你在五六岁时就自行领悟了,难怪刘奎不是对手了,不过咱们这些玩意也并非毫无用处,虽然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你,你学着万一跟人家打架时,多少能帮你一点忙!” 说着叫那马大荣重新跟他交手,一来一往,摔了十几次。 有时是张自新胜,有时是马大荣胜,可是张自新聪明透顶,同样的手法,他不吃第二次亏,总有办法加以破解的! 到了后来,几乎是张自新占尽了上风,马大荣再也无法将他摔倒了,哈回回才吩咐停止,把那些伙计赶去工作。 大家散开时,对张自新流露出由衷的钦佩,尤其是那个马大荣,跌得一身是土,眼角都摔青了,仍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你真行,如果在咱们老家,你将是沙漠上最伟大的勇士。” 炳回回等着大家散开后,才向他解释了许多摔跤的法门,尤其是张自新被摔倒的那几种手法,虽然张自新自己设法破解了,但哈回回告诉他的解法都更为高明,使他对这个骡马行的掌柜另换了一种新的看法。 不论他是否练过武功,在摔跤这一门技术上,他的确够得上是个大行家。 张自新一面学,一面练,兴趣十分浓厚,也不觉得疲倦,到了下午杨青青来了,杨青青神情十分忧郁,不等张自新动问,她已先开口了。 她说道:“张兄弟,很对不起,昨天我跟爹说的时候,他还一口答应了,今天却变了卦,他居然不肯教你了,说是怕对不起刘老伯,气得我跟他吵了一场,本来今天上午我就想来了,可是我实在不好意思见你,更不知道要对你怎么说才好……” 张自新连忙道:“杨大姐,你的好意我十分感谢,可是我想了一夜,觉得很不应该,刘老爷子对我并不坏,不准我打架惹事是预先讲好的,我违背了他老人家的话,是我的不对,如果我跟别人学武功还好说,跟他的老朋友学,似乎也对不起刘老爷子!” 杨青青怔了一怔道:“君子不忘本,你能这样想自然我没话说了!” 张自新拱拱手道:“虽然我无缘投在杨大侠门下,对大姐的一番好意,我还是十分感谢。” 杨青青叹了一叹道:“你别这样说了,事实上我还应该感激你,如果不是你跟刘奎一闹现出他的本相,爹爹为了情面难却,说不定真的会把我嫁给他,所以为了你,我跟爹爹大吵了一场,爹没有办法,最后才答应向京师所有镖行的镖师们打招呼,如果刘奎再要找你麻烦,你可以找他们帮忙,必要时我爹也会出面……” 张自新道:“那倒不必了!我想刘奎未必敢……” 杨青青道:“你不知道,刘奎在京师有一批狐群狗党,都是些不务正业的败家子弟,就怕他纠众行凶……” 张自新笑道:“我晓得!” 杨青青愕然道:“你怎么也知道?我是昨天去拜会几位老世伯才听说的!” 张自新道:“刘奎交朋结党,在京师胡闹,除了刘老爷子外,几乎无人不知!” 杨青青道:“所以你才要小心!那批人都是无法无天的,仗着家势,什么坏事都干,刘奎是他们的领班头儿,吃了你的亏,一定会发动那些坏蛋来找你的麻烦,所以你一定得找人帮帮忙,我为了答应你的事无法实践,只好在这方面为你尽点力。” 张自新笑道:“谢谢大姐关心!” 杨青青一笑道:“没什么,我对你很投缘,何况你等于还帮了我一次大忙,我也应该为你做点事。” 张自新笑道:“我住在哈掌柜这儿,还没有人敢来闹事,回回在京师也颇有势力!” 杨青青道:“这倒是不错,爹也说过了,你有回回做后援,至少在京师不会吃亏的,可是你不能老靠着人家,也不能永远住在这里,到了别处,还是要人帮忙的!” 张自新道:“刘奎如果真要对我怎么样,我也得靠自己的力量来应付,靠人总是不行的,万一到时找不到人呢?” 杨青青点头道:“对,小兄弟,我就是欣赏你这分傲气,不过你得想想,凭你的本事,实在还不够跟刘奎一拼的,昨天你是靠摔跤,刘奎吃了一次亏,下次再也不会让你近身了,如果他找你拼刀呢?” 张自新叹道:“那只有到时候再说。” 杨青青摇头道:“如果你毫无准备,到时候就太迟了!” 张自新苦着脸道:“我该如何准备呢?兵器上的功夫也不是瞎练能会的,总得有人指点才行。” 杨青青想了一下道:“有了!我在京师可能还有个把月的耽搁,每天我来教你练剑好了。” 张自新一愕道:“你教我练剑?” 杨青青笑道:“当然不是教,我自己也没练好,怎么够资格收徒弟,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何使剑出招,你练熟了之后,再碰上人家用武器对付你时,胜人不敢说,至少可以懂得如何自卫了。” 能够练一些正式的武功,张自新当然是希望的,何况杨青青是汝州侠杨公久的独生女儿,汝州侠的毕生技艺差不多全传给她了,未能列杨公久的门墙,能学几手杨家剑法,也是很好的。 因此他笑着道:“那太麻烦大姐了吧!” 杨青青笑道:“没关系,爹整天要去探望那些老朋友,我闲着也无聊,很想找件事做做打发时间,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待明儿起,每天下午我来找你,风雨无阻,但在这儿可不行,一则太远,再则让人瞧了也不好!” 张白新道:“不要紧,哈掌柜很够朋友,听说有人肯教我练剑,一定很高兴!” 杨青青笑道:“话是这么说,爹为了刘老伯的原故,才不肯教你,我背着他们教你,给他们知道了,到底不太好意思,咱们换个僻静点的地方!” 张白新想了一下道:“出镖局往西边去,两百多步的地方有座地藏庙,庙里只有一个老火工道人,看管着许多灵主,那老头儿跟我挺要好的,在镖局里的时候,我常给他送菜饭去,地方很宽敞,也很隐秘,跟他说了,借他的地方一定没问题,只是……” 杨青青见他吞吞吐吐的,连忙问道:“有什么不妥的?” 张自新道:“庙里全是棺材,据老头儿说常闹鬼,你怕不怕?” 杨青青大笑道:“那是老家伙故意吓人的,如果真有鬼,一定先把他给害死了!” 张自新忸怩地道:“我也不相信有鬼,可是他说得有声有色的,我不得不提醒大姐一声。” 杨青青笑道:“有鬼我也不怕,学武就是为了使胆气壮,叫鬼给吓着了还行吗?” 张自新道:“那就决定在庙里了。” 杨青青道:“决定了明天开始,用过午饭准到,我今天先去找那老家伙关照一声,送他几两碎银子,叫他别往外说!” 张自新道:“他不会的,早先他跟李大叔挺要好的,凡是我的事,他一定肯帮忙!” 杨青青笑道:“他敢不帮忙,先给他一点好处,如果他拿了我的银子还要出去乱说,我就放火烧了他的庙。” 张自新急了道:“那是何苦呢?我担保他绝不会说出去的,如果是我们自己不小心,让人家看见了,岂不是太冤枉他了吗?” 杨青青笑道:“我是说着玩的,你怎么就相信了,就凭我是杨公久的女儿,也不能随便杀人放火,那是强盗的行径,可不是侠义的行为了!” 张自新这才放了心。 杨青青转身道:“我走了,明儿午后庙里见,可不准太迟了。” 张自新披上衣服,送了她几步。 原来她是骑了马来的,把马拴在远处的草料槽前面,而偷偷地掩了过来,难怪他们都没发现。 杨青青取饼了马,忽又问道:“我托你向那个小泵娘买马,你说了没有?” 张自新低下头道:“我约略地提了一下,哈掌柜没有回应,我也不好意思再提了,那匹马是小沙丽最心爱的东西,我想她不肯出让的。” 杨青青怅然道:“我实在是喜欢那匹马,你找机会再跟他问问,任何代价都行。” 张自新只好吞吞吐吐地答应着。 杨青青嫣然一笑,跨上马,扬扬鞭子走了。 张自新目送她走远后,刚回到屋中准备洗澡,却见小沙丽搬了一个新的木澡盆放在他屋子里。 炳回回笑着道:“小兄弟,你又不在教,没理由叫你硬跟着我们的规矩行事,吃的没办法,这洗澡还是按照你的习惯吧!” 张自新正在担心一罐水是否能把身上洗干净,这下才放心了,连忙笑着道:“那真太麻烦你们了!” 炳回回道:“没什么!你是客人,凡是回教的弟兄如果不能使家中的客人愉快,那就是违背了真神的旨意。” 张自新笑笑道:“你们的教条都是了不起的,劝人为善、勤劳、勇敢、节俭、互相亲爱,可是我不懂为什么要用那种方法洗澡呢?” 炳回回想了一下笑道:“这有很多的说法,但是我只相信比较近情合理的一种,我们的祖先都是在沙漠上求生活的,那儿的水比黄金还珍贵,有时连喝用都不够,怎么还敢浪费用来洗澡呢?所以我们必须节省每一滴水,才用瓶罐盛水来洗身子,这还算好的,有许多地方的弟兄们听说是一生中只洗三次澡,出生一次,娶亲一次,死后一次。” 张自新想笑不敢笑。 炳回回道:“这没有什么可笑的,在缺水的地方,人必须将就环境。” 张自新道:“那是不错的,可是你们现在在京师,用水并不缺乏,为什么还是把水看得那么珍贵呢?” 炳回回大笑道:“说得好!老弟,现在我们固然不缺水,可是这儿并不是我们真正的归宿地,迟早都要回去的,如果不保持从前的习惯,回到沙漠上时,就难以生活了,这是其一,再者我们的祖宗这样生活了几百年,我们自然也应该把这种生活方式继续下去。” 张自新读的书不多,他更是怕遇上这种讲大道理的场合,因为,那样会显得他的浅薄无知了。 炳回回瞧出他脸上的尴尬,哈哈一笑道:“老弟!做人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无知并不可耻,虚心求教,渐渐就会懂了,最怕的是要强不知以为知,到了我这把岁数还是一知半解,那才真的是悲哀,你年纪还轻,学习的机会还多着呢,快点洗了澡,回头我陪你去选一柄好剑。” 张自新又是一怔! 炳回回笑道:“老弟真是好运气,汝州杨家的剑法是江湖上闻名的第一流剑法,虽然不是由杨公久亲授的,但是由他的女儿教授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你一定要找柄好剑,使顺了手,日后就借它成名。” 张自新愕然道:“哈掌柜,你怎么知道杨大姐要来教我剑法呢?” 炳回回道:“我看见个陌生的大姑娘跑来找你,行动又是躲躲藏藏的,自然不能放心,所以也跟过去瞧瞧!” 张自新低下了头,哈回回忙又解释道:“老弟,我可不是存心去偷听你们的谈话的,因为你住在我这儿,又跟人结了怨,我对你的安全必须负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我都得弄清楚啊!” 张自新道:“这没什么,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你知道了更好,我还想问问你的意见呢! 我跟杨大姐学剑,到底妥不妥当?” 炳回回笑道:“自然妥当了。” 张自新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得起刘老爷子。” 炳回回道:“你跟汝州侠,自然对不起他,跟汝州侠的女儿学,是你们私人的交情,有什么关系,何况他根本不会知道。” 张自新道:“那座破庙离镖局不远,万一被人家看见了,传到他耳朵里……” 炳回回笑道:“那地方很少有人会去,而且我给你打算好了,叫小沙丽跟着你去,你们在练剑的时候,她可以给你们放风,人来就赶紧通知你们,她的耳朵不行,眼睛倒是挺尖的。” 张自新微怔道:“让小沙丽也去?” 炳回回笑道:“反正她在家也没事,跟着你去,可以消磨她的时间,免得她闲着无聊呀,而且那位杨小姐如果有兴趣,请你代为说一句,也教她两手。” 张自新为难地道:“这个我可不敢担保。” 炳回回笑道:“那当然了,中原的武术世家都把武功看成不传之秘,轻易不肯教你,你就说说看,不答应也没关系,不过你也不白要她教,她不是挺喜欢那匹红马吗?如果她肯教,就把红马送给她作报酬。” 张自新愕然道:“小沙丽答应吗?” 炳回回道:“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张自新奇怪地道:“她怎么舍得的?难道她对练武这么感兴趣?” 炳回回一叹道:“杨小姐走后,她就来问我你们谈些什么,我跟她说了,她自动对我提出这个请求,我也很奇怪,她为什么如此大方?后来明白了,她不是对练武感兴趣,只是舍不得每天下午离开你。” 张自新道:“那也不必把马送给人家呀!” 炳回回道:“杨家剑法是武林中的绝技,除非是她也跟着练,否则杨小姐绝不肯让她在旁边的,这一点我比你清楚,所以你可以告诉杨小姐,马送给她,剑不必认真教,只要让她在一边就行了。” 张自新道:“杨大姐喜欢那匹红马,一定会答应的,只是小沙丽的牺牲太大了,假如她真想练剑,那也罢了,如果只是为了跟我在一起,就不必如此牺牲了。” 炳回回苦笑道:“这是惟一的办法,否则杨小姐不会准她在旁边看着的。” 张自新大声道:“明天叫她一起去好了,如果杨大姐嫌她碍事,我也不学剑了。” 炳回回怔了半天才道:“老弟,小沙丽是个残废的女孩子,你为什么要对她好呢?” 张自新愕然道:“哈掌柜,你说什么?” 炳回回警觉过来,发现自己说话太露骨了,这两个都是孩子,根本没有什么男女的情怀,他们互相喜悦依恋,只是一种纯真的童心至情,没有条件,没有理由的,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远了。 因此他讪然一笑道:“没什么,我是说送马是沙丽自愿的。” 张自新道:“但不能为了我而送。” 炳回回笑道:“当然不是为你,她觉得杨小姐肯教你剑法,使你不受坏人的欺负,她很感激,用这匹马表示她对杨小姐的谢意,当然她也希望杨小姐能教她两手剑法,使她将来回到老家时,能在同伴面前骄傲一下。” 张自新道:“会剑法有什么可骄傲的?” 炳回回道:“我们是个尚武的民族,论男女,能在武功上出人头地,都是值得骄傲的,尤其是小沙丽,先天有了缺陷,更是特别要强,你看她在摔跤方面,不是练得很有成绩吗? 我只能教给她这些,能够有机会,她自然想多学一点!” 他分明是强自辩解,前言后语矛盾,好在张自新脑子简单,居然没听出破绽,点点头道: “这样我倒是可以跟杨大姐商量一下!” 炳回回笑道:“她也并不敢多求,随便指点一下就行了,教多了,她学着也没用。” 于是两个人用了午饭,哈回回陪着他上市场去买剑。炳回回在这方面很内行,跑了多少兵器铺都没成交,不是嫌质地差,就是嫌火候不够,兵器铺里最好的成品,哈回回都能挑出毛病来。 最后在古玩铺里找到了柄古剑,形式很旧,外貌也不起眼,分量倒是很重,尺寸也比通常的剑长出一点,剑身上已经长出了斑锈,哈回回一眼就瞧中了。 那古玩铺的掌柜是个老头儿,架起了老花眼镜,朝哈回回打量了半天才笑道:“您这位贵客倒真有眼光,这柄剑在小号搁了二十年,就没有个顾客瞧得上眼……” 炳回回淡淡地笑道:“老先生,您开个价钱吧!” 那老头儿笑着道:“老汉是以五百两银子买进来的,搁了二十年,连本带利,至少得卖一千两才够本儿!” 张自新吓了一跳,心想一柄破剑,要卖一千两银子,这分明是讹人。 谁知哈回回慨然道:“不贵!我要了!” 张自新正想拦阻,那老头儿却一翻白眼道:“很抱歉,老汉不想卖!” 张自新连忙道:“那就算了,咱们走吧!” 炳回回却不死心,追着问道:“老先生,您要多少才肯卖?” 老头儿神色一庄道:“十万也不卖!” 炳回回一怔道:“老先生,您是开古玩铺的,既然把货放在架子上,就是有心要做买卖,现在你却……” 老头儿凝重地道:“这柄剑是秦汉时代的古物,虽然不知名称,却必定是口宝剑无疑,老汉收购得手后,就立下一个誓愿,如果有人赏识它,老汉情愿自贴本钱,无条件奉送,二十年来,尊驾是第一个赏识它的人,如果尊驾是位汉人,老汉一定如誓奉上,但可惜……” 炳回回微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老先生,何必把汉回的界线分得那么清楚呢?” 老头儿却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如果尊驾愿意跟老汉交朋友,老汉以肝胆相照推诚相与,尊驾喜欢别的东西,老汉也可以无条件奉送,惟独这柄剑,就是尊驾出百万两银子老汉也不能卖!” 张自新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老头儿把眼镜扶扶正道:“因为这柄古剑是中原的瑰宝,一旦流人异族,老汉岂不是成了千秋罪人?” 炳回回爽朗地大笑道:“老先生倒是个直心人,把话说得如此透彻,在下倒不便相强了,不过在下记得大汉有句名言,宝剑赠侠士,又道是神物名器,有德者居之;老先生一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道:“尊驾慧眼识宝剑,人品轩昂,颇有侠士之风,谈吐风雅,决非无德之辈,只可惜非我类耳!” 炳回回笑道:“我是个开骡马行的,德不德谈不上,更不敢当侠士之称,只是我们回回有一双识宝的眼睛,更有一对识英雄的眼睛,这柄剑是我看中了,却不敢据为已有,我是买来送给这位小兄弟的,他是个汉人,老先生总可以割爱了吧?” 老头儿把眼光又移到张自新身上,看了半天才点头道:“嗯! 不错!虎豹之姿、熊罴之仪只是玉璞中有待琢磨!” 炳回回又问道:“老先生究竟卖不卖?” 老头想了半天道:“卖!” 炳回回忙道:“多少?” 老头儿伸出两个指头,哈回回急声道:“二千两?” 老头儿摇摇头。 炳回回又道:“两万?” 老头儿仍是摇头。 炳回回一叹道:“在家仅能到此为止,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老头儿微笑道:“二百!” 炳回回一怔道:“您是说二百两?” 老头儿笑道:“不!二百大钱!” 炳回回喘了一口气道:“老先生真会开玩笑!” 老头儿正色道:“不开玩笑,尊驾要买来送人,就是这个价钱,少一文不行,多一文也不卖!” 炳回回愕然道:“老先生,这柄剑讨价二十万两银子都不算贵,可是您只要两百大钱,那明明是在做人情,既然做人情,何不干脆做到底呢?” 老头儿哈哈一笑道:“尊驾肯为朋友花费这么多,足见是个有心人,老汉如果分文不收,岂不是抢了尊驾的人情,因此老汉只收两百大钱,让尊驾也尽点心。” 炳回回呵呵大笑道:“老先生真是有心人,在下倒真想高攀一下,跟您交个朋友,请教老先生贵姓?” 老头儿白了哈回回一眼,道:“交朋友就好,何必提名道姓的,你是交我的人,还是交我的姓名?” 炳回回道:“自然是交老先生这份古道热肠的胸怀。” 老头儿道:“那就不必问姓名了,这间古玩铺就是我一个人,你随时来都找得着我。” 炳回回一拱手道:“是,在下一定前来拜候您。” 老头儿瞪着眼:“那就不必了,我只能陪你聊聊天,喝喝酒,我不会拿你当客人,你要客气就不要进门。” 他的脾气越古怪,哈回回对他也越感兴趣,笑着道:“就这么也好,咱们大家不问姓名,凑在一起就喝酒谈天,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不讲客气,不拘形式……” 老头儿这才微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有一点声明的,我年纪大了,腰腿不济,懒得多动,你来可以,我可没精神上你那儿去。” 炳回回笑道:“那当然了,我那儿人多嘈杂,比不上这儿清静,也不敢请去。” 老头儿捧起剑连鞘递给回回道:“剑卖给你,留下两百大钱你就拿走吧。” 炳回回果然掏出两百大钱放在案上,接过剑后,立刻转交给张自新道:“小兄弟,剑送给你了,可是你得答应,不用它妄杀一人,否则你就辜负了我的一片心。” 张自新并不喜欢这柄剑,因为哈回回不惜出高价也非想买下它不可,才对这柄剑略略感兴趣。 接过来之后,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很清越,才觉得它不错,因为他在镖局时听过人家谈论兵器的优劣,就是以叩击声为高下,声音越清脆,品质也越佳。 张自新因此笑嘻嘻地道:“谢谢您……” 炳回回手指着老头儿道:“你应该谢这位老先生,我只花了两百钱,真正的人情还是老先生。” 老头儿连忙摇手道:“不必谢我,剑是卖给你的,你转送给他,与我毫无关系。” 炳回回笑道:“老先生何必客气呢?我那两百大钱简直是开玩笑。” 老头儿正色道:“不是客气,也不是开玩笑,我坚持要收你两百大钱是有用意的,我觉得小伙子还不错,但是他年纪轻,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万一他将来用这柄剑去做坏事,你是赠剑的人,一切的责任由你负,我可管不了这么多。” 炳回回也正色道:“老先生放心好了,我对这位小兄弟的将来虽不敢负责,但相信他不会做坏事。”老头儿道:“你准能相信吗?” 炳回回一挺胸膛道:“没有什么准不准,我们回族的弟兄相信一个人时,就全心全意相信他,永远也不会改变!” 老头儿哦了一声道:“那么在你以前所交的朋友中,没有一个人欺骗过你吗?” 炳回回笑道:“那当然有的,我到京师很多年了,也交了很多的朋友,各种人都有,诚实的与不诚实的几乎各占了一半,可是并不改变我对他们的信任!” 老头儿道:“一个人连续骗了你多次后,你还信任他?” 炳回回点头道:“是的!即使他骗了我一千次,我还是信任他,有一个朋友很爱赌钱,常跟我借钱去赌,每次他都捏造了一个理由,而我还是照借不误,而且完全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理由!” 老头儿道:“你知道他在骗你吗?” 炳回回笑道:“知道,可是我仍然相信他的话!” 老头儿好奇地说:“那你是喜欢被人欺骗了?” 炳回回摇头道:“不!我不喜欢,可是他如果说了实话,我便不能借钱给他,因为赌博在回教的戒律中是罪恶,我不能帮助他去犯罪,如果我拒绝了他,我会更难受,回族的弟兄从不拒绝朋友的求助,所以对他的不说实话我还感到很安慰,那不是使大家都很愉快吗?” 老头儿一怔道:“你这种处世的方法很特别!” 炳回回笑道:“我们家乡有句俗话,天堂的门只为富人而开,只有你付出比受取的多,才能证明你是富有……” 老头儿大笑道:“只为了这个愚蠢的理由,你才心甘情愿地受人欺骗?” 炳回回庄容道:“老先生,这不是愚蠢,而是一种绝顶的智慧,如果你把别人的谎言当做真实,则受骗的不是你而是那个说谎的人!” 老头儿怔了一怔,终于庄容道:“好!好气派,好魄力,老汉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今天没空,明天你来,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捧着他的水烟袋,自顾吹燃,扑唧唧地抽起来,不再跟他们说话。 炳回回也很懂事,带着张自新告辞,走了出去。 离开了铺子后,张自新才道:“这个老头儿真怪!” 炳回回笑道:“京师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各种怪人都有,这位老先生可能是个隐世的高人,我倒是希望他对你多注意一点,只是瞧他的样子似乎兴趣不高。” 张自新道:“难道他也会武功?” 炳回回摇头道:“那可很难说,不过高人并不一定要会武功,学问、技巧同样也是很伟大的成就!” 张自新摇摇头道:“我倒不想学得太多,只希望能练一身出人头地的本事,在江湖上成名而已!” 炳回回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在街上又买了一柄较短的剑,准备给小沙丽使用的。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哈回回并没有让张自新闲散,早上仍是逼着他跟小沙丽练摔跤,还亲自传授了他一些技巧,然后再休息用饭,下午叫他们上约定的地方去。 张自新跟小沙丽仍然骑马,把各人新买的剑用布包着,捆在鞍子边上,到了那座地藏庙时,杨青青已经先来了。 她还叫那个火工道人把院子清理了一下。 见到小沙丽来了,她果然很不高兴。 张自新婉转地替小沙丽解释了一遍,同时也说明了小沙丽想学剑而愿意把小红马作为报酬的事! 杨青青沉吟良久才道:“张兄弟,杨家剑法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绝技,在江湖上却也薄有微名,所以爹对授技之事十分慎重,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刘小莺一个弟子,虽然也有不少人投身在他门下,他教给他们只是普通的剑术,并没有把杨家剑法的精华传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张自新怔怔地道:“我不晓得!” 杨青青凝重地道:“因为爹怕所授非人,坏了他辛苦建下的一点名声!” 张自新道:“那么你为什么又肯教我呢?” 杨青青道:“我是有点私心,看你的资质很佳,想在你身上使杨家剑法发扬更大的威名,至于那位小妹妹,我虽然也很喜欢她,却因为她是回人,把杨家的剑法流传到异族,不经过爹的同意,我实在不敢做主。”——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意料之外 张自新笑道:“杨大姐,你担心太多了,小沙丽并不想学你的杨家剑法,只要你指点一下普通的招式就够了!” 杨青青笑了起来道:“那自然不成问题,可是这样她的报酬似乎又太重了,我倒是受之有愧!” 小沙丽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却能明白他们的意思,自动上来比手画脚地表白了一下。 杨青青不懂,张自新却明白了,笑着道:“她是为了谢谢你教我剑法,才把马送给你!” 杨青青道:“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张自新诚恳地道:“因为她怕我再受坏人欺负,很希望我能学到一点防身的技艺。” 杨青青笑了笑道:“她对你倒真好。” 张自新道:“是的!她从小就死了母亲,没有兄弟姐妹,一直很寂寞,她把我当做是她的哥哥一样!” 杨青青道:“你呢?” 张自新坦然道:“我也是一样,虽然刚认识她,却觉得她像我的小妹子,所以第一天刘奎那样打我,我都不生气,前天抽了她一鞭,比打我十鞭百鞭还痛,我才急得要跟刘奎拼命。” 杨青青也很感动地道:“你们这份感情很难得,我也是个独生女儿,没有同胞手足,可是在我小的时候,就没遇上一个肯这样爱护我的人。” 张自新一拍胸膛道:“杨大姐,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把我当做兄弟,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我就跟谁拼命。” 杨青青感激地笑道:“凭我手中这柄剑,能欺负我的人还不多,不过我仍然很感激你。,咱们开始练吧!” 她叫张自新与小沙丽都拿着剑,教了一些基本的动作,然后就开始个别指导,当她把杨家剑法中的精华对张自新讲解时,就叫小沙丽避开到墙头上去望风。 小沙丽最大的目的只想跟张自新在一起,对学剑并不热心,十几天下来,张自新几乎把杨家剑法的精髓学会了一大半,她却连一式最普通的八仙剑都没有练熟。 杨青青对教她本来也不太热心,因此也不苛求,倒是对张自新的精进感到无比的惊讶,那些剑法招式她自己练了十几年,论功夫也不过如此,甚至于还赶不上张自新。因为剑术最重要的功夫是稳,一式出手,分毫不差,火候到了,信手挥剑,自然而然地成式。 那些剑招变化她已烂熟于胸了,可是出手时还无法沉稳到得心应手的地步,剑式必须连续使用才见其威,上一式发不稳,连带也影响到下一式的变化。 这上面就可以看出张自新的才思横溢,杨青青每次传他一式到两式,十几天下来,只教了二十多式,就这二十式,张自新已能随心所欲地自然运用了。 因为他的进步神速,使教的人兴趣也越高了,青青差不多是吃了饭就来,天黑了才走,恨不得一古脑把自己所能的全部都教了给他。 这一天,杨青青又新教了两式,因为比较复杂,而且还得告诉,他如何与其他招式配合,所以久了一点,天黑了,她还没有走,热心地陪着张自新练习,由自己作为对手,用别的剑式来攻,让张自新运用新学的招式招架反击。 天虽然黑,所喜天上有月色,还可以借着月光对拆。 小沙丽照例在墙头上守望者,她是个最忠心称职的守望者,也是个最有耐心的卫士。 不管时间多久,只要张自新不叫她下来,她始终是在墙头上,注意着墙外是否有人前来。 院子里两个人练得起劲,也忘了时间,忽然听见小沙丽在远处墙上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有叮当兵器声传了过来! 两个人都为之一惊,连忙赶了过去,小沙丽却不在院子里,交战的声音是从墙外传了进来的。 那墙才一人多高,两个人都一长身跳了下去,但见月色中有两条人影一来一往地对拼着。 矮的一个是小沙丽,她就是使着那柄女剑,用的是杨青青传的那式八仙剑法,跟一个高大的男人对拼着。 那男的用的是刀,并且是左手刀,十分凶猛,刀法也很凌厉,可是小沙丽的身形很灵便,弥补了剑法的生疏。 那男的使尽狠着,也未能将她逼退。 杨青青首先窜了出去,挺剑厉声喝道:“是谁?” 这一喝使交战停止了,张自新也及时赶到,才看出那人正是被自己踏伤右掌的刘奎。 杨青青也看出是刘奎了,沉声喝道:“刘奎!你来干什么?” 刘奎微愕地道:“我来报伤掌之仇,找了十几天,才踩准了这小子每天在这儿,你怎么也来了?”杨青青冷冷地道:“你管不着!” 刘奎看看她手中的剑,又看看张自新手中的剑,然后冷笑道:“原来你在这儿教徒弟,你问过尊大人没有?” 杨青青仍是冷冷地道:“你管不着!” 刘奎冷笑道:“别的事情我管不着,如果你教他练剑,我就可以管了!” 杨青青怒道:“你凭什么管?” 刘奎冷笑道:“就是凭你背着尊大人偷偷地教他练剑,我就可以管。” 杨青青怒叫道:“放屁,你怎么知道我是背着爹偷偷教他的?” 刘奎笑道:“那还用问,杨老伯就在京师,我们可以找他对质,如果你是得到杨老伯的同意,我就把脑袋砍下来。” 杨青青冷冷地道:“你有本事自己找我爹问去好了,我可没精神陪你对质去。” 刘奎笑道:“其实根本不必去问,我知道你一定没得到杨老伯的同意。” 杨青青怒叫道:“我爹同不同意,关你什么事?” 刘奎道:“自然关我的事了,你不妨问问京师这么多武林同道,哪一个敢教他练武。” 杨青青大声道:“我就敢,你想怎么样?” 刘奎见她盛气凌人,不禁退了一步道:“杨小姐,我不愿跟你作对,但是我对你有一句忠告,趁着现在赶快收手还来得及,否则你会惹来许多麻烦。” 杨青青怒叫道:“胡说,我不在乎什么麻烦,谁要找我麻烦尽避冲着我来好了。” 刘奎脸色一沉道:“杨小姐,我是为了你好,才对你说这些话,这小子是个祸胎,谁教他武功,谁就是自惹麻烦上身,你想他留在镖局里一年,我伯父为什么不肯教他。” 杨青青道:“谁说刘老伯没教他,刘老伯给他定的那些工作就是给他打好基础。” 刘奎道:“那不同的,我伯父并没有正式教他武功,不但是我伯父,任何人都不会正式教他……” 杨青青瞪大了眼睛问道:“为什么?” 刘奎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晓得,我向几个江湖同道问过,没有一个人肯说明原因,可是大家都说杀了这小子都没关系,就是别教他练武,更不能公开跟他攀上关系。” 杨青青怒斥道:“胡说。” 刘奎连忙道:“不胡说,不信你们可以问杨老伯去。” 杨青青道:“不必问,我说要教,谁也干涉不了。” 刘奎顿了一顿才道:“杨小姐,我不跟你争这些,反正我今天找他报一掌之仇,这点你可阻止不了。” 杨青青一摆剑道:“我就要阻止,你敢动他一下,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刘奎道:“杨小姐,这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插在中间呢?” 杨青青怒叫道:“我就是要管,你是个大男人,却来欺负一个小孩子,练武人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刘奎神色一变道:“小孩子,他站起来比你还高呢!姓张的小子,你若是够瞧,自己站出来跟我做个了结,别躲在女人的裙子后面。” 张自新年轻气盛,自然受不了这种讽刺,挺着剑冲了出来道:“杨大姐,让我来跟他斗斗。” 杨青青知道张自新所学的那几手剑法,要想跟刘奎较量确实还差了一截,因此横身拦在中间道:“不行,张兄弟,你别理他,让我来跟他讲。” 说着脸色一沉道:“刘奎,不管你的人品多坏,你总还是刘老伯的侄子,得过他的亲传,你自己不要脸,也不能替刘老伯丢人。” 刘奎被她说得脸上微红,强辩道:“我说的话没有错,看他的身材长像,哪里还像个小孩子。” 杨青青冷笑道:“哪怕他的个儿撑上了天,他今年才十五岁,你杀了他算英雄吗?” 刘奎脸色更红了,举起那双布裹的伤手道:“一个小孩能空手将我打伤,这种事又该怎么说呢?” 杨青青哼了一声道:“那怪你自己太差劲。” 刘奎脸色一变道:“杨小姐,我不怪人瞧不起我,可是我非宰了他不可,否则我姓刘的还有脸见人吗?” 杨青青冷笑道:“杀了他你也未必有脸见人!” 刘奎将心一横道:“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我必须宰了他,才消得心中那口恶气。” 杨青青神色一凛道:“那你就先把我宰了。” 刘奎的口气又软了道:“杨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杨青青举剑作势道:“你是认为我一个女流之辈,不配跟你动手,是吗?” 刘奎急了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杨青青冷笑道:“有这个意思不要紧,反正你不先杀了我,就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刘奎急怒叫道:“杨小姐,这小子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干吗要护着他呢?” 杨青青沉下脸道:“他虽不是我什么人,可是我们都是妇流弱子,一向是你们这些江湖强梁恶霸欺负的,只好联合起来保护自己。” 刘奎沉下脸道:“杨小姐,你何必说这种风凉话,谁不知道你是鼎鼎大名汝州侠的千金,哪一个吃了狼心豹子胆敢欺负你?” 杨青青怒道:“你别把我爹扯上来,我从来也没有仗着爹的势力欺负人。” 刘奎冷笑道:“何必要借重令尊的大名呢?就你杨家独门剑法,江湖上也足可独霸一方。” 杨青青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还不赶快夹着尾巴,滚得远远的。” 刘奎忍无可忍,大声叫道:“杨小姐,你别欺人太甚了,刘某不过是看在过去的交情,才对你如此客气,可不是真的怕你。” 杨青青忽然举剑刺了过去。 刘奎挥动金刀,当的一声架开了,撮口打了一声呼哨,右边的土堆后面,立刻闪出一批人影,个个持着兵器,包围了上来。 杨青青从容回顾,冷笑道:“你还带了帮手,可真没有出息。” 刘奎沉声道:“这些都是我的弟兄,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替我做个见证。” 杨青青冷笑道:“既然是你的弟兄,就不够资格做见证,今天如果不是我在场,他们恐怕早就一哄而上了。” 刘奎沉声道:“刘某还不至于没出息到这种地步。” 杨青青道:“事实俱在,你狡辩也没有用,他们如果是来见证的,还带兵器干吗?” 人群中走出一个细腰身的少年,腰佩长剑,空摆着一只手道:“杨小姐,我们确实是来做见证的,如果你不横加插手,我们也绝不参与。” 杨青青瞪了他一眼道:“参与也没关系,你们一起上好了,我杨青青敢出头就接得住。” 那少年淡淡一笑道:“杨小姐,你们杨家剑法在江湖上虽然叫得响,还吓不了我白少夫。” 杨青青微微一震道:“你就是白少夫,关外长春剑派的掌门人?” 白少夫微笑道:“家父壮年倦怠,把这担子交在区区身上,好在长春剑法也不是什么大门派,杨小姐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杨青青将头一昂道:“白少夫,你是一门之长,怎么跟这些下流东西混在一起?” 白少夫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立刻就坦然笑了笑道:“在下西行人京,志在游历,拜会一些武林同道,因而得与刘兄结识,觉得他.还不失为一个热心朋友。” 杨青青冷笑道:“冲你这句话,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 白少夫神色一沉道:“长春剑派本来就微不足道,在你们这些中原名家眼中,哪里能算得好人呢?” 杨青青道:“要人家看得起你,你就得自重自爱,看看你交的这些朋友!” 白少夫怒道:“白某人京之初,曾经假京师第一名楼四海春设宴,广邀京师各大镖局的武林同道一聚,结果竟没有一位肯赏光,如果不是刘奎的这些朋友弟兄捧场,白某只好一个人吃了。” 杨青青笑道:“那件事我听说了,是你自己失礼,你虽然是一门之长,到底还是后辈,礼貌上你应该先来拜访别人,就凭一张请帖想把京师老一辈的武林前辈尽召了去,人家当然不买账了。” 白少夫怒声道:“什么武林先辈,江湖无辈,强者为雄,白某眼中只瞧得起真正的英雄。” 杨青青笑笑道:“原来你今天是逞雄来了。” 白少夫道:“白某今天本不想出手,但是小姐逞强出头,阻止刘兄报仇雪耻,白某自然不能袖手坐视。” 杨青青冷笑道:“报仇雪耻,亏你们说得出口,你问问刘奎那双手是怎么受伤的。” 白少夫道:“不管是怎么受伤的,反正血债血还,长春剑派的宗旨就是不受人欺凌,刘兄是白某的朋友,白某就有义务帮他尽点力。” 杨青青神色一正道:“所以大家把你们和其剑派看做旁门左道,就因为你们行事完全不讲规矩……” 杨青青的话还没完,白少夫已叫起来道:“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令尊说的?” 杨青青傲然道:“是我说的怎么样?” 白少夫沉下脸道:“是你说的,我还可以原谅你无知,如果是令尊说的,白某就得找他公开作个交代了。” 杨青青怒声道:“我爹根本就懒得见你,连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不过你刚才骂我无知,我必须教训你一下。” 白少夫突然出剑道:“白某从不屑与女流之辈交手,因为你出言辱及长春剑派,白某身为掌门,必须要你作个明白交代。” 杨青青也挺剑作势道:“我的剑会给你交代的。” 白少夫一振手腕,剑身发出嗡嗡的鸣啸,足见内力的深厚,杨青青倒是不敢大意,凝神戒备。 刘奎见他们把话说僵了,颇感意外,连忙道:“白兄……” 白少夫微笑道:“刘兄放心好了,我不过给她一点薄惩,同时也绊住她,免得她碍事。” 说着将剑一探,主动出手攻击,跟杨青青斗起来,他的剑法很诡异专走偏峰,招多狠辣变化极快。 杨青青被他抢去了先手,只能忙于招架,根本找不到回手反攻的机会。 白少夫哈哈大笑道:“杨家剑法誉满中州,冠绝一时,看来也不过如此,刘兄,你办你的事,别担心这边,我知道她是你的心上人,绝不会伤她,只是杀杀她的骄气,让她晓得除了杨家剑法外,还有人能在剑上玩几手绝招的。” 此人不但傲气凌人,谈吐更是轻浮可憎,把杨青青恨得咬牙。 可是他的剑法,确有不可轻视之处,一柄剑使得风雨不透,以攻为守,使杨青青束手无策。 刘奎挺刀向张自新逼近过来,狞声笑道:“小子,这下子没人护着你了,乖乖地把命交上来吧。” 张自新知道今天无法善了,早已准备一拼,虽然他也很气愤那个白少夫轻浮,但也替杨青青捏了一把汗,后来听白少夫的口气,知道杨青青纵然不敌,最多是受一场羞辱,不会有性命之虞,倒是放了心,遂打足精神,准备接受刘奎的挑斗。 不过他还担心小沙丽,惟恐她会受到波及,最好是她先躲开,可是他回头一看,小沙丽已经不见了,大概胆子小,吓得先逃走了,这倒使他大为安心,没有了顾虑,他紧握住手中的长剑,目光凝注着刘奎。 刘奎说完那句狠话后,也不多-嗦,摆刀砍了下来。 张自新运足了全力,举剑迎上,当的一声激响,兵器交融,发出了一蓬火星,在夜色中尤其清楚。 白少夫缠住了杨青青,一半的精神仍是放在刘奎这边,见状惊叫道:“刘兄,你是怎么了啊?” 刘奎咬牙道:“我也不晓得,这小子的力气,忽然大了起来……” 白少夫笑道:“总共才十几天功夫,他就是吃神仙大力丸,也不可能使力气增加得这么快,刘兄,恐怕是你受伤未愈,本身的体力减退了。” 刘奎一咬牙,刀上的劲力加得更足,运刀也更快,奇怪的是张自新,他一共才学了大半套不全的剑法,遇上刘奎这么一个丰富经验、刀法传奇的对手,早就该落败了,可是他愈打愈从容,反复轮流使用那几招学来的杨家流云剑法,不仅毫无败象,而且还占尽了上风。 白少夫的剑法造诣很深,杨青青实在不是他的敌手,只要他高兴,随时都可以将杨青青击败。 大概他是不肯太伤害这女孩子的自尊,所以才近乎戏弄她缠斗着,另一半的精神仍是在注意着刘奎与张自新之战。 就这样混过了一段时间,情况更不对了!刘奎愈来愈艰苦,月光下也可以看出他额上的汗珠如雨,吃力之极,相形之下,张自新显得更轻松,举手投足,发招出剑,都像是没用多大力。 杨家的流云剑法最主要的是轻灵快捷,张自新似乎深得其中三昧,越轻松从容,剑法也越流利,会的招式虽不多,却是杨家剑法的精招,如果这不是他第一次用兵器与人交手,经验较差,早已将刘奎伤于剑下了。 白少夫突然一剑将杨青青逼退了,道:“杨小姐,我们是否可以暂停一下?” 杨青青的情形跟刘奎一样,也是满身急汗,忙于自保,对另一边的战况不如白少夫清楚,因此咬牙叫道:“不行,你是否怕了?” 白少夫微笑道:“区区是否怕小姐,大家心里都明白。” 杨青青一面喘息一面道:“那你为什么不打下去?” 白少夫用手一指道:“你是怕那姓张的小子吃亏,才抢着替他出头,现在那小子占了上风,你又何苦多费精神呢?我们停下来看看不是更好吗?” 杨青青听了白少夫的话,这才注意到刘奎在张自新的剑下已是气粗心躁,败在俄顷,倒不禁愕住了! 起初她还以为张自新是另外得到高明的传授,可是看了一阵,才发现张自新的剑法完全是她教的,并没有别的路数。 照情形看,刘奎的金刀应该比张自新强出了很多,可是刀剑交触,刘奎竟显得虚弱无力手法呆滞,弄得她也怔住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与白少夫之战也就趁机中止了。 又交换了几招,刘奎显得更不济了,刀法接近散乱,只是拼命地撑着。 白少夫瞧着不对,先前他还以为刘奎是故意示弱,好造成对方的疏忽而乘机出奇招制牲,不过想想也不可能,刘奎说,张自新根本不会用兵器,学剑也是近几天的事,刘奎大可不必如此费事。 突然刘奎振奋余力,挥刀急砍过去,这是刘家金刀的夺命之式,也是最霸道不过的招式,三手连环,一刀跟一刀,八步赶月刘金泰就是仗着这三式,战遍北五省,未遇敌手,执京师保镖业的牛耳。 她是识得这刀法的,刚想叫张自新留意,一件出人意外的事发生了。 夺命三式是三刀连发,一刀紧似一刀,老经验的对手知道厉害,绝不去招架,而尽最大的努力去躲闪,或许还有一半希望月兑过,如果觉得那第一刀出手太平凡去招架的话,跟着而来的两刀急攻,变化又诡异莫测,非死即伤,自不在话下。 张自新在镖行中虽住了一年,也知道刘家刀法厉害,却不知道厉害在什么地方,自然更不知道有夺命三式,见刘奎的刀锋砍来,随手一剑撩上去,因为对方的招式不起眼,所以他还有从容的余闲反刺一剑。 刘奎见他挺来招架,心中已是一喜! 谁知刀剑交融后,他的刀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震弹到一边,使他无法及时施展以后的招式,不但如此,张自新的长剑刺过来时,他也来不及撤刀自保,幸亏张自新并不想伤他的性命,剑锋只拖过他的左臂。 轻轻的一擦,划破了寸来长的一道口子,深倒有半寸,可见那柄剑确实锋利,初时还不觉得疼痛,等他愤极拉刀想反砍时,鲜血迸射,急痛彻心,那柄刀再也握不住,叮当一声,掉在地下。 杨青青与白少夫都为之一震,那些跟来捧场助威的混混少年们却个个呆若木鸡,出声不得。 白少夫这才冷笑一声,说道:“你这小子倒是真人不露相,杨小姐,他究竟是跟谁学的剑法?” 杨青青怔怔地道:“我也不晓得!” 张自新急了道:“杨大姐,除了你之外,谁也没有教过我,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杨青青依然怔怔地说:“不错,你的招式看来都是我教的,可是你凝练的火候比我高明百倍……” 张自新傻兮兮地道:“杨大姐,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比你强呢?” 白少夫伸剑一指道:“小子,你别装傻,白大爷审量你一下,立刻就可以知道你是哪一家的。” 杨青青也想抽剑下场,白少夫笑道:“杨小姐,我们谁高谁低,大家都很清楚,你又何必多事呢?还是让我跟这小子练两手,试试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杨青青对张自新确实也有莫测高深之感,闻言心中一动。果然没过去,口中却道:“你若伤了他,我可不饶你。”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以我一门之长的身份,杀了这小子也不算光荣,不过他伤了刘兄,不给他一点教训,似乎也难以向朋友交代,我手底下自然会有分寸的。” 杨青青虽然是个女孩子,因为父亲的原故,江湖上的事知道得很多,听白少夫的话,晓得他不会杀死张自新,遂不再反对,只是关照张自新道:“张兄弟,这个人可比刘奎高明多了,你千万要小心,把所有的本事都施展出来,千万不能再藏私……” 她语重心长,张自新却莫名其妙地道:“我一共才会这几手剑法,还有什么私可藏?” 话刚说完,白少夫的剑已经像毒蛇一般刺了过来。 张自新如有神助,反手一剑斜劈,居然将白少夫的剑荡开了去,而且趁势进掠,剑锋扫下了白少夫的一角衣襟。 杨青青忍不叫出了一声好,却又怔住了! 她奇怪的是白少夫何以如此差劲,张自新那一剑并不出奇,虽不是她教的杨家剑法,也不是什么精妙招式,只是随手而生的一种自然反应。 狠的倒是白少夫刺出的那一剑,据她所知,下面和前移,变化最多,也最难捉模,以白少夫的造诣,应该在后手上藏着更凶的毒招,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张自新撩开,更不该被人割裂衣襟。 白少夫自己也莫名其妙,练剑以来,他也曾会过不少高手,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反常过。 张自新撩那一剑时,他可以趁势作十几种变化进袭,但是那柄剑竟不听指挥,而且还有从他掌中月兑出去的阵势,为了要控制剑不月兑手,他才疏于防备,被人扫断了一角衣襟。照比剑的规矩,他已经败了,可是败在这样的一个对手与这种情形下,他的脸实在没处搁,也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他一咬牙,夺剑再进,这次却谨慎多了,招式虽狠而有实有虚,意在试探。 张自新可不懂得什么叫虚招实招,他只晓得非攻即守,对刺来的剑十分认真,仍是照样封架。 白少夫用的是虎招,自然不会用老,张自新的剑还没有迎上来,他已变换从另角度劈进。 张自新仍是老老实实用剑去封,不过吃亏却大了,白少夫存心是开他的玩笑,一连十几剑都是虚式,两柄剑从没有接触的机会,反把张自新闹得手忙脚乱,如果不是他的体力足,精神好,这一阵虚砍空劈,他会累坏了。 杨青青在旁边倒是替他着急,大声叫道:“张兄弟,他是在逗你,别理他,采取主动攻击他。” 尽避她提示他,张自新依然没有大进步。 因为白少夫的虚招十分狡猾,每一剑看来都是声势凶猛,使得他不敢放松,虽然累一点却也有个好处,那是杨青青也想不到的,因为长春剑派的路子很诡异侧重变化,虚招用到一半,可以变为实招,攻人所不备,如果对手把他的攻势当做虚势而不加理会,可就上了他的当了。 张自新把每一式都当做实招认真招架,无形中却限制了白少夫的剑势变化,没法子再取巧了。 所以杨青青第二次对张自新招呼时,刘奎在旁边冷冷地道:“你别替他瞎操心了,这小子是在装傻,比你想像中高明多了。” 白少夫也在暗暗焦急,觉得这家伙的确不简单,好在他是采取主动,自己出一分力气,对方却要化三分的力气去应付,占到这两分便宜,把时间拉长,仍是有利的,因此他继续用这个方法,准备把张自新拖累了再出手。 可是张自新的体力超出他想像的强,连续五六十次空招,精神依然抖擞,不见吃力的样子,反倒是白少夫自己额上现出了汗渍,一面是累,一面是急! 杨青青再度怔住了! 她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白少夫不仅是一门之长,他的剑艺也堪称一流高手,也许自己的父亲汝州侠杨公久能与之一搏,凭心而论,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他到了一个只学过十几天剑法的张自新手中,何以会如此狼狈呢? 如果张自新以前得过什么名家的传授,那还说得过去,可是张自新反复施展的,不过是自己教他的那几招,而且还不够老练,除了手脚特别灵敏外,那些招式练起来相当笨拙,漏洞百出。 杨家剑法以轻灵与严谨见称,所以才名之为流云剑法,意谓流云过隙,轻飘雅逸而一丝一缕,自然不会有漏洞。 不过那也得看人,在父亲的手中,这套剑法已臻无懈可击的境界,在她手中,已经差不多了,在张自新的手中,应该更差,因为他还没学全。然而他用这一些不成熟的剑法,居然困住了一个绝顶高手,这道理实在叫人想不透。 刘奎虽然又负了伤,却并不严重,所以仍然满脸羞愧地站在一旁观战,见状急叫道: “白兄!你必须换个战法,这样子是不行的!” 白少夫微微有点喘息道:“为什么不行,我倒不相信,他是个铁打的,看他还能拖多久?” 刘奎叫u道:“这小子是头蛮牛,在镖局里他从早到晚,不停地干粗活儿,他也不累过,你虽然比他省一点力,拖到最后,还是你先累倒,人不能跟蛮牛比蛮劲……” 这番话加上张自新现时的状况,白少夫无法不信了。 他支持了数招后,他的剑式忽地一变,由快而转慢,出手异常沉稳,第一次被张自新架开了,使白少夫差点又挨上一剑。 第二次白少夫的剑是斜刺他的左肋,张自新依旧迎剑去架,两剑相触时,白少夫的剑往上一挑。 张自新立刻感到不对了,因为每次兵器相触,对方虽然力量不如他,仍有一点抗力,这次对方的兵器轻飘飘的,一点劲都没有。 他招式虽然会得不多,心思却不笨,立刻知道这不是好事,可是白少夫的剑虚空一转又劈了下来。 以速度而言,他想抬剑去招架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只好自己向前一探,运剑直刺对方的前胸。 白少夫好容易骗到张自新上当,施出一手精招,未想到对方会不顾性命,来个同归于尽的拼法。 崩计着这一剑劈下去,至少可以砍断张自新一条胳臂,可是自己前胸也免不得挨上一剑,怎么样也是不上算的。 因此他逼得临时抽手,将身子闪了过去。 张自新却不像他那样控制得住,已经闪开了,他为余劲所引,身子仍是冲了过去!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小子!我以为你真有什么邪门儿,原来还是人雏儿,这下可找到制你的方法了……” 反手一剑前撩,张自新刚收住脚步,回过身来,白少夫剑已临身,他只好往外一封,这次白少夫更坏,等到两剑快要接触时,才突然撤招变式急攻。 张自新只得又用上次的方法拼命,然而白少夫把他的反应料准了,轻轻一闪,乘他未能控制身形时又是一手杀着! 在身形灵巧上,张自新不愧为奇材,白少夫的攻势已经够快了,他居然也能适时避开去,不过已险象百出。 可是战况已转变了,白少夫运用他丰富的经验,狠毒的剑式,闪避、躲让,总是及时能攻上一两手狠招。 张自新的体力仍旧很充沛,却吃亏在经验太欠缺与会的招式太少,杨青青教给他的几手攻招全用上了,始终沾不到对方一点边,相反的他必须应付前后左右,诡异莫测的攻势,一个疏失,立有性命之虞! 杨青青也大为着急,可是她没办法多作指点,白少夫的剑招可虚可实,她不能叫张自新不去理睬,只能暗自心焦,埋怨自己太认真,没有把所会的招式一起教给他,一定要他把上一招练纯熟了再教下一招。 那是一个扎根底而求速成的方式,如果一下子教得太多,使学者分了心,进境反而会慢下来。 因此,她估量着一个月的时间,正好将杨家流云二十六手教完,谁知道才十几天,就有人来捣蛋了! 如果张自新把全套剑法学会了,至少可以在这时连续使用,封住白少夫的攻势,不再被动挨打了! 又过了几招,张自新处境更危了! 杨青青差一点要自己下场帮忙了,忽然远处一阵马蹄急响,有几条人影飞也似地在马上向这边驰来。 月光下,她认出第一个就是她的父亲汝州侠杨公久,不禁惊喜交集,大声叫道:“爹,我在这儿,您快来呀!” 杨公久快马驰到,一跳而下,沉声喝道:“住手!” 白少夫听见有人来了,却并未住手,反而攻得更急,张自新原是希望有人解围的,可是因为白少夫逼得他太紧,使他无法停下来。 杨公久又沉声喝道:“叫你们住手听见没有?” 张自新见白少夫刚好在剑下露了个空隙,连忙退了几步,将剑垂下,意图停战,谁知白少夫利用这个机会抢了进来,一剑刺中了他的手背。 张自新缩得再快,手背上也挨了一下,先是一阵冰凉,接着是一阵火热的感觉,不用看也知道负伤了。 好在他的手还能握剑,证明受伤不重,怒中火烧,扬剑就想反砍,白少夫的剑尖已飞越过来附在他的咽喉上。 白少夫沉声道:“别动!动一下就要你的命!” 张自新不甘受制,刚想挣扎,白少夫的手略略前逼锐利的剑尖硬将他制得不敢轻动。 杨青青怒声叫道:“我爹叫你们住手,他已经退出战局了,你怎么还可以暗箭伤人?” 白少夫冷笑道:“他退出战局,我却没有退出……” 杨公久怒声道:“我叫你们住手了!” 白少夫冷冷地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杨公久怔了一怔才道:“年轻人,你是哪一家的?” 杨青青叫道:“他是白少夫,长春剑派的!” 杨公久又是一怔道:“白少夫,你既是一派掌门,行止怎可如此卑劣!”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一派掌门,凭什么还敢命令我?” 这时后面几匹马也来了,下来的三个人是刘金泰、哈回回与小沙丽。 炳回回一见张自新还没被人杀死,首先就宽慰地笑道:“还好! 还好……” 白少夫哈哈笑道:“不见得好,他的生死还在我的掌握中……” 刘奎见了刘金泰,回身想溜。 刘金泰沉声喝道:“小奎子,你给我站住!” 刘奎想走又不敢走了! 刘金泰朝白少夫看了一眼道:“这人是你的朋友吗?” 杨公久冷笑道:“这是长春剑派的掌门人白少夫,令侄交上了这么个神气朋友,难怪连你这个伯父也管不住了。” 刘金泰先是一愕,刚想开口! 炳回回忙道:“刘老爷子,你快想个办法把张小兄弟救出来。” 刘金泰沉声道:“白少夫,您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也算得英雄吗?”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他不会武功?阁下真是瞎了眼,他那一手剑法比你们这些老师父高明多了。” 刘金泰道:“胡说!” 白少夫笑道:“我一点也不胡说,杨小姐与刘奎兄都可以做证。” 杨公久回头问道:“青青,有这回事吗?” 杨青青怔怔地道:“我也说不上来,张兄弟跟我学过几天剑,进步的确很神快,不过要说比您二位老人家强,那是绝不可能的。” 杨公久脸色一变道:“谁叫你教他的?”杨青青将头一昂道:“是我自己要教他的,因为我觉得他很堪造就……” 杨公久一叹道:“我不是说过……唉!你太糊涂了。” 杨青青朗声道:“我一点也不糊涂,我不知道您们老一辈的是什么心思,他明明是一块练武的奇才,你们不但不造就他,反而打击人……” 刘金泰苦笑道:“贤侄女,你说这话可不公平,我们只是不教他而已,可没有打击他。” 杨青青道:“怎么没有,您不教他武功就是打击他,您明知刘奎的气量很窄,一定会找他麻烦的,还要把他赶出镖局去,不是明明让他受人欺负?是我瞧不顺眼,才教他几手自卫的剑法。” 杨公久又是一叹道:“唉!你不知道会给自己惹来多少麻烦。” 杨青青道:“我不怕,你只说不肯教他,可没有限制我也不能教他。” 刘金泰却微愕道:“你来到此地不过十来天,就这十来天工夫,他能学得多少……” 白少夫笑道:“学得不多,不过令侄的传家金刀却不堪他一击,肩上挂了彩,败下阵来。” 刘金泰又是愕然道:“有这种事?” 白少夫道:“刘奎还在这里,他不会故意受伤来塌你们刘家的台吧?” 刘金泰愕然道:“什么?刘奎已经败在他手下?而且还受了伤?” 杨青青十分得意地道:“受伤与落败都不是第一次了,今天不过是斗兵器失败吧!” 刘金泰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哼了一声道:“刘奎,你可真有脸,张自新才学了十几天的杨家剑,你跟我却练了几十年的刘家刀……” 杨公久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连忙道:“大哥!你可别误会,青青有多大的能耐你还不清楚,我的剑法你也清楚,如果说青青教出来的人有这么大的成就,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否则我怎么会出手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呢?” 炳回回急忙道:“刘老爷子,杨大侠,别的话慢慢再说,请二位先设法把他救出来要紧。” 刘金泰究竟是保镖出身的,虽然丢脸的是他侄子,但跟他本人被击败是一样的丢人,因此他哈哈地道:“我这点本事还够资格替他解围?” 杨公久怕引起刘金泰更深的误会,忙也道:“杨家剑法也没有如此高明,他一定另有师承传授,而且比我们高明得多,因此我相信他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解围。” 两个老人一推托,张自新听得就光火了,大声说:“哈掌柜,不要求人,该杀该砍是我自己的事!” 杨青青也听得不入耳,沉声对杨公久道:“爹!您不管就别开口,刚才如果不是您叫他们住手,张兄弟也不会受人家的暗算,更不会受人威胁了!” 杨公久脸上一热,显得万分为难地道:“白少夫!你先把他放开,然后你们再斗好了。” 白少夫微笑道:“杨大侠的面子,我好意思不卖吗?不过长春剑派门下从不轻易放过一人的,只要他丢下剑认输,我也不想伤他性命,马上放开他!” 张自新怒叫道:“放屁!你靠着暗算把我制住了,又不是仗着真本事,凭什么要我认输?” 白少夫嘿嘿冷笑道:“杨大侠,这是他不给你面子,可怪不得我了!” 炳回回十分着急地叹道:“唉!小兄弟,认一次输有什么关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就……” 张自新表现了他天性中的顽强叫道:“不行,我宁可让他杀了,也不弃剑认输!”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好!被硬的,如果你的脖子像你的话一样硬就好了。” 说着用了一劲,剑尖刺破了张自新的皮肤,有一缕鲜血流了稍来,在月光下看得十分清楚。 小沙丽发出一声怪叫,不顾性命地向前扑去,白少夫毫不在乎,等她扑近了,才飞起一脚朝她踢去。 在他以为这一脚必可将那小女孩踢个跟斗,谁知小沙丽抄出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脚头,猛力朝上一撤,把白少夫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 一个十来岁的小泵娘,还不会讲话,却凭空手将名噪关外的剑派首领摔在地上,这给人震惊的程度远胜于张自新折败了刘奎。 白少夫起先也是太大意,才伸脚贸然去踢她。殊不知摔跤是回人的拿手特技,小沙丽是从小苞父亲学的,身手矫捷,力气也大,为了怕张自新被人杀死,更是奋不顾身,猛力施为。 白少夫是仰天摔下去的,后脑在地下撞了一下,幸好是泥土地,没有摔破脑袋,却已撞得昏沉沉,挺腰跳起来后,气红了眼,挺剑就朝小沙丽刺去。 他也是在急怒之下,出手就是狠招,恨不得一下子把小沙丽刺死。 小沙丽摔跤的功夫精湛,兵刃上却很平常,只是跟杨青青学了几手普通剑法,何况此刻赤拳空手,白少夫的剑招又快又狠,根本无法抵抗,幸好仗着身形灵活,躲过了第一招,而白少夫的第二剑,接着又来了。 杨青青急叫道:“喂!白少夫,你别欺负女孩子,她手中没有武器!” 白少夫杀红了眼,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仗剑拦腰横扫,想把小沙丽砍倒,小沙丽侥幸躲过了第一剑,只好眼睁睁地瞧着剑锋扫过来。 杨青青、杨公久、刘金泰,两枝剑与一柄刀,差不多是同时插上去为小沙丽解危。 刘金泰与杨公久经验老到,知道挡剑不如攻敌,一刀一剑,取的都是白少夫的要害,只有杨青青是出手挡架他的剑,照理说她是后出手,恐怕时间上慢了一步。 可是白少夫眼见三般兵器递到,只是怔了一怔,随即继续向小沙丽进逼,他了解得很清楚,刘金泰与杨公久都是逼他撤剑自保,并没有存心伤他,而不杀死小沙丽,他心中实在难消恶气 丙然刘金泰、杨公久的刀剑递到他身边寸许处,招式已经用足,不过也幸亏他们使白少夫略一迟,出手较慢,杨青青的剑恰好及时递到,当的一声激响,解救了小沙丽腰斩之危。 只是杨青青腕力较弱,一招架开,手中的长剑也掌握不住,被击飞了出去。 白少夫虎吼了一声,像疯了一般,撩剑再砍,竟然以杨青青作为。 刘金泰与杨公久临战经验老到,手下拿捏分寸很准,吃亏也在这里,他们攻白少夫那一招很险,可是不存心伤人,刃锋只到他身前寸许处为止,在任何情形下,对方都应该回剑自救才是。 没想到白少夫会存心拼命,不加理会。 他们这一招用老了,无法再前进寸许以伤敌,抽手换招再攻,时间却已嫌迟,白少夫急攻杨青青的那一剑已抢先出了手。 杨青青丢了兵器,人也怔住了,像小沙丽一样,空着两只手,瞠目待毙。 连刘奎也急了,大声叫道:“白兄,手下留情!” 这一声等于白叫,白少夫杀红了眼,急于报一跌之辱,谁碍他的事,他就杀谁泄愤。眼看着剑锋即将触及杨青青的腰际,平空中寒光急闪,铮然震鸣,是张自新奋勇一剑下劈,替杨青青解了围。 当小沙丽濒危之际,张自新刚从危急中月兑身,一时来不及施援,等他清醒出手时,小沙丽的危机已过,他这一剑原是为了救小沙丽而发的,动作慢了一步,恰好赶上替杨青青解危。 而且他恨透了白少夫的卑劣,一剑之后,跟着又是一剑,直削白少夫的左肩。 白少夫的腕力相当雄厚,先前一剑震飞了杨青青的兵器就可见其造诣,可是遇上了张自新,竟不知是着了什么邪,满身的力气都无从发挥了,两剑交触,张自新剑上如有万钧之力将他的剑直震垂地。 拼命掌握住,总算没让剑月兑手。 可是虎口已经震破了,同时张自新的第二剑也劈到了。 尽避打得很激烈,他的方寸未乱,应变判断仍是从容而精确,所以他敢险置刘金泰与杨公久的快攻而不理。 对张自新他却不敢如此大意,因为他知道张自新的控制火候太浅,一剑出手,用足了全身力量,绝不可能临时收手的。 再者,看张自新的情形,也像是恨透了自己,这一剑绝不容情。 因为刚才含愤出手进逼杨青青,已经触犯了众怒,尤其是把杨青青的剑击月兑了手,等于是扫了杨公久的脸皮。 如果闪身避剑,刚好转到杨公久面前,给那老儿抢到了先手,自己吃亏更大。 念头一闪即过,情况也不容他多加思索,曲肘横剑,使剑叶紧贴着小臂迎了上去,他知道张自新的力大无穷,凌空招架,一定无法承受得住,剑非月兑手不可,惟有这个办法,才可以利用手臂的支撑,挡过这一招。 而且这是他长春剑派中的拿手精招,挡过对方的狠攻后,利用手臂的推力,可以迅速出招反击,攻人无备,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杀伤一人,才可以扳回面子。 打算得虽如意,情势的演变却不如他所想,张自新那一削的劲道简直不是他所能想像,差一点被弹起来的断剑刺伤了脑袋。 张自新这一剑虽然震断了对方的兵器,本身却不像用了多大的劲,步态从容,又刺出了第三剑。 这一剑却是发白杨家剑法中的精招“轻云出岫”,飘忽雅逸,又快又稳,白少夫不敢大意,连忙挥剑去拨,他忘了手中只剩了半截断剑,长度不够,拨丁蚌空,张自新的剑又比寻常的剑长了几寸,因此牢牢地钉在他的咽喉前,像他不久前制住张自新的方式一模一样。 刘奎带来的那批人一齐鼓噪起来,有的挥动兵器,打算上前围殴。 张自新沉声喝道:“站住,都不许动!” 别看他年纪轻,这一喝倒是颇有气势,不严自威,将那些人都镇住了。 张自新将剑又前一点,紧靠着白少夫的咽头道:“你们谁敢上前一步,我就先杀了他。” 白少夫凄然道:“小子,你杀了我吧,我身为一派之长,竟会折在你手里,活着也没脸回到关外去。” 刘金泰与杨公久也怔住了,他们看出张自新确是不会别的功夫,一招“轻云出岫”倒是使得四平八稳,但是白少夫的剑不断他也不会胜,主要是靠着他的蛮力震断了白少夫的剑才侥幸获胜的。 但是白少夫的那柄剑听声音也是精钢炼的利器,怎么可能轻易被弄断的呢?难道张自新的剑特别坚利吗? 他们又忍不住朝张自新的手上望去,只觉得剑身特长,形式古雅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张自新先前对白少夫固然痛恨万分,但此刻胜机在握,倒又不忍心下手杀死他了,何况他从来也没有杀过人。 白少夫反而催促地道:“小子,你快下手呀!杀了我,我长春剑派自然会找你报仇的,难道你不敢下手吗?”——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六 章 莫测高深 白少夫一心想死,倒使张自新感到为难了。人哪有不想活的,刚才自己被剑尖威胁着时虽然一肚子气,还是忍着,就是为了不想被杀死,虽然在刘金泰与杨公久拒绝杨青青的请求为自己解危时,自己也曾赌过一阵气,而且哈回回劝自己弃剑认输时,自己也曾发过大话,宁愿被杀而不屈,但心中的确是不想死的。 但是,现在看白少夫,居然把生死不当回事,甚至一再迫切地求死,这倒使他糊涂了。 白少夫见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满脸现了鄙夷的神色,冷笑道:“小子!你的手干吗发抖呢?难道你连杀个人都不敢吗?还是怕我们长春剑派找你报仇?” 张自新怒叫道:“白少夫,你别逼我,弄得我火了,真会杀你的。” 白少夫冷冷一笑道:“那你就快下手呀!” 张自新虽然用剑比住了白少夫,一伸手就可以要了他的命,但此刻反而气馁了,吃吃地说道:“我……我跟你无怨无仇,并不想杀死你,可是你太欺负人了,我要教训你一下,你得向我磕头认输。” 白少夫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在做梦,要我磕头认输,除非是你把我的脑袋砍下来!” 张自新的气焰更弱了,道:“至少你也得把手里的剑丢掉,刚才你就是那样逼我的!” 白少夫笑得更狂了道:“刚才你自己都不曾弃剑,难道我会比你更没出息吗?要杀就杀,否则我就不跟你穷磨蹭了,肚子饿了,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说着转身就走,张自新用剑逼得更紧,道:“你敢动一下,我就刺穿你的脖子!” 白少夫看透了张自新不敢杀他,才作不在乎,可是他的身子才动,张自新的剑尖已逼了进来,脖子里一阵冰凉,大概也刺透了外皮,倒是不敢轻动了,他怕这愣小子一个失手,会真的刺过来。 僵持了片刻,白少夫冷冷地道:“你究竟想怎么样?”;张自新道:“我要你弃剑认输!” 白少夫道:“假如我不干呢?” 张自新想了一下,脸色忽转沉毅道:“那我只好杀了你,因为我看出你不是个好人,仗着你会武功欺凌弱小,将来不知会害多少人。” 白少夫察言观色,知道张自新已经下定决心,持剑的手也不抖了,也不能再受刺激了,遂淡淡地道:“今天是我一时大意,弄断了剑,等我换了一柄剑,你就神气不起来了,那时瞧谁要谁的命。” 张自新沉着地道:“我不在乎,今天你先不杀我,所以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下次如果你想杀我,我对你不会这么客气。”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好,小子,今天算你赢了。” 举起手中的断剑,望了一眼,突然朝张自新的面前掷去。 张自新没想到突然会来上这一手暗算,双方距离既近,白少夫出手又狠,危急中将头一偏断剑擦着耳根而过,却已割伤了他的耳轮。 白少夫的动作更快,趁着他闪避的空隙,欺身进来,一手托住他持剑的手腕,另一手运掌在他臂弯上一劈喝道:“撒手。” 张自新只感到手臂上一阵酸麻,五指无力,一柄长剑轻而易举地被人夺了去,可是他的动作也不慢,左臂一抄,反勒住白少夫的脖子,夹得紧紧的。 白少夫抢剑得手,心中一喜,行动上未免疏忽了一点,发觉太迟,一道铁臂已紧紧地箍住脖子。 这是张自新跟哈回回学来的摔跤身法,一手绕紧对方的颈基,身子贴紧对方的后背,白少夫剑刺了几下,都落了空,而张自新的手臂却渐渐勒紧,白少夫挣扎了一阵,终于一口气透不过来,昏厥了过去。 炳回回见状忙道:“小兄弟,别弄出人命了。” 张自新将瘫软下来的白少夫丢开,道:“我晓得,他一闭气,我马上就放松了。” 他弯腰在白少夫手中取回了剑,神气懔然地叫道:“刘奎,你过来。” 刘奎本来想溜,可是刘金泰目光如刃一直盯着他,使他不敢轻动,听见张自新叫他,更不知如何是好。 张自新神色慨然地道:“你三番两次地找我麻烦,我看在刘老爷子的分上,都不跟你计较,可是你的行为太卑鄙了,居然勾结了外人来对付我,那实在不像个男子汉的作为。” 刘奎低下了头。 张自新又道:“今天刘老爷子也在场,我们正好作个了结,如果你不死心,仍想找我报复,就正大光明地上来,比兵器、比拳脚都行,不找人帮忙,谁杀死谁都认命。” 刘奎仍然毫无表示。 刘金泰脸色铁青,哼了一声,回头就走,拉过马跳上去,急驰而去。 张自新道:“你既然不敢上前动手,我也不逼迫你,可是以后你再找麻烦时,我可不客气了,说什么也不能饶你,现在你带着这个家伙走吧。 地下的白少夫又慢慢苏醒了,然而显得很乏力的样子,刘奎一声不响地过来扶起了他。 白少夫的嗓子沙哑,那是被张自新大力扼过的原故。可是他的神情仍然很凶彪,恶狠狠地道: “小子!有种你就别离开京师。” 张自新鼓起怒目道:“干什么,难道你还不服气?” 白少夫沉声道:“服气?我是一派堂堂掌门,折在你这种小辈手中怎么服气,迟早我都要找你斗一下。” 杨公久这时忍不住道:“白少夫!这种话可真给江湖人丢脸,胜负乃武林常事,输了也不算丢人,可是你这种无赖的态度……” 白少夫冷冷地道:“假如他是凭真本事胜了我,自然没话说。” 杨公久道:“他怎么不是凭真本事!” 白少夫冷笑道:“算了吧,就凭你女儿教他的那几手剑法,我们中的一个三流手也比他强。” 杨公久道:“那你怎么会输给他的?” 白少夫冷冷地道:“我已经知道是什么原故了,下次再斗的时候,我会注意到他靠着什么取胜的,绝不再上当了,你们等着瞧吧。” 说完又转头朝杨公久道:“我打算立刻到关外长白总舵,把家父请出山。携同本门好手集体人京,公开向这小子邀斗,届时由家父出面,邀请中原武林同道共场赏光,杨大侠不会再认为面子不够了吧。” 杨公久怔了一怔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杨某要准备返家度岁,恐怕无法久候。” 白少夫道:“现在才十月一旬,家父至迟在一个月内必可到京,杨大侠赶完那场热闹再回家也不算晚。” 杨公久道:“杨某与贵派毫无渊源,没有义务为贵派捧场。” 白少夫哈哈一笑道:“在下先把话说在前头,烦请杨大侠转告,京师所有镖局的主持人,最好在一个月内不要离开,如果有一位不肯赏脸,长春剑派一定会集体登门,重重报答的。” 说完他强自振作了一下,推开刘奎的挽持,大声喝道:“走!杨大侠,记住转告贵友,如果有人不知道,那可是杨大侠害了他们。” 在刘奎与那批少年的簇拥下,白少夫扬长而去。 张自新追上去叫道:“喂!姓白的,你别把事情看得太轻松,你要找我定期决斗,还没有问问我是否同意呢!” 白少夫冷笑道:“用不着问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假如你没胆子想先溜,最好叫那个回回把骡马行带着跟你一起,否则我就找他要人。” 张自新见他如此不讲理,气得要追上去理论,倒是哈回回把他拦住了道:“算了,小兄弟。这家伙是条疯狗,你跟他计较什么?” 张自新还想追上去,杨公久却沉声道:“张自新,别去管他,长春剑派的事由我负责替你料理,拿好你的剑,我要领教一下。” 张自新愕然道:“杨老伯,你这是干什么?” 杨公久沉声道:“少废话,你的剑法是我女儿教的,却比我女儿高明,我倒是有点儿不相信。” 张自新仍是惑然不解。 杨青青却笑道:“张兄弟!你放心好了,爹不是跟你决斗,他是试试你的功夫。” 张自新惑然道:“我就是这两下子,有什么可试的?” 杨青青笑道:“兄弟,你真傻,爹是不便公开教你剑法,所以这个借口指点你一下,让你多学几手,好应付以后的麻烦。” 炳回回也道:“小兄弟,杨大侠是中原成名的剑客,他指点你,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你还不虚心求教。” 杨公久却淡淡地道:“你们都弄错了,长春剑派虽然是关外新兴的剑派,剑法并不出奇,不过白少夫的父亲白长庚却是个剑中的怪杰,在关外已享盛名,六年前成立长春剑派,三年后就灭给他的儿子掌理,自己关门研练剑术,如果是他亲自前来,我都不是对手,又指点什么呢?” 杨青青一怔道:“那你找张兄弟比剑是为了什么?” 杨公久道:“我有我的道理,回头再说。” 张自新已经准备好了,摆了一个姿势。杨公久看了一下,忽然撤剑欺身进招,出手极快,张自新还来不及挥剑招架,剑尖已进近胸前,幸好杨公久拿捏分寸极稳,点到他的衣服,立刻就收回了。 杨公久冷冷地道:“拿出真功夫,别跟我装蒜。” 张自新道:“我是拿出真功夫了,可是我只会这么多,而且也没想到您的剑来得这么快。” 杨公久怒道:“胡说,就凭你这点本事,别说打败白少夫了,刘奎要杀死你也轻而易举,你在骗哪一个?” 张自新急了道:“杨老伯,我没有骗人。” 杨公久脸色一沉道:“张自新,因为你击败白少夫用的是杨家剑法,我才出头替你担当那件事,如果你再存心耍滑头,我就撒手不管了。” 张自新急得满脸通红,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还是哈回回替他解围道:“杨大侠,张兄弟是个老实人,绝不会滑头,而且他的底细我很清楚,的确是不会剑法,除了令嫒教他的几手他从来没学过剑法。” 杨公久冷笑道:“他能杀伤刘奎,折败白少夫,却连我一招都挡不住,这不是骗我就是捧我了。” 炳回回答道:“这是您错怪他了,他的剑法是令嫒教的,对别的人,还可以凑合几下,对您可不行了,那根本就是您的剑法,所以您一出手就制住他的缺点。” 杨公久沉思片刻道:“这也有道理,那么我现在只守不攻,让他来进招好了,张自新,这关系你的生命,可不准再藏私心,尽量拿出真本事。” 张自新举剑犹豫着。 杨青青笑道:“兄弟,你听见了,尽量抢攻好了,别担心爹,你绝不会伤了他的。” 张自新沉稳地劈出一剑,杨公久信手一格,剑身却被荡开老远。 张自新立刻又攻出了第二剑,杨公久想回剑挡架都来不及,幸好对剑法十分熟悉,斟酌着避过了。 第三剑又到,一连七八剑,把杨公久逼得连连后退。 杨青青怔住了,她没想到剑术精湛的父亲也会如此狼狈,居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她对自己的父亲知之甚悉,平常父女俩切磋时,杨公久也经常让她进攻,但是父亲的守势极密,从没有这种现象。 大约进行了八九招,杨公久不挡则已,一挡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剑,弄得险象百出,连声叫停! 张自新停下手道:“杨老伯!你太客气了!” 杨公久喘着气道:“你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怎么我的剑一沾上你的剑,就有一股力量,把我的剑引开了……” 张自新愕然道:“我也不知道!” 炳回回在旁道:“会不会是剑上的古怪呢?这柄剑是远代古物,虽然不知道名称,却是一柄绝佳的利器。” 杨公久朝他的剑看了一眼道:“把你的剑给我看看!” 张自新连忙递了上去。 杨公久接在手中,审视良久,又用指叩叩剑身,听听声音道:“剑是不错,但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们换剑试试!” 说着把自己的剑交给张自新,叫他再度进攻,这次更妙了,张自新一剑刺进,杨公久挥剑去拨的,谁知剑才出手,竟像千钧之重,根本挥不出去,而张自新的剑已经钻了进来,万分无奈中,他只好轻身闪躲。 但是毕竟反应太迟,躲开了胸刖的要害,躲不过其他的部位,“嗤”的一声轻响,肩头的外衫被剑锋划破了一道裂口,外皮也受了一点轻伤,立刻有鲜血冒出来。 张自新惶恐地丢下剑道:“杨老伯,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想收也收不住……” 杨青青见父亲受了伤,连忙跑来拿出手绢替父亲裹伤,一面却愕然问道:“爹!您怎么了?” 杨公久把那柄剑端详了很久才叹道:“这是一柄邪剑,到了我的手里,竟像是自己会动的,我往右削,它却偏左去,连我也弄不清是怎么了。” 张自新一愕道:“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从来也没有感觉到呢?它在我手里很听话的……” 几个人眼看眼,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杨公久把剑还给张自新道:“拿去吧!我觉得这柄剑很邪门,握在手里,像是有刺在扎手似的。” 张自新接过剑,从柄至梢模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异状。 杨公久道:“现在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刘奎负伤,白少夫折羽,都是这柄剑在作怪,并不是你的真本事胜过他们,因此我劝你最好也不用这柄剑。” 张自新道:“我并不喜欢它,是哈掌柜送给我的。” 杨公久正色道:“虽然这柄剑对你只有帮助,但是我觉得还是不用的好。” 杨青青道:“为什么?这柄剑对张兄弟有助,别人拿去了反而有害,就证明它是一柄神剑只认得张兄弟是它的真正主人……” 杨公久神色一庄道:“或许可以这么说,但是有怪异状态的剑都是凶剑,对人绝对没有好处。” 杨青青道:“我不信,剑不过是防身的武器,怎么会对人有伤害的呢?” 杨公久道:“别的不说,如果靠着剑上的怪异而制敌,人就会生出依赖之心,不在剑术上求进步了,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剑不在手上怎么办?再者,这柄异剑出了名,必然会引起别人的觊觎,千方百计想谋夺你的剑,反而会引来许多祸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你总听过吧?” 张自新脸上一红道:“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也没有经历过世面,有许多事都不懂,杨老伯那两句是什么意思?” 杨公久道:“那是说你有了一样宝贝,人家想抢夺你的宝贝,就会想法子来害你,这宝贝反而成了祸患,所以有钱的人防偷怕盗,整天不得安宁,而一个穷人,打开大门也可以放心一觉睡到天亮。” 张自新点点头道:“这个我懂了,可是这柄剑并不是什么宝贝,您是经过试验,才知道它古怪,别人可不知道,大概不会动它的脑筋吧!” 杨公久道:“刚才白少夫就动过它的脑筋了,这家伙心眼儿多,一定是发觉你剑上的怪异才想法子要据为已有,只是没有成功,所以才要回去搬他老子出来,否则他败在你手里,丢了个大人,说不定连关外的老家都没脸回去,还敢请他老子撑腰吗?” 杨青青也点点头道:“不错!他已试过张兄弟技艺并不高明,如果为了报复,自己就够了用不着大张旗鼓,把他老子也搬出来。” 杨公久点点头道:“这话说对了,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这柄剑的名贵,所以才摆下话,叫我们全体留在京师等待,等长春剑派夺到这柄剑时,正好借机会把中原武林道一举折服,伸扬他们长春剑派的名声。” 杨青青道:“可是这柄剑到了别人手里却反而有害,让他们吃吃苦头也好。” 杨公久一叹道:“剑上的怪异虽然有点帮助,但并不可靠,张自新就被白少夫制住一次了,我第一次出手也轻易地制住了他,只要不跟他的剑接触,就毫无好处,所以我劝他放弃这柄剑,学点真正的武功,那才是最可靠的防身方法。” 张自新道:“我也是这个打算,可是没有人肯教我,刘老爷子和您杨老伯……” 杨公久一叹道:“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我们这点本事实在也不够资格教你。” 张自新刚要开口,忽然听见暗处有人发话道:“杨公久,你们徒负侠义之名,畏缩怕事,一点武林气概都没有,我老头子不信邪,非要赌赌这口气。” 说着,从一棵大树后转出了一条人影,月光下看得很清楚,正是那个卖宝剑的古玩铺老掌柜。 炳回回第一个迎上去道:“老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老头儿淡淡一笑道:“我今天闲得无聊,上骡马行想找你谈谈天,他们说你上这儿来了,我也跟着来瞧瞧!” 炳回回淡不经意地道:“原来您老先生也挺好热闹的,这么老远的路麻烦……” 那老者淡淡一笑道:“我倒不是喜欢赶热闹,而是因为这柄剑在我店铺里卖出来的,它有点怪毛病,如果被一些见识浅薄之徒瞧在眼里,把它当做什么妖魔鬼邪看待,不但埋没了这柄宝剑,而且也砸了我的招牌,让人家说我古玩铺里卖出妖怪来了,那还得了!” 这番话分明是存心揶揄杨公久的。 奇怪的是这位名震中原的大剑客听了一点都不生气,谦虚地拱拱手道:“在下自承知识浅陋,望祈老丈指教。” 老掌柜的大模大样地道:“嗯!这还差不多,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心高气扬,从不肯认错;现在居然懂得客气了,这倒是很不容易。” 杨公久神情十分恭敬,肃立致揖道:“儿时无知可笑,行事孟浪狂妄,深自感愧!” 老掌柜的又点点头捋须笑道:“虚心是好的,练武的人懂得虚心,就是避祸远灾之道,不过武林中就是被你们这些明哲保身的作风,弄得乌烟瘴气,宵小横行,身为侠义道,不该把豪气也淹没了。” 杨公久好像在听训,心诚悦服地道:“在下并非妄自菲薄,是有自知之明,有些事为能力所不及,过问了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为害于人,在下才不敢造次。” 老掌柜哈哈一笑道:“说得也是,不过你们都有了身家与虚名之累,遇事当然要慎重一点这也难怪,可是我老头子孓然一身,行将就木,多管闲事总不会连累到别人,杨公久,你以为如何?” 杨公久不表示意见,只避重就轻地道:“老丈行事早有裁处之策,在下岂敢妄加置议!” 老掌柜又是哈哈一阵大笑道:“好!你们这些大侠客不但磨去了火气,连说话都小心多了,不相干的事一句都不多说,难怪你们能坐享盛名,活得如此太平。” 杨公久低下了头,一声不发。 杨青青看得纳闷,因为父亲从未如此对人恭顺过,忍不住问道:“爹!你认识这位老头吗?” 杨公久顿了一顿才道:“不认识!” 杨青青不信地道:“那您干吗这么委屈呢?由着他绕弯儿骂人!” 杨公久连忙沉声斥责道:“青儿,别胡说,对年纪大的人,我们应该尊敬,何况这位老先生教训得极是有道理,你不许多说。” 老掌柜哈哈一笑道:“杨公久,我看你这个女儿比你有胆识多了,将来一定比你有出息。” 杨公久只是低头不响。 杨青青却颇不服气地道:“老头儿,你别倚老卖老,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相信你一定是个江湖人!” 杨公久用眼一瞪,禁止她多口。 老掌柜却笑笑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杨青青道:“你如不是江湖人,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 杨公久急了,大声斥道:“青儿,不准放肆!” 老掌柜反而笑道:“别骂她,她说得很有道理,你是闻名江湖的大剑客,在她心目中你是天下第一等的高手,我这个开古玩铺的糟老头子居然敢对你提名道姓,自然是在江湖上跑过的-!” 说完又对杨青青笑道:“大姑娘,你算猜对了,我早年也在江湖上混过,只是不成材,没混出什么名堂,所以才在京师开了一家小迸玩铺,聊以度日,这是一个江湖人的悲哀,当你准备把一辈子献给它的时间,它只接受了一大半,把剩下的一小半老而无用的岁月扔还给你,要你自己设法度过它!” 杨公久干咳一声道:“老先生,话题太远了吧!” 老掌柜也微微一笑道:“是太远了,对这些前途无限的年轻人,这不该说泄气的话,大姑娘,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以令尊的盛名身家,你的晚年会比我愉快得多,至少不会这么悲惨潦倒……” 杨公久似想打断他的话题,忙又插嘴道:“老先生,关于那柄剑你还没有指教。” 老掌柜淡淡地笑道:“人老了就是没办法,嘴皮子变得碎,一开口就没完,而且越提越远到后来会跑到十万八千里外,连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来了,多亏你提醒了一声,你只想知道那柄剑的事吗?” 杨公久连忙道:“是的,在下研读过剑谱,举凡世间名剑,多半有个印象,就是不认识这一柄。” 老掌柜笑道:“剑谱上找不到的,它不是一柄上谱的名剑。” 杨公久道:“可是它具有许多异征,在灵性方面,似乎超过那些名剑。” 老掌柜点点头道:“不错!这鬼东西邪得可以,但也灵得很,老夫就吃了它的大亏,你知道三十年前……” 杨公久忙道:“除了剑本身的掌故外,在下不便知闻,老先生可以不说!” 老掌柜顿了一顿道:“是的,那些废话不提也罢,我们回到正题上,这剑经过我努力的搜索考证,总算找到它的出处与来历,乍听起来,那简直是一篇无法置信的神话,可是经过事实证明,却不能不信……” 杨青青等急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长话短说行不行?” 老掌柜瞪了她一眼道:“好!它有个怪名字,叫做贞女剑,但也叫做荡女剑,曾经有一个主人称它为情女剑与妒女剑,这些名称都很适合,铸于战国末期。” 众人都为之一怔! 杨青青道:“就这么完了?” 老掌柜道:“长话短说,只有这么多!” 杨青青道:“这为什么有那么多怪名字,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异征,而且贞女、荡女、情女、妒女四个名字都含着相对矛盾的意思,怎么会用在一柄剑上呢?” 老掌柜笑笑道:“这就不能长话短说了,因为每一个名称都带有一段掌故,说起来可-嗦了!” 杨青青知道他是存心刁难,用以报复自己刚才对他的不礼貌,乃含笑福了一福道:“老人家刚才算我对不起您,特地在此给您赔个不是,您别呕人,行不行?” 老掌柜被她逗乐了,哈哈大笑道:“鬼心眼儿的小丫头,老头儿变成老人家了,还好意思跟你生气吗?那我就说了!” 它最初叫做贞女剑,是战国末代一个女孩子所铸,据说那女孩子是名匠欧治子的孙女儿,深得乃祖铸剑之秘,不过欧治子善铸剑之名传闻各国,引起多人之嫉,未得善终,他的后人隐名潜居,不再铸剑以求避祸。 这女孩子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剑手,正当论及婚嫁之际,不知怎么,被一家豪门知道了消息了,把那个剑手用计关了起来,强迫她铸一柄宝剑,作为交换她恋人的条件,这个伤心的女孩子没有办法,为了拯救恋人,含泪铸成了一柄剑,拿去交换。 可是那豪门的主人见到她的天姿国色,又生垂涎之心,一定要她下嫁,才答应放走那个年轻的剑手。 那女孩子是个多情的人,也含泪答应了。当她眼见恋人安全离开后,忽然骗说这柄剑需要重锻一下。 那主人信以为真,替她准备好了熔炉,谁知这位多情的烈女竟:然抱着剑,跳进了熊熊的烈焰,结果她的人化成了飞灰,这柄剑却;被抢了出来。” 杨青青哦了一声道:“这就是贞女剑的由来吗?” 老掌柜点点头道:“那豪家得到一柄利剑后,拿来与人试剑,可是不知怎的,这柄剑不但帮不了他的忙。反而会影响他的剑术,使;他连原有的技术也无从发挥了。 “初时他以为是那个烈女的真灵附在剑上作祟,可是换了别人,结果仍是一样,他才知道上了当,那女孩子给他铸了一柄捣蛋的剑,可是他把这件事秘不宣扬,相反的对外宣扬这柄剑是如何的锐利名贵。” 杨青青道:“这是为什么?” 老掌柜道:“因为她的恋人,也就是那个年轻的剑手得知恋人为他身殉的消息,投入当代最有名的剑客门下学剑练技,准备异日前来报仇,那个豪家很担心,才暗中安排下这个阴谋。” 张自新也听出了神,忍不住问道:“什么阴谋?” 老掌柜道:“你听下去就知道丁,三年后,那个剑手艺成别师,单身登门寻仇,那个豪家自然也有了准备,聘请了许多高手护宅。 可是这些高手一个个都败在那年轻人的手下,最后那豪家装做后悔莫及,献剑乞和,把这柄剑给了那个年轻人,然后叫那些高手一拥而上,因为这柄剑的作用能使掌握者剑法散乱,他想借此机会除去那个年轻人。 “谁知剑到了年轻人的手中,竟然发生相反的效果,剑发如有神助,大展神威,把那豪家与网罗来的剑手全部都杀死了,于是‘贞女剑’之名不胫而走,那年轻人也就成了名重一方的高手了。” 杨青青吁了一口气道:“原来剑上的异征是因为一个烈女英灵而来的,后来为什么又有了荡女之称呢?” 老掌柜道:“起初那剑手因为追悼爱人之死,发誓终身不娶而守义,而这柄剑正帮助他成就了赫赫盛名,可是,过于一些时候,那年轻人哀思渐淡,又娶了一个女子,怪事也就又发生了……” 杨青青道:“是不是剑上的异征失效了?” 老掌柜又道:“也可以这么说,因为那年轻人杀死了不少人,自然会有人找他报仇,就在他新婚的第三日,一个仇家找上门来,交手之下,那个年轻人居然被仇家杀死了。其实这仇家的剑法还不如他,当然是剑上的怪异,他便被人杀死的这一件事传出后,贞女剑被人称为妒女剑!” 杨青青道:“这是男的负义该死,那个烈女的英灵自然不能饶他了。”、老掌柜笑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剑上的怪异与英灵无关,是铸剑的人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这种材料是什么无人得知。 “因为欧治子那一族,传到那个女孩就绝了代,这铸剑之秘也就永远失传了,可是这剑上的异征却耐人寻味,它只适合年轻未婚的男子,谁用它,谁就可以得到剑上异征之助,发剑时剑身上可以产生一种牵引之力,两剑相触时,将对方的劲力减弱,使本身的劲力加强,哪怕双方的实力悬殊,得剑之助,也可以制胜克敌。” 张自新恍然道:“我击败刘奎与白少夫,也就是这个原故了。” 老掌柜笑笑道:“可是一个已婚的男子拿着它,就会得到相反的效果,也因为这原故,它才被称为荡女剑!” 杨公久轻叹道:“难怪它到了我的手里就别扭了。” 杨青青道:“为什么又被称为情女剑呢?” 老掌柜道:“这剑还有一个毛病,男人过了四十岁,不管已婚未婚,都得不到它的助力,嫦娥多情爱少年,所以一个吃过它的亏的得主就戏称它为‘情女剑’,还有它的异征只在男子身上见效,如果换成了一位女子,虽不足为害,却也全无好处,所以‘情女’、‘荡女’的称呼对它都很适合。” 杨青青脸上一红道:“它是一柄下流的婬女剑。” 老掌柜笑道:“也说得对,如果老夫要为这柄剑作传,又可以加上一个名称了。” 张自新却问道:“它的怪异当真与原先那位烈女的英灵无关吗?” 老掌柜道:“自然没有关系,因为它的异征必须在两剑交触时才生效,可能是一种阴阳之气相生相成的道理。” 杨公久想想才问道:“老先生如此说有何根据呢?” 老掌柜道:“我是在一所古墓中发现这柄剑的,墓中的主人是它前一任得主,剑旁还有一本书,说明它的过去历史,还附有许多神话的穿插,我自然不相信,经过多方证实,终于由我本身的经历为它找到了这个答案。 第一,它的异征是在少年男子身上见效,那是得纯阳之气互合之故,因此剑的得主只要与女子有过肌肤之亲,阳气消失,便适得其反。 再者剑的得主如果过了四十岁,即使不近,阳刚之气也衰竭了,无法与剑上的异质为合,剑就失去灵效了。” 炳回回这时插口道:“据我看,这柄剑可能是纯阴之质铸成的,得少年阳刚之气为配合,才产生异常的效用,如果持剑人阳气不足则阴盛阳衰,致反得其害,而到了女子手中,两阴互相抵消,便毫无作用了。” 老掌柜点头笑道:“说得对,哈掌柜的,看不出你肚子里还有不少学问呢!” 炳回回讪笑道:“老先生又在损人了,我不过是个生意人,随口说说而已,哪里会有什么学问?” 老掌柜笑道:“你别装蒜,我这双老眼看人绝不会含糊,当你能在我铺子里看中这柄剑,我就觉得你不简单,否则我不会交你这个朋友。” 杨公久朝他俩看了一眼,然后朝老掌柜拱拱手道:“多谢老丈指教,在下先告退了,青儿,你也走吧!” 杨青青一怔道:“走了?张兄弟的事怎么办呢?” 杨公久道:“他自然有高人为师,用不到你费心!” 老掌柜却道:“杨公久,话可得讲清楚,谁是高人?你要交代个明白。” 杨公久欲言又止。 老掌柜又道:“一个月后,长春剑派再度入京;找张自新决斗,你打算如何应付?” 杨公久道:“张自新有这柄神剑为助,何用担心?” 老掌柜道:“话不是这么说,剑的本身并没有灵异,而且对方也看出了虚实,如果他不跟这柄剑接触,就会使这柄剑毫无作用,所以靠剑是不够的,他还必须要会几手真正的剑法才够用。” 杨公久苦笑道:“在下这几手剑法自知甚明,对张自新毫无用处。” 老掌柜道:“话不是这么说,张自新只跟你女儿学了几天,就可以使白少夫折剑认输,可见你的剑法还是不错的,因此我希望你好人做到底,把你的女儿再借几天,把你的流云剑法让他学全了。” 杨公久道:“那自然可以!” 老掌柜道:“这个地方自然不能再用了,别处也不行,让人知道了对你不太方便,我那古玩铺后面有一所空院,不如叫他们都住到我家里去安心练剑,这样除了哈掌柜外,就没有人知道了,你看可好?” 杨公久神色一动道:“那更好了!” 老掌柜又道:“一个月后,长春剑派再来,最好由你出面,跟他们打打交道。” 杨公久微愕道:“由我出面?” 老掌柜说道:“自然是你出面,难道你堂堂的汝州侠不出面,还要我这个无名的老头儿出面不成?” 杨公久想了一下,道:“可以!老先生还有什么指示?” 老掌柜笑道:“指示可不敢当,你是个老江湖了,今天的事对外该怎么说,你自己斟酌斟酌,凡事你多负点责任,绝不会吃亏的,你有一大批好朋友撑腰,人家多少有个顾忌,不像我与哈掌柜,咱们都是生意人,可经不起风浪。” 炳回回笑了笑道:“我没有关系,张兄弟是我忘年之交,我们草原上的人,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 老掌柜道:“你可听见了,张自新可是中原人,哈掌柜对他如此爱顾,你们都推手不管,那多惭愧!” 杨公久脾气竟特别好,恭顺地道:“老先生交代了,在下怎敢不遵,既是这么决定,青儿也不必回去了,就直接打扰老先生个把月,回头我把她的衣服着人送到哈掌柜处,再由哈掌柜转交给她好了。” 杨公久说完这些话,又准备要走了。 老掌柜却将他叫住道:“刘金泰虽是京师镖行的头一把交椅,但是论身份,还是你清高一点,有些事你可以做主……” 杨公久笑道:“在下知道,该说的话,在下要斟酌情形再说,不该说的话在下也绝不多说半句。” 老掌柜笑笑道:“你是个很谨慎的人,不用我关照,你也会把事情办好的,我只是提醒你-声。” 杨公久道:“老先生是过分小心了,我叫青儿直接随老先生回去,不再上镖局,就是为了不……” 老掌柜一挥手道:“好了!你去吧!” 就这样打断了他的话,杨公久居然十分顺服,骑上马就走了。 杨青青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她从父亲的态度上,已经看出事情很离奇,这个老头子以前必然是江湖上很出名的一个人物,后来隐姓埋名,寄居京师,父亲一定是认识他的,因为对方没表示,才不敢明白说穿。 张自新也觉得情形很奇怪,几次想开口动问,都被哈回回和杨青青用眼色止住了,使他很纳闷,自从这个怪老头子出现后,每个人都变得怪了! 老掌柜嘻嘻地笑道:“热闹过去了,我们也走吧!” 炳回回道:“老先生骑我的马吧!” 老掌柜摇头道:“不用了,我这几根老骨头经不起颠簸,还是走路舒服些,我先走了,你们跟着来吧!” 说着摇摇晃晃,闪进树丛里了。 张自新估量他走远了,才出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炳回回道:“你跟人动手打架,小沙丽偷偷地骑着马赶去通知我,我跟她比划,知道是刘奎又来找你麻烦了,自己解不了危,只好到镖局去向刘总镖头求援,杨大侠也在,大家就一起来了……” 张自新道:“我是问这个老掌柜……” 炳回回笑道:“我可不知道,他是自己来的。” 杨青青道:“我看他一定是个江湖成名的前辈,我爹怎么会对他如此客气!” 炳回回摇摇头笑道:“不可能吧,令尊大人是中原第一等剑手,还有谁比令尊更出名呢? 至于对他如此的客气,那是名家应有的胸襟与谦虚,对年纪大的人,总该有点礼貌,那也是自然的事!” 杨青青不信道:“我爹为什么叫我上他家去练剑呢?” 炳回回道:“那是为了保密,刘奎的那批酒肉朋友是无孔不入的,只有找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地方,才能安心练剑,不受人打扰。” 杨青青道:“这老头叫什么名字?” 炳回回笑道:“我也不晓得,虽然我们交了十几天的朋友,他不肯告诉我,我也不便追问了,你也别打听了,叫他一声老爷子不就行了吗?” 杨青青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干脆不开口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七 章 隐世双龙 炳回回又笑问张自新道:“今天你能够击败长春剑派的掌门人,已经是大大地出了名了,如果一个月后,你能把他的老子再打败了,那更是一鸣惊人,不管走到哪里,准保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张自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今天我完全是靠着这柄剑得胜的,论真功夫,可差得太远了。” 炳回回笑道:“没关系,慢慢来,你的年纪还轻,好好练,将来你一定可以靠着真本事出人头地的。” 张自新低头不语。 小沙丽走过来,牵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比划了一阵。 张自新明白她的意思,轻叹一声道:“沙丽,我走了你可寂寞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离得不远,你可以常来找我玩玩的。” 炳回回道:“不行,你躲在那里是很秘密的事,她常来看你,那就很容易把你的行踪泄露了。” 沙丽“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炳回回模模她的头叹道:“沙丽,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张大哥有重要的事,不能老陪着你玩。” 沙丽无限委屈,哭得很伤心。 炳回回叹息道:“这也难怪,她很少与人投缘,好容易找到一个玩伴,才聚了十几天,马上又要分开了。” 张自新忽然道:“哈掌柜为什么不叫小沙丽也跟我们住在一起呢?反正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炳回回道:“那当然可以,只是那位老先生脾气很古怪,恐怕不会答应。” 张自新道:“您跟他是好朋友,可以跟他说说。” 炳回回苦笑道:“我们只是谈谈天、下下棋的朋友,为了这种事求他,反而会招他看不起的。” 张自新道:“我跟他说去,如果他不答应,我也不住他那儿了。” 炳回回连忙道:“这不行,这一个月对你是很重要的关键,会影响到你一生的成就,你可不能使性子。” 张自新道:“我看不出这一个月有什么了不起,那老头儿阴阳怪气的,我跟他在一起,不知怎地有些别扭。” 炳回回一叹道:“你不懂。” 张自新道:“我就是不懂,反正我决定了,如果他不要小沙丽也在一起,我就不去,想到了要足足一个月跟那个怪老头儿在一起,我都烦死了,如果没有小沙丽,我说啥也不去。” 杨青青道:“张兄弟,我也在那儿陪你呢!” 张自新道:“杨大姊,你只能教我练剑,而小沙丽却使我感到人情的温暖。” 杨青青微愕道:“你们都还是小孩子,感情就这么深?” 张自新不懂她话中的真意,坦然地回答道:“真的,我从小就是一个孤零零长大的,自从见到小沙丽后,觉得她像我的小妹妹,一天不见她,我都会想念她的。” 杨青青怔了一怔! 炳回回道:“你可以对老先生说说看,但不要勉强,更不能说是我的意思。” 张自新道:“小沙丽,咱们骑马去,如果他不答应你留下,我还是上你家住去。” 说着牵了她的手,到林子里找到了马,登鞍飞驶而去。 这时杨青青与哈回回对望一眼,两个人都似乎有话要说,但谁都没开口,默默地上马,从后追去。 当哈回回与杨青青两匹马到达古玩铺前面时,张自新与小沙丽的红马早到了。古玩铺的门掩着,他们下马推门进去。 后进是一排平房,围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正中间的那间屋子有灯光射出,窗纸上映出了三个人影,张自新似乎正在对那老头儿说话。 杨青青低声道:“奇怪了,那位老爷子两条腿比我们骑马还快呢!” 炳回回道:“他一定是抄近路了。” 杨青青笑道:“哈掌柜的,你也帮着他骗人,我们骑马过来,走的都是近路,他还有什么近路可抄,除非他是长着翅膀飞回来的。” 炳回回一笑道:“那可问不着我……” 他们在外面说话,里面已经听见了。 张自新首先掀开门帘出来,叫道:“哈掌柜,老爷子答应了,而且还叫小沙丽跟着一起练剑呢!” 炳回回笑道:“那可是这孩子的造化了。” 说着,两人也进到屋里。 老掌柜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抽着水烟袋,连眼都没有抬,缓声道:“哈掌柜,你也太见外了,这点小事,你吩咐一声不就得了,何必还让孩子们自己来说呢!” 炳回回一笑道:“老先生,我可没这个意思,是这两个小孩子自己舍不得分开!” 老掌柜抬起一双鹰眼,精光毕射,嘴角含着笑道:“哈掌柜,大家别装迷糊了,你以为我不认识你吗?大漠上第一高手,天底下的一条飞龙……” 炳回回神色微动,但只是笑笑道:“老先生说笑话了,我这分德性,还配称什么‘飞龙’吗?” 老掌柜淡淡一笑道:“你再装也瞒不过我,我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呢!虽然那时你蒙着脸,可是你的身形我还记得很清楚,你再瞧瞧这墙上挂着这副软甲,三十年前如果不是靠着它,我恐怕就送命在铁沙掌下了。” 墙上挂着一副软甲,是用软革缀着许多小铜片连成的,可是背心上的铜片都掉落了,落下的部分刚好可以并成一只掌印。 炳回回看了片刻,突然大笑道:“三十年的谜终于揭晓了,我还以为中原真有钢筋铁骨的绝代高手呢,看来我那一剑挨得太冤枉了。” 老掌柜微笑道:“不冤枉,一掌一剑,从那一天起,我老头子再也没法在江湖上混了,你那一掌虽然有软甲隔着,也震得我五脏离位,躺在床上一年多才能起来走动,阴天下雨的日子仍然疼得很厉害。” 炳回回笑道:“我也没沾到好处,您那一剑挑散了我的气门,掌是不能再练了,大漠上也混不下去了,只有流落到中原来开这行业混日子。” 老掌柜哈哈大笑道:“彼此彼此!浊世三龙,我这个龙头大哥破了功,落得卖古玩过日子,老二被人挑断了腿筋,当了披发头陀,守着一间破庙挨穷,老三最惨,连嘴都被人打歪了,不知道流落在哪方……” 炳回回笑道:“那倒是真的太抱歉了,我没想到三位会这样潦倒。” 老掌柜笑道:“没什么,江湖人总是这个下场的,我们能活到这把岁数没叫人宰了,不得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那一掌砸了我们的招牌,使我们及时收手,也许今天会落个尸骨无存了呢。” 炳回回笑道:“您老先生今天晚上凑这场热闹,足见是龙性未驯。” 老掌柜笑着道:“你把这小子收留在家里不也是一样吗?有过英雄岁月的人,总不会安于寂寞的,虽老夫老矣,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一辈身上而已。” 说着两个人相对哈哈大笑起来,豪情洋溢,使得屋中三个年轻人都怔住了。 两人笑了一阵,突然又自动停住,变为异样地感慨,好像惋惜着自己的英雄岁月已经过去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杨青青笑道:“原来你们以前是认识的。” 炳回回摇摇头道:“不认识,我们是莫名其妙地碰了头,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架,又莫名其妙地分了手……” 老掌柜笑道:“莫名其妙的是你,我们三个人是久闻天山飞龙的盛名,专程到塞外讨教去的。” 炳回回先是一怔,继而笑道:“那是虚名之累了,大概是三位不满意我飞龙的绰号……” 老掌柜道:“那时年轻气盛,我们以浊世三龙为号,怎么能容忍上面还压着一条飞龙,结果是铩羽而归,心灰意懒,从此收了山,不过我们对你还是钦佩万分……” 炳回回淡然道:“我只是掌功胜了你们,其他功夫,我自承望尘莫及……” 杨青青道:“浊世三神龙,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老掌柜道:“江湖是最无情的,新人辈出,旧的人就自然被遗忘了,何况我们在江湖上很少公开现身,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你父亲可能还有点印象。” 杨青青道:“三十年前我爹才刚出道……” 老掌柜笑道:“你父亲是个很有出息的人,三十年前我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受了点小挫折,埋头苦练,居然混出这么大的成就,享名二十年而不倒,在江湖上是很难得的,今天他还认得我,居然还对我很恭敬,不知道我早已是头纸老虎了。” 杨青青眼睛一亮道:“我爹败在您手下过?” 老掌柜笑道:“不能算败,我们根本就没交手……” 杨青青道:“您不是说给我爹受过一点教训吗?” 老掌柜道:“他那时刚学成剑法,目空一切,出门行侠,刚好遇见了我们三个人在太湖边上练剑,起初他瞧不上眼,想找我们较量较量,结果我们每个人演了一手攻招,问他能够破解吗?” 杨青青忙问道:“他能破吗?” 老掌柜笑道:“能破!你父亲绝顶聪明,靠着自己的智慧将三招全破了,可是我们把真正的破解的方法告诉他后,他低下头就走了。” 杨青青道:“难道他破得不对?” 老掌柜道:“剑法是自然的火候,没有投机取巧的成分,更不能靠聪明成事,他的破解在行家眼中,幼稚得可笑……” 这老头儿说话丝毫不留余地,使得杨青青十分惭愧。 可是老掌柜接着又道:“你父亲到底是个很有根器的年轻人,一点教训使他懂得了含蓄藏拙,剑锋隐利,终于造就了历久不衰的盛名,比我们可聪明多了。” 杨青青道:“老爷子,照你这么说,您是哈掌柜那一掌后才退出武林的了?可是您在说起那柄剑的历史时,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老掌柜道:“其实也差不多,我那柄剑是从大漠回来后才得到的,仗着这柄剑,我并不知功夫已经散了,辗转江湖,很出了一点风头,直到有一天,这柄剑突然失效了,我受了一个仇家刺伤,幸好我的两个结拜兄弟在侧,才留下了性命,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江湖上已没有我们立足的余地了……” 语下十分感慨,含着岁月不留人之意。 杨青青问道:“老爷子,既然您也是江湖上的前辈,多少总应该将您的名号见告了吧?” 老掌柜想了一下才道:“告诉你们可以,但不能说出去,因为我现在只是个做买卖的老头子,实在不想多惹麻烦,何况我们当年的仇家很多,说不定还有些没杀完的,找上门来,我可有点受不了。” 大家似乎都默表同意了。 老掌柜又低声道:“我叫华树仁绰号是别人取的,称为剑海游龙,我二弟是龙门剑客莫客非,三弟叫人云龙李铁恨,我们三人都是龙为号,不期而遇,义结金兰,所以才被称为浊世三神龙!” 杨青青道:“原来浊世三神龙就是您三位!” 华树仁微怔道:“难道你以前就听过我们?” 杨青青道:“没有,只是那位人云龙李铁恨,似乎听人说过,十几年前还很活跃,最近倒没……” 华树仁一叹道:“不错,我退出江湖最早,李老三还在外面闯了一段时间,当他得意时还时来看看我,他们失风后,反倒避不见面,有关他们的动态,还是另一个故人告诉我的,我倒差不多有二十年没见到他们了。” 炳回回笑道:“武林中人都有一副傲骨,受了挫折后,如果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们宁可躲起来,对认识的人,离开越远越好。” 华树仁黯然道:“是的,对得意的故人,我们受不了别人的慰藉,一句同情的话,反而会被认为是讽刺,我那两个兄弟来探访我时,经常闹得很不愉快,他们也失了风时,自然了解到我的心情,为了避免重提旧事的感伤,也干脆不见面了。” 杨青青笑道:“华老爷子,您说您散了功,我看倒不见得,刚才在城西,您走路回来,比我们骑马还快呢!” 华树仁苦笑道:“那是一点轻身功夫,算不了什么,而且我的确老了,气力血性,都不堪再称雄江湖了。” 杨青青道:“您的精神还挺旺健的,干吗自暴自弃说这种泄气的话呢?” 华树仁叹道:“经过几十年的潜修默养,我的功力可能是恢复了一部分,寻常角色,我还能料理得下来,可是称雄赌狠,我已经失去了那份心情了。” 炳回回笑道:“英雄没有一个服老的,您把宝剑悬在店中求沽,就证明您的雄心未歇。” 华树仁微笑一笑道:“哈掌柜的,你是个过来人,我的心情自然骗不了你,我学了这一身本事,如果说甘心就此默默以终,那实在是骗人的,不过我自己也真是无力振作,只想找个有根器的年轻人,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上面,所以今天我才出头包揽了这档闲事。” 炳回回兴奋地道:“不错,我也有这种想法,所以见到张兄弟后,认为是武林一块瑰宝。” 华树仁望向张自新,摇头叹道:“张自新是块好材料,但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选,他的天分极高,学什么都行,但是进步太快,永远也难以深入。老实说,我起初看中的是这位杨小姐。 “她的成就仅止于剑,我可以培育她专一于剑,只是已经学了家传的剑法,无法从我的途径由本上开始,恐怕难以达到我期望的境界。” 杨青青虽然感到有点意外,却也相当得意。 可是华树仁继续道:“今天我见到你的小女儿,觉得十分中意,她的年纪还小,塑造比较容易,而且由于天生的残疾,可以心无旁骛,对我的剑术路子更为适合,即使你不提出,我也想从你那儿把她借过来。” 炳回回笑道:“那就请老先生多加教诲了,这孩子本质还不错,但不是我这一门的材料,我也不敢教她。” 华树仁道:“这才是行家的看法,因才而施教是最重要的,如果你把硬功夫教给她,那是糟蹋了她。” 炳回回一拱手道:“老先生多费心,小女得蒙成全,我自然很感激,可是张兄弟……” 华树仁笑道:“你放心!在这一个月内,我对他们三个人一视同仁,而且我施教的时间也只有这一个月,以后就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不过我可以断言,一个月中,张自新的成就会最大,以后,杨小姐会超过他,但是最后,你的女儿的成就将是最高的一人。” 张自新听知小沙丽有这种机会,心中非常高兴。 杨青青则不动声色。 炳回回怕张自新灰心,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你别泄气,华老爷子的剑术冠绝一世,你能学到了,已经是不世奇遇,何况你的成就不在这一方面,目前只是充实你自卫的能力将来你自然会再有机缘,另投明师,在另一项上出人头地。” 张自新笑道:“我无所谓,只是替小沙丽高兴。” 华树仁笑道:“哈掌柜,你别太自谦了,你才是他最佳的良师,因为你的铁沙掌独步人寰,而他的本质也是学硬功的材料。” 炳回回正色道:“我对于他的期望高,不想用一种功夫去限死他的发展,所以我没有教他练掌,而且也不想让他知道了我会武功,今天如果不是你说开了,我就准备永远都不告诉他了。” 华树仁怔了一怔才道:“你准备要他成为怎么样的人?” 炳回回笑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反正回回有一双识宝的眼睛,我相信我不会看错。” 华树仁微怔道:“那是我看错了。” 炳回回笑道:“老先生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他看法绝对正确,咱们别为这件事抬杠,反正他是个天生奇才,我们都承认了,只要尽到自己的力量去培育他,咱们的责任已了,别人如何教他,我们都不必过问。” 华树仁含有深意地又望了他们两人一眼,道:“哈掌柜,我没有即时认出你就是当时的大漠飞龙,足见眼力已大大地退步了,也许有很多我要向你请教呢!” 炳回回笑道:“老先生太客气了,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您就是三十年前的敌人,还是您先提起,我才想到的,足见您的眼力比我高明,今天大家都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吧!您这儿住着方便吗?有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华树仁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房子现成,被褥我也经常找人洗晒,两间空屋子,时时准备有人住,张自新住一间,两个女孩子住一间,就是吃东西要自己料理!” 炳回回笑道:“那可以交给小沙丽包办,她是个好厨子,烧的菜很不错。” 华树仁道:“我这儿不兴你们回教规矩!” 炳回回道:“这一点您放心,我是习俗难移,沙丽可是百无禁忌,因为她听不见,我也没有让她人教,人乡随俗,照您的方式教她料理好了。” 华树仁愕道:“她不是回回吗?” 炳回回道:“她出生在回教的圈子里,并不一定就是天生的回回,因为宗教是一种信仰,要你自动去信才有力量,她什么都不懂,也不明白回教经文的要义,我哪能替她安排该认什么呢?” 华树仁道:“我以为回回的女子应该也是回回。” 炳回回道:“在我的老家是这种情形,因为我们在生活中没别的方式,可是在回回的圈子里,她显得格格不入,我才带她迁居到,京师。” 华树仁道:“难道她将来也不回去了?” 炳回回道:“如果可能,我希望她别回去,草原上驰马纵歌,一个哑女在回族的天地中,生活是很可怜的,不能以美妙的歌喉去吸引少男们的注意,一生将充满了寂寞的,而且沙漠上的生活使女人衰老得快,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永远年轻美丽。” 语音中充满了慈祥,使人很感动。 张自新忍不住慷慨地道:“哈掌柜,我会永远照顾她的!” 炳回回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叶落归根,我常向往年轻时的生活天地,就是为了她,我才不能回去,有你照顾她,我就可以安心地回去了。” 华树仁与杨青青对望一眼,作了个会心的微笑。 炳回回笑笑又道:“老先生,大家都还没用晚饭,今天我想打扰您一餐,此后有一个月,我都不能来看您呢!” 华树仁笑道:“今天我炖了一锅好牛肉,就是为了招待你这个回回,跑到骡马行,原为了邀你来喝两杯的,那晓得包揽了一桩闲事,引来了三个不速之客,好在我准备得还充分,五个人也够吃的!” 炳回回道:“您可别把话说得太满,光是张兄弟一个人,就可以包下三斤牛肉,十个大馒头了。” 张自新有点不好意思。 炳回回亲昵地拍拍他道:“兄弟,别害臊,年轻人能吃是一件好事。” 华树仁也笑道:“这一点你们不用操心,我虽然是一个人生活,每餐至少要准备四五个人的食物。” 张自新问道:“老爷子,这是为什么呢?” 华树仁黯然道:“那两个义弟虽然不肯来看我,我这个做大哥的总是准备着他们临时前来,所以多少年来,我永远为他们留着两间随时能住的空房,永远为他们准备着足够充饥的食物,以备……” 这下子连杨青青也透着不解,问道:“老爷子,您知道他们准会来吗?” 华树仁叹道:“如果他们心中摆不月兑江湖人的傲气,我相信他们不会来,可是这很难,以我而言,潜身韬晦几十年了,也只是做到了外表的平静,在我的心里,永远还是燃烧着激腾的热焰,以至于到了形将就木的暮年,仍然不甘寂寞,管了这趟闲事。” 杨青青道:“那您又何必留着这些空屋子呢?” 华树仁道:“为了排遣寂寞,为了希望,一个孤老头子,总该有几个可以盼望的人,来打发迢迢的时日。” 杨青青道:“您可以成家呀!” 华树仁白了她一眼,道:“我何尝不想成家,可是我不敢,像我们这种江湖人,随时都可以送命,孤儿寡妇,就会成为别人报复的对象。” 杨青青道:“哪有这种事,江湖人难道就不成家了?像我爹…….” 华树仁道:“你爹是闻名江湖的剑客,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自然不必担心。” 杨青青道:“可是我爹的剑术造诣还不如您!” 华树仁轻咳道:“你怎么晓得?” 杨青青笑道:“那还不简单,爹听说您肯教我们练剑,满口答应了,就是一个明证,何况他今天对您的态度,也看得出来,武林道中他的朋友很多,有的年纪比您还大,爹对他们从没有如此过。” 华树仁道:“我虽然答应叫你们躲在这儿练剑,并没有说要教你们练剑。” 杨青青微笑道:“那还不是一样的,多少您会指点一下,否则何必非要住在你这儿不可?” 华树仁轻轻一笑道:“鬼丫头太精灵,老头子这几手教给了你,对你并不是好事,树大招风,盛名遭忌……” 杨青青笑道:“那些放着不谈,你还没有说出为什么不能成家的道理。” 华树仁道:“你爹是个聪明人,多一步不肯走,所以才能安享盛名,我就不同了,年轻的时候,锋芒太露,处处不留人余地,争胜斗狠,结果仇人满天下,即使隐姓埋名,也是整天提心吊胆的,怕人找上门来,我还敢成家吗?” 杨青青道:“我简直想不透,您既然有如此深厚的剑术造诣,为什么还是怕人家来找麻烦呢?” 华树仁庄容道:“剑法,武功,都不足以构成天下无敌的条件,武功越高,剑法越精,被杀死的机会也越多,善泳者必溺于水,这是武林中百颠不破的真理。” 炳回回这才笑道:“华老哥,这批年轻人都还没有历身江湖,您就给他们泄气了。” 华树仁叹一口气道:“我是给他们一点忠告,使他们明白了立身江湖之道,以后才不会吃亏。” 炳回回笑道:“您的话固然不错,但是太消极了,立身江湖,对人全在一个‘诚’字,行事全在一个‘仁’字,把握住这两点自然会蒙上天之佑,无往而不利。” 华树仁怔怔地道:“这话也对,我的名字是先师赐的,他老人家就是要我树仁行诚,只是我未能领略立名深意,现在追悔也来不及了。” 炳回回笑道:“老哥,再扯下去我的肚子可实在忍不住了,咱们吃晚饭行不行?” 华树仁轻轻一笑,蹒跚地走到后面。 炳回回道:“您只要告诉一声厨房在哪里,叫小孩子去料理吧!” 华树仁回头一笑道:“哈掌柜,我这间屋子有多少角落,恐怕你都知道的,更不知道您光临过几回了。” 炳回回先是一怔,继而也笑道:“老哥真厉害,我还以为偷偷来拜访能瞒过您呢。” 华树仁笑道:“年纪大的人,夜里清醒的时候多,一点响动都不会逃过的,要不是你那矫捷的身法,我真还不敢断定你就是当年大漠的敌人呢!” 炳回回爽朗地一笑道:“好说,好说!京师是个卧虎藏龙之地,我虽然知道您不会是个普通的买卖人,万想不到您就是当年名慑江湖的剑海游龙,否则我怎敢前来捋龙须呢?也幸亏您宽宏大量,没把我当小偷给拿住了。” 二人相对大笑,哈回回也不再伪饰了。 华树仁带着大家一起来到后面,那是一所很宽敞的堂屋,一半厨房,一半隔成当做饭厅,十分雅洁。 炳回回笑道:“华老哥,你虽然自己一个人,这整幢屋子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可真是不容易。”, 华树仁苦笑道:“整日无所事事,闲着怕骨头僵硬了,只有找点事来活动。” 饭厅中原就点着一支蜡烛,华树仁又添上两支,照得更亮了。 然后,又在碗橱中拿出几样菜肴,多半是现成的,鹿脯、酱鹅、盐卤鹅掌、肫肝等放在桌上。华树仁道:“今天原是专为招待你这个回回的,所以完全没有猪肉。” 炳回回笑着帮忙摆好碗筷。 华树仁则将灶上炖的牛肉与蒸的热馒头摆了上来道:“这是家常便餐,大家随便,爱吃爱喝自己动手。” 张自新早已饿了,见大家坐定了,立刻动手,风卷残云,一口气就塞了四五个大馒头,这样吃相倒是赢得大家一致的羡慕。 华树仁也笑着道:“小伙子,这才是生龙活虎的男子汉作风,老头子虽然比不上你的豪劲儿,但瞧着也怪舒服的。” 小沙丽不喝酒,杨青青用个小杯陪着,华树仁与哈回回似乎都被张自新的猛咽引起了豪兴,大碗地对干着罐装的烈高烧。 等到哈回回尝尝沙锅里的炖牛肉时,忍不住咋舌道:“华老哥,有你的,我从娘胎里堕地就吃牛,却没有想到牛肉还能烧出这个味儿来,哪天我得学学……” 华树仁得意地道:“这可是不传之秘,我是从三弟那儿学来的,据说是御厨秘谱,可不能让你这关外蛮子偷学了去。” 张自新道:“用小黄牛肉加酒糖先炖,等牛肉散出香味时再加作料,上好豆酱,女敕蒜叶,一斤小牛肉两碗水,水干为度,不能过久,也不能过火候……” 华树仁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自新道:“在镖局里住着时,李大叔就是这样炖牛肉的,我吃着跟您的完全一样!” 华树仁忙问道:“李大叔是谁?” 炳回回道:“通达镖行一个掌厨的大师傅,人家都叫他李歪嘴。” 华树仁忙问道:“他还在那里吗?” 杨青青道:“不在了,半个月前被刘奎打了一顿,他负气跑了,您问他干吗?” 华树仁道:“我怕他就是我的三弟人云龙李铁恨!” 杨青青道:“不会吧!这位李大叔我听人说过,是个风度轩朗的大侠客……” 华树仁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后来不知道被谁用剑在脸颊上割裂了一条缝,剑伤平复后,就成了个歪嘴,我想一定是他。” 杨青青道:“那怎么可能呢?那天我也在场,他被刘奎用鞭子抽得连手都不敢回,如果不是张兄弟救了他,他一定会活活被人打死的,若真的是一个闻名四海的大侠客,岂肯受这种凌辱而不还手的?” 华树仁想想道:“三弟的性子最烈,但是受过一番挫折,也许已把火气磨掉了,我想一定是他。” 杨青青愕然道:“你怎么能这样肯定呢?” 华树仁道:“姓李,嘴歪了,不是他是谁?” 杨青青道:“天下同样的人多得很。” 华树仁道:“能烧出一锅这样的炖牛肉的,只有我三弟李铁恨,奇怪了,我知道他失意江湖,屈身为人掌厨隐名,没想到就在京师……” 炳回回道:“那位李师傅以前我们常见,人挺和气的,可看不出他是什么来历,不过张老弟住进镖局后,他就有点不同了,但看他训练张老弟的方法,就知道是名家手法,也许就是那位隐迹人间的人云龙。” 华树仁问:“他是怎么训练?” 张自新道:“天不亮就起床,挑满六缸水……” 华树仁一拍桌子道:“那一定是他,他的武功是少林派的,小时候在少林寺中当小沙弥,就是受的这种训练,长大后才蓄发还俗,因为从小受够了寺庙中清苦的生活,所以他就特别讲究吃……” 语毕又感慨万分地道:“我们近在咫尺,我不知道他的行踪,他可知道我的落脚,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炳回回笑道:“华老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们都是叱咤一世的风云人物,又是天生的一副傲骨,快意相聚,豪兴飞扬,自然是其乐无穷,一旦落魄到那种情况,相对唏嘘,又有什么意思呢?” 华树仁喟然低叹道:“真没想到三弟会潦倒成那个样子,他走后又到哪里去了呢?” 张自新道:“这可不知道!” 华树仁黯然道:“也许我们永远都见不到面了。” 炳回回道:“那倒不一定,我知道你们几位都是不甘久居人下的,大家都在等候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浊世三神龙既然以您老哥为首,自然也应该由您老哥做个开始,龙头重现,龙腰与龙尾一定会继之而来的。” 华树仁道:“你要我怎么样呢?” 炳回回一笑道:“目前就有个机会,一个月后,长春剑派不是邀约武林人士大会京师吗? 您老哥可以借这个机会重人江湖,公开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剑海游龙重振声威,龙门剑客与人云龙岂甘雌伏,自然闻风而至……” 华树仁长眉一扬,继之一声轻叹道:“哈掌柜……不,现在我干脆托大称你一声老弟吧,该不……” 炳回回笑道:“您早就该如此了,自从您表白当年在大漠上一段交情后,我不是已经改口称您老哥了吗?” 华树仁轻叹道:“老弟!不瞒你说,我雄心未已,精力却不如从前了,在剑法的造诣上或许比以前深入,但只能指点一下别人,真正动手,却不是那回事了。” 炳回回笑道:“没有的事,高手较技,就是那么两三下子,您只要露上一两手惊人的妙着就足以镇服群雄了。” 华树仁苦笑道:“老弟,你是在说外行话,那天到场的都是剑道中的行家,露一两手虽然可以叫他们吃上一惊,但不足以使他们服气,动手较量,我的体力只能应付个十来招,过了那一阵,劲力不加,反而戮穿纸老虎……” 炳回回笑道:“您只要露上一两手,哪怕是表演性质的,动手过招可以由张小弟代劳,年轻人体力壮,生龙活虎一般,即使是车轮战也难不倒他。” 华树仁道:“这是什么话,要他去替我争面子。” 炳回回道:“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应该的。” 华树仁摇头道:“那不行,我可没打算收他做弟子!” 炳回回一笑道:“您对他有授技之德,那位李大侠更给他打下了练功的基础,你们也可以算是他的师父。” 华树仁还要反对,哈回回又道:“这不是我的意思,完全是李大侠的托付,你如果还想跟老弟兄碰头,就应该接受这番托付!” 华树仁怔道:“怎么?是老三托付你的?” 炳回回道:“我实说了吧,那位李大爷在离开镖局后,曾经偷偷上我的骡马行来,叫我照顾这位小兄弟……” 张自新一怔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炳回回笑道:“那时我可不知道他就是名满江湖的李铁恨大侠呀!” 华树仁道:“老三的眼光比我准,也许他早就认出了你就是大漠飞龙了,他是怎么托付你的?” 炳回回道:“他只说京师有一位隐名武林高人,如果事态紧急,可以把张兄弟送到您这儿来,否则京师的刀剑铺那么多,我怎么上您的古玩铺里来挑古董呢?” 华树仁神情一动道:“这么说老三并没有忘记我?” 炳回回笑道:“你们是生死交情,谁也忘不了谁,他的意思是把张兄弟这块美玉送上您这儿来,激发你的雄心。” 华树仁想想道:“张自新可以说是一块奇才,但不是我这个匠手所能琢磨的。” 炳回回道:“我明白,你们三个老兄弟虽然都是剑道高手,但是各人的路数不同,李大侠可能是去找您的另一位义弟龙门剑客去了,合你们三个之力来造就他,必定能培育出一颗武林奇葩。” 华树仁道:“我的剑法侧重柔劲,老三是阳刚的路子,老二的大龙门剑则是招式的变化,三个人根本不同道。” 炳回回道:“您没有看过张兄弟的身手,他是个全才,各种不同的武功在他身上熔合一炉,李大侠是个好教师,他只打下底子,不立即教他招式,就是怕乱了他的发展方向,因为由柔转刚易,由刚返柔难。 这像炼钢一样,铁可以炼钢,钢却不能变铁,李大侠的意思让他先学会您的剑法,再去练他的武功,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华树仁点点头,又看了张自新一眼,慢慢地道:“假如这样能使我们老兄弟重新聚首,我自然无可推托……” 炳回回道:“一定能,李大侠是想在这小伙子身上重振你们三老英风,那是百年树人的功业,可能会慢一点,如果您老人家公开现身,打起旧日的招牌,那两位老兄弟不好意思拆您的台只得提前跟您聚头了。” 华树仁想想道:“哈老弟!你算是把我说动了,真想不到你们回回还有一张利嘴!” 炳回回笑道:“我们回教的信徒是不动嘴的,听着真主穆罕默德在宣扬教义时,一手执经一手执剑,对无法说服的人,就是一剑,我光靠嘴皮子成事,大概很没出息,所以才被赶到京师来,不能在大漠存身。” 华树仁哈哈大笑道:“老弟!你也别装蒜了,大漠太小了,容不下你这条飞龙,所以你才到中原来闯天下……” 炳回回道:“没有的事,中原奇人辈出,高手如云,哪有我这个化外蛮子混的余地!” 华树仁笑道:“你别心口不一了,墙上这副软甲还留着你的掌印,也是您击败浊世三龙的标记,败在你手里,我们是口服心服……” 炳回回解开了上衣,指着肋下的一块剑疤道:“老哥!这道剑疤该是我光荣胜得的标记了-!” 华树仁哈哈大笑道:“哈老弟!咱们谁也别客气,好在当年大漠一战,并没有打出仇恨,反而打出交情了,一个月后的大会,你也算上一份,让我们四条老龙公开列名,向天下豪杰作一次轰轰烈烈的挑战!” 炳回回连忙道:“老大哥,您这是拿我开胃了,自从我被您一剑挑散了功,铁沙掌是全废了,凭什么跟各位并驾齐驱,而且我说句不知进退的话,真正论逞强斗胜,我们都老了,英雄出少年……” 张自新这时对哈回回也另换了一种看法,那含着肃然起敬的意味,连称呼也改了,道: “哈大叔,您没有老,而且江湖也是老一辈的天下,像八步赶月刘金泰老爷子、汝州侠杨老伯,不都是名震天下的武林人物吗?您的岁数并不比他们大!” 炳回回摇摇头道:“我不能跟他们比,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他们日日不懈,功夫正在巅峰状态。” 华树仁笑道:“老弟,我不相信你会把功夫搁下。” 炳回回轻叹道:“我也练,可是心情不同,我现在所练的功夫只为了活动一下筋骨,失去了奋发争进的斗志,几十年来毫无进步,武功像逆水行舟,不能进就是退!” 华树仁庄严地道:“哈老弟,老三先找上了你,我相信他的眼光不会错,既然要我出头,你一个人也别想闲着。” 炳回回道:“栽培张老弟这件事,我没有推托,铁沙掌的功夫是纯阳刚劲,目前我不敢教他,是怕限制了他以后的发展,这跟李大侠是同样的心思,等他在别方面有点成就后,我这一手玩意儿绝不藏私。” 华树仁道:“别把事情往后推,目前你就得负责!” 炳回回笑道:“目前我也没躲避,我已经把回回的看家功夫摔跤教给他了。” 华树仁道:“那有什么用?” 炳回回正色道:“老哥!您别小看了这门功夫,虽然它不登大雅之堂,但是用来练练筋骨与防身自卫,却有意想不到之功,张老弟如果不靠了这两手,第一次在遛马时,就无法应付刘奎的近身迫击……” 杨青青从旁证实道:“哈大叔的话不错,刘奎被张兄弟摔得脸青鼻子肿,我在旁边瞧着直纳闷,想不透这是什么手法?” 华树仁笑道:“我不是瞧不起摔跤手法,我知道那是回子的不传秘技,手法中有着许多奥秘的变化,三十年前大漠之战,我仗着剑斗你的空手,不就是被你逼得连招式都发不出去了吗?我只是觉得这种手法变化太多,一时不容易学会……” 炳回回笑道:“这个您别担心,张老弟才学半个月,成就已经很可观了,除非是遇上了您这种高手,换个经验差一点的,即使拿着兵器,也未必能胜过他一双空手。” 华树仁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他是青出于蓝了?” 炳回回道:“假以时日,未始无此可能,这门功夫看重于经验,手法变化虽繁,却只有几个基本的姿势,如何迎合情势,加以适当的应变,一半是靠心思,一半是靠经验,张老弟的心思是没问题的,现在只差火候……” 华树仁一笑道:“所以我要把你拖下水,因为这小子的经验不够,万一失了手为人所乘你我都没面子。” 炳回回怔了一怔才道:“这下子老兄弟把我牵上了!” 华树仁大笑道:“别说得这么难听,浊世三龙要想重新出山,势必将当年大漠失风的往事抖出来,因为我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分道扬镳的,要介绍那段经过,就势必抬出你这条大漠飞龙,你如果不露两手绝招,我们三个人不是显得太脓包了吗?” 炳回回凝重地道:“老哥!我可以凑凑热闹,但是不能提出往事,更不能翻出我大漠飞龙的旧账。” 华树仁一怔道:“为什么?这件事并不丢人!” 炳回回苦笑道:“我那一族在大漠上是最贫的,人少、牛马也少,牧地也分不到好的,不得已,我才打着大漠飞龙的招牌,在大漠上向行商收取一些利润,作为不侵犯的代价,用以改善人们清苦的生活。” 华树仁道:“我知道,你的代价取得很公平,你抽取十分之一的利润,却保护行商的安全,大漠上的盗贼绝迹,都是你的功劳。那些商旅对你只有感激。”——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八 章 苦练绝学 炳回回羞愧地道:“在中原的说法那是保镖,在回族的弟兄说来,那无异于掠取,如果是规矩的行商,我们视之为友,有保护他们的义务,不规矩的骗徒,我们视为敌人,杀死他们掠其财货,也视为当然。 可是我强行出头,得罪了朋友,保护了敌人,有些行商在大漠上以不择手段图利,因为受到我的保护,使其他的族人不敢冒犯他们,这违背了我们一向的作风,所以我行事时一向是蒙面的,除了本族的弟兄外,没有人知道我真正身份。” 华树仁突然道:“汉商中固有不义之徒,利用回人的耿直可欺,赚些昧心银子是有的,但也不能因之加以死罪,杀人而掠货呀!你保护这些人并不是太大的过失。” 炳回回苦笑道:“各地有各地的风俗习惯与对是非的看法,回族的人嫉恶如仇,非友即敌这是我们的法律,所以我不能公开身份,大漠上的飞龙是一个人,哈回回又是一个人,您老哥哥不能合在一块儿。” 华树仁道:“现在是京师,中原的人对大漠飞龙可能还有个印象,说出来可以唤起大家的记忆,就对你刮目相待,只要不传到塞外去,有什么关系呢?” 炳回回摇头道:“京师的回回有上万人,除了我骡马行那一批子弟兵外,都是别族的弟兄,这件事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虽然他们不敢惹我,可是,我的族人在大漠上就无法容身了,所以……” 华树仁想想道:“那当然不能给你添麻烦,可是你得换个名字参加。” 炳回回道:“参加是义不容辞,名字也不必换,我就是哈回回,这三个字在京师并不陌生,在回回的圈子里也还吃得开。 因为我曾经得过回族大会中摔跤的冠军,是公认的回疆的第一勇士,用这个身份扬名,我觉得比大漠飞龙更有意义,也对得起我们的祖先。” 华树仁想了想,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有一点我可以担保,你的女儿跟我学上三年,回到大漠上还能争取蚌第一剑手的封号。” 炳回回道:“大漠上只有勇士,没有剑手的地位,沙丽跟您学剑我是十分感激,但不必到大漠去扬名了。” 学剑的这段日子是相当艰苦的,华树仁对三个人督促很严,尤其是张自新,几乎动辄得咎,一点不对就出口呵责,为一个平凡的姿势,往往叫他做上七八十遍。 张自新知道华树仁是李歪嘴的结义大哥后,对这老头儿的态度也有了改变,当初来学剑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现在也没有更大的兴趣,但始终是咬牙苦撑着。 有时明知是华树仁故意为难他,也装做不知道,默默地忍受着各种的折磨。 杨青青比他省事,因为她本身在剑法上已有很好的基础,一招新式,很快就学会了,华树仁要求她不多,每天规定的几手教过后,让她自己去揣模练习,不再去管她,可是她也很要强总是把这些剑招练得纯熟为止。 小沙丽最轻松,她不会讲话,华树仁对她向来是和颜悦色,规定的功课跟张自新一样,却是教过就算,不去管束她,只要她在第二天演练一遍,再指正错误之处。 前十天熬过了,华树仁改变了教学的方针,一天就教几十手变化,限令他们在当天要练熟。 杨青青依然是很从容,因为这些变化她触类旁通,利用以前的经验,很容易就能体会而熟了。 苦的是张自新跟小沙丽,他们在剑法上毫无基础。 可是小沙丽的悟性又似乎比张自新高,往往她学会了,张自新还在模索,这个小女孩对张自新却别有一番深厚的感情,张自新半夜里不睡觉,她也跟着起来,将她悟解的部分,示范给张自新看。 杨青青对张自新的困境也很关心,前一两夜,她也偷偷地出来指点。 虽然她跟着父亲学剑,比一般的女孩子能吃苦,可是她毕竟是大小姐出身,以后几天她就是吃过晚饭就上床,根本没有爬起来的精神了。 只有小沙丽忠心耿耿地陪着张自新,日夜苦练。 七八天下来,两个人都瘦了不少。 华树仁只装没看见,功课一样地教下来,从没有减轻过。 就这样熬过了二十六天,第二十七天的早上华树仁才笑着问他们道:“你们自己觉得怎么样了?” 杨青青笑着道:“除了疲累之外,别无收获。” 华树仁笑道:“疲累就是收获了,我教给你们的剑法一无用处,那只是磨练你们的耐战能力。” 张自新十分失望,却不便表示出来。 杨青青道:“老爷子,您别骗人了,你这些剑法变化万千,用处太大了,只是中间漏了一两招无法连接而已。” 华树仁道:“丫头果然是鬼灵精,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原来你全都知道了。” 杨青青笑道:“我可不是刚开始练剑的,这些关节应该知道,您什么时候把那漏缺的部分教给我们呢?” 华树仁微笑道:“我不教!” 杨青青一怔道:“你不教?那不是坑人吗?” 华树仁笑道:“女孩儿家说话怎么这样直通通的,我老头子一大把岁数,还会来坑你们这些年轻人?” 杨青青有点不好意思,讪然地道:“是您先说不肯教我们的,苦了将近一个月,却学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剑法,不能派上正用,我当然要着急。” 华树仁笑道:“我不教是事实,没有坑你们也是事实,因为我会的剑法只到此为止,连我也不知道如何把它们连接起来,拿什么来教你们呢?” 杨青青一怔道:“您在骗人。” 华树仁庄容道:“老头子一生从来不骗人!” 杨青青见他满脸正经,倒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张自新在旁边若有所悟地道:“杨大姐,老爷子的确没有骗人,那几段剑法是无法连接起来的。” 华树仁微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自新红着脸道:“我的天资不如杨大姐,学得很慢,只好日夜不断地苦练,不时练过了头,已经快天亮了,就干脆不睡觉,继续练下去。 老爷子一共教了我四段剑法,这四段剑法只能分开来练,说什么也不能串通一气,我已经试过很多次。” 华树仁嗯了一声道:“你的悟性超过我的想像,就是不够彻底,这四段剑法实际上是成组的,只是一式剑法。” 张自新道:“我想不透的就是在此,明明这四段剑法是循着一个路子发展,何以中间断裂开来,不能连续呢?我想老爷子一定别有深意……” 华树仁道:“当然是有意义的,对你跟杨小姐,我的教导只到此为止,总不能叫你们白耗精力。” 杨青青道:“可是这四段剑法自成一个系统,单独使用,不足以御敌,连起来又不顺手,老爷子倒底是什么意思呢?” 华树仁笑道:“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们去解答,等你们想通了,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想不通,你们这一个月的苦算是白吃了,我也帮不上你们的忙。” 说完,他负手走开了,留下三个年轻人眼瞪着眼,模不清这老头儿究竟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华树仁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道:“这两三天你们也不必练了,就去思考这个问题吧,我到哈老弟的骡马行去散散心,这一阵子为了你们,我也几乎拼了老命,再撑下去,我也一定吃不消的。” 说着他带上院门,一径走了。 杨青青道:“张兄弟,你对剑法的事模出头绪没有?” 张自新苦笑道:“我对剑法根本是一窃不通,只知道那四段剑法连贯……” 杨青青道:“我早就知道了,以前我还以为他把连续的招式留起来等最后再教,现在就不明白他是什么用心了。” 张自新道:“由此可见您比我强多了,我是经过多少次的试验才得出这个结果,假如您不明白老爷子的用意,我更难明白了。” 杨青青道:“这些零碎的片段一定有个连贯方法,我想是老家伙藏私,不肯让我们知道而已。” 张自新庄重地道:“华老爷子不是这种人,也许他是留待我们自己去发现。” 杨青青道:“怎么发现?” 张自新道:“勤练苦修,熟能生巧,我想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找到连贯的窍诀。”,杨青青笑道:“那四段剑法我闭着眼睛都能演出来了,难道还不够熟的?” 张自新道:“也许我们的工夫不够深,琢磨得不够精,反正华老爷子不会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与精神……” 杨青青打了个哈欠道:“你不相信就去试吧,我是懒得再费精神了,这二十几天比二十多年还难熬。 “难得老头子今天不在旁督促,我想去睡觉了,这些天我从来就没睡过瘾,即使睡上个三天也补不过来。” 张自新见她说话时神情萎顿,一张微微丰腴的脸上也带有憔悴的苍白,知道这是实情,虽然自己比她更累,但她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精力的损耗自然就比自己严重得多,于是很诚恳地道:“杨大姐,您去休息好了,我再练一下,如果我发现了诀窍,再向您请教。” 杨青青有点不好意思,但实在打不起精神,手按嘴唇道:“兄弟,你也别浪费精神了,照我对剑术的认识,这是不可能的,那四段剑法的开始与结束都是背道而驰,绝没有连接的可能。” 张自新是个很固执的人,明知不可能,却也想从其中找出可能来,所以又拉开架势,一式式地练起来。 杨青青瞧了一下,终于撑不住疲倦回房去了。照理说这是早上,她刚从床上起来不久,不该如此疲倦的,而且华树仁没走前,她还精神奕奕的,何以一下子就如此疲累呢?那是心理作用。 这疲累是多天的累积,平时有华树仁在旁督促,得强打精神支持着,华树仁走了,心中的紧张消失了,积压的疲累突如其来,使她连一刻都难以支持了。 小沙丽仍是十分起劲地陪着张自新,因为这些剑式张自新已经练熟了,她无须再帮忙,所以只在旁边瞧着。 张自新专心练剑,把四段分开的剑式从头到尾一再试演,却始终没弄出一点头绪来,回头看看,小沙丽却倚在院墙上睡着了。 这个小女孩也可怜,她陪着张自新不眠不休地用功,从没表示过一点疲倦,可是她的体力到底比不上张自新。 华树仁在时,她还勉强撑着,华树仁一走,她的心情也松弛了下来,只为着舍不得离开,才在旁边硬挨着,终于也支持不住,站在墙边睡着了。 张自新放下剑,怜惜地将她抱了起来,她仍然没有醒,张自新只好将她送进屋里去,杨青青和衣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张自新轻轻放下小沙丽,替她们拖过被子盖好,才轻声退出来继续他的操演。 这一天华树仁到天黑了,才醉意熏熏地回来。 他没有问他们,模到自己的屋中睡了。 第二天,张自新起床,华树仁又出去了,似乎对他练剑的事不再关心。 华树仁走了,张自新却不同了,他比较有毅力,仍是废寝忘食地猛练,似乎不达到目的决不停止似的。 又过了几天,长春派的战书到了,是寄给刘金泰和杨公久的。 这天哈回回来到了华树仁的店里,手中拿着白少夫父亲白长庚指名挑战的战书,递向华树仁。 华树仁接过战书看了一眼,笑道:“这战书又不给我,老弟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炳回回笑道:“杨大侠通过兄弟转告您老哥,是因为您老兄早先表示过在背后撑腰,他才壮着胆子接下这封战书,否则他就推开不管了。” 华树仁哼声道:“这是什么话,人家是冲着他跟刘金泰发的帖子,跟我老头子毫无关系,他倒好像是替我老头子办事了。” 炳回回笑道:“老哥哥,这倒不能怪杨大侠,他们都是成名人物,这点虚名成就不易,他不愿随便砸了。” 华树仁更生气道:“人家是指名挑战,难道推开不管就算丢人了?” 炳回回道:“白长庚虽是关外的知名之士,但还不足与中原任何一个人相比,像这种挑战胜之不武,败则辱名,他自然不愿多事,而且刘金泰还不知道有您参与其事,态度更为冷淡,老在责怪杨大侠好管闲事呢!” 华树仁双眉一竖,道:“江湖上怎么尽是这些胆怯畏事之徒,他们的声名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炳回回笑道:“盛名是靠着年轻时一股干劲闯出来的字号,年岁越大,胆子反而越小了,兢兢业业,不敢走错一步。 尤其是京师一般武林朋友,多半吃的是镖行饭,这门行业不仅是靠武功作底子,也是靠着和气生财,不能到处树敌。 而且据杨大侠暗中透露。中原绿林道有几个煞星,当年被白道朋友挤得站不住脚,纷纷退隐关外,多半是被长春剑派招了去,待若上宾,这次就可能有一批人悄悄地跟着来了,要趁这个机会东山再起……” 华树仁哦了一声,问道:“有哪些人呢?” 炳回回笑道:“这还不清楚,白长庚随行的都是些生面孔,可是他到京以后,被招待在银枪小侯爷邱宗海家中做客,每天不少人前去联络……” 华树仁道:“银枪小侯爷又是什么人物?” 炳回回道:“您居住京师多年,怎么还不认识?” 华树仁道:“老头子哪有兴趣去认识这种琐碎人物!” 炳回回笑道:“邱广超是世袭的三等侯,靠着祖宗,坐吃一份俸禄,老侠过世以后,他居然以孟尝君自居,门下广招食客,多半是些武林朋友,学会了一对银枪,在京师侠少中倒是颇有点名气。” 华树仁听了哈回回所说的银枪小侯爷邱广超的行为,笑道:“败家子弟一个,没什么出息!” 炳回回笑道:“这位小侯爷人还不错,求贤若渴,举凡有一技之长者,他都以师礼事之,只可惜出身侯门,真正有本事的耻于投奔。 这次可能是刘奎拉的线,把白长庚给举荐上门,为他是一个侯爵,才敢在京郊设场比武,否则京师重地,私斗是犯禁的……” 华树仁懒得听这些,淡淡地道:“比武的事我老头子已经答应了,自然不能推赖,不过你去告诉杨公久,我老头子只是前去看看,并不一定会出手。” 炳回回笑道:“杨大侠也说过了,能够不惊动您最好,只要您在必要时撑撑腰,反正总不能让对方在这一场比武会上将大家的招牌全砸了。” 华树仁哼了一声道:“我老头子没有招牌可砸!” 杨青青忍不住道:“老爷子,你也太过矫情了,爹慎重是有道理的,我们虽然是武林世家但是家中人丁并不多,除了几个没出师的弟子外,就是我跟爹两个人,总不能到处树敌,弄得整天有人上门找麻烦吧!” 华树仁道:“武林中人有了名就有了麻烦,那还免得了的,怕麻烦就别学武功。” 杨青青一笑道:“您是息隐了许多年,才有这种想法,如果您一直亮起当年的招牌,到了现在,说不定会比我爹更怕事呢!” 华树仁一瞪眼刚要反驳,哈回回笑道:“杨小姐的话未尝没有道理,您老哥假如真的不怕麻烦,又何必隐姓埋名,躲在这儿开古玩铺子呢?” 华树仁哼了一声,翘着嘴巴不开口。 杨青青笑道:“老一辈的挑战有爹跟您接住了,白少夫对张兄弟的挑战您得做个主。” 华树仁道:“我能做什么主?” 杨青青笑道:“您花了个把月的功夫,教了些不连贯的剑法,不是存心坑我们吗?” 华树仁道:“我的剑法已经教全了,能否连起来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是绝不再教了,而且也没什么可教。” 杨青青一怔! 华树仁不理她,转向哈回回道:“哈老弟,后天才比武呢,还有两天空闲,我们找个地方散散心去,现在涮羊肉刚上市,我请你喝两杯去。” 炳回回笑笑道:“好哇,兄弟也是这个意思,东来顺的羊肉说是自己回疆的人养的,两个月前就开始喂豆子了,又肥又女敕,我早就想去尝尝新了。” 两人说着相偕出门离去。 张自新送到门口,哈回回将他拦住了,道:“别出去了,白少夫到处派人在找你,大概是想在比武之前能把你那柄剑弄到手! 利用今天的时间把剑法温温热,明天就别动剑了,关起门来睡大觉,养足精神,后天好有充沛的体力大展雄风。” 张自新支吾了一下才道:“关于那剑法……” 炳回回笑道:“别去为剑法操心,华老爷子总不会骗你的,何况你上次也不是靠着剑法打败白少夫的。” 说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这边杨青青一生气,干脆回房睡觉去了。 张自新想了一想,拿起剑,又慢慢地一招招练下去。 到了中午,杨青青将衣服打了个包,道:“张兄弟,我也走了,上镖局看我爹去。” 张自新不禁一怔! 杨青青道:“我想华老头儿一定是在捣鬼,把剑法留下了几手儿不教,我准备去问问我爹去。” 张自新道:“这不大好吧!” 杨青青道:“没什么,华老头儿并没有要我们磕头拜师,也没有表示要收我们做弟子,我找爹去问问,也不算背师违义,假如爹能把它们给连贯起来,我会很快来告诉你。” 说完她果然走了。 张自新只得一个人闭门独练,自个比舞着。 小沙丽好像是得了什么暗示,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也不下场苞他对练,由着他一个人独自模索。 当晚华树仁没回来,杨青青也没回来,倒是哈回回派人来把小沙丽也接走了,说是两个人都喝醉了,要沙丽回去照应。 派来的正是以前陪他练摔跤的马大荣。 他把张自新的剑也带走了,笑着道:“掌柜吩咐了,明天让你休息,剑由他保管,后天一早就带着剑来接你出去,好兄弟,这次可是你出头扬名的机会,京师里里外外都知道后天在卢沟桥有一场比武大会,听说有很多赶集子的买卖人今天就在那儿搭棚子准备做生意了,后天咱们全行的人都去给你捧场,瞧着你露脸……” 张自新怔一怔,没想到人喧嚷得这么大,苦笑道:“马大哥,您别拿我开胃了,我这两手只会丢人。” 马大荣笑道:“不会的,自从你在西门外遛马场上把刘奎摔个脸青鼻肿,踏碎他一只手掌以后,京师已经传开你这位少年英雄的大名了,有人给你起了个漂亮的绰号,叫做小白龙,那多响亮啊!” 张自新愕然道:“小白龙,这是从何说起?” 马大荣笑道:“大伙儿一传十,十传百;把你说成个少年英俊的美英雄,所以才有人给你送上这个雅号,其实你个儿并不小,脸膛也不白,长像倒是挺神气,只有那个龙字才没离谱,管它呢,反正小白龙三个字念起来挺顺口,听起来也不别扭,你就认下来算了。”说着,就走了。 小沙丽虽然不愿意离开张自新,但是父亲醉酒需要照顾,何况华树仁那么大的岁数了,对她又那么亲切,更有授技之恩,无论如何也要照顾一下。 张自新到厨房胡乱弄了点东西果月复,倒是很早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天没亮,他自醒了。 一个月来不眠不休,养成了只闭一会儿眼的习惯,尽避天天累得直想睡,真到有充分时间休息时,反而睡不着了。 来到院子时他还是想练剑。 只是剑被带走了,到小沙丽的房子,把她的剑拿出来,使弄了半天,反而不顺手,连最纯熟的架势都拿不稳了,因为他使的那柄古剑又长又重,现在换了这柄轻巧的女剑,简直像没有拿握东西似的。 这使他想起华树仁第一天教剑时所说的话:“剑道是一种高深的技术,一分天才,两分教导,七分努力,我现在只能教你如何使剑,成就还是要靠着苦练,当你拿起一根稻草,也能把剑式使得一分不差时,才算是具有了一手的火候,不过要到这分火候,至少也要二十年的功夫呢。” 当时他对这番话没有太深的印象,以后忙于练剑,没有机会体验,现在经过一试,才知道自己还差很远。 他是个很谦虚的人,到底年纪太轻,一连串的奇遇,居然打败了名动京师的镖客刘奎,心中未尝不有点得意之感,尤其听了马大荣说他已经成为京师人士谈话的资料,还上了个小白龙的称号。 直到了他用小沙丽的剑无法将纯熟的招式施展时,他才深深了解到自己距成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本来他还为小白龙三个字感到不满足,想找个更恰当的称号。 小白龙固然听起来太女敕,但是大白龙、老白龙听起来更别扭,而且那识字有限的脑子里,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名号了。 直到现在他才有个深切的觉悟,心想:“别说是小白龙了,我连称号的资格还没有取得啊!” 他知道自己的火候,还不够到轻重由心的程度,还是把握住已有的一点成绩,慢慢求进步吧! 华树仁还没有回来,杨青青也没有消息。 等到中午,他开始担心了,那组剑法不能连贯,就等于是废物了,杨青青原先传授的几招剑法又荒疏了,明天用什么去跟人家比呢? 上次胜过白少夫是靠着剑上的怪异特征,白少夫也早已发现了,这次自然不会上当,一定有了应付的方法,而自己呢? 在焦躁中,他开始有点怨恨华树仁了! 这老头儿真不知是什么存心,用整整的一个月,教了一些不完全的剑法,早知如此,还不如把杨青青的剑法学学好呢! 焦躁、不安、寂寞,使他几次忍不住想开门出去走走,可是到了门口,又退了回来。忽然听见隔院传来一阵朗朗的吟诵声! 那是一个落第的举子在准备功课,隔壁是一家布庄,这举子是店主人的远亲,借住在后屋以备明年的大比之年应试。 在练剑的一个月中,经常都可以听得读书吟诵的声音,今天听起来倒是分外悦耳,至少可以使他感觉到不是一个人独处。 那举子吟诵的唐诗,李歪嘴也曾经教他念过几首,所以听起来有些儿熟悉,而且他记得华树仁的房里也有一本,反正没有事,倒不如翻来看看。 找到了那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到隔院吟诵的地方,他也跟着低声吟读起来! 有些不认识的字,听着隔壁的示范,居然也认得了,有些字句意思很浅近,他读着也明白了。 渐渐地进入了诗境,发现了另一种从未获得的乐趣。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 “山中访隐士,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些朗朗的字句,印人他纯朴的心里,突然启发了他久痼的灵感,把书本一抛,失神地大声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呢?他兴奋些什么呢? 原来他已找到了华树仁所传授剑法连贯的要诀了! 而且是从这些诗句中所取得的启示,在比武的前夕,突然模索到这个关键,叫他如何不兴奋呢? 华树仁没有骗人,这套剑法是完整的,但也必须是分开的。 连贯的关键不在本身而在对方,那四段剑法没有先后,从任何一段开始都行,当一段剑法使到一个段落时,必须看对方的反应,再作适当的打算,而且这些剑式并无层次,只是按照方位而成四个段落加以归纳成四部,那就是上下左右,每一部分都是九式,而且九式都单独成招,本身也没有连贯性,难怪无法连贯,因为一部分在左,一部分在右,背向而驰,硬要连起来,自然是不可能了。 华树仁将它分成四部是便于教学,因为时间只有一个月,这是最快的方式,如果真要弄通这套剑式,尽毕生之力也是不够的。 一想通了之后,他的兴奋更浓厚了,那些烂熟于胸的招式一一都涌到眼前,他先以其中的一招作起点,设想着这一招施展后,对方可能会有什么反应,然后又该用哪一招去攻、哪一招去守。 就在这种忘我的学习境界中,他度过了漫长的整个白天,入夜后,他才发现这些招式的变化太多了,只有随机应变,因势制宜,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那些变化全部弄通的,而明天是个大日子,他还需要有充沛的精力去应战。 一梦香甜,天还没亮,张自新就被“砰砰”的敲门声吵醒亍,披衣去开了门,才发现是哈回回来接他。 这时他对哈回回已改了称呼,乃笑着道:“哈大叔,您倒是真早。” 炳回回看看他的神情,笑道:“你倒是能沉得住气,居然还能放心睡觉!” 张自新含笑道:“急也没有用,倒不如安心休息了。” 炳回回拍着他的肩膀道:“对!老弟,成大事业者必须要养成临事从容的态度,我昨天把小沙丽接走,就是怕她过度紧张,吵得你也不安心,怎么样?老弟,那些剑式研究出了头绪没有。” 张自新道:“原来那些剑式根本就是那样的。” 炳回回怔然地看着他,忽地哈哈大笑道:“成,老弟,你真有两手,一天之内,你居然登堂人室了。” 张自新道:“哈大叔,您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炳回回微微一笑道:“我对剑法虽然不懂,可是天下武功,总都是那些变化,想来也差不太多的,本来我是想告诉你的,可是华老哥坚持要让你们自己去发现,我也不能破坏他的计划,今天我把华老哥先送了去,单独来找你,原来是想给你一点暗示的,没料到你已经弄通了。” 张自新道:“我只发现其中的关键,离通还差着一大截呢,三十六手剑招,将近有一千多种变化,哪能在短时间内弄清楚。” 炳回回笑道:“慢慢来,你已经找到了途径,一步步走下去就行,京师有句俗话.,胖小子也不是一天吃大的,老弟,你的剑带来了,马也牵来了,我们这就走吧!” 张自新道:“还早吧,天都还没亮呢!” 炳回回道:“卢沟桥前打昨儿晚上起就挤满了人,现在怕是人山人海了,大家都等着瞻仰你这位少年英雄的风采呢,你可不能太叫人等着发急。” 张自新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掖掖衣服道:“那我们就走吧!” 炳回回见他只穿着一身半旧青衣夹袍,笑着道:“你这身行头可太寒酸了,老弟,现在你不是沿街卖柴的小子,也不是镖局里打杂的小伙计,而是名震京师的少年英雄小白龙,衣着总得配合身份。” 不由分说,强逼着他换了身新的紫绸夹袍,戴着一顶英雄笠,腰下挎着剑,骑在大青马上,雄纠纠、气昂昂,果然是一表人才。 炳回回在张自新的大青马颈上还给系了一串铃,走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更显得神气了。 沿路还有着蜂拥的人潮,都是到卢沟桥看比武的。 有坐车的、骑马的,还有乘轿子的。 炳回回在京师的人头儿很熟,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着招呼,他也不断地跟别人拱手作揖问好。 有认识张自新的,就在一边用手指着道:“瞧!那就是小白龙,真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本事,把刘奎都给打了……” 还有人知道得详细一点的,悄悄地告诉别人道:“这位少年英雄是家传的武艺,为了要学刘金泰老镖头的武功才投身在镖行里做伙计,才学了一个月就把刘英雄的功夫全学去了,还把刘奎给打败了,刘老英雄一气把那个侄子赶出门了……” 尽避这些消息并不确实,可是对张自新却是誉多于毁,大家还自动让了路,以便他们通过。 张自新倒是挺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遇见有人让路还连连拱手道谢,有年纪大的人在横过马路时他总是停下马,让人家过去了再继续前进。 这些行为又博得了一连串的赞誉:“这才是有本事的英雄,瞧他多识礼,不像那刘奎,自己叫人打败了,从关外拉了一批土匪来撑腰,还神气得不得了,骑着马横冲直撞的,哪里像个保镖的……” 张自新听了这些话,心里很高兴。 可是他知道刘奎与白少夫他们已经先去了,也很着急,向旁边的哈回回道:“哈大叔,咱们快走吧,说不定那儿已经开始了。” 炳回回微笑道:“那倒不必太急,约好的是辰时正开始,去早了没有用。” 张自新道:“可是刘奎已经去了。” 炳回回道:“刘奎在今天只是个跑腿的,自然要早点去,白长庚、白少夫现在一定还坐在银枪邱侯府中高谈阔论呢,连杨大侠与刘金泰现在也没有动身出门。” 张自新一怔道:“他们要什么时候才会到?” 炳回回笑道:“大概总要在比武开始前才到吧!这是他们有身份的人必须搭的架子,去早了会被人看不起的。” 张自新想想道:“那我们呢?” 炳回回道:“随便你,你想早点去固然可以,到那时候去也行,因为你是今天比武的主角,有权力摆摆架子,何况你现在也算是个名人了。” 张自新诚恳地道:“那我还是早点去的好,我自己觉得并不够资格成为名人,更不够资格摆架子。” 炳回回点头笑道:“这才对,练武的人最忌的就是自大与骄傲,摆这种臭架子更是无聊,你年纪还轻,千万别染上这种恶习,咱们早点去。 说不定已经有许多江湖朋友在那儿等着了,找他们多聊聊,态度放谦虚一点,对你只有好处的。” 张自新深深觉得他的话有道理,遂加紧催马,没有多久,已经来到卢沟桥,那儿果然已挤满了人。 比武的木台是侯府早就叫人搭好的,离地有丈许高,倒有几十丈方,很是宽广。 台旁插满了红红绿绿各种彩色的旗,有的是代表通达镖局的,那是红底蓝边,中间绣着一个刘字。 有一面是汝州侠杨公久的标旗,那是湖绿的底,配上白色的大杨字,显得很是威武,不过都没有白长庚父子的号旗来得醒目,那是全白色的底,配上金色的绣字,仿佛有点君临天下的气概。 台的两边各有较技双方为自己所设的帐篷,由篷前树起了两三丈高的旗杆,飘扬着同样的交叉双剑,以及长春两个字。 张自新准备向杨公久的帐篷走去,哈回回笑道:“别上那儿去,咱们自己有地方。” 说着朝台的另一面指去。 张自新看见那儿架起了皮帐,围聚着许多回族装扮的人,有些是哈回回骡马行里的伙计,有些则是不认识的回回。 张自新微怔道:“我不跟杨大侠在一起?” 炳回回道:“为什么要在一起?人家是分开下战书的,白少夫找你是比剑,白长庚找杨公久与刘金泰是以武会友,当然以分开来为妙。” 说着又笑道:“你的帐篷是马大荣准备的,沾着你的光,我们总算也分到一块地方,所以他很起劲,把京师的教友族人都拉来给你捧场了。” 张自新道:“这不是太招摇了吗?” 炳回回道:“我是不赞成的,可是马大荣挺热心,到处去替你吹虚,说你是他的朋友,而且能分配到这么好的位置也挺不容易,否则大伙儿就得不睡觉来占个立脚之处,这样对那些捧场的朋友也不太好意思,因此我不便阻止他。” 张自新没有再说话了。 炳回回又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弟!咱们回回在京师虽然不受人欺负,可也没出过什么风云人物,你就给我们装个面子吧。” 张自新笑道:“我又不是你们的族人。” 炳回回道:“那自然不是,只要你是我们的朋友,而就够大面子了。” 张自新只得笑笑道:“就怕我今天丢了人,连带你们也失了面子。” 炳回回笑笑道:“不会的,我相信你不会,再说争英雄不在胜负,只要你能漂漂亮亮地露上一手,失败了也是光荣的,因为你年纪轻,前途全在将来,目前只要能证明你不是个平凡的人物就足够了。” 人实在多,马早已不能骑了,老远就有专门寄存马车的地方,因为是邱广超小侯爷出头主持这场比武,所以官方也派人来照应秩序,倒还不太杂乱。 而且台前还用绳子圈出一块块的小方圈,那是为京师一些望族世家所留出的空席,看来这场比武还是挺隆重的。 他们在人群中挤着走过去,还不太引人注意,快到那群回回皮帐幕时,马大荣已经瞧见了他们。 马大荣首先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帐幕中挑出一根长竹竿,竿梢悬着一串百子长鞭,噼噼啪啪地放了起来。 鞭炮声立刻引起了万头攒动,当所有的人眼光都注向这边时,皮帐前的空旗杆上升起一面大旗。 墨绿底,杏黄边,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银龙,旗下另有一条墨绿彩带,绣着银色的六个大字“小白龙张自新”。 张自新怔住了,没想到马大荣会来上这一套,倒使他有点手足无措。 马大荣过来捉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过去,笑着道:“老弟,我替你准备得还不错吧!他们把号旗扯得太早,人家已经看腻了,反不如这样透着新鲜。” 炳回回跟着过来了,笑了笑道:“老马,这太胡闹了,张兄弟年纪轻,你这样捧他会让人说闲话的。” 马大荣道:“怕什么呢?自新老弟是靠着真本事挣下来的光荣,又不是我胡吹乱捧来的,有什么闲话好说?” 炳回回一皱眉头道:“老弟,旗已经升上去了,也不能再拉下来,你得给大家打个招呼认识认识。” 说着又有几个人给抬来了一个高有丈许的小木架,放在张自新面前。 马大荣道:“太矮了,远处瞧不见,兄弟,你站高一点。” 张自新不肯上去,马大荣朝另几个大汉作个手势,他们的动作很快,架住张自新的胳膊往上一抛。 这一抛的力气很大,张自新被抛到三四丈高,而且没有准备,竟是头下脚上,倒栽着跌下来。 四周瞧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眼看着张自新的头顶快要碰上木架了,他忽地一拧身子,轻飘飘地落在架子上。 这一手凌空翻身实在太漂亮了,当然卖艺的江湖人表演拿大顶,翻空心跟斗的也会这一手,可是没他耍得漂亮。 他是头皮快擦着架子时,才一个急翻身,将身子凌空拔高三四尺,才轻飘飘地落下来,而且落脚之处,大小只够容一只脚站立,张自新是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架上的,身形稳如山岳不偏不摇。 不管是识货的、不识货的,四下暴发起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张自新拱手向四方作了个罗圈揖,然后才轻轻地跳了下来。 炳回回斥责马大荣道:“老马,你这一手玩得太冒险了,事先也不打个招呼,要不是张兄弟下盘功夫稳,您不是害他丢人吗?” 马大荣笑道:“掌柜的,您是白操心,我算准张兄弟准能成才敢来这一手的。” 炳回回愠然道:“胡说,他的天分虽高,可没有经过训练,要达到这个程度,至少也得十几年苦练呢。” 马大荣笑道:“张兄弟今年才十五岁刚出头,他怎么能应付得如此干净利落呢?” 炳回回道:“那是他临机应变得快,而且也是运气。” 马大荣笑道:“掌柜的,您别哄人了,下盘功夫不是靠运气的,我不知道张兄弟练了多久但相信他绝无问题。” 炳回回道:“你凭什么相信。” 马大荣道:“凭他摔跤能赢过我,因为咱们摔跤的基本功夫就是稳住下盘,他能把我摔下去,就足能应付了。” 炳回回被他堵住了嘴,无话可答。 张自新这时才道:“马大哥,您的确是开玩笑,刚才我真吓坏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站上去的。” 马大荣笑道:“老弟,你也别客气了,我知道你一定成,因为这是人家告诉我的。” 张自新忙问道:“是谁?” 马大荣笑道:“那个人对你了解得很清楚,他说你的轻身功夫已经扎下了根底,再加上学过咱们摔跤的身法,这点高度一定难不住你。” 张自新急问道:“到底是谁?” 马大荣用手一指道:“人在帐篷里,你自己去看吧。” 张自新急忙进帐来,只见一人据着案头,引杯自斟自酌,形容瘦削枯槁,却是他久思不见的李歪嘴。 张自新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已涌了出来,冲了上去伏在他脚下,哽咽着叫道:“李大叔,李大叔……” 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歪嘴还是老样子,将他拉起来,淡淡地道:“大小子,别掉眼泪,装出副娘娘腔来,你现是名震京师的小白龙了,还认得我这个歪嘴大叔吗?” 张自新听他这样一说,眼睛红红地又想哭,倒是哈回回跟了进来道:“喝,铁恨老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李歪嘴神情微变道:“你叫我什么?” 炳回回笑道:“入云龙李大侠,你别再瞒人了,我已经见过你的大哥……” 李歪嘴道:“哪个大哥?” 炳回回道:“剑海游龙华树仁,也就是那个开古玩铺的老掌柜。”——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九 章 异地重逢 李歪嘴哦了一声道:“你去找过他了?” 炳回回一笑道:“是你叫我去找他的。” 李歪嘴道:“我可没叫你说是我要你去找他的。” 炳回回道:“我没说,是他先认出我的,不,我想最先认出我的是你,否则你不会托我照顾张老弟,更不会叫我在必要时去找你大哥……” 李歪嘴神情一阵落寞,半晌后才问道:“大哥怎么样了,他还是那么健朗吗?” 炳回回道:“他老多了,如果不是他先招呼,我简直无法相信他就是三十年前大漠上的故人……” 李歪嘴一叹道:“老了,当然要老了,只有你还保持着从前的轮廓,我们三个人都是面目全非了,哈掌柜,你也是龙性难驯,我把自新托你照顾,可不是叫你捧他成名,你看你把他弄成什么样子了!” 炳回回一笑道:“那可怨不得我啦,名是张老弟自个儿闯出来的,他在第二天把刘奎揍了一顿……” 李歪嘴道:“那回事我听说了,打败了刘奎并没有多大关系,你该约束他别再出事,可是你竟放纵他,居然跟长春剑派公开比武挑战……” 炳回回笑道:“李大侠,最近你不在京师吧?” 李歪嘴道:“不在,自从那天离开之后,我就到天津去了,昨天才听说京师的事,匆匆地连夜赶来。” 炳回回笑道:“您来了之后,也没找人问问?” 李歪嘴道:“我找谁问?旧日的江湖朋友,我又不愿意见他们,不是江湖人,问也问不出名堂来,可是,我倒听见了自新的赫赫盛名,你简直是在胡闹,自新的武功只有个初步基础,连闯江湖都不够资格,你竟叫他去跟一个成名的剑手比武,不是存心想送他的命吗?” 炳回回道:“李大侠,你别着急行不行?” 李歪嘴道:“我怎么能不急?否则我也不会连夜赶来了,无论如何,你得想个法子撤消这场比剑。” 炳回回一笑道:“那恐怕来不及了,您瞧瞧外面的声势,这时候打退堂鼓,张老弟以后还能做人吗?” 李歪嘴怒道:“那总比让人杀死的好,我真不明白你是什么居心。” 炳回回笑道:“你是怕张老弟被长春剑派杀死,那可不必担心,长春剑派的掌门人白少夫已经败在他手下一次了,这次卷土重来,是想要挽回颜面,不过我想他是在做梦,上回受挫,还没有几个人看见,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长春剑派的招牌砸了,再也补不回去了。” 李歪嘴愕然道:“你在说什么?自新能打败长春剑派的掌门人?从来也没有模过武器,怎么……” 炳回回笑道:“我可犯不着说谎来骗你。张老弟,还是你把事情经过告诉你李大叔吧,否则他还以为我是存心使坏,想把你送进枉死城呢?” 张自新这才含着泪珠,把别后的一切经过原原本本地对李歪嘴说了一遍。 李歪嘴听后很惊诧,时而感慨,尤其是听说华树仁对他种种关怀时,更是感动得热泪满眶。 可是他听说华树仁自己也准备参加这次比武时,脸上浮起诧色道:“大哥居然还有这番雄心!” 炳回回笑道:“浊世三神龙在武林中仅只昙花一现,华老哥怎肯甘心的,重振声威,这是每一个落魄江湖人的愿望啊!” 李歪嘴摇摇头道:“大哥虽也是宝刀未老,我可不行了,我连现身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了,还谈什么……” 炳回回笑道:“为什么?在你们三兄弟中,你的年岁最轻,艺事最精享誉也最久,重振雄风,你应该负最大的责任。” 李歪嘴苦笑道:“这是谁说的?” 炳回回道:“是华老头说的。昨夜我们作了一番长谈,他很坦白承认了,说他雄心未已,可精力已衰,重振声威,完全要靠你,他自己只能做做样子,真正要动手,他恐怕难以拖过四十招了。” 李歪嘴道:“大哥如果只有这点精力,这样不是太冒险了,想在武林中重振声名,四十招的耐战力是不够的。” 炳回回微笑道:“所以他寄望在你身上,他说你还在壮年,撑局面的事必须要你来出头,要你来……” 李歪嘴道:“他知道我肯出头吗?” 炳回回笑道:“他说他豁出老命来硬撑一下,你们两个义弟总不忍心看着他溅血台上而不出面吧。” 李歪嘴沉默不语。 炳回回又道:“李大侠,你还有什么可为难的,难道你的功夫真搁下了?” 李歪嘴长声一叹道:“功夫虽然是荒疏了一点,但全力一拼,还不会太输给人的,可是我这张脸……” 炳回回大笑道:“李大侠,男子汉又不靠脸蛋儿成名,你这是哪门子的怪念头怎么会注重这些?” 李歪嘴黯然道:“你不明白,我的嘴歪了之后,争强斗胜之心早就没了,所以在镖局里隐姓埋名,连刘奎那种人都可以欺负我。” 炳回回笑道:“刘奎算得了什么……” 李歪嘴道:“刘奎是不算什么,要动手了我可以在一两招内将他打趴在地下,可是我不以为然,宁可受他的欺凌而不还手,你不会懂的。” 炳回回笑道:“我是不懂,而且我也不想懂,反正华老哥是你的结义兄长,你愿意他再塌一下台,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张老弟,咱们到外面去吧,时间差不多了,别的人大概也快来了。” 张自新不想走,李歪嘴却把他赶着出去道:“你出去吧,见了大哥,先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炳回回道:“这个你放心,华老哥今天一清早就被杨公久接走了,如非必要,他老先生还不会出面。” 李歪嘴道:“那最好,如果能劝他打消原意,我会更感激你。” 说着硬把张自新给推了出去。 到了外面,张自新低声道:“我真不明白李大叔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为了一张歪嘴,他就不愿见人了?” 炳回回沉重地道:“也许他是别有苦衷,我想原因绝不会如此简单。” 张自新道:“会有什么原因呢?” 炳回回道:“浊世三神龙论技艺世无所伦,可是他们一个个销声匿迹,谢绝江湖,而且境况都很潦倒,显见是受了挫折,那挫败他们的人,武功一定更为了得的,所以我想他们是为了避仇才如此的。” 张自新诧然道:“他们的仇人是谁呢?” 炳回回摇头道:“不晓得,我向华老哥探过口气,他一点都不肯露,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张自新道:“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就是这些了,他们的仇家还会有谁呢?” 炳回回微微一笑道:“目前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寥寥可数,但也不过是刘金泰、杨公久一流的材料,比起浊世三神龙来,似乎还差着一截,所以不能用这种标准来论英雄。 “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真正的武林高手,绝不在成名之列,以后你在江湖上也要特别注意,越是不起眼的人物,越不能轻易得罪,倒是那些成名人物,你可以放心地碰一下,他们的成就倒是有限。” 张自新道:“我这就不懂了,武林高手不求成名,而成名的都不是高手,这是从何说起的呢?” 顿了一顿,又问道:“那些真正的高人,为什么肯容忍一些庸才在武林中称雄呢?” 炳回回笑道:“问得好,有本事的人并非不求闻名,只是怕成名之后,会惹来无穷的麻烦,成名容易,折名更容易,爬得高,跌得重,再爬起来也更困难,所以许多有本事的人,宁可默默无闻……” 张自新道:“我还是不懂。” 炳回回想了一下道:“这么说我确实不易明白,我还是说简单一点吧,武功之道,无边无疆,永无止境,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你懂吗?” 张自新点点头,表示懂了。 炳回回又道:“一个人有了七分的本事,打败了许多比他差的人,树起了名声,如果他碰上一个比他高出一两招的人,就要吃亏了,可是他因为出了名了,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了,想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苦练武功都不可能,他的成就也永远留在七分上,想重振声名也已不可能了!” 张自新道:“为什么呢?闭门谢客,不问世事,埋头苦练就行了。” 炳回回笑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只有默默无闻的人,他才有这份权利,假如你出了名,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找上你的,有的是一些过去的手下败将,想击败你重振声名,有的是一些武林新起之秀,想击败你而图一举成名,更有一些慕名而来切磋的高手,扰得你永无宁日呢!” 张自新道:“你可以不理呀!” 炳回回笑道:“行吗?那些人像苍蝇般地叮着你,赶都赶不走,像刘奎叮紧了你这是一个例子,你能不理吗?武林中就是个不讲理的世界。” 张自新愕然道:“像刘老爷子、杨大侠他们怎么没有人找麻烦呢?” 炳回回道:“怎么会没有呢?只是他们的命好,击败他们的都是些无名之辈,也不是在公开的场合,使他们这点虚名还能勉强维持而已,你瞧他们一个个都步步谨慎,一点闲事都不敢管,这不知道是多少次哑巴亏所磨出来的修养呢!” 张自新总算模到了一点头绪,呆呆地道:“那武林中就没有一个人能名副其实了?” 炳回回道:“那也不尽然,六十年前,有一位天龙大侠张玉龙,他一身兼修内外,任何一门武功都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享誉武林十数年,从没有失败过一次……” 张自新神往地道:“那位天龙大侠后来怎么样了呢?” 炳回,回一叹道:“这位大侠为人极正派,嫉恶如仇,只要是作奸犯恶之徒,碰在他手中,从没有留过活口,杀孽太重,引起天嫉,在泰山被雷击死了。” 张自新道:“雷怎么会打好人呢?” 炳回回道:“他的遗体被发现在泰山顶上,全身焦黑,被雷火殛死的一般,大家就如此传说了。 “但也有人猜测他是受了奸人的暗算,不管怎么说,这总是盛名之累,一个人即使武功高到天下无敌,也不见得能永保天年,因为别人不一定会用武功去对付他,江湖上风波险恶,害人的手段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而武功越高的人,风险也就越大了,这也是一般人不敢成名的原因。” 张自新听得神往道:“那位张大侠一生中从无败绩?” 炳回回道:“据我所知是没有,他的家在泰山附近,每天上午都在泰山上练功,他设了一个无敌庐,是一间木造的棚屋,每天在棚中接受天下武林人物前去挑战,不管是有名无名,只要能达无敌庐中,他都接受挑战。 “他在棚架上树了一面布旗,叫做无敌旗,他声言过,只要有人能在一项武功上胜过他,就可以扯下那面旗子。 “可是树旗十年,不知有多少人前去印证武功,那面旗子仍然高悬旗杆顶上,一直到他身死之后,也没有人前去扯下那面旗子。” 张自新振奋地道:“现在呢?” 炳回回道:“大概还在吧,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曾经有一次联手合攻他一人,结果仍是铩羽而归。 那位张大侠身故后,五大门派表示他们的敬意,仍然保存着无敌庐的遗迹,每年换一面新的旗子,因为那面旗子是象征着一个武林中空前绝后的伟大成就,不论风雨,旗子永远不落下来的。” 张自新无限神往地道:“那位张大侠没有后人吗?” 炳回回道:“这就不知道了,即使有,也不会公然现身于世了,因为张大侠树敌太多,却没有把他的无敌武功传下来,事隔数年,他的敌人还在追索他后人的下落,准备报这笔仇呢。” 张自新道:“有一天我要到泰山上去瞻仰一下无敌庐的遗迹。” 炳回回笑道:“那恐怕不容易,五大门派把那里视为武林圣地,每家都派了好几名高手在附近看守着,不准人前去骚扰。” 张自新道:“一所空屋有什么可骚扰的?” 炳回回道:“天龙大侠的遗体就安葬在无敌庐中,五大门派怕有人去毁坏他的遗体,所以才加紧护卫。” 张自新问道:“五大门派不都败给张大侠吗?为什么要对他的遗体如此尊敬呢?” 炳回回笑道:“他们是武林中正统的帮派,势力强大,无人敢逆其撄,可是合五家之力,败于一人之手,这是多扫面子的事,为了保全颜面,他们只有把张大侠捧得高高的,视为武林中之圣,对外才好交代。” 张自新还想问,忽然人潮一阵骚动,哈回回道:“长春剑派的人来了。” 张自新移目望去,只见白少夫带头,后面跟着一列人,多是身躯伟岸的关东大汉,年纪都在四十以上,个个腰佩长剑,大概都是长春剑派的高手。 最后一个中年人,步态从容,仪态轩昂,与一个贵族装束的青年人边谈边行,对旁边那些欢呼的人群置若罔顾。 炳回回道:“那年轻的是银枪小侯爷邱广超,旁边的一定是白长庚了。” 张自新道:“他好像很骄傲。” 炳回回笑道:“满瓶不响,半瓶叮当,他在关外一向自尊自大惯了,而且这批武师他也瞧不上眼,当然要骄傲一点了。” 见刘奎迎出来,将一批人接进帐篷去了。 接着是刘金泰那批人来了,他们比较随和,除了杨公久外,大部分是各家镖行的主持人,京师的大商贾都是他们的常客,所以他们频频向左右招呼,当然能够在比武台附近占一席地位的,也都是京师有头脸的人。 那些老主顾大商贾为了捧场,都买了鞭炮,噼噼啪啪地放了起来,刘金泰等人也连连拱手道谢! 华树仁穿着一袭青布长袍,一边是杨青青,一边是小沙丽,挽着他走在最后,精神奕奕,好像是老祖父带着两个孙女儿来看热闹。 华树仁的古玩铺因为没什么大生意,靠台边的人自然不会认识他,还以为他是镖行里的管事先生。 参加比武的人全到了,等大家立定后,银枪小侯爷邱广超全身披挂穿上他祖传的银甲,由一个从人肩着他的银枪,从旁边的木梯走上台。 他朝四下点了点头,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各位英雄,兄弟今天忝做主人,为关内外的武林老师父举行这场比武,用意不在争强斗胜,完全是以武会友,大家互相切磋技艺为宗旨,因为京师各位老师父都是兄弟的朋友,而白老师父则是远客,所以兄弟才尽地主之谊,加以招待,并不是兄弟就代长春白老先生这一边,这要请各位老师父谅解的。” 刘金泰起立抱拳道:“侯爷太客气了!” 邱广超笑了一下道:“兄弟虽是武艺之原,不过仗着先人遗泽,对武艺一道,根本是个门外汉,只是白老先生对兄弟十分抬爱,坚持要兄弟担任本会仲裁人之职,兄弟实在不敢当,还是另举高明……” 刘金泰又抱拳道:“侯爷太谦虚了,侯爷法眼之精,在京师首屈一指,这仲裁人之职由侯爷担任,真是再适当也没有了,尚请侯爷屈尊。” 邱广超客气地一笑道:“既然刘老师父如此抬爱,兄弟却之不恭,只好愧领了,现在兄弟宣布比武开始!” 刘金泰道:“比武会有什么规矩,也请侯爷赐示一下。” 邱广超笑道:“各位都是大行家,规矩比兄弟清楚多了,哪里还用得着兄弟饶舌,兄弟只宣布一件事,就是此次比武纯在切磋,绝对不能伤了和气。” 白少夫在另一边拱手道:“侯爷的训示自当遵从,可是敝派武功以剑为主,兵刃交锋凶险在所不免,因此还是请侯爷指示得详细一点。” 邱广超一皱眉道:“这个当然,不过能够避免还是尽量避免,最好是点到为止,对方兵器月兑手,即为落败,如果胜方再继续进逼伤人,兄弟就无法担当了。” 白少夫笑道:“这就好了,在对方兵器没有月兑手以前,如果有人杀伤,那是我们自己不小心,自然不能要侯爷费神。” 邱广超转头问道:“刘老师父有何高见?” 刘金泰沉声道:“没有意见,江湖人的命运就是刀剑下讨生活,杀伤是无法避免的。” 邱广超皱眉道:“刘老师父的火气太大了。” 杨公久起立一拱手道:“不错!刘兄是太激动了一点,任何一场比武,意外总是难免的,生死不命,胜负在技,只要公平,我们绝无怨言。” 白少夫冷笑道:“杨大侠是怕侯爷仲裁得不公平?” 杨公久淡然道:“没有的事,侯爷乃武术世胄,法眼高明,评判绝对公平正确,只是侯爷无缘接触江湖,对江湖上许多诡谋暗算的手段恐怕不太清楚……” 白少夫脸色一沉道:“杨大侠是说我们会用不光明的手段来参加比武?” 杨公久道:“敝人没有这么说,只是在事前提出来,供侯爷作个参考。” 邱广超点点头道:“杨师父你的指教极是,兄弟只会判决胜负,却无法判明交手时的手段如何、是否合于武道,因为兄弟对江湖阅历,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不知杨师父有什么高法呢?” 杨公久道:“高法不敢当,杨某的意思是想由我们双方各派一个辅助侯爷监场,以防有什么不测……” 邱广超立刻道:“这很好,兄弟只怕能力不足,能有两位行家在指点,那必定也好得多了。” 杨公久道:“敝方,请一位武林前辈辅助侯爷监场。” 说着朝华树仁一拱手道:“老先生请!” 华树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施施然走上台。 张自新在底下低呼道:“怎么华老爷子当起监场了呢?” 炳回回笑道:“杨公久他们此举必然有深意的,我们等着瞧吧。” 邱广超朝华树仁点头为礼道:“老先生尊姓大名?” 华树仁微笑道:“老夫华树仁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白少夫那边似觉一怔,回头低声商议了一下,接着也推出一个老者,身躯雄伟,足足比华树仁高出一个头。 那老者上台后首先自动报名道:“在下裘世海,现任长春剑派总护法,身份低微,自不足与神剑游龙华老先生相提并论,可是敝派实在拿不出什么旗鼓相当的人前来膺任该职,只好由在下滥竽充数了。” 刘金泰这边也为之一怔! 张自新又问道:“哈大叔,这个姓裘的是什么来头?” 炳回回神色凝重地道:“这家伙被称为阴阳剑,曾经是北五省绿林道的总瓢把子,十年前北五省的镖行因为所保的镖银经常被劫,联盟合力,上太行山挑了他的总坛,还拉拢了许多中原武林好汉,才算把他赶出口外。 “当时他因为受了重伤,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死了,谁知他会活到现在,还当了长春剑派的总护法。” 张自新问道:“他的武功高吗?” 炳回回道:“我不清楚,但听说他的一手阴阳剑法奇奥莫测,又兼有好几种喂毒的暗器,十年前围攻他的武林高手,有七个人死在他的剑下,六个人伤在他的燕尾镖下,的确是个凶悍难惹的人物,长春剑派能拉拢他当总护法,那白长庚倒是有两套。” 张自新道:“他是被人赶出去的,长春剑派加以收容,他投效出力,那不是件很自然的事吗?” 炳回回一叹道:“他当年在北五省的声势,不知高出长春剑派多少倍了,现在居然肯屈居人下,一定是白长庚比他更高明,有着什么能使他心悦诚服,看来今天刘金泰他们很难过关了呢!” 这时台上的华树仁与裘世海已低声谈了几句话,大概是议定了比武的简则,由裘世海代表宣布道:“请双方主持人登台列席。” 这边的白长庚首先跨步上台,另一边的刘金泰与杨公久互相客气了一下,还是由刘金泰代表前来了。 台下的张自新问道:“华老爷子不是要杨公久大侠负责吗?怎么由刘总镖头主持?” 炳回回道:“今天这次比武不是斗一场就完了的,双方都要派好几名代表应战呢,京师这边当然是各家镖局的负责人为班底,刘金泰比较人头熟,由他主持调度人选较为适宜。” 张自新道:“双方的主持人为什么要在台上呢?” 炳回回笑道:“武林中的规矩是如此,今天恐怕是擂台战,得胜的一方可以继续接受挑战,因此双方的主持人就必须要临场监战,便于了解对方的虚实,作为第二次派人应战的参考,以备应挑些什么人上场。” 张自新问道:“擂台战的规矩是怎么样的?” 炳回回道:“一般的擂台战是无止无休的,只要是不落败,就可以永久留在台上,但是今天是双方对仗,以胜点多的为胜,大概是每人连胜三场后就作一个胜点计,如非必要,就可以不必再出场了,所以主持人在台上,就是为了要考虑应战人选,设法阻止对方得点。” 张自新道:“胜负各凭本事,如何阻止呢?” 炳回回微笑道:“你首次见识这种场面,不明白内情,登台比武的人不会是全才,长于剑术的人不见得精于拳脚。 “可是在擂台上,向例是由新来的挑战者提出比武方式,比如说甲方的代表已经连胜两场,再胜一场就可以得分了,乙方为了阻止他得分,就必须派遣高手登场,当然这个高手必须是长处刚好克制对方短处的人选。” 张自新点头道:“我明白了,假如一方代表在兵器与拳脚上得胜了,另一方就得找个他欠缺的功夫上的好手登场,才能击败他。” 炳回回笑道:“可以这么说,但也不能作准,因为今天够资格上场的代表都不会是庸手,或许一连三场都是派对方占强的选手登场。” 张自新一怔道:“那不是存心给对方机会吗?” 炳回回摇摇头道:“不!如果对方精于剑,这边也派三个剑手登场,对方虽是高手,可是体力有限,招式也有限,连战两人后,底细都给人模去,第三场就不一定能赢。 “假如第一场比剑,第二场比拳脚,第三场又比个别的,胜方底子永远模不清楚,反而会造成得分的机会。” 张自新道:“我真想不透里面还有这么多花样!” 炳回回笑道:“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这是经验、智力与武功三方面的比赛,胜负之机完全决定于主持人的观察与调度,你好好地学吧!” 炳回回接着道:“你是白少夫单独挑战的,大概是等他们比武结束后才会轮到,别急,多看看人家动手对你只有好处,你们是压轴戏呀!” 张自新只得耐下性子,不再说话了。 邱广超则替刘、白二人正式引见,他们也拉拉手,好像十分亲热,然后才分别在预定的主持人席位上坐下。 邱广超又特别朝台上介绍道:“刘老师父是京师的名镖头,武术大行家,大家都认识了,用不着兄弟我饶舌了。 “这位白教师父则是关外的名家,二十年前在关外首创长春剑派,成为一代宗师,四年前封剑归隐,将门户交给他的长公子白少夫接掌,专心潜研剑术,此次到京师来比武,真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白长庚倨傲地在席上拱拱手,随即又坐了下来。 四下看热闹的人报以一片热烈的掌声! 张自新因为白少夫的关系,对他的老子也没有好感,不服气地道:“邱小侯爷似乎对长春剑派特别捧场。” 炳回回笑道:“他倒不是偏心,长春剑派远来是客,当然要特别吹嘘一下,而且这也是给京师的武林道做面子。” 张自新道:“他替长春剑派吹嘘,怎么是给京师的武林道做面子呢?” 炳回回道:“邱广超是京师人,跟刘金泰等人是老相识,绝不会偏心帮外人的,他把长春剑派捧得高,京师的武林道赢了他们,自然面子争得更多,万一输了,先把对方说得那么厉害,面子上也过得去一点。” 张自新笑道:“看不出这位侯爷还挺有心计的。” 炳回回道:“他对武学很尊重,府里养着不少江湖人,虽然没什么高人,但总还是中原武林一派,谁也不想让外来的武林道称了雄去,这套话一定是有人教他讲的。” 邱广超又宣布了比武的方法,果然与哈回回说的一样。 只是后来又加了一条,等双方预定的人选比完后,观众中有兴趣者,可以登台向胜方的武师挑战求教。 他特别声明这一条是他自己加上去的,也征得两位主持人的同意,因为他嗜好武学,深感未得名师指点,也知道武林中有许多奇人异士,不愿意炫技求售,故而利用这机会,引起武林人土的兴趣,他别无所求,但愿一识名家身手,如果有人能赢得胜方一招半式,他还许下了黄金百两为彩! 说完立刻命人将一方锦盒,装着十块黄澄澄的赤金,陈列在案前,以为信凭。 张自新愕然道:“这又是什么花样呢?” 炳回回笑道:“这是白长庚的授意,我相信这十块黄金还是白长庚私底下拿出来的。” 张自新不解道:“白长庚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炳回回道:“京师这些个人,虽是武林知名人物,却不能算是天下无双的高手,白长庚大概以为今天必操胜券,还不满足,想借此向天下武林高手挑战呢。” 张自新道:“他干脆自己拿出来就是,为什么还假手别人呢?” 炳回回一笑道:“这也正是他精明的地方,天下奇人很多,他不一定有把握能取胜,可是能高于他的一定是胸怀淡泊的高士,即使想挫挫他的威风,为了黄金与邱广超的原故,也不肯出手了。” 张自新追问道:“为什么呢?” 炳回回一笑道:“你想这些隐世埋名的真正高手,肯为了一百两金子而出头吗?何况这些金子还是由一个侯门世宦出面分发的赏金。” 张自新还是听不懂,直模着头。 炳回回又道:“身怀绝技的高人如果不肯出名,必然是不慕名利的高士,也许也为了兴趣而露上一手,可这么一来,谁还肯为了名利而自坏操守呢?” 张自新道:“那对白长庚有什么好处呢?” 炳回回道:“白长庚可以借这个机会对人吹嘘说长春剑派是天下无敌了。” 张自新道:“天下武林道并不限于这几个人呀?” 炳回回笑了笑道:“是的!武林道的能人很多,像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四大门派中高手多的是。 不过这些人与江湖道上的朋友从不来往的,可以说是两个圈子,只要是能折败今天会上的那些风云人物,以及能镇住台下那些闻风而来看热闹的人,足可打起天下无敌的招牌,而不畏惧他人了!” 张自新道:“四大门派不会干涉吗?” 炳回回摇摇头道:“不会,他们是另一个圈子,也是另一股势力,四大门派的人从不单独行动,也不来管这些闲事。 要想在他们之间称雄道尊,并不是打败其中一两个人就够了,必须要击败他们整个帮派,那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所以不能把他们算进去。” 张自新道:“长春剑派也是一个宗派,为什么不参加四大门派的活动,而来到京师闯天下呢?” 炳回回笑道:“长春剑派才几个人,在四大门派的眼中看起来比一块小石头还不如,怎么够去参加那种活动。” “四大门派每三年一次在各家的总坛轮流做东演技,你还没有见过那种场面,每家的代表至少都在百人以上,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好手如云,这些单独为政的江湖人谁也不够资格去挤上一腿……” 张自新道:“那位天龙大侠张玉龙不是一个人折服了四大门派吗?” 炳回回肃然起敬道:“是的,天龙大侠是个超人,他一身精通百艺,在每一门功夫上都有杰出的表现,可是这种人能有几个呢?” 张自亲低头不语。 炳回回笑道:“我不是说张玉龙、张大侠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了,而是说要成为那样的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事,你也是姓张,跟天龙大侠同宗,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也能达到那种地位的!” 张自新愕然道:“我……” 炳回回笑道:“你年纪还轻,前途还远大得很,虽不能说一定会成功,至少你有希望,到了我这份年纪仍是一事无成,那是绝对没有希望了!” “好了!现在别说这些,双方已经将第一场的比武名单交来了,这是试探实力的一战,虽不会太精彩,也不会太稀松,咱们瞧着吧!” 丙然邱广超已经拿起双方交来的名单大声念道:“第一场天星镖行的聂总镖头对长春剑派罗北通老师父!” 那个罗北通是什么人物,无人知晓。 但天星镖局的聂仲华却是众所周知的风云人物,他是形意门的好手,一手形意拳跟掌中一对尖顶梅花夺都练到了化境,手底下真功夫很着实,只是脾气太急躁,很容易得罪人,所以他的天星镖旗在南北十二省,不如通达镖局叫得开。 不过刘金泰第一次将他就抬了出来,足见对他的推重了。 聂仲华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矮胖子,腰插梅花夺,动作却十分利落,没有经由木梯,两脚一纵上了台,赢得一片彩声! 罗北通也出来了,此人身材很高,比聂仲华整整高出一个半头,却瘦得像一根细笔杆,只有聂仲华一半的粗。 他是从梯子上台的,走路时步伐都不稳,好像要从梯子上摔下来一般,张自新哧的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炳回回问道:“你笑什么?” 张自新道:“我笑白长庚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这第一阵虽不是定胜负,不怕影响到斗志士气,他怎么派了这样一个人出阵?” 炳回回轻叹了一声,道:“这是外行人的看法,在内行人眼中就不同了,这家伙恐怕是长春剑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上台时用的是激蝶颤枝身法,若不是轻功卓绝,很少人敢这样走法的!” 张自新道:“这个我倒看出来了,他在梯子上乱摇乱晃,眼睛不瞧梯级,步子却没有乱,那是经过长期苦练的,只是他的身子太瘦了,气力恐怕不如人!” 炳回回摇头道:“你这就错了,气力的大小不在身材,他的手臂特别长,几乎比常人长出尺许来,那就是臂力特强的标记。 你要记住凡是手臂特别长或是特别短的人,臂力一定是很强的,这种人绝不可以与之斗力。” 张自新不解道:“怎么会有这种现象呢?手臂长便于使力,还说得过去,手臂短的为什么也……” 炳回回道:“我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故,但这是经验之谈,绝对不会错。” 张自新想想道:“聂总镖头的手臂就比通常人短,他一定是好臂力了。” 炳回回道:“不错!他一向就是以臂力强而著称,手里那对怪兵器也是为配合臂力而用,夺顶的两个梅花万字专门锁人兵器,锁住后一拉一扯,就把对方的兵器夺了过来,每次交手他都是这样取胜的。” 张自新道:“那这两人必然有一场龙争虎斗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十 章 龙争虎斗 炳回回道:“除非那个姓罗的别有所长,如以目前外形的状况而言双方必须要经一场激斗后才能定出胜负。” 上台的两个人各向仲裁人报名后,就分站在两边。 邱广超道:“贵两方的主持人所圈的比武项目都是兵器,二位有什么意见吗?” 罗北通道:“没有,敝人是长春剑派代表,自然是使用本门兵器。” 聂仲华却傲然道:“在下不属于哪一家,兵器亦非所长,但是对方是剑派中人,自然只好在兵器上比胜负了。” 白长庚微笑道:“聂兄如果觉比兵器吃亏,可以另外决定,敝派虽以剑为主,但其他功夫也勉强巴结。” 聂仲华冷冷地道:“这位罗老师在贵派担任何职?” 白长庚道:“罗教师父在兄弟手下是内坛护法。” 聂仲华哼了一声,道:“那还是比兵刃吧,如他的职位高一点,敝人还可以考虑一下更换项目。” 白长庚微笑道:“聂兄弟对长春剑派的情形可能不太了解。” 聂仲华道:“不必了,一个门派中的护法,敝人还不太陌生。” 白长庚道:“聂兄一定是还不相信兄弟的话,其实兄弟说的完全是实情,长春剑派所以在关外保持不败命运,就是靠着这一种反常的组织方法。” 聂仲华哈哈一笑道:“如此说来白老是特别看得起敝人,才派罗护法出场赐教了,如此,就请罗护法多多赐教。” 这时罗北通笑了笑,抽出了剑。 他的剑却是一柄三棱剑,这下子把聂仲华怔住了!因为这柄剑三面有刃,顶尖如锥,可桷可刺,招式与剑式相似,可当鞭、刀使用,分量很重,非绝佳实力者,不敢轻易使用。 对方的兵器这一亮相,已经启示此人不可轻视,聂仲华将先前轻慢不满之心一扫而空,凝重地取“夺”备战。 邱广超举手作了个准备的姿势,台角一名引令的亲丁立刻高举令旗,随着邱广超的手势下落。 一场龙争虎斗便开始了。 两人各抱兵器,互道一声请,然后就像一对振翅夺羽的雄鸡,慢慢地移动脚步,转绕起圈子来。 因为这是第一场,双方的实力都不清楚,所以比较慎重,想争取先手,却又不敢泄底或为人所乘。 因此,双方都在伺取一个有利的时机。 对峙片刻,终于由聂仲华打破了僵局。 他的梅花夺是双兵器,一枝护体,一枝凌空下击,因为这是试探性质,所以多于攻,手下并未用上全力。 罗北通竟是料准了他的想法,三棱剑横空架梁,却用上了八分劲力,将梅花夺震得直跳起来,差一点月兑出手去。 聂仲华心中一惊,全神去控制那枝梅花夺时,罗北通的剑光已如急电般地刺了进来。 一招之疏,却落得失尽先机!聂仲华虽仗着丰富的经验躲过了第一剑,然已处于下风,罗北通剑急如风,刹那间连攻了十几剑,势凶招险,逼得聂仲华连连后退,使得台下那些京师的武林道大惊失色,连替他们捧场的观众也大为泄气。 一局胜负,固无关紧要,可是聂仲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叫人赶下了台,那未免太丢人了!眼看着快退到了台缘了,聂仲华的心是比谁都急,咬紧牙关想撑住,挣回一点面子。 罗北通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猛然几下狠攻,将他的双夺荡开,然后看准一个空门,剑尖直点前胸,沉声喝道:“下去!” 聂仲华背向台缘,只有不到半尺的退步,双夺分开的两手,来不及撤回招架,对着这穿胸一剑,只有将身子后仰才能躲过,可是他往后倒下时,台下发出了一片惊呼,他已心知要糟了。 罗北通将聂仲华逼下了台,脸上带着微笑,十分得意地连看都不看,回身朝东席的刘金泰一拱手道:“承让……” 一言未毕。罗北通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腿弯处猛受重击,痛彻心腑,身子一栽,扑跌出去,连三棱剑都丢开了,幸好他外门功夫练得硬实,挨了一下还挺得住,腰杆一使劲,又站了起来。 却见聂仲华手持双夺站在后面,不用说那一下必定是他打的了。双掌一错,冲上去就想拼命。 仲裁席上的裘世海厉声喝道:“住手!” 声发自本方总护法之口,罗北通亦得听命止手,可是仍然不服气地瞪着聂仲华。 裘世海这才哼了一声道:“罗老弟,胜负乃兵家常事,摆出市侩无赖的样子惹人笑话,下去吧!” 罗北通忍不住叫道:“我输了?” 裘世海淡淡地道:“这是比武,点到为止,聂老师是手下留情,没敲断你的腿,已经很客气了,还不认输又待怎的?” 罗北通急了道:“可是他已经被小弟逼下台去了!” 裘世海怒喝道:“你看见了?” 罗北通道:“众目睽睽,谁都看见了。” 裘世海神色一沉道:“罗护法!难道你的人丢得还不够,现在我命令你下去!” 白长庚笑笑道:“裘兄,这不能怪罗老弟,他是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裘世海道:“我晓得他没看清楚,这更不可能原谅,两面交锋,胜负未定,就如此粗心大意岂足成事,我准备贬去他护法之职,发交刑堂认处!” 白长庚笑道:“这是我们的家务,容后再说,现在应该对他说明内情,叫他心平气和地认输!” 裘世海这才哈哈地道:“罗护法,聂师父并没有落败下台,他的两只脚还留在台上,原来他可能打算用铁板桥的身法平躺下去,躲开你那一剑。 “可是后无退路,身子落了空,他才改为挂镰钩,将身子挂在台缘,然后再翻身上来出招反击,现在你认输了吧?” 他所坐的位置根本看不见台下的情形,可是他评述经过历历无爽,使人不得不佩服他的精明。 罗北通怔住了,倒吸了一口气道:“这小弟输得太冤枉了,如论真才实学,小弟断不至落败。” 一向沉默不开口的华树仁忽然道:“罗老师如果不甘心认输,大可回头再比!” 他是京师这方面推出的监场人,说话自然可以做数。 罗北通眉头一舒,拾回三棱剑正准备喊话,裘世海已沉声喝道:“罗护法,我已经命令你下去了。” 罗北通用眼睛望着白长庚,等候他的指示。 白长庚笑道:“裘兄!今天是以武会友,自然是希望能见识一下双方的真才实学,罗老弟输在粗心,并非技不如人,裘兄给他一个机会吧。” 裘世海脸色一沉道:“不行!” 白长庚还想开口,裘世海已板着脸道:“老白,长春剑派如果想在中原争一席之地,就得收起那种小家子气派,武功之道,技艺与经验各占其半,技艺不如人尚可勤练,经验不足却会误事,更不可恕!” 罗北通不服气道:“小弟误了什么事?” 裘世海哈哈笑道:“白老弟派你出战第一场,原是认为你有必胜的把握,为本派争一个彩,结果却被你粗心大意弄砸了,折了本派锐气,这不是误事是什么?” 罗北通低头道:“小弟认罪,请总护法准小弟戴罪立功,以赎前惩!” 裘世海哈哈笑道:“你人也丢了,兵器也摔了,还好意思赖在台上吗?” 罗北通道:“连对方都同意了,总护法何必如此不通人意呢?” 裘世海哈哈笑道:“长春剑派不是乞儿帮,人家丢下一块肉,你要跪在地下去咬起来。” 白长庚脸色微变道:“裘兄说得不错,罗老弟,下去!” 罗北通对白长庚的命令异常顺从,只答应了一声是,立刻拱手下台去了。 第一场的胜负就这样决定了,看比武的人自然是支持京师各家镖局联盟的,因之掌声雷动,呼声不绝。 聂仲华吁了一口气,虽然他仗着机智及丰富的经验胜了那一场,但是照比武的规定要连胜三场才能得到一分胜点,而对方下两场所派出来的人,一定将更为难斗,所以他开始为自己担心了。 白长庚递出一张名单给邱广超,那是第二场的比武人选。 邱广超没有宣读,监场席上的华树仁忽然以沉定的声音道:“聂老师也请下去!” 这个宣布使主持的刘金泰也吃了一惊!聂仲华本人更是愕然莫知所以!华树仁的声音虽然不大,离台数十丈内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刹那间,大家都惊得呆住了。 这对聂仲华是件丢人的事,比失败了下台还要丢人,因为这等于是取消了他的比武资格了。 刘金泰虽然对这位成名的前辈异常尊敬,但为了聂仲华的颜面不得不表示一下,含笑道: “华前辈,聂兄弟已经获胜了一场……” 华树仁冷冷地道:“我知道,但是我认为他应该下去。” 聂仲华红着脸道:“在下可以请教原因吗?” 华树仁道:“你还是不必知道的好!” 聂仲华微怒道:“华老是怕在下能力不足以应付下一场?” 华树仁仰头不理,刘金泰尴尬地道:“今日之会,主要是切磋技艺,胜负不足为意,聂老师不必太挂意。” 聂仲华振振有词地道:“在下已经胜了一场,即使在次场败北了,也不算得丢人,为何不准……” 华树仁这才冷哼一声道:“你的能力很强,我相信白先生下两场所派遣的代表都是不堪一击的对手,准备让你连胜三场,白白地胜得这一分。” 白长庚脸色微动,似有些儿怒意。 聂仲华却不信道:“哪有这种事?” 华树仁冷笑道:“我若是对方的主持人,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刘总镖头如果不信,可以先看看名单!” 刘金泰伸头向纸上看去,果然上面已写下两个名字,白福、白顺,不禁暗暗佩服华树仁的先见之明。 白长庚淡淡地道:“是我的两个跟随。” 刘金泰脸色一变道:“白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白长庚笑了一声道:“贵方监场人华老英雄已经明白兄弟的意思了,何必要说出来呢?” 刘金泰怔住了,不知要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聂仲华见对方派遣两个从人上来与自己对手,大感屈辱,正想开口责问,华树仁已冷冷地说道:“聂老师,此刻下台是最聪明的事,一定要问原因的话,恐怕你的镖行要开不下去了。” 聂仲华怒叫道:“在下宁可从此退出江湖,也得弄弄清楚!” 华树仁笑笑道:“好!我就告诉你,因为你刚才回身一击胜得太漂亮了。” 聂仲华先是怔了一怔,继而脸通红,一声不响,丢下了手中的梅花夺,跳下台去快步走了。 刘金泰愕然片刻,接着一声轻唷道:“华老!幸亏您及时发觉,否则整个京师的镖行都只好闭门歇业了。” 华树仁一声冷笑道:“长春剑派这次率师东下,目的似乎不仅是以武会友,是想把中原武林道挤得无地立足呢。” 白长庚微微一笑道:“华老言重了,敝派虽然远处关外,却仍自念身为武林一派,从没有在人背后出招动手的。” “那位聂总镖头能具有这种身手,敝派上下都没在背后长眼睛的,何足言敌,只好乖乖地认输,送上一分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说得刘金泰满脸通红,无言可答!华树仁冷冷地道:“白先生,聂仲华不过是生性暴躁一点,并没有存心想在背后出招,他从台下翻起来,根本没看见贵方的罗护法背过身去,何况他已经负愧而去,你这些话说得太没意思了。” 白长庚还要说话,邱广超已经拦住了。 他先前对聂仲华不告而去,心中很纳闷,不明白是为了什么,现在听华树仁解释后,才知道原故,聂仲华是无心之失,自然不能责之过深。 因此他忙道:“白老先生,比武才开始,原是以武会友,万不可因言语冲突而伤了和气,那就……” 白长庚道:“罗护法是本派很得力的一名代表,除非遇上了顶尖高手,否则至少也能为敝派争下一分胜点,就此落败了,敝人如何甘心?” 刘金泰忍不住道:“白先生,不必为这一点斤斤计较,刚才那一场可以不算。” 白长庚笑道:“真的不算?” 刘金泰沉声道:“自然不算,贵方的罗护法继续具有比武资格,敝方的聂老弟虽然没有取消资格,他也不好意思再出场了,这样子贵方总不吃亏了吧?” 白长庚笑笑道:“刘老师这样大方,兄弟自然没话说了,那么敝派仍由罗老弟为代表讨教了。” 说完向台下又招招手,将罗北通叫了上来。 白长庚又笑道:“罗老弟,刚才我叫你下去,是为了本派的风度与荣誉,长春剑派虽然不是名门大派,却不能做出那种江湖无赖的行径,你应该会谅解的。” 罗北通一拱手道:“属下明白。” 白长庚又道:“京师举国首邑,能在京师开镖行的都是武林中顶尖人物,你可不能再那样粗心大意了。” 罗北通点点头。 这边的刘金泰沉着脸,递了一张名条给邱广超,由他宣布道:“京方代表系广武镖局总镖头胡天南老师。” 胡天南是八卦门中高手,以一趟八卦刀享誉武林,人很年轻,还不到四十,开设镖局却有十年的历史了。 八卦门的弟子在南边势力很大,他的镖行多半也接了南边生意。因为沿途都有自己人,声气相通,从没有出过问题。 所以大家只知道胡天南的名气很大,却不知道他真功夫究竟如何。 他个子不大,黑脸膛,却显得一脸精悍。 炳回回在底下笑道:“刘金泰很有心计,这着棋子下得很对!” 张自新不解道:“那个姓罗的剑法很高明,胡师父准能赢他吗?” 炳回回笑道:“能赢最好,不能赢也给长春剑派这个马蜂窝掏了。” 炳回回道:“八卦门的弟子遍布浙闽粤三省,胡天南是八卦门中杰出人物,如果他今天在台上吃了败仗,长春剑派在那三个地区内将寸步难行。” 张自新还是没弄清楚,一脸的疑惑。 炳回回道:“他们快动手了,你还是多看看吧,八卦刀是一门难得的绝技,刀法变化很精奇,能偷学两手,对你大有好处!” 台上两个人交代了几句场面话,开始对上了。 胡天南一手八卦刀果然出尽威风,开始就是攻多守少,将罗北通逼得步步后退,赢得台下疯狂叫好!大约对了四十多个回合,罗北通才有机会反攻,斜里一剑反抢,刚好在刀光的空间中递了进去。 胡天南一个不小心,被剑锋划过臂上,可是他的刀法也不等闲,偏过来,同时拍在罗北通执剑的手背上,将他的兵器拍落下来。 白长庚立刻道:“胡老师刀法精绝,敝派认输!” 胡天南胸怀坦荡,收刀抱拳笑道:“哪里,哪里!兄弟的手臂也中了一剑,大家刚好扯平。” 可是白长庚坚持说罗北通的武器坠地,应该算输。 身为仲裁人的邱广超也是如此宣布,可是胡天南也不好意思再在台上,带着一点象征性的胜利跟罗北通同时下了台。 炳回回这才对张自新说道:“你看见了没有?” 张自新道:“看见了,八卦刀法是了不起。” 炳回回一叹道:“你真傻,八卦刀虽然不错,可是这姓胡的还没有练到家,罗北通可以赢他的。” 张自新诧然道:“难道是故意输给他的?” 炳回回道:“不错!这证明长春剑派确有东图中原武林霸业的野心,却因为胡天南是八卦门中的人,势力太大,才给他留点面子。” 张自新道:“既然故意落败,为什么又要划破胡天南的手臂呢?” 炳回回道:“长春剑派自己也要留面子,如果连败三场,外人还以为他们是真正输给胡天南了,所以只败一场,却叫胡天南也不好意思再在台上,这样两面都顾全了,白长庚的心计还真不简单呢!” 两场比武都没有一方完全得胜,长春剑派又调出一名剑手代表,叫做蓝风,身份也是个护法。 炳回回道:“别的人可没有胡天南那么硬的后台,恐怕这一场不太好过呢!” 结果确如所料,蓝风在剑上连败两家镖局的主持人,斗拳又胜过了京华镖局的镖头八臂哪吒贺世雄。 长春剑派得了一分胜点,白长庚身边插上一面锦旗,京师这边连捧场的人也感到十分泄气。 蓝风得胜下台后,长春剑派出场了第三位代表。 这家伙一上台就令人不舒服,身子上宽下窄,脸也是上宽下窄,一对三角眼,两道扫帚眉,穿了一身白衣服,活像是城隍庙里的勾命无常。 他的名字也绝,居然姓赛,就叫赛无常,职分也是护法。 华树仁在他上台后,就问道:“贵派到底有几位护法?” 白长庚笑道:“兄弟不理门户后,惟恐犬子无能接掌门户,所以将旧日的八位弟兄如数留在门户中担任护法之职,统由总护法督导司事。” 华树仁道:“老朽见过令郎的技业,似乎比这几位护法还差上一截呢!” 白长庚笑笑道:“长春剑派的技业是循序而进的,非至四十岁后不能登堂人室,犬子的火候还没有到,自然会差上一点。” 华树仁道:“令郎是火候未够,为什么不迟几年再接掌门户呢?” 白长庚道:“年轻人多历练一下总是好的,好在有这些老弟兄们支持他,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华树仁哼了一声道:“你这些老弟兄肯听他指挥吗?” 白长庚道:“看在兄弟老面子上,他们倒是很捧场,再说兄弟只叫他管管帮内事务,真正有了问题,还是由兄弟替他解决。” 华树仁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事务,非要把个年轻人来顶上虚名呢?” 白长庚道:“这话说了也没关系,兄弟为了要上长白山顶,研练一套新的雪花剑法,无暇分身,才令犬子暂摄帮务。” 华树仁哦了一声道:“刻下这套剑技练成了吗?” 白长庚笑道:“半年前就练成了,因为犬子将剑派管理得还不错,兄弟乐得偷偷懒,就叫他一直管下去了。” 华树仁道:“阁下这套雪花剑法一定相当精彩。” 白长庚微笑道:“精彩是说不上,不过比敝派原有的剑法精微一点而已。” 华树仁道:“什么时候让老朽开开眼界呢?” 白长庚道:“赛老弟就是跟兄弟一起练剑的,只要华老能派遣个适当的对手,他就可以施展出来,请华老指点一下。” 华树仁道:“怎么才是适当的对手?” 白长庚一笑道:“所谓适当的对手,就是能高于本派原来的剑法者,如果本派以往的剑法就可以对付了,又何必动用到雪花剑法呢?” 他的话中充满了傲意,根本没把济济群雄看在眼里。 华树仁怒形于色道:“刘总镖头,如果你调不出一个高手来杀杀他的威风,我老头子就只好下场了。” 刘金泰早已在肚子里算计很久了,京师几家镖局的同道他都很清楚,大家手底下全差不多,蓝风已经连败三人,这个赛无常看来还更辣手一点,叫别人上去也是丢人,惟有自己下场一拼了。 他刚刚站起,杨公久抱剑立起道:“大哥,让小弟先试一场。” 刘金泰知道杨公久比自己更靠得住一点,但对方只是几个手下出场了,他不能拒绝,只得皱眉说:“兄弟,还靠你挑大梁呢!你何必这么早就出来。” 杨公久沉着地道:“今天的大梁不是你我能挑的,我还是做马前卒,打个头阵吧。” 说着径直走了上台,向仲裁人处报了名。 白长庚道:“汝州侠亲自接教,这是赛老弟的殊荣,赛老弟,你可得虚心求教。” 赛无常没有开口,把腰间佩剑抽出,拱拱手道:“杨大侠请!” 杨公久为人十分谦虚,双手抱拳作了个守势道:“请……” 赛无常冷冷地道:“还是杨大侠先请。” 裘世海怒道:“赛无常,杨大侠名满中州,系以名家的身份莅场指教,你怎可如此无礼,你不是太……” 赛无常道:“启禀总护法,属下为了求教,才请杨大侠先出手,如果由我先出手,就无法领教高招了。” 裘世海道:“胡说,你有多大本事,敢出这种狂言!” 白长庚道:“裘兄,这倒不能怪他,因为他的招式向来有攻无守,一出手后,就没有对方回手的机会了。” 裘世海道:“如此说来,他这是天下无敌了。” 白长庚笑道:“这倒不是,因为他性子急,出手后,着着求进,如果不能克敌,就为对方所杀……” 裘世海笑道:“真有此事?” 白长庚道:“兄弟的话绝无虚假,且看他与杨大侠交手后就明白了。” 裘世海不再说话了。白长庚又对杨公久道:“就请杨大侠出手教训他一下吧。” 杨公久涵养再好,也忍不住道:“杨某虽不才,倒也不怕这种招式,还是贵方先出手指教好了,杨某死了,绝对认命。” 白长庚微微一扬眉道:“赛老弟,杨大侠既然如此说,你就先出手吧,汝州侠名满中州,为中原剑道名家,你想杀死他是万不可能的事。” 邱广超在座上也意识到此战的凶危,不禁担忧地道:“白先生,武林中较技固然不计生死,可是兄弟向官方备案主持这场比武时,已经保证过不发生人命案件。” 赛无常冷冷地道:“刀剑无眼,这是很难控制的。” 邱广超微感不悦地道:“赛老师,兄弟以为各位都是武术名家,手底下应该能把持住分寸的。” 白长庚哈哈大笑道:“侯爷放心好了,赛老弟的手底下或许难以控制,但是他的技艺与杨大侠相去甚远,只要杨大侠能提出保证,就不会有流血之事发生了,杨大侠意下如何?” 杨公久知道从开始都是对方的计谋,甚至于裘世海出面干涉都是有计划的,他与白长庚言语冲突,以及对赛无常表示不满,都是诱自己入窠,闯了一生的江湖,经历了多少的风险,结果还是上了人家的当,还有什么话说呢?他只有硬着头皮道:“不错,杨某在中原武林道上,多少也薄有微名,说了话就得算数,杨某若被杀了,那是学艺不精,如果失手杀及贵方,也是火候欠缺,一切都认命了,请赛老师出招示教吧。” 赛无常阴恻恻地一笑道:“杨大侠,听起来似乎是沾了点光,但是对赛某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说赛某不幸在杨大侠剑下超生了,纵然杨大侠肯屈尊为赛某抵命,赛某仍然是得不偿失了,武林人最宝贵的是名声,其次才是生命,赛某既然丢了命,又未能成名,想想实在不值得。” 裘世海怕他说得太多,惹人反感,忙喝道:“赛护法,杨大侠杀了你这无名小卒,还要给你抵命,有什么好处,你占了这等大便宜还要说嘴。” 赛无常笑道:“至少成全了他一诺千金的英名,比我上算多了。” 邱广超见他们谈话太多,台下观众听得见的不明内情,听不见的却都在鼓噪不耐,忙道: “二位快开始吧。” 赛无常把剑一横道:“遵命,杨大侠得罪了。” 话刚离口,身随剑进,果然快速如风,凌厉异常。 杨公久是蓄势待敌,自然早有了防备,可是接了几招后,才发现自己上了大当,有苦难言。 赛无常的剑势虽然凌厉,倒不是没有缺点,可是他露出的空门却都是致命之处,一剑刺上非死即伤。 如果出手轻一点,将他杀成轻伤,倒也可以把僵局打开了,问题却在对方的攻势太猛太急,自己竟无法从容出招,可乘之机只有刹那间的空暇,即使能利用上了,得失尚难意料,更别说是控制出手的分寸了。 假如真杀死了他,以自己的身份,不能说了耍赖,给这无名之辈抵命,那可也真是太委屈了。 因此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尽量采取守势。 赛无常连攻了三四十剑,将杨公久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百出,却一剑都递不出去。 因为这一剑递出,对方就非死不可,为了诺言所约束,惟有眼睁睁地挨打。 赛无常越斗越勇,剑也使顺了手,连空门都不常出现了,一枝剑泼风似的占尽优势。 杨公久若非剑法精娴,就这一轮急攻,也难以抵挡,而且赛无常剑剑不离要害,略有疏失损名事小,连性命也保不住了。 看看已退到台角,杨公久实在忍不住了,左右两边都没有了退路,背后顶着台柱,面前则是赛无常凶猛的攻势,如果叫他逼下台,这个人丢得更大。 情急之下,杨公久一咬牙,作了个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挨打了,哪怕失手伤了他,事后再给他抵命,也比一招不发就被人逼下台强。 罢好赛无常连发三剑,露出了腰眼的空门,这是人体最弱之处,挨上一剑势非肠破血流不可。 杨公久为了挡开那第三剑,已经差一点在咽喉处被人划上,再不把握时机,真是要活活送命了。 他于是大叱一声,剑锋横施而出!赛无常也太得意了,没想到杨公久突然出手抢攻的,一时慌了手脚,眼看着剑锋拦腰砍来,竟是毫无办法应付。 杨公久斟酌剑势,这一砍足可把对方拦腰砍成两截!但想到杀了他,自己仍不免陪上一死,手势略略迟顿。 再者见赛无常身形离台缘很近,临时转了主意,偏过剑锋改用剑身横拍,心想将他撞下台去,既胜了他,又不至伤及对方,岂不是更妙。 心中瞬息千念,手下却毫不迟疑,运足劲力横抢而出,眼前忽地一花,赛无常居然不见了踪影!苞着背上如受重击,一下子撞了过来,身形控制不住,直往台下跌去,幸而半空中还能稳定心神,扭腰急翻,变成两脚落地,没有跌个倒栽葱。 抬头看去,赛无常站在台角上得意地笑道:“承让,承让,杨大侠心存忠厚,临时以剑身见惠,兄弟投桃报李,也还了一招剑身,如果杨大侠心狠一点,不叫活下去,兄弟就得把杨大侠分成两个半人。” 杨公久这才感到肩背上一阵疼痛,想来是挨了一平拍之故,假如对方用了剑锋,自己真会劈成两片了。 一则以惊,一则以愧!惊的是对方剑术果然精妙,几露空门,根本是诱敌之计,事实上早有了防备,那些空门绝不会被人所乘的。 愧的是数十年盛名,抛于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击下台来,这汝州侠三字从此要在武林中除名了。 幸好他平时涵养极佳,还能忍得住,长叹一声,无语收剑,走回本方的帐幕。 白长庚傲然朝华树仁笑道:“华老看敝派的雪花剑法还过得去吗?” 华树仁神色微动地道:“精妙,绝妙,只是老朽年迈昏庸,竟然看不出精妙之奥究竟在何处。” 白长庚笑道:“华老法眼如电,何必如此谦虚呢!” 华树仁闻言轻叹道:“不行!人到底是老了,第一个眼力就不行了,如果老朽的眼镜带着或许还能瞧出几分端倪。” “只是今天早上一个不小心,将那老花眼镜打碎了,没有那玩意儿,近处还行,刚才他们缠斗到台角上,距离太远,竟是无法瞧得清楚。” 白长庚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笑了一下,改向刘金泰道:“刘老师,下一场是哪一位赐教?” 杨公久一败,刘金泰就知道今天自己这边是输定了!因为对方一共才出场三人,却已大获全胜,而自己这边连剑术最精的杨公久也败阵了,还有什么希望呢?可是白长庚问到了头上,又不能不理,只得站起身来。 杨公久在台下叫道:“大哥,兄弟已经落败了,您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刘金泰苦笑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最了不起镖行全部歇业,事实上经过今天这一败,保镖这行饭也没我们的份了。” “不过,咱们输在手底下,也比输在威风下好一点,总不能让人说咱们连比斗的勇气都没有了。” 杨公久惨然道:“华前辈,京师十三家镖局,有上百位朋友指着这一行营生呢!你不能坐视大家歇业吧!” 白长庚笑道:“杨大侠,兄弟这次前来,纯是以武会友,大家观摩武技,切磋所学,可没有存心砸各位的饭碗。” 杨公久怒道:“你公开找京师的镖行朋友比武,在这儿挑了大家的场子,以后谁还会照顾他们的生意。” 白长庚笑道:“那是没法子的事,小儿单身东来,具柬邀各位一叙,各位瞧他不上眼,居然没有一位肯赏光的,兄弟只好用这个方法跟各位见面了。” 说完又对刘金泰道:“刘老师,长春剑派在关外别无生财,完全是靠山上一点土产药材,将本求利,如果各位不想再保镖,兄弟倒是有意接手,各位愿意转让的,兄弟可以出高价将各位的家私承购下来……” 刘金泰怒道:“刘某还没有这个打算!” 白长庚笑道:“那兄弟只好另起行号了。” 刘金泰一摆手中金刀道:“那要等贵方将我打下台去再说,京师的镖局生意虽不是刘某一个人的地盘,但是刘某的镖局不关门别人还插不进脚来。” 白长庚微笑道:“刘老师愿意指教,自然很欢迎,兄弟这边的人.手都列具名单,开在侯爷那儿,刘老师任挑哪一个都行。” 他的话狂傲到极点,可是人家有着连串得胜的事实,刘金泰想强顶也没有办法,沉声道: “今天是比武,别的话少说,还是按规矩来,这位赛老师胜了一场,刘某循例只能向赛老师请教。” 白长庚点头笑道:“行!赛老弟,第二场是刘老师下场指教,你可得留点神,刘老师是京城十三家镖行的领袖人物,更是南北闻名:的武林英雄。” 杨公久乞怜地看着华树仁,希望他出头讲句话,因为杨公久心里明白,刘金泰的手下功夫绝对胜不了那个赛无常。 如果再一败,京师十三家镖局,除了胡天南那一家有八卦门撑腰外,其余十二家非关门不可。 华树仁冷冰冰地道:“刘金泰的本事大得很,用不着我老头子替他瞎操心。” 刘金泰一怔,很是不解!昨天杨公久把这老家伙接到镖局来,介绍之下,才知道他是昔年成名的大剑客,当时就对他十分礼敬,毫无一丝怠慢,何以他言中对自己如此不满?心中虽然充满了怒火,神情上仍是很谦恭拱拱手道:“老先生,刘某并未得罪前辈……” 华树仁一捋长须道:“岂敢!岂敢!老头子有个兄弟,在贵局多蒙照应,老头子感激还来不及呢!” 刘金泰又是一怔!杨公久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忙道:“大哥,前几天的那位李师父就是入云龙李铁恨李大侠呢。” 刘金泰愕然道:“人云龙李大侠几时莅临敝处的?” 杨公久忍不住一叹道:“就是厨房的那位李师父!” 刘金泰神色一震道:“什么?是他?” 华树仁冷冷地道:“我这位拜把兄弟,虽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但是把他贬到厨下烧火,也只有你刘总镖头有此威风。” 刘金泰神色一变道:“李师父在十年前自动上敝处求职,因为他烹调手艺很好,刘某就录用了,可不知道他就是名震武林的人云龙。 “再说李师父来了之后,刘某见他言谈异乎于常人,虽然曾一再地追问,他总不肯吐露身世,刘某以为他是位不愿闻名的高人隐士,也就不予追问了,可是刘某从未以下人待之,请华老……” 华树仁道:“令侄的一顿鞭子,也是刘总镖头礼贤下士的待客之道吗?” 刘金泰叹了一口气道:“舍侄无知,冒犯了李大侠,刘某的确并未知情,而且刘某赶到后,立刻将舍侄痛责一顿,这也是众目所睹的事实……杨老弟!你怎么早不说呢?” 杨公久道:“我也不知道,昨天青青回来,才对我说起这件事,华老,令弟屈居在镖局司厨,是他自愿的,刘大哥可没有亏待他……” 刘金泰慨然道:“现在说这些也迟了,如果李大侠肯重莅下处,刘某一定对他郑重致歉,刘某错在知人不明,余则问心无愧,今天是长春剑派向京师的镖行挑战,刘某不才,生杀一身任之,也不敢借重您前辈帮忙……” 华树仁微微一笑道:“你担当得了吗?” 刘金泰刚要开口,杨公久看事情有转机,连忙用眼色止住他别说话,诚恳地打了一躬道: “前辈,杨某不在镖行业中,却也-了浑水,因为长春剑派挑战的对象,乃为整个中原武林,杨某不才,无以为中原武林扬眉吐气,前辈却万不能坐视……” 华树仁微笑道:“我老头子有什么用,人家的雪花剑法何等神奇玄妙!” 杨公久道:“在下以身受之感,向前辈进一言,雪花剑法实际上只是一点身法吓人而已,并无……” 华树仁道:“你看出破绽了?” 杨公久道:“在下不敢说看出破绽,但是确实看出一点窍门,他们的剑法着重在急攻,却故意露出空门,以为诱敌之计,然后再以迅速的方法,乘机袭人所不备。” 白长庚微微一笑道:“杨大侠不愧为名家,几个照面,就看出敝派雪花剑法的路子,兄弟在长白山上,终日大雪纷飘,才悟出这点奥秘。” “雪花是飘浮不定的东西,你眼看它浇下来,伸手去捕捉时,它却飘到别处去了,兄弟试验了千百次,慢慢将它的变化深入剑招之中……” 华树仁哼了一声道:“你很得意吗?” 白长庚笑笑道:“得意是说不上啦!只是敝派这套剑法内含千变万化,想破解它倒是要伤点脑筋。” 华树仁道:“老头子我眼睛不好,没瞧清楚,但是对阁下这套剑法,倒是有个不中听的批评。” 白长庚笑道:“愿意承教。” 华树仁淡淡地道:“一无是处!” 白长庚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勉强干笑道:“华老认为哪一点不堪为取?” 华树仁轻夷道:“从头到尾无一可取,雪花是轻浮无定的东西,无根可寄,随风而落,而为剑之道,首重根本……” 白长庚忍不住道:“华老既然这么说,想必对这套剑法已经有了破解之策。” 华树仁哼了一声道:“我老头子对这种不成章法的剑术,还没有兴趣去详细研究,可是我随便找个人也能把它给破了。” 赛无常忍不住了,厉声叫道:“老头儿,光靠着嘴皮子吹大气可吓不倒人,有种你下来对两手。” 华树仁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种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也配向老夫叫阵,青青,你出来把他摔下台去。” 刘金泰与杨公久都是一怔。 杨公久人在台下,自然不能再上去,眼看着杨青青抱剑转到台前,大感紧张道:“华前辈她怎么行?” 华树仁微笑道:“她是稍微嫌弱了一点,可是你刚才折在这家伙手里,叫别人去捞回面子来,对你不太好看,不如由你的女儿扳回面子,也可替你出口气。” 杨公久还想要说话。 杨青青笑着道:“爹,您就让我试试看,杨家的体面总不能靠别人来维持!” 赛无常见华树仁派了个女孩出场,也感到相当意外,冷笑一声道:“姑娘,刀剑无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青青瞪起眼道:“谁跟你闹着玩?刚才我爹就是对你太客气了,才上了你的当,现在我可没那么客气,不砍下你的脑袋,至少也得叫你爬下台去。” 杨公久见华树仁纵容微笑,又见杨青青一脸镇定的样子,知道老头子一定背地里对她做过指示,于是大为放心。 他朝刘金泰笑道:“大哥,你就稍等一下再出场吧!反正兄弟已经丢人了,再败一场,对姓杨的也损失不到哪里去。” 刘金泰无可奈何地归了座。 白长庚冷笑道:“赛老弟,强将手下无弱兵,杨小姐家学渊源,又经过华老的精心指点,青出于蓝,可能你还不是对手呢!” 华树仁道:“姓白的,话要说清楚,杨小姐的剑法是她老子一手教出来的,我老头子只略略以指点,你可别归到我头上。” 白长庚哈哈一笑道:“熟手练剑,只是画龙点睛之功,以华老在剑上的造诣,这略加指点就等于将几十年浸婬心得整个地传授了。” 华树仁轻笑一声道:“台端不愧为名家,论解透辟,但画龙点睛之功,也必须在龙头上才能见效,如果是一条长虫,哪怕改头换面,花个几十年功夫来刻意加工,仍然改不了内里的长虫气。” 白长庚脸色微变,冷笑道:“华老说得很对,这些老弟跟我一起练剑都有几十年了,一则是他们的气质太差,再则是兄弟缺乏生花妙笔之巧才,所以永远是一条草蛇,岂足与华老的龙种相较。” 华树仁淡淡道:“阁下可能是误会了老朽之意,只表示杨小姐禀赋天成,如果能侥幸胜得贵方一招两式,完全是她的努力,老朽不敢居功而已,无意拿别人来作比。” 杨青青等得不耐烦了道:“老爷子,是龙是蛇,要等比过后才见真章,光斗嘴皮子有什么意思呢?” 白长庚一笑道:“杨小姐快人快语,不愧豪杰家风,倒是我们太婆婆妈妈了,如此请侯爷示意开始吧!” 邱广超点点头,一挥旗令。 杨青青因为父亲先在赛无常手下吃了亏,不敢让他出手,而且自己年轻,又是女孩子,放肆一点也在情合理,所以连招呼也不打,挥手就是一剑攻出。 她用的是双剑,分量轻速度却快,赛无常刚把那一剑拨开,第二剑又跟着来了,快得出乎他意料。 接连十七八招,都是杨青青在主攻,赛无常只有招架之力,硬是找不到还手的机会,越打越心惊。 杨青青的剑式毫无章法,看去竟像是信手拈来,随手而出,然而又凌厉万分,每一剑都攻在必救的要害。 赛无常不能不理,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 雪花剑也是靠着快攻,必须抢到先手,才有从容发挥的余地。 白长庚始创这套剑法时,下了很大的苦心,惟恐遇到高手时,没有进招的机会,所以先决的条件是练臂力,当然用剑之道,不全靠臂力取胜,可是在雪花剑而言,臂力却有非常大的好处。 如果对方的攻势太猛时,强力一剑迎架,弹开对方的剑,使对方无法连续进逼,自己就有出手的机会了。 杨公久在对手时,也曾抢到几手进招的机会,就因为赛无常的臂力太强,才攻得一招,受巨力一震,荡开兵器,分心去掌握剑势时,赛无常的回攻已到,才弄得守多攻少,被逼迫下了台。 可是赛无常这一招遇到了杨青青,完全失去了作用。 她用的是双剑,左右手轮流交攻,赛无常荡开了上一剑,影响不了下一剑,杨青青右手的剑震开了,左手招式立发,同时控制好右手的剑,再度攻出。 张自新是认得她的剑法,那是华树仁在一个月中硬教他们苦练的那些杂乱无章的剑式,自己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悟出其中诀窍,想不到杨青青也解悟出来了,而且双手配合使用,更见精妙,忍不住大声叫好。 炳回回在他旁边低声道:“小兄弟别忙着叫好,多注意一下她的攻势,华老哥那套剑法并无成式,完全是因势而制宜,对方什么反应就用哪一招补上,这全凭经验来决定,杨小姐的经验比你丰富,她用招的判断,可以给你一个借鉴。” 张自新听了这话之后,才定下心来,一意去揣摩杨青青的运用方式。 罢自得趣之际,耳边忽然有人道:“别看人家的,华大哥那套剑式完全是因人而异,存乎一心,她应付的方法,你不见得有用,何况她的资格太女敕,那些方法并不正确,记死了,反而会影响你的进步。” 那是李歪嘴的声音。 炳回回转过脸笑道:“李爷,您也出来了!” 李歪嘴将身子藏在张自新后面道:“我本不想出来的,只是怕你乱指点,把这孩子引入歧途,才忍不住跑出来。” “哈老师,在拳脚上你是行家,对剑法你可懂得不多,千万别乱出主意。” 炳回回讪然一笑道:“是的,是的,李兄是剑中名手,兄弟当然不敢跟您论较,可是您不开口,回头张兄弟还得上台争雄,看到对方剑法如此精妙,不能叫张兄弟睁着眼吃亏,只有乱出主意了。” 李铁恨一叹道:“我不是不关心他,否则我就不会老远赶回来了。” 炳回回道:“可是您金口难开,一点指示都不给他。” 李铁恨道:“没有用,华大哥的剑法,只能靠自己,别人乱出主意,对他只有害处。” 炳回回道:“这个兄弟知道,可是张老弟从来也没有模过剑,除了华老哥传授外,只学了半套杨家剑法,您总不能叫他靠着这点底子去跟一批高手对阵。” 李铁恨一叹道:“你不懂,华大哥这套剑法构思已久,却一直没有拿出来运用,因为我们都受了先前成式的约束,无法用本身的体验去融会它。 “张自新幸亏只学了半套杨家剑,如果学全了,其成就最多不过是跟杨青青不相上下,假使他想要更进一层,最好把那半套杨家剑法丢开,这套唯心绝剑,最理想的是完全由一个生手来学。” 炳回回一怔道:“那人怎么知道如何运用呢?” 李铁恨笑道:“到时候自然运用,根本不必操心,至于运用的程度,要看各人的禀赋,有多少天才,就发挥到多少威力,一丝也勉强不得。” 炳回回轻叹一声道:“华老哥想出这一套剑式,是冠古绝今。” 李铁恨骄傲地道:“这不是大哥一人之力,我们兄弟三人都有那个构想,每个人把天下精妙的剑招,加以融会贯通,去芜存菁,然后交给大哥处理。 “固定的那六十四手剑法,实已是天下剑术之奥,只可惜我们自己各为成式所限,无法洞其精微,只有寄望在后人身上了。” 炳回回兴奋地一拍张自新的肩膀道:“老弟,听见了没有!浊世三神龙的毕生心力,都在那套剑法上,你好好地揣摩运用,天下第一剑手之尊就在掌握中。” 李铁恨道:“那要看他的天分与造化了。” 炳回回兴奋地笑道:“没问题,张老弟的天分不是我吹呀,千百年也难得有第二块相同的材料。” 李铁恨一皱眉头道:“哈老师,英雄都是从苦难与打磨中练出来的,所以我一见这孩子,就拼命地磨练,给他超越常人的折磨,就是想激励他,你这样捧他,恐怕会害了他。” 炳回回笑道:“没有的事,别的我都同意,就是你们的教育方法不敢苟同,将相无种,完全靠人力的培养。 我们回疆的少年,从小就把他捧成个英雄,所以他们都肯努力上进,雄心勃勃去争取他的荣誉。” 李铁恨道:“那样会养成他的骄纵。” 炳回回道:“不错,可是真正有天分的人自己会克制这份骄心,你们那种教育方式,只会把人磨成庸才,即使有天纵之资,失去了雄心与壮志,又能有多大出息呢?” 李铁恨不以为然道:“古来多少豪杰,哪一个不是在困苦中成长。” 炳回回笑道:“你们汉人比我们回人多出千万倍,就在教育方式。” “我们鼓励庸才成英雄,你们却打击雄才成庸才,在你们这种错误的教育方式下,不知埋没有多少人才,有数的几个英雄豪杰,都是靠着自己奋发,月兑颖而出,如果我们也用这种方式教育青年,恐怕早已亡族灭种了。” 李铁恨怔了一怔才道:“哈老师!你的理论也很有道理,我也承认我们是错了,自新! 这个问题由你自己去决定答案。” 张自新默不做声,一面听他们谈话,一面要注意台上的打斗,使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多作考虑。 这时台上已进行了五十余招,仍然是杨青青抢攻,无常坚守,没有回出一招!而台下观斗的人欢声雷动,全是替杨青青叫好的。 一则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再者也因为她是京师武林的代表,长春剑派连番得利,大家虽然胜负不关己,到底也觉面上无光。 白长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沉声道:“赛老弟,你不如下台去吧!长春剑派被人打得无法还手,还是从你这第一个开例的!” 也许是白长庚的话说得太严重,赛无常羞愧难当。 忽地手上一加紧,全力反架,“当”的一声,将杨青青左手的剑击得月兑手飞去,趁机一剑反撩,横扫前脸。 杨青青身子已靠近台缘,见状往后一倒。 躲过那一剑急砍,却无法稳住身形,飘落台下,可是她右手的剑势是跟着上一剑而发的,横削颈项。 赛无常缩头躲开,但距离拉近,被剑刃扫过左颊,划了一道血痕,邱广超挥旗停战,却无法平定胜负。杨青青一剑月兑手,又被人逼下了台,照理应该算输,可是赛无常脸上挂了彩,实在也不能算胜。 炳回回道:“除非那个姓罗的别有所长,如以目前外形的状况而言双方必须要经一场激斗后才能定出胜负。” 上台的两个人各向仲裁人报名后,就分站在两边。 邱广超道:“贵两方的主持人所圈的比武项目都是兵器,二位有什么意见吗?” 罗北通道:“没有,敝人是长春剑派代表,自然是使用本门兵器。” 聂仲华却傲然道:“在下不属于哪一家,兵器亦非所长,但是对方是剑派中人,自然只好在兵器上比胜负了。” 白长庚微笑道:“聂兄如果觉比兵器吃亏,可以另外决定,敝派虽以剑为主,但其他功夫也勉强巴结。” 聂仲华冷冷地道:“这位罗老师在贵派担任何职?” 白长庚道:“罗教师父在兄弟手下是内坛护法。” 聂仲华哼了一声,道:“那还是比兵刃吧,如他的职位高一点,敝人还可以考虑一下更换项目。” 白长庚微笑道:“聂兄弟对长春剑派的情形可能不太了解。” 聂仲华道:“不必了,一个门派中的护法,敝人还不太陌生。” 白长庚道:“聂兄一定是还不相信兄弟的话,其实兄弟说的完全是实情,长春剑派所以在关外保持不败命运,就是靠着这一种反常的组织方法。” 聂仲华哈哈一笑道:“如此说来白老是特别看得起敝人,才派罗护法出场赐教了,如此,就请罗护法多多赐教。” 这时罗北通笑了笑,抽出了剑。 他的剑却是一柄三棱剑,这下子把聂仲华怔住了!因为这柄剑三面有刃,顶尖如锥,可桷可刺,招式与剑式相似,可当鞭、刀使用,分量很重,非绝佳实力者,不敢轻易使用。 对方的兵器这一亮相,已经启示此人不可轻视,聂仲华将先前轻慢不满之心一扫而空,凝重地取“夺”备战。 邱广超举手作了个准备的姿势,台角一名引令的亲丁立刻高举令旗,随着邱广超的手势下落。 一场龙争虎斗便开始了。 两人各抱兵器,互道一声请,然后就像一对振翅夺羽的雄鸡,慢慢地移动脚步,转绕起圈子来。 因为这是第一场,双方的实力都不清楚,所以比较慎重,想争取先手,却又不敢泄底或为人所乘。 因此,双方都在伺取一个有利的时机。 对峙片刻,终于由聂仲华打破了僵局。 他的梅花夺是双兵器,一枝护体,一枝凌空下击,因为这是试探性质,所以多于攻,手下并未用上全力。 罗北通竟是料准了他的想法,三棱剑横空架梁,却用上了八分劲力,将梅花夺震得直跳起来,差一点月兑出手去。 聂仲华心中一惊,全神去控制那枝梅花夺时,罗北通的剑光已如急电般地刺了进来。 一招之疏,却落得失尽先机!聂仲华虽仗着丰富的经验躲过了第一剑,然已处于下风,罗北通剑急如风,刹那间连攻了十几剑,势凶招险,逼得聂仲华连连后退,使得台下那些京师的武林道大惊失色,连替他们捧场的观众也大为泄气。 一局胜负,固无关紧要,可是聂仲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叫人赶下了台,那未免太丢人了!眼看着快退到了台缘了,聂仲华的心是比谁都急,咬紧牙关想撑住,挣回一点面子。 罗北通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猛然几下狠攻,将他的双夺荡开,然后看准一个空门,剑尖直点前胸,沉声喝道:“下去!” 聂仲华背向台缘,只有不到半尺的退步,双夺分开的两手,来不及撤回招架,对着这穿胸一剑,只有将身子后仰才能躲过,可是他往后倒下时,台下发出了一片惊呼,他已心知要糟了。 罗北通将聂仲华逼下了台,脸上带着微笑,十分得意地连看都不看,回身朝东席的刘金泰一拱手道:“承让……” 一言未毕。罗北通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腿弯处猛受重击,痛彻心腑,身子一栽,扑跌出去,连三棱剑都丢开了,幸好他外门功夫练得硬实,挨了一下还挺得住,腰杆一使劲,又站了起来。 却见聂仲华手持双夺站在后面,不用说那一下必定是他打的了。双掌一错,冲上去就想拼命。 仲裁席上的裘世海厉声喝道:“住手!” 声发自本方总护法之口,罗北通亦得听命止手,可是仍然不服气地瞪着聂仲华。 裘世海这才哼了一声道:“罗老弟,胜负乃兵家常事,摆出市侩无赖的样子惹人笑话,下去吧!” 罗北通忍不住叫道:“我输了?” 裘世海淡淡地道:“这是比武,点到为止,聂老师是手下留情,没敲断你的腿,已经很客气了,还不认输又待怎的?” 罗北通急了道:“可是他已经被小弟逼下台去了!” 裘世海怒喝道:“你看见了?” 罗北通道:“众目睽睽,谁都看见了。” 裘世海神色一沉道:“罗护法!难道你的人丢得还不够,现在我命令你下去!” 白长庚笑笑道:“裘兄,这不能怪罗老弟,他是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裘世海道:“我晓得他没看清楚,这更不可能原谅,两面交锋,胜负未定,就如此粗心大意岂足成事,我准备贬去他护法之职,发交刑堂认处!” 白长庚笑道:“这是我们的家务,容后再说,现在应该对他说明内情,叫他心平气和地认输!” 裘世海这才哈哈地道:“罗护法,聂师父并没有落败下台,他的两只脚还留在台上,原来他可能打算用铁板桥的身法平躺下去,躲开你那一剑。 “可是后无退路,身子落了空,他才改为挂镰钩,将身子挂在台缘,然后再翻身上来出招反击,现在你认输了吧?” 他所坐的位置根本看不见台下的情形,可是他评述经过历历无爽,使人不得不佩服他的精明。 罗北通怔住了,倒吸了一口气道:“这小弟输得太冤枉了,如论真才实学,小弟断不至落败。” 一向沉默不开口的华树仁忽然道:“罗老师如果不甘心认输,大可回头再比!” 他是京师这方面推出的监场人,说话自然可以做数。 罗北通眉头一舒,拾回三棱剑正准备喊话,裘世海已沉声喝道:“罗护法,我已经命令你下去了。” 罗北通用眼睛望着白长庚,等候他的指示。 白长庚笑道:“裘兄!今天是以武会友,自然是希望能见识一下双方的真才实学,罗老弟输在粗心,并非技不如人,裘兄给他一个机会吧。” 裘世海脸色一沉道:“不行!” 白长庚还想开口,裘世海已板着脸道:“老白,长春剑派如果想在中原争一席之地,就得收起那种小家子气派,武功之道,技艺与经验各占其半,技艺不如人尚可勤练,经验不足却会误事,更不可恕!” 罗北通不服气道:“小弟误了什么事?” 裘世海哈哈笑道:“白老弟派你出战第一场,原是认为你有必胜的把握,为本派争一个彩,结果却被你粗心大意弄砸了,折了本派锐气,这不是误事是什么?” 罗北通低头道:“小弟认罪,请总护法准小弟戴罪立功,以赎前惩!” 裘世海哈哈笑道:“你人也丢了,兵器也摔了,还好意思赖在台上吗?” 罗北通道:“连对方都同意了,总护法何必如此不通人意呢?” 裘世海哈哈笑道:“长春剑派不是乞儿帮,人家丢下一块肉,你要跪在地下去咬起来。” 白长庚脸色微变道:“裘兄说得不错,罗老弟,下去!” 罗北通对白长庚的命令异常顺从,只答应了一声是,立刻拱手下台去了。 第一场的胜负就这样决定了,看比武的人自然是支持京师各家镖局联盟的,因之掌声雷动,呼声不绝。 聂仲华吁了一口气,虽然他仗着机智及丰富的经验胜了那一场,但是照比武的规定要连胜三场才能得到一分胜点,而对方下两场所派出来的人,一定将更为难斗,所以他开始为自己担心了。 白长庚递出一张名单给邱广超,那是第二场的比武人选。 邱广超没有宣读,监场席上的华树仁忽然以沉定的声音道:“聂老师也请下去!” 这个宣布使主持的刘金泰也吃了一惊!聂仲华本人更是愕然莫知所以!华树仁的声音虽然不大,离台数十丈内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刹那间,大家都惊得呆住了。 这对聂仲华是件丢人的事,比失败了下台还要丢人,因为这等于是取消了他的比武资格了。 刘金泰虽然对这位成名的前辈异常尊敬,但为了聂仲华的颜面不得不表示一下,含笑道: “华前辈,聂兄弟已经获胜了一场……” 华树仁冷冷地道:“我知道,但是我认为他应该下去。” 聂仲华红着脸道:“在下可以请教原因吗?” 华树仁道:“你还是不必知道的好!” 聂仲华微怒道:“华老是怕在下能力不足以应付下一场?” 华树仁仰头不理,刘金泰尴尬地道:“今日之会,主要是切磋技艺,胜负不足为意,聂老师不必太挂意。” 聂仲华振振有词地道:“在下已经胜了一场,即使在次场败北了,也不算得丢人,为何不准……” 华树仁这才冷哼一声道:“你的能力很强,我相信白先生下两场所派遣的代表都是不堪一击的对手,准备让你连胜三场,白白地胜得这一分。” 白长庚脸色微动,似有些儿怒意。 聂仲华却不信道:“哪有这种事?” 华树仁冷笑道:“我若是对方的主持人,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刘总镖头如果不信,可以先看看名单!” 刘金泰伸头向纸上看去,果然上面已写下两个名字,白福、白顺,不禁暗暗佩服华树仁的先见之明。 白长庚淡淡地道:“是我的两个跟随。” 刘金泰脸色一变道:“白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白长庚笑了一声道:“贵方监场人华老英雄已经明白兄弟的意思了,何必要说出来呢?” 刘金泰怔住了,不知要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聂仲华见对方派遣两个从人上来与自己对手,大感屈辱,正想开口责问,华树仁已冷冷地说道:“聂老师,此刻下台是最聪明的事,一定要问原因的话,恐怕你的镖行要开不下去了。” 聂仲华怒叫道:“在下宁可从此退出江湖,也得弄弄清楚!” 华树仁笑笑道:“好!我就告诉你,因为你刚才回身一击胜得太漂亮了。” 聂仲华先是怔了一怔,继而脸通红,一声不响,丢下了手中的梅花夺,跳下台去快步走了。 刘金泰愕然片刻,接着一声轻唷道:“华老!幸亏您及时发觉,否则整个京师的镖行都只好闭门歇业了。” 华树仁一声冷笑道:“长春剑派这次率师东下,目的似乎不仅是以武会友,是想把中原武林道挤得无地立足呢。” 白长庚微微一笑道:“华老言重了,敝派虽然远处关外,却仍自念身为武林一派,从没有在人背后出招动手的。” “那位聂总镖头能具有这种身手,敝派上下都没在背后长眼睛的,何足言敌,只好乖乖地认输,送上一分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说得刘金泰满脸通红,无言可答!华树仁冷冷地道:“白先生,聂仲华不过是生性暴躁一点,并没有存心想在背后出招,他从台下翻起来,根本没看见贵方的罗护法背过身去,何况他已经负愧而去,你这些话说得太没意思了。” 白长庚还要说话,邱广超已经拦住了。 他先前对聂仲华不告而去,心中很纳闷,不明白是为了什么,现在听华树仁解释后,才知道原故,聂仲华是无心之失,自然不能责之过深。 因此他忙道:“白老先生,比武才开始,原是以武会友,万不可因言语冲突而伤了和气,那就……” 白长庚道:“罗护法是本派很得力的一名代表,除非遇上了顶尖高手,否则至少也能为敝派争下一分胜点,就此落败了,敝人如何甘心?” 刘金泰忍不住道:“白先生,不必为这一点斤斤计较,刚才那一场可以不算。” 白长庚笑道:“真的不算?” 刘金泰沉声道:“自然不算,贵方的罗护法继续具有比武资格,敝方的聂老弟虽然没有取消资格,他也不好意思再出场了,这样子贵方总不吃亏了吧?” 白长庚笑笑道:“刘老师这样大方,兄弟自然没话说了,那么敝派仍由罗老弟为代表讨教了。” 说完向台下又招招手,将罗北通叫了上来。 白长庚又笑道:“罗老弟,刚才我叫你下去,是为了本派的风度与荣誉,长春剑派虽然不是名门大派,却不能做出那种江湖无赖的行径,你应该会谅解的。” 罗北通一拱手道:“属下明白。” 白长庚又道:“京师举国首邑,能在京师开镖行的都是武林中顶尖人物,你可不能再那样粗心大意了。” 罗北通点点头。 这边的刘金泰沉着脸,递了一张名条给邱广超,由他宣布道:“京方代表系广武镖局总镖头胡天南老师。” 胡天南是八卦门中高手,以一趟八卦刀享誉武林,人很年轻,还不到四十,开设镖局却有十年的历史了。 八卦门的弟子在南边势力很大,他的镖行多半也接了南边生意。因为沿途都有自己人,声气相通,从没有出过问题。 所以大家只知道胡天南的名气很大,却不知道他真功夫究竟如何。 他个子不大,黑脸膛,却显得一脸精悍。 炳回回在底下笑道:“刘金泰很有心计,这着棋子下得很对!” 张自新不解道:“那个姓罗的剑法很高明,胡师父准能赢他吗?” 炳回回笑道:“能赢最好,不能赢也给长春剑派这个马蜂窝掏了。” 炳回回道:“八卦门的弟子遍布浙闽粤三省,胡天南是八卦门中杰出人物,如果他今天在台上吃了败仗,长春剑派在那三个地区内将寸步难行。” 张自新还是没弄清楚,一脸的疑惑。 炳回回道:“他们快动手了,你还是多看看吧,八卦刀是一门难得的绝技,刀法变化很精奇,能偷学两手,对你大有好处!” 台上两个人交代了几句场面话,开始对上了。 胡天南一手八卦刀果然出尽威风,开始就是攻多守少,将罗北通逼得步步后退,赢得台下疯狂叫好!大约对了四十多个回合,罗北通才有机会反攻,斜里一剑反抢,刚好在刀光的空间中递了进去。 胡天南一个不小心,被剑锋划过臂上,可是他的刀法也不等闲,偏过来,同时拍在罗北通执剑的手背上,将他的兵器拍落下来。 白长庚立刻道:“胡老师刀法精绝,敝派认输!” 胡天南胸怀坦荡,收刀抱拳笑道:“哪里,哪里!兄弟的手臂也中了一剑,大家刚好扯平。” 可是白长庚坚持说罗北通的武器坠地,应该算输。 身为仲裁人的邱广超也是如此宣布,可是胡天南也不好意思再在台上,带着一点象征性的胜利跟罗北通同时下了台。 炳回回这才对张自新说道:“你看见了没有?” 张自新道:“看见了,八卦刀法是了不起。” 炳回回一叹道:“你真傻,八卦刀虽然不错,可是这姓胡的还没有练到家,罗北通可以赢他的。” 张自新诧然道:“难道是故意输给他的?” 炳回回道:“不错!这证明长春剑派确有东图中原武林霸业的野心,却因为胡天南是八卦门中的人,势力太大,才给他留点面子。” 张自新道:“既然故意落败,为什么又要划破胡天南的手臂呢?” 炳回回道:“长春剑派自己也要留面子,如果连败三场,外人还以为他们是真正输给胡天南了,所以只败一场,却叫胡天南也不好意思再在台上,这样两面都顾全了,白长庚的心计还真不简单呢!” 两场比武都没有一方完全得胜,长春剑派又调出一名剑手代表,叫做蓝风,身份也是个护法。 炳回回道:“别的人可没有胡天南那么硬的后台,恐怕这一场不太好过呢!” 结果确如所料,蓝风在剑上连败两家镖局的主持人,斗拳又胜过了京华镖局的镖头八臂哪吒贺世雄。 长春剑派得了一分胜点,白长庚身边插上一面锦旗,京师这边连捧场的人也感到十分泄气。 蓝风得胜下台后,长春剑派出场了第三位代表。 这家伙一上台就令人不舒服,身子上宽下窄,脸也是上宽下窄,一对三角眼,两道扫帚眉,穿了一身白衣服,活像是城隍庙里的勾命无常。 他的名字也绝,居然姓赛,就叫赛无常,职分也是护法。 华树仁在他上台后,就问道:“贵派到底有几位护法?” 白长庚笑道:“兄弟不理门户后,惟恐犬子无能接掌门户,所以将旧日的八位弟兄如数留在门户中担任护法之职,统由总护法督导司事。” 华树仁道:“老朽见过令郎的技业,似乎比这几位护法还差上一截呢!” 白长庚笑笑道:“长春剑派的技业是循序而进的,非至四十岁后不能登堂人室,犬子的火候还没有到,自然会差上一点。” 华树仁道:“令郎是火候未够,为什么不迟几年再接掌门户呢?” 白长庚道:“年轻人多历练一下总是好的,好在有这些老弟兄们支持他,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华树仁哼了一声道:“你这些老弟兄肯听他指挥吗?” 白长庚道:“看在兄弟老面子上,他们倒是很捧场,再说兄弟只叫他管管帮内事务,真正有了问题,还是由兄弟替他解决。” 华树仁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事务,非要把个年轻人来顶上虚名呢?” 白长庚道:“这话说了也没关系,兄弟为了要上长白山顶,研练一套新的雪花剑法,无暇分身,才令犬子暂摄帮务。” 华树仁哦了一声道:“刻下这套剑技练成了吗?” 白长庚笑道:“半年前就练成了,因为犬子将剑派管理得还不错,兄弟乐得偷偷懒,就叫他一直管下去了。” 华树仁道:“阁下这套雪花剑法一定相当精彩。” 白长庚微笑道:“精彩是说不上,不过比敝派原有的剑法精微一点而已。” 华树仁道:“什么时候让老朽开开眼界呢?” 白长庚道:“赛老弟就是跟兄弟一起练剑的,只要华老能派遣个适当的对手,他就可以施展出来,请华老指点一下。” 华树仁道:“怎么才是适当的对手?” 白长庚一笑道:“所谓适当的对手,就是能高于本派原来的剑法者,如果本派以往的剑法就可以对付了,又何必动用到雪花剑法呢?” 他的话中充满了傲意,根本没把济济群雄看在眼里。 华树仁怒形于色道:“刘总镖头,如果你调不出一个高手来杀杀他的威风,我老头子就只好下场了。” 刘金泰早已在肚子里算计很久了,京师几家镖局的同道他都很清楚,大家手底下全差不多,蓝风已经连败三人,这个赛无常看来还更辣手一点,叫别人上去也是丢人,惟有自己下场一拼了。 他刚刚站起,杨公久抱剑立起道:“大哥,让小弟先试一场。” 刘金泰知道杨公久比自己更靠得住一点,但对方只是几个手下出场了,他不能拒绝,只得皱眉说:“兄弟,还靠你挑大梁呢!你何必这么早就出来。” 杨公久沉着地道:“今天的大梁不是你我能挑的,我还是做马前卒,打个头阵吧。” 说着径直走了上台,向仲裁人处报了名。 白长庚道:“汝州侠亲自接教,这是赛老弟的殊荣,赛老弟,你可得虚心求教。” 赛无常没有开口,把腰间佩剑抽出,拱拱手道:“杨大侠请!” 杨公久为人十分谦虚,双手抱拳作了个守势道:“请……” 赛无常冷冷地道:“还是杨大侠先请。” 裘世海怒道:“赛无常,杨大侠名满中州,系以名家的身份莅场指教,你怎可如此无礼,你不是太……” 赛无常道:“启禀总护法,属下为了求教,才请杨大侠先出手,如果由我先出手,就无法领教高招了。” 裘世海道:“胡说,你有多大本事,敢出这种狂言!” 白长庚道:“裘兄,这倒不能怪他,因为他的招式向来有攻无守,一出手后,就没有对方回手的机会了。” 裘世海道:“如此说来,他这是天下无敌了。” 白长庚笑道:“这倒不是,因为他性子急,出手后,着着求进,如果不能克敌,就为对方所杀……” 裘世海笑道:“真有此事?” 白长庚道:“兄弟的话绝无虚假,且看他与杨大侠交手后就明白了。” 裘世海不再说话了。白长庚又对杨公久道:“就请杨大侠出手教训他一下吧。” 杨公久涵养再好,也忍不住道:“杨某虽不才,倒也不怕这种招式,还是贵方先出手指教好了,杨某死了,绝对认命。” 白长庚微微一扬眉道:“赛老弟,杨大侠既然如此说,你就先出手吧,汝州侠名满中州,为中原剑道名家,你想杀死他是万不可能的事。” 邱广超在座上也意识到此战的凶危,不禁担忧地道:“白先生,武林中较技固然不计生死,可是兄弟向官方备案主持这场比武时,已经保证过不发生人命案件。” 赛无常冷冷地道:“刀剑无眼,这是很难控制的。” 邱广超微感不悦地道:“赛老师,兄弟以为各位都是武术名家,手底下应该能把持住分寸的。” 白长庚哈哈大笑道:“侯爷放心好了,赛老弟的手底下或许难以控制,但是他的技艺与杨大侠相去甚远,只要杨大侠能提出保证,就不会有流血之事发生了,杨大侠意下如何?” 杨公久知道从开始都是对方的计谋,甚至于裘世海出面干涉都是有计划的,他与白长庚言语冲突,以及对赛无常表示不满,都是诱自己入窠,闯了一生的江湖,经历了多少的风险,结果还是上了人家的当,还有什么话说呢?他只有硬着头皮道:“不错,杨某在中原武林道上,多少也薄有微名,说了话就得算数,杨某若被杀了,那是学艺不精,如果失手杀及贵方,也是火候欠缺,一切都认命了,请赛老师出招示教吧。” 赛无常阴恻恻地一笑道:“杨大侠,听起来似乎是沾了点光,但是对赛某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说赛某不幸在杨大侠剑下超生了,纵然杨大侠肯屈尊为赛某抵命,赛某仍然是得不偿失了,武林人最宝贵的是名声,其次才是生命,赛某既然丢了命,又未能成名,想想实在不值得。” 裘世海怕他说得太多,惹人反感,忙喝道:“赛护法,杨大侠杀了你这无名小卒,还要给你抵命,有什么好处,你占了这等大便宜还要说嘴。” 赛无常笑道:“至少成全了他一诺千金的英名,比我上算多了。” 邱广超见他们谈话太多,台下观众听得见的不明内情,听不见的却都在鼓噪不耐,忙道: “二位快开始吧。” 赛无常把剑一横道:“遵命,杨大侠得罪了。” 话刚离口,身随剑进,果然快速如风,凌厉异常。 杨公久是蓄势待敌,自然早有了防备,可是接了几招后,才发现自己上了大当,有苦难言。 赛无常的剑势虽然凌厉,倒不是没有缺点,可是他露出的空门却都是致命之处,一剑刺上非死即伤。 如果出手轻一点,将他杀成轻伤,倒也可以把僵局打开了,问题却在对方的攻势太猛太急,自己竟无法从容出招,可乘之机只有刹那间的空暇,即使能利用上了,得失尚难意料,更别说是控制出手的分寸了。 假如真杀死了他,以自己的身份,不能说了耍赖,给这无名之辈抵命,那可也真是太委屈了。 因此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尽量采取守势。 赛无常连攻了三四十剑,将杨公久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百出,却一剑都递不出去。 因为这一剑递出,对方就非死不可,为了诺言所约束,惟有眼睁睁地挨打。 赛无常越斗越勇,剑也使顺了手,连空门都不常出现了,一枝剑泼风似的占尽优势。 杨公久若非剑法精娴,就这一轮急攻,也难以抵挡,而且赛无常剑剑不离要害,略有疏失损名事小,连性命也保不住了。 看看已退到台角,杨公久实在忍不住了,左右两边都没有了退路,背后顶着台柱,面前则是赛无常凶猛的攻势,如果叫他逼下台,这个人丢得更大。 情急之下,杨公久一咬牙,作了个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挨打了,哪怕失手伤了他,事后再给他抵命,也比一招不发就被人逼下台强。 罢好赛无常连发三剑,露出了腰眼的空门,这是人体最弱之处,挨上一剑势非肠破血流不可。 杨公久为了挡开那第三剑,已经差一点在咽喉处被人划上,再不把握时机,真是要活活送命了。 他于是大叱一声,剑锋横施而出!赛无常也太得意了,没想到杨公久突然出手抢攻的,一时慌了手脚,眼看着剑锋拦腰砍来,竟是毫无办法应付。 杨公久斟酌剑势,这一砍足可把对方拦腰砍成两截!但想到杀了他,自己仍不免陪上一死,手势略略迟顿。 再者见赛无常身形离台缘很近,临时转了主意,偏过剑锋改用剑身横拍,心想将他撞下台去,既胜了他,又不至伤及对方,岂不是更妙。 心中瞬息千念,手下却毫不迟疑,运足劲力横抢而出,眼前忽地一花,赛无常居然不见了踪影!苞着背上如受重击,一下子撞了过来,身形控制不住,直往台下跌去,幸而半空中还能稳定心神,扭腰急翻,变成两脚落地,没有跌个倒栽葱。 抬头看去,赛无常站在台角上得意地笑道:“承让,承让,杨大侠心存忠厚,临时以剑身见惠,兄弟投桃报李,也还了一招剑身,如果杨大侠心狠一点,不叫活下去,兄弟就得把杨大侠分成两个半人。” 杨公久这才感到肩背上一阵疼痛,想来是挨了一平拍之故,假如对方用了剑锋,自己真会劈成两片了。 一则以惊,一则以愧!惊的是对方剑术果然精妙,几露空门,根本是诱敌之计,事实上早有了防备,那些空门绝不会被人所乘的。 愧的是数十年盛名,抛于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击下台来,这汝州侠三字从此要在武林中除名了。 幸好他平时涵养极佳,还能忍得住,长叹一声,无语收剑,走回本方的帐幕。 白长庚傲然朝华树仁笑道:“华老看敝派的雪花剑法还过得去吗?” 华树仁神色微动地道:“精妙,绝妙,只是老朽年迈昏庸,竟然看不出精妙之奥究竟在何处。” 白长庚笑道:“华老法眼如电,何必如此谦虚呢!” 华树仁闻言轻叹道:“不行!人到底是老了,第一个眼力就不行了,如果老朽的眼镜带着或许还能瞧出几分端倪。” “只是今天早上一个不小心,将那老花眼镜打碎了,没有那玩意儿,近处还行,刚才他们缠斗到台角上,距离太远,竟是无法瞧得清楚。” 白长庚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笑了一下,改向刘金泰道:“刘老师,下一场是哪一位赐教?” 杨公久一败,刘金泰就知道今天自己这边是输定了!因为对方一共才出场三人,却已大获全胜,而自己这边连剑术最精的杨公久也败阵了,还有什么希望呢?可是白长庚问到了头上,又不能不理,只得站起身来。 杨公久在台下叫道:“大哥,兄弟已经落败了,您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刘金泰苦笑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最了不起镖行全部歇业,事实上经过今天这一败,保镖这行饭也没我们的份了。” “不过,咱们输在手底下,也比输在威风下好一点,总不能让人说咱们连比斗的勇气都没有了。” 杨公久惨然道:“华前辈,京师十三家镖局,有上百位朋友指着这一行营生呢!你不能坐视大家歇业吧!” 白长庚笑道:“杨大侠,兄弟这次前来,纯是以武会友,大家观摩武技,切磋所学,可没有存心砸各位的饭碗。” 杨公久怒道:“你公开找京师的镖行朋友比武,在这儿挑了大家的场子,以后谁还会照顾他们的生意。” 白长庚笑道:“那是没法子的事,小儿单身东来,具柬邀各位一叙,各位瞧他不上眼,居然没有一位肯赏光的,兄弟只好用这个方法跟各位见面了。” 说完又对刘金泰道:“刘老师,长春剑派在关外别无生财,完全是靠山上一点土产药材,将本求利,如果各位不想再保镖,兄弟倒是有意接手,各位愿意转让的,兄弟可以出高价将各位的家私承购下来……” 刘金泰怒道:“刘某还没有这个打算!” 白长庚笑道:“那兄弟只好另起行号了。” 刘金泰一摆手中金刀道:“那要等贵方将我打下台去再说,京师的镖局生意虽不是刘某一个人的地盘,但是刘某的镖局不关门别人还插不进脚来。” 白长庚微笑道:“刘老师愿意指教,自然很欢迎,兄弟这边的人.手都列具名单,开在侯爷那儿,刘老师任挑哪一个都行。” 他的话狂傲到极点,可是人家有着连串得胜的事实,刘金泰想强顶也没有办法,沉声道: “今天是比武,别的话少说,还是按规矩来,这位赛老师胜了一场,刘某循例只能向赛老师请教。” 白长庚点头笑道:“行!赛老弟,第二场是刘老师下场指教,你可得留点神,刘老师是京城十三家镖行的领袖人物,更是南北闻名:的武林英雄。” 杨公久乞怜地看着华树仁,希望他出头讲句话,因为杨公久心里明白,刘金泰的手下功夫绝对胜不了那个赛无常。 如果再一败,京师十三家镖局,除了胡天南那一家有八卦门撑腰外,其余十二家非关门不可。 华树仁冷冰冰地道:“刘金泰的本事大得很,用不着我老头子替他瞎操心。” 刘金泰一怔,很是不解!昨天杨公久把这老家伙接到镖局来,介绍之下,才知道他是昔年成名的大剑客,当时就对他十分礼敬,毫无一丝怠慢,何以他言中对自己如此不满?心中虽然充满了怒火,神情上仍是很谦恭拱拱手道:“老先生,刘某并未得罪前辈……” 华树仁一捋长须道:“岂敢!岂敢!老头子有个兄弟,在贵局多蒙照应,老头子感激还来不及呢!” 刘金泰又是一怔!杨公久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忙道:“大哥,前几天的那位李师父就是入云龙李铁恨李大侠呢。” 刘金泰愕然道:“人云龙李大侠几时莅临敝处的?” 杨公久忍不住一叹道:“就是厨房的那位李师父!” 刘金泰神色一震道:“什么?是他?” 华树仁冷冷地道:“我这位拜把兄弟,虽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但是把他贬到厨下烧火,也只有你刘总镖头有此威风。” 刘金泰神色一变道:“李师父在十年前自动上敝处求职,因为他烹调手艺很好,刘某就录用了,可不知道他就是名震武林的人云龙。 “再说李师父来了之后,刘某见他言谈异乎于常人,虽然曾一再地追问,他总不肯吐露身世,刘某以为他是位不愿闻名的高人隐士,也就不予追问了,可是刘某从未以下人待之,请华老……” 华树仁道:“令侄的一顿鞭子,也是刘总镖头礼贤下士的待客之道吗?” 刘金泰叹了一口气道:“舍侄无知,冒犯了李大侠,刘某的确并未知情,而且刘某赶到后,立刻将舍侄痛责一顿,这也是众目所睹的事实……杨老弟!你怎么早不说呢?” 杨公久道:“我也不知道,昨天青青回来,才对我说起这件事,华老,令弟屈居在镖局司厨,是他自愿的,刘大哥可没有亏待他……” 刘金泰慨然道:“现在说这些也迟了,如果李大侠肯重莅下处,刘某一定对他郑重致歉,刘某错在知人不明,余则问心无愧,今天是长春剑派向京师的镖行挑战,刘某不才,生杀一身任之,也不敢借重您前辈帮忙……” 华树仁微微一笑道:“你担当得了吗?” 刘金泰刚要开口,杨公久看事情有转机,连忙用眼色止住他别说话,诚恳地打了一躬道: “前辈,杨某不在镖行业中,却也-了浑水,因为长春剑派挑战的对象,乃为整个中原武林,杨某不才,无以为中原武林扬眉吐气,前辈却万不能坐视……” 华树仁微笑道:“我老头子有什么用,人家的雪花剑法何等神奇玄妙!” 杨公久道:“在下以身受之感,向前辈进一言,雪花剑法实际上只是一点身法吓人而已,并无……” 华树仁道:“你看出破绽了?” 杨公久道:“在下不敢说看出破绽,但是确实看出一点窍门,他们的剑法着重在急攻,却故意露出空门,以为诱敌之计,然后再以迅速的方法,乘机袭人所不备。” 白长庚微微一笑道:“杨大侠不愧为名家,几个照面,就看出敝派雪花剑法的路子,兄弟在长白山上,终日大雪纷飘,才悟出这点奥秘。” “雪花是飘浮不定的东西,你眼看它浇下来,伸手去捕捉时,它却飘到别处去了,兄弟试验了千百次,慢慢将它的变化深入剑招之中……” 华树仁哼了一声道:“你很得意吗?” 白长庚笑笑道:“得意是说不上啦!只是敝派这套剑法内含千变万化,想破解它倒是要伤点脑筋。” 华树仁道:“老头子我眼睛不好,没瞧清楚,但是对阁下这套剑法,倒是有个不中听的批评。” 白长庚笑道:“愿意承教。” 华树仁淡淡地道:“一无是处!” 白长庚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勉强干笑道:“华老认为哪一点不堪为取?” 华树仁轻夷道:“从头到尾无一可取,雪花是轻浮无定的东西,无根可寄,随风而落,而为剑之道,首重根本……” 白长庚忍不住道:“华老既然这么说,想必对这套剑法已经有了破解之策。” 华树仁哼了一声道:“我老头子对这种不成章法的剑术,还没有兴趣去详细研究,可是我随便找个人也能把它给破了。” 赛无常忍不住了,厉声叫道:“老头儿,光靠着嘴皮子吹大气可吓不倒人,有种你下来对两手。” 华树仁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种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也配向老夫叫阵,青青,你出来把他摔下台去。” 刘金泰与杨公久都是一怔。 杨公久人在台下,自然不能再上去,眼看着杨青青抱剑转到台前,大感紧张道:“华前辈她怎么行?” 华树仁微笑道:“她是稍微嫌弱了一点,可是你刚才折在这家伙手里,叫别人去捞回面子来,对你不太好看,不如由你的女儿扳回面子,也可替你出口气。” 杨公久还想要说话。 杨青青笑着道:“爹,您就让我试试看,杨家的体面总不能靠别人来维持!” 赛无常见华树仁派了个女孩出场,也感到相当意外,冷笑一声道:“姑娘,刀剑无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青青瞪起眼道:“谁跟你闹着玩?刚才我爹就是对你太客气了,才上了你的当,现在我可没那么客气,不砍下你的脑袋,至少也得叫你爬下台去。” 杨公久见华树仁纵容微笑,又见杨青青一脸镇定的样子,知道老头子一定背地里对她做过指示,于是大为放心。 他朝刘金泰笑道:“大哥,你就稍等一下再出场吧!反正兄弟已经丢人了,再败一场,对姓杨的也损失不到哪里去。” 刘金泰无可奈何地归了座。 白长庚冷笑道:“赛老弟,强将手下无弱兵,杨小姐家学渊源,又经过华老的精心指点,青出于蓝,可能你还不是对手呢!” 华树仁道:“姓白的,话要说清楚,杨小姐的剑法是她老子一手教出来的,我老头子只略略以指点,你可别归到我头上。” 白长庚哈哈一笑道:“熟手练剑,只是画龙点睛之功,以华老在剑上的造诣,这略加指点就等于将几十年浸婬心得整个地传授了。” 华树仁轻笑一声道:“台端不愧为名家,论解透辟,但画龙点睛之功,也必须在龙头上才能见效,如果是一条长虫,哪怕改头换面,花个几十年功夫来刻意加工,仍然改不了内里的长虫气。” 白长庚脸色微变,冷笑道:“华老说得很对,这些老弟跟我一起练剑都有几十年了,一则是他们的气质太差,再则是兄弟缺乏生花妙笔之巧才,所以永远是一条草蛇,岂足与华老的龙种相较。” 华树仁淡淡道:“阁下可能是误会了老朽之意,只表示杨小姐禀赋天成,如果能侥幸胜得贵方一招两式,完全是她的努力,老朽不敢居功而已,无意拿别人来作比。” 杨青青等得不耐烦了道:“老爷子,是龙是蛇,要等比过后才见真章,光斗嘴皮子有什么意思呢?” 白长庚一笑道:“杨小姐快人快语,不愧豪杰家风,倒是我们太婆婆妈妈了,如此请侯爷示意开始吧!” 邱广超点点头,一挥旗令。 杨青青因为父亲先在赛无常手下吃了亏,不敢让他出手,而且自己年轻,又是女孩子,放肆一点也在情合理,所以连招呼也不打,挥手就是一剑攻出。 她用的是双剑,分量轻速度却快,赛无常刚把那一剑拨开,第二剑又跟着来了,快得出乎他意料。 接连十七八招,都是杨青青在主攻,赛无常只有招架之力,硬是找不到还手的机会,越打越心惊。 杨青青的剑式毫无章法,看去竟像是信手拈来,随手而出,然而又凌厉万分,每一剑都攻在必救的要害。 赛无常不能不理,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 雪花剑也是靠着快攻,必须抢到先手,才有从容发挥的余地。 白长庚始创这套剑法时,下了很大的苦心,惟恐遇到高手时,没有进招的机会,所以先决的条件是练臂力,当然用剑之道,不全靠臂力取胜,可是在雪花剑而言,臂力却有非常大的好处。 如果对方的攻势太猛时,强力一剑迎架,弹开对方的剑,使对方无法连续进逼,自己就有出手的机会了。 杨公久在对手时,也曾抢到几手进招的机会,就因为赛无常的臂力太强,才攻得一招,受巨力一震,荡开兵器,分心去掌握剑势时,赛无常的回攻已到,才弄得守多攻少,被逼迫下了台。 可是赛无常这一招遇到了杨青青,完全失去了作用。 她用的是双剑,左右手轮流交攻,赛无常荡开了上一剑,影响不了下一剑,杨青青右手的剑震开了,左手招式立发,同时控制好右手的剑,再度攻出。 张自新是认得她的剑法,那是华树仁在一个月中硬教他们苦练的那些杂乱无章的剑式,自己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悟出其中诀窍,想不到杨青青也解悟出来了,而且双手配合使用,更见精妙,忍不住大声叫好。 炳回回在他旁边低声道:“小兄弟别忙着叫好,多注意一下她的攻势,华老哥那套剑法并无成式,完全是因势而制宜,对方什么反应就用哪一招补上,这全凭经验来决定,杨小姐的经验比你丰富,她用招的判断,可以给你一个借鉴。” 张自新听了这话之后,才定下心来,一意去揣摩杨青青的运用方式。 罢自得趣之际,耳边忽然有人道:“别看人家的,华大哥那套剑式完全是因人而异,存乎一心,她应付的方法,你不见得有用,何况她的资格太女敕,那些方法并不正确,记死了,反而会影响你的进步。” 那是李歪嘴的声音。 炳回回转过脸笑道:“李爷,您也出来了!” 李歪嘴将身子藏在张自新后面道:“我本不想出来的,只是怕你乱指点,把这孩子引入歧途,才忍不住跑出来。” “哈老师,在拳脚上你是行家,对剑法你可懂得不多,千万别乱出主意。” 炳回回讪然一笑道:“是的,是的,李兄是剑中名手,兄弟当然不敢跟您论较,可是您不开口,回头张兄弟还得上台争雄,看到对方剑法如此精妙,不能叫张兄弟睁着眼吃亏,只有乱出主意了。” 李铁恨一叹道:“我不是不关心他,否则我就不会老远赶回来了。” 炳回回道:“可是您金口难开,一点指示都不给他。” 李铁恨道:“没有用,华大哥的剑法,只能靠自己,别人乱出主意,对他只有害处。” 炳回回道:“这个兄弟知道,可是张老弟从来也没有模过剑,除了华老哥传授外,只学了半套杨家剑法,您总不能叫他靠着这点底子去跟一批高手对阵。” 李铁恨一叹道:“你不懂,华大哥这套剑法构思已久,却一直没有拿出来运用,因为我们都受了先前成式的约束,无法用本身的体验去融会它。 “张自新幸亏只学了半套杨家剑,如果学全了,其成就最多不过是跟杨青青不相上下,假使他想要更进一层,最好把那半套杨家剑法丢开,这套唯心绝剑,最理想的是完全由一个生手来学。” 炳回回一怔道:“那人怎么知道如何运用呢?” 李铁恨笑道:“到时候自然运用,根本不必操心,至于运用的程度,要看各人的禀赋,有多少天才,就发挥到多少威力,一丝也勉强不得。” 炳回回轻叹一声道:“华老哥想出这一套剑式,是冠古绝今。” 李铁恨骄傲地道:“这不是大哥一人之力,我们兄弟三人都有那个构想,每个人把天下精妙的剑招,加以融会贯通,去芜存菁,然后交给大哥处理。 “固定的那六十四手剑法,实已是天下剑术之奥,只可惜我们自己各为成式所限,无法洞其精微,只有寄望在后人身上了。” 炳回回兴奋地一拍张自新的肩膀道:“老弟,听见了没有!浊世三神龙的毕生心力,都在那套剑法上,你好好地揣摩运用,天下第一剑手之尊就在掌握中。” 李铁恨道:“那要看他的天分与造化了。” 炳回回兴奋地笑道:“没问题,张老弟的天分不是我吹呀,千百年也难得有第二块相同的材料。” 李铁恨一皱眉头道:“哈老师,英雄都是从苦难与打磨中练出来的,所以我一见这孩子,就拼命地磨练,给他超越常人的折磨,就是想激励他,你这样捧他,恐怕会害了他。” 炳回回笑道:“没有的事,别的我都同意,就是你们的教育方法不敢苟同,将相无种,完全靠人力的培养。 我们回疆的少年,从小就把他捧成个英雄,所以他们都肯努力上进,雄心勃勃去争取他的荣誉。” 李铁恨道:“那样会养成他的骄纵。” 炳回回道:“不错,可是真正有天分的人自己会克制这份骄心,你们那种教育方式,只会把人磨成庸才,即使有天纵之资,失去了雄心与壮志,又能有多大出息呢?” 李铁恨不以为然道:“古来多少豪杰,哪一个不是在困苦中成长。” 炳回回笑道:“你们汉人比我们回人多出千万倍,就在教育方式。” “我们鼓励庸才成英雄,你们却打击雄才成庸才,在你们这种错误的教育方式下,不知埋没有多少人才,有数的几个英雄豪杰,都是靠着自己奋发,月兑颖而出,如果我们也用这种方式教育青年,恐怕早已亡族灭种了。” 李铁恨怔了一怔才道:“哈老师!你的理论也很有道理,我也承认我们是错了,自新! 这个问题由你自己去决定答案。” 张自新默不做声,一面听他们谈话,一面要注意台上的打斗,使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多作考虑。 这时台上已进行了五十余招,仍然是杨青青抢攻,无常坚守,没有回出一招!而台下观斗的人欢声雷动,全是替杨青青叫好的。 一则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再者也因为她是京师武林的代表,长春剑派连番得利,大家虽然胜负不关己,到底也觉面上无光。 白长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沉声道:“赛老弟,你不如下台去吧!长春剑派被人打得无法还手,还是从你这第一个开例的!” 也许是白长庚的话说得太严重,赛无常羞愧难当。 忽地手上一加紧,全力反架,“当”的一声,将杨青青左手的剑击得月兑手飞去,趁机一剑反撩,横扫前脸。 杨青青身子已靠近台缘,见状往后一倒。 躲过那一剑急砍,却无法稳住身形,飘落台下,可是她右手的剑势是跟着上一剑而发的,横削颈项。 赛无常缩头躲开,但距离拉近,被剑刃扫过左颊,划了一道血痕,邱广超挥旗停战,却无法平定胜负。杨青青一剑月兑手,又被人逼下了台,照理应该算输,可是赛无常脸上挂了彩,实在也不能算胜——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一章 原形毕露 邱广超顿了一顿道:“这一场算双方平手吧!” 长春剑派的监场人裘世海却沉声道:“不!这一场敝方认输!” 赛无常脸上的伤势并不重,闻言不服道:“启禀总护法,属下已将对方击下台去,而且还令对方弃剑……” 裘世海冷笑道:“那么你是胜了?” 赛无常低下头道:“这倒不敢,侯爷评定双方平手……” 裘世海脸色一沉道:“你们比的是剑,不是斗力,如果你不是仗着臂力,击飞杨小姐的剑,人家不会下台!” 赛无常低头道:“在比武的规定上,下台弃剑都算是输了,属下不敢言胜,但至少还是在台上。” 裘世海厉声道:“下去!你敢跟我顶起嘴来?” 邱广超笑笑道:“平手之论,乃兄弟拙见,裘老师虽然认输,但至少请给兄弟一个指示,说明理由!” 裘世海淡淡地笑道:“长春剑派是以剑论技,被人连攻了五六十招而无法还手,已经够丢人了!” 白长庚觉得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忙赔着笑说道:“裘兄的见解极是,不过赛老弟到底还回了一招。” 裘世海冷冷地道:“雪花剑法乃白兄精心独创之神技,难道只靠着臂力雄厚以取胜吗? 何况赛无常胜得并不光彩。” “他脸上挨的那一剑连站在最后面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白兄以为这还不算输,兄弟这个总护法也干不下去了!” 白长庚忙道:“裘兄,这是何苦呢?” 裘世海冷冷地说道:“兄弟在帮中只是客卿,中原武林道上仍然有不少故人,兄弟还要见人。” 白长庚微微一笑道:“裘兄说得对,这一场应认输!” 说完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长春剑派数十年来所维持的不败之誉,今天付之东流了!” 裘世海微微一笑道:“一两次小败无损于大局,我们只要能争取最后的胜利就够了,你放心吧!” 杨青青听了他们的话,在台下仰起脸来道:“白先生,你说长春剑派不败之誉,恐怕是欺人之谈吧?” 白长庚的脸色微变,但瞬间恢复,仍维持着他原有的笑容道:“杨小姐剑技非凡,敝派甘心认输!” 杨青青冷笑道:“你别假客气,我的兵器月兑了手,又被人击下了台,即使你们假大方认输,我也不好意思算赢,不过我知道你们长春剑派还有输得更彻底的一次!” 白长庚脸变色道:“哪一次?” 杨青青冷笑道:“你心里会不清楚?” 白长庚道:“还是请杨小姐说明吧!” 杨青青朗声道:“贵派掌门人白少夫,曾经在一个月前被人打得丢兵弃甲,躺在地下装死,如果不是对方心地忠厚,他根本就无法活着回去。” 白长庚脸色连变,冷笑道:“那是小儿不成器,可是他孤身一人,而对京师几位高手,自然占不到便宜。” 杨青青道:“你说什么?” 白长庚道:“那天贤父女加上刘总镖头,还有一位小白龙张自新,四人联攻,小儿剑术未入堂室……” 刘金泰愤然起立,怒声道:“白先生,最好将令郎叫出来,问问那天情形!” 白长庚冷笑道:“刘老师,兄弟是为大家留分余地,所以才没提那件事。” 刘金泰怒叫道:“胡说!刘某虽然不才,尚不至于做出那种倚多为胜,倚大压小的事,杨老弟更是一代名家,何至于四个人合攻一个后辈。” 杨青青更是生气,大声叫道:“白少夫,你出来,跟大家对证一下,那天到底是几个人跟你交手?” 没有回声。白长庚愕然回顾道:“少夫!你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叫了几声,白少夫帐篷中迄无回应。 裘世海见情形有点不大对劲,连忙道:“不必再问了,反正那是暗中私下的打斗,与今天的比武无关。” 刘金泰怒道:“不!一定要弄清楚。” 裘世海道:“这又何必闹下去……” 刘金泰怒瞪着他道:“刘某今天目睹长春剑派剑法精绝,自审莫如所敌,可是如掌门人所言,联手合攻之恶名,刘某还担当不起。” 白长庚顿了顿道:“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青青道:“那天刘老伯与家父在场,不过没动手,我跟白少夫斗了一场,确实输给了他,可是后来张兄弟一个人夺下他的兵器,将他打昏过去。” 白长庚变色道:“有这种事?” 杨青青冷冷道:“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宝贝儿子?” 白长庚气得脸色铁青,厉叫道:“少夫,你出来!” 仍无人应,帐篷中出来护法蓝风禀道:“掌门人与刘老弟临时有事到别处去了!” 杨青青冷笑道:“这倒好,他拔腿一溜,来个不对面,事情就不必解释了,可是我们如何交代呢?” 裘世海微笑道:“掌门人还没有对证,事情不能听各位一面之词就成定论,迟早都会弄明白的!” 杨青青道:“他早不走,迟不走,偏偏在找他对证的时候就走了,这一套把戏谁都不会相信的。 “现在四面都是人,我相信他根本没走,只是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如果白先生一定要对证,不妨把帐篷掀开瞧瞧。” 白长庚脸色一沉道:“岂有此理!” 杨青青道:“如果你不敢这么做,就是心中有鬼,当着大家的面,郑重向我道歉,承认你儿子对我们造谣毁谤!” 白长庚如何能认下这种事,厉声大喝道:“蓝护法把帐篷打开,瞧瞧人是否在里面,给我拖出来!” 蓝风顿了一顿,才慢慢走回去,掀开帐篷,里面果然没有白少夫和刘奎两人。 白长庚这才笑道:“真相虽然未明,但小儿不在总是事实。” 话刚说完,忽然人潮中有一个粗哑的嗓子叫道:“哎呀!两位大爷你们别乱挤呀!不好了我腰里揣着的两块银子不见了,一定是两位大爷开玩笑掏走了,大爷!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儿,做做好事,还给苦老儿吧!” 一个火工打扮的老头陀,疯疯傻傻地拖着两个年轻人向前走,拥出人潮,走到台前的空地上来。 那两个青年不住地拼命挣扎,但却仍是无法挣月兑他的手劲,而台上的白长庚已气得双眼冒火。 原来那两个青年人正是白少夫和刘奎。 当时有维持秩序的兵勇走过去,厉声喝叱那头陀道:“混账东西,你也不长眼睛看看他们是谁?” 那头陀傻愣地道:“怎么啦……” 那兵勇怒视着他,大喝道:“这两位少爷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会扒你的银子,还不快放开手!” 那头陀鼓着眼睛叫道:“军爷,你别瞧他们穿得漂亮,市上的扒手都是靠着一身衣服作幌子,我的银子一定在他们身上,准保能搜得出来!” 那兵勇怒声喝道:“放屁!这位白公子是侯爷府上的贵宾,那位刘爷是京城的名镖头,他们……”。 头陀一愕道:“是真的吗?” 兵勇怒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那头陀脸色一变道:“这可糟了,我敢情是认错了人啦!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兵勇见他还是扭紧了两个人不放手,厉声喝道:“老不死的,你还不放手,跪下来给两位叩头赔罪。” 头陀将手一松,先松开刘奎,他立刻就想往人丛里钻,杨公久已飞步赶上,沉声喝道: “上台去,把那天的情形向大家说清楚!” 刘奎见无法月兑身,只得低头站住,却不敢上台去。 刘金泰在台上喝道:“刘奎,你上来!” 刘奎哪里敢上台去! 白少夫见月兑不了身,将心一横道:“刘兄,你走好了,这是我的事,没你的关系,我自己来解决。” 刘奎如逢大赦,转身要走。 杨公久伸手一拦道:“走不得,那天你是证人。” 白少夫冷冷地笑道:“杨大侠,刘兄虽然是我的朋友,却也是刘金泰的侄子,他怎么能作证?” 刘金泰在台上怒道:“放屁,我早已将他逐出家门,再也不认这个侄子。” 白少夫冷冷地道:“刘老师,你虽然不认他,他却怕定了你,在你的凶威下,他怎敢做对你不利的证词。” 刘金泰气得混身颤抖,沉声怒喝道:“白少夫,你若是条汉子的话,你就自己上台来作个交代。” 白少夫一昂头道:“我当然会上来。” 说着又向那头陀道:“老家伙,放手!” 老头陀还是迟疑地道:“大爷,放了你,我的银子怎么着落呢?” 白少夫愤怒到了极点,可是又无可奈何他,只说道:“我是长春剑派的掌门人,怎会拿你的银子?” 老头陀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你在我身边一挤,我的银子就丢了,就得在你身上找回来。” 白少夫怒极一挣。 谁想这次老头陀竟松开了手,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在他的怀中抖出了一个小布包来。 老头陀又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叫道:“好小子,银子在你身上掉出来,这一下你可赖不掉了。” 白少夫怔住了。 显然他并不知道身上会有这个布包。 这时,蓝风、赛无常与几个长春剑派中的人都围了过来,赛无常在头陀肩上一拍,沉声问道:“朋友,你是哪一路人物?” 头陀翻起脸叫道:“你们又是哪一路人物?” 赛无常冷笑道:“阁下照子放亮一点,我们长春剑派可不是省油灯。” 头陀怒声道:“长春剑派是什么玩意儿,我只知道这小子偷了我的银子,真凭实据,想赖也不行!” 蓝风突然抽出了剑来。 老头陀叫起来道:“不得了,偷儿扒了我的银子,贼伙计拉刀子要杀人呀!镑位公差老爷,你们赶紧拿贼呀!” 他拉开嗓子一喊,长春剑派的人都赫然啼笑皆非。 裘世海飘身下了台,首先喝止了蓝风,然后才朝头陀一揖道:“朋友,长春剑派并没有得罪你阁下,这样子未免太令人难堪了。” 头陀两眼一翻,刚要说话。 炳回回已挤过来道:“老师父,您的银子已找回来了,何必闹得大家不愉快呢?大家都等着瞧比武,您就别打岔了!” 头陀看了他一眼,嘴一张正要说话。 炳回回又接着笑道:“走!上兄弟那儿坐坐去……” 伸手将头陀拉着就走,头陀还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风凉话,弯腰在地下拾起破布包跟着他走了。 裘世海朝哈回回看了一眼道:“朋友跟这位大师父最好别离开,长春剑派还有事情向二位请教呢!” 炳回回伸手向不远处的一个帐篷一指道:“我就在那个帐篷里面。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候教!” 说完傲然而退。 裘世海又冷冷向白少夫道:“请掌门人上台去,令尊有事相询。” 白少夫看他那副样子,不由怒道:“混蛋,我是掌门人,你凭什么资格来命令我,上不上台是我的事。” 裘世海脸色沉下来道:“我是以礼相请,并没有下命令,不过掌门人想不上台,恐怕没这么容易。” 白少夫横了心道:“我就是不上台,你能怎么样?” 裘世海冷冷笑道:“我不能怎么样,但是长春剑派数十年盛誉,全被掌门人一手毁了,我感到可惜。” 说完,裘世海回身上台。 白长庚沉声道:“畜生,你还不快滚上来!” 白少夫见父亲动了气,倒是怔住了。 必于上次被人挫败的事,他的确是说了谎,所以才偷偷地溜走,不想被那老不死的头陀扭了出来。 由情形判断,他以为父亲一定会了解,不致要自己上台去出丑,而裘世海下来前,并没向父亲请示过他才敢厉言相向。 没想到父亲也会叫自己上台去,这…… 怔了一怔,白少夫才道:“爹,我还是一门之长,说出来的话,就是代表门户,全派的人都是该尽力支持,岂能轻易与人对质,以损门户之威。” 白长庚哼了一声道:“混账的畜生,我主持门户多年,从没丢过一次脸,到了你手中,竟会弄成这个样子,你还想当掌门人?滚上来,你已被解除职务了!” 白少夫愕然道:“爹,你不能这么做!” 白长庚怒道:“我不能谁能?” 白少夫道:“门户易长,是何等隆重的事,您不能凭一句话就将我给废了,要经过门户子弟的同意……” 白长庚脸色铁青地道:“长春剑派是我一手创立的,虽然在形式上交给了你,实际上你还没有能当家做主,现在我正式宣布自己再接回来!” 白少夫还想开口。 白长庚怒声道:“蓝风!把那畜生押上来!” 蓝风等八名护法,都是白长庚的得力手下,虽然臣服于白少夫之下,还是维持着与白长庚的关系。 所以听见白长庚的宣布后,对白少夫也不再客气,连称呼都没有,冷冷地道:“公子,您还是自己上去吧!等我们动手就太不好看了!” 白少夫无可奈何,只好自动上台。 白长庚望着呆立在台上的白少夫,怒声喝道:“畜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还不从实说出来!” 白少夫心知事情闹大,只有硬着头皮道:“当时确是杨公久父女和刘金泰、张自新四个人联攻我,不然孩儿怎会落败。” 张自新生性耿直,听了白少夫的话,不由起立驳道:“分明是我侥幸胜了你,你怎说我们以多胜少?” 白少夫恼羞成怒,叫道:“凭你也配,你若有种,可上台来和小爷试试!” 张自新暗忖:这次的比武,由自己而起,不如上台去和白少夫见个高下,也好了结这一场鲍案,免得丧了老一辈的英名。 心念至此,不由豪性大发,纵身上了台。 张自新本是这些看热闹人们心中的英雄,此时见他跳上了擂台,不由异口同声地为他喝起彩来。 这一份荣耀,实是在场的老少英豪所不及的。 白少夫暗中恨得牙痒痒的,不待张自新站稳身形,将早已准备好的木剑,当即向他刺了过去。 台下的华树仁看得分明,心知白少夫此次改用木剑,是为惧怕张自新手中的宝剑特具的排斥力量。 这一着果然利害,张自新若在招术上不能胜他,这一阵又将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顷刻工夫,台上的两人一来一往已过了十多招了。 白少夫的雪花剑法系得自父传,果然厉害,但见满台剑光,如雪花般的向张自新身上层层罩落。 猛一看,张自新招架乏力,处于劣势,但仔细一看,则全不是那么回事,张自新静如山岳,这以静制动的功夫,则已稳操胜券了。 五十招…… 一百招…… 一百五十招也过去了。 在全场静寂的注视下,白少夫已有些手忙脚乱了。好不容易看准了张自新的一个破绽,欺步上前,右手的木剑直向张自新的前胸刺去,这一剑如被刺中,张自新非穿胸及背,死于非命不可。 全场的观众,都不由替张自新捏一把冷汗,惊呼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张自新微一侧身,避过来势,右手剑脊向白少夫背心上一拍,左脚顺势向白少夫微侧的身形踢去,竟将他踢下台去! 在震耳的叫好声中,张自新赢得了这场比斗,若非他心存忠厚的话,白少夫非血溅当场不可。 白长庚见自己的儿子竟当场出丑,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愣小子手下。 心中暗想,我如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如何在中原立威,看来只有自己亲自下场收拾这个小子了。 边想边向张自新走去,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在下要向这小兄弟讨教几招了。” 他的功力是何等的深厚,较之白少夫不知高出何止十倍,看来张自新是非伤在他手下不可了。 正在千钧一发,张自新抱剑礼让,死在顷刻仍不自觉之际,台下的华树仁已一跃上台,向张自新低喝道:“白掌门人是何等身份,岂是你后生小辈所能匹敌,还不站开,让老朽向白掌门人请教几手高招。” 张自新对华树仁本极敬畏,闻言忙向一侧让去。 恰好让白长庚与华树仁对了面。 正好剑拔弩张之际,原来拖住白少夫的那个火工打扮的老头陀不知怎地,早已上了擂台,竟疯疯傻傻地往二人中间一站。 白长庚喝道:“你要干什么?” 头陀摇头晃脑地道:“为了老夫的棺材银子,竟叫你们如此拼命,真叫老汉过意不去,你们要打架,就冲着我来吧!” 三人站在一起,互不相让。 这时华树仁和老头陀对上了眼,觉得好生面熟,再仔细一看,不由惊叫道:“这位不是二弟龙门剑客莫客非吗?叫为兄想得好苦。” 这老头陀正是浊世三神龙中的老二龙门剑客莫客非,此时一收疯傻之态,向华树仁抱拳一揖道:“小弟正是莫客非,这一场大哥让小弟来略效微劳吧!” 这时坐在裁判席上的裘世海,怕白长庚亲自出马,有所闪失,于是,他忙站起来道: “京方代表既然临阵换将,掌门人请回,还是由八大护法向莫大侠请教吧!” 白长庚听了他的话后,倒是一怔。 因为门下八位护法,有三个已经登过台。 罗北通败给胡天南,虽是卖了个交情,到底算是败了,赛无常剑术独擅,却不巧被杨青青混了一场,能胜而落败,都失去再登台的资格。 蓝风是最堪胜任的人选,却因为连胜了三场,循理不能再上台,而其余五人,剑术未登堂室,出场也是丢人。 本来他对裘世海出言缓冲,心中倒是很高兴,现在反倒有点恨他了,与其派个庸手上台丢人,倒不如自己拼一下好。 裘世海见他尚站立台中,知他未能会意,乃笑着点醒他道:“本派八大护法中,算来只有蓝护法够资格。” 白长庚道:“可是蓝老弟已接过三场了。” 裘世海笑道:“正因为他胜过三场,对手也都是成名武林的英雄,才够资格一争,他现在多少也有点微名了,如果叫别人,实在对不起龙门剑客。” 白长庚道:“那不是违反规定了吗?” 裘世海笑道:“规定是活的。” 白长庚一怔。 裘世海笑笑又道:“如果按照规定,莫老师就不应该上台,因为今天比武的对象,原没有包括他们在内。” 华树仁道:“老夫是他们的兄长,老夫一人出面,等于替他们挂了号。” 裘世海笑道:“挂号应战的代表,我们都设了席位,莫老师是从观众席中出来的,已经破坏了规定,华老,还是大家通融一下吧!” 华树仁刚要开口。 莫客非已经笑道:“大哥,这点不必坚持了,我们退出江湖近三十载,人家早已忘记我们了,尤其是一般后起之秀,也许连我们的名字都没听说,还有什么脸在这儿硬充前辈呢? 别妄想了。 我们要想登台,也必须得经过一番资格的甄试呢!人家派一位连胜三场的高手前来考验兄弟,已算是很给面子了。” 裘世海笑道:“莫老师言重了,兄弟绝无此意,只是名家难遇,兄弟想叫手下的弟兄多一次实地观摩的经验。” 莫客非淡然道:“浊世三神龙的招牌早就摘下了,我们想重新人道,至少也得有点表现,因为别说是那位蓝英雄已经连胜三场,即使是派一个末流的小脚色,以贵派先前赫赫的声势,在下也没拒绝的理由。” 白长庚知道莫客非在说风凉话,但是为了对敌情多一分了解,也懒得多辩,退后入座道: “蓝老弟,总护法既然抬举你,你就再辛苦一场吧!” 蓝风答应了一声,提剑上台抱拳道:“莫前辈,请多赐教!” 莫客非弯弯腰道:“大护法请手下留情。” 蓝风为人沉默寡言,也不多事客套,长剑一探,施了个童子拜山的招式,作为敬礼道: “晚辈先谢了!” 那一式是虚式,只晃了一晃就收了回去。 由于这是江湖礼仪中对先进前辈的敬意表示,莫客非不得不虚就还礼,举剑轻拨,蓝风的第二招又已攻到,正式的搏击就开始了。 名家对手,果然不凡,蓝风曾剑挫京师三家镖行的负责人,在台上出足了风头,到了莫客非面前,却完全变了样。莫客非总共用了四式守势,却挡开了他接二连三的急攻。 那四式都很平常,只管住了上下左右四个方位,每个方位一招,无论蓝风如何抢攻,仍然被那一招封住了。 白长庚与裘世海都很关心战局,他们是想在这一战中看出莫客非的虚实,以备作回头应付的参照。 他们固然希望蓝风会胜,但这个希望并不太强烈。 他们都明白,像莫客非这种高手,绝不是蓝风所能应付得了的,只要蓝风能把对方的精招引出来,他们就很满足了。 可是事实的表现令他们一半失望,一半惊喜,失望的是蓝风的任务做的并不理想,因为莫客非始终都是那四招,利用出手的先后,恰恰跋在蓝风的攻势而化解,惊喜的是,他们发现了莫客非的另一个缺点。 莫客非的左眼从开始到现在,从没眨过一下,也没转动过。 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这只左眼根本失明了,不能视物,更证明了他们这个猜想。 龙门剑客每次对从左边攻来的招式,总要偏过头去,利用右眼来观察剑招变化,当然,一只眼睛用也就够了,可是在高手对阵时,那关系就大了。 龙门剑客以大龙门剑成名,大龙门剑着重在一个稳字,莫客非此刻的表现已显示出他的火候,对于各种不同的攻势,他都以一式来化解。那非要几十年的火候才能做到的。而且四式剑招都是斜掠。 蓝风的剑前刺时,他出手迟了点,抡剑砍削时,反应快一点,总是恰如其来时赶上,而且还稍稍提前了些。 有时蓝风用的是虚招,暗藏以后的变化,也被这种守势限制住了,因为剑才递出,莫客非的剑已经迎上来,不等他作更演化一层的变化,剑向已被荡开,预算中的后手也就施展不开而被封死了。 用这种守势,蓝风要得胜很困难,除非他也发现了莫客非左眼不利于视的缺陷,将攻势侧重在左右两边。如此莫客非将疲于侧视而呈露破绽。 可是看蓝风的情形,似乎因久战无功而显得十分焦急,一心只想加强攻势,没有注意到这方面去。 事实上除了白长庚与裘世海之外,也很少人会注意到这上面,因为蓝风的攻势很急已令人目不暇接了。 蓝风攻了约有四五十招,莫客非连一招都没有回,实在忍不住了,边打边问道:“莫前辈只守不攻是什么意思?” 莫客非笑道:“台端发招太急,我几曾有喘气的机会,能守住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敢妄想回攻!” 蓝风沉声道:“莫前辈,再下是抱着求教的心情,很诚恳的请求教益,前辈这种态度,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莫客非笑道:“这是我一向的法则,先稳住局势,等对方攻势锋锐将衰的时候,再趁机反击,才能克敌制胜……” 蓝风沉下脸不再开口,手中剑势更急,莫客非依然如故。 又是四五十招过去,蓝风已通体见汗,攻势慢了下来,确实有点力不从心的样子,莫客非忽地精神一振道:“到时候了!” “刷刷刷”一连攻出三剑,劲疾无比,蓝风勉力躲过了前二剑,第三剑奋力招架时,手中的剑被磕得月兑离了掌握。 台下的人发出了一阵欢呼,直到现在,京师的镖行才赢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二章 遇难呈祥 尤其是被蓝风击败的那三家镖行的人,自己的总镖头被人打败了,总是件丢人的事,莫客非能击败蓝风,多少也捞回一点面子! 蓝风神情沮丧,只站在台上,还不相信自己会落败得这么快,尤其是最后一击,使他长剑月兑手的招式,在感觉上对方的劲力并不太强,何以自己会握不住武器,被人强震月兑手呢? 裘世海摇摇头道:“你别不满足了,能在龙门剑客手下支持到第三招才败落,天下能有几个人,据我所知,龙门剑客以往的对手,最多两剑就落败了!” 蓝风愕然不信,白长庚也难以相信地道:“莫老师剑技确实是值得敬佩,但裘兄所言,似乎也太夸张一点吧!” 裘世海微微笑道:“兄弟一点不多夸,龙门剑客向来都是看准机会,但求一击而制敌,用到第二招,已是绝无仅有,而蓝护法居然能支持到第三招,实在很难得!” 白长庚忙问道:“难道就没有人支持更多了?” 莫客非笑道:“自然有,在下从来也不敢以天下无敌自夸,怎敢存此狂念!” 白长庚冷笑道:“阁下出剑即决胜负,决敌于三两招之内,如果能连攻个十七八招,天下何人能敌!” 莫客非微微一笑道:“何必要那么多问呢?假如我能有机会对人连续攻上五剑,我就是把天下第一剑手的招牌顶在头上了!” 白长庚惊愕道:“难道你只能攻三剑?” 莫客非淡淡地道:“三剑已不算少了,我守了那么久,才能找准一个部位出手,照理只有一击的机会,刚才贵派的蓝师父是被我的战术弄糊涂了,才给我连攻三剑,如果他稳沉一点,我最多只能攻到第二剑,第三剑应该是他对我攻击了,也应该是他击败我了!” 白长庚还是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裘世海知道白长庚在剑术上虽有独到的研究,对江湖上的阅历与武林人物的根底却十分隔阂,惟恐问得太多,被人讥笑浅薄,连忙笑着道: “龙门剑客向来都是看准了才出手的,而且是找准了对方的缺点,拿得稳,有相当的把握才出手,如果一个人有十七八处缺点可容进攻,这种对手根本不够资格与龙门剑客一战了!” 白长庚微微一笑,向莫客非点点头道:“白某不知能挡过莫老师几剑?” 莫客非沉声道:“一剑!” 白长庚愠然道:“白某虽然无能,但不至于像莫老师估计得那么差劲吧!” 莫客非道:“我对你估价很高,我们若动手相搏,最多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这一击若失败,我就认输了!” 直到这个时候,白长庚的脸上才流露出一点敬意道:“白某常读前人所著的笔记小说,如聂隐娘、红线女之属,说到空空儿、精精儿等剑侠,狙敌只在一击之内,一击不中,即高飞远扬,每以为是无稽之说,不意莫老师仍然保留着古剑侠之风格!” 莫客非哈哈一笑道:“我们三兄弟为了标新立异,每个人都练了一套唬人的玩意儿,只有我的最差劲,精精儿、空空儿一击不中,还可以高飞远扬,我如一击不中只好掉脑袋瓜子了!” 白长庚知道他在打哈哈,笑笑道:“依照今日比武惯例,每人至少应胜三场才能下台,白某明知不敌莫老师神剑,也只得厚颜讨教一场了!” 裘世海却抢着道:“不!掌门人乃一门之长,除非到了最后,不可轻易下场,这一场懊是兄弟的!” 白长庚望了他一眼,心中颇为不快,因为十分有把握的一场决斗,被浊世三神龙出头架梁了,已变成胜负未定之局,好容易用蓝风作实验,刺探出莫客非的虚实,可以稳胜一场,却不料他会抢出来争先。 可是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只得怏怏地退后道:“裘兄身任本门总护法,乃局于客卿的地位,此身所负的荣辱关键,较之兄弟尤为重要!” 裘世海笑道:“我在中原时,对浊世三神龙闻名已久,深憾无缘识荆,今天难得有此良机,实在舍不得放过,还望掌门人垂谅!” 说着携剑出场,朝莫客非一拱手道:“莫大侠!请!” 莫客非对这个老家伙,较之白长庚还要头痛,因为白长庚的剑法,在以前几个人身上,约略已知梗概,即使他自诩为绝学的雪花神剑,也在赛无常的几手变化中,模到一点头绪,惟独这个裘世海,一手阴阳剑诡异莫测,当年已是出了名的难缠人物,以前在中原作恶多端,结果惹翻了五大门派,尽遣高手,才把他驱逐出关,远逐穷荒,二十年来,一定又练成了不少惊人的绝技,今日之战,定是负多胜少了,因为裘世海是出了名的狡猾,若非绝对有把握,很少会自动出头的。 李铁恨看见莫客非一脸沉吟之色,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好容易忍了二十年才重新出头,一朝败落,这辈子再也别想出头了,于是愤然起立道:“二哥!你歇一下,让小弟来接这一场如何?” 他突然出面,众人都为之一怔,莫客非感激地道:“老三!我们谁出场都是一样的!” 李铁恨笑道:“不一样,你战过一场,人家对您的底细多少有个了解,小弟出场,大家才是凭真本事决斗!” 裘世海颇为不满地道:“李大侠,此刻是比武,照规定胜者必须接受三场挑战,才可以休息!” 李铁恨微笑道:“这例子早已打破了,如果要讲规矩,张自新已经胜了贵派的白少夫,你们应该继续找他比斗才对,可是你们的白帮主同意临场换将,由莫二哥与蓝护法对了一场! 可见这已经不守规定,我们自然也可以中途更换代表!” 裘世海被他这几句话塞住了口,半晌无语,李铁恨又道:“我们不敢妄自菲薄,在剑道而论,大家的境界都到了相当程度,一劳一逸,一明一晦,差微虽小,却都是已影响到胜负,你们先找蓝风出来斗一场,分明就是找占这种便宜,我们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也不至于吃这种哑巴亏,大家心里明白,谁也别想沾谁的光,还是各凭所学,在手底下一决胜负吧!” 裘世海毕竟是老江湖了,闻言哈哈一笑道:“李大侠快人快语,所有的话,都一言道尽了的,兄弟也不必多做饶舌,敬候赐教吧!” 两个人各自持剑,相对平视,然后才慢慢移动,大家都想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出手,可也不敢轻易出手。 像这种名家之搏,胜负之差,能抢到先手固然是好的,可是万一判断错误,攻到对方预设的陷阱中,则反而为人所制,是以两人对这第一招,都抱着很持重的态度。 对转了三四圈,仍然没有人能作决定,可是台上台下,不管是懂得武功,或是不懂武功的观众,心情都同样的紧张,近万人静得没半点声息。 又转了两圈,蓦然,双方几乎同时发动,剑光一错,没有交接,各自擦肩而过,算得交换了一招,换来观战者的一声叹息,因为双方所发的招式只到一半,大家都自己明白,这一招无望所功,自动地撤回了,而且双方还作了个互相钦折的微笑。 他们是同时发动的,所以谁也没吃亏,也没有占便宜,如果有人能沉住气,略迟一步,就可以从这一着上取得优势,可是两个人都不敢冒险,万一对方攻来的部位是自己措手不及之处,则这一招就会败落。 如此近乎试探地走了几个照面,两人的兵刃始终没有接触,终于裘世海自动地提出道: “李大侠,我们学剑一生,总算幸运地挤入高手之列,胜负固在必争,但遇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则更是快意,因此我们实在不必小气,一定要争这个先手,大家还是放开手,各凭所学,在剑艺上一决高低吧!” 李铁恨知道他为人虽邪,说出来的话却一句算一句,欣然表示同意道:“好!李某潜隐多年,对身外浮名早巳抛开了,能与裘兄一战,虽败犹荣。” 两人重新凝神聚气,开始交锋,这次双方都不存心取巧,战局立刻热闹起来了,只听得呼呼剑风,时而夹杂着一两声金铁交鸣声,紧凑异常。 约莫三十多个回合过去,两人纠缠后,各自停立一边,李铁恨的脸上现出一道血痕,不过仅是表皮的浮伤,而裘世海的肋下衣衫,也划破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及皮肉。 李铁恨首先弃剑拱手道:“裘兄剑艺高明,李某认输!” 裘世海还剑归鞘,微微一笑道:“李大侠的剑技依然十分令人钦佩,只是最近疏于练习才略迟一步,兄弟略胜一筹,但三个月后,兄弟绝非敌手!” 他们都是大行家,对方的虚实相当了解,裘世海虽然胜了,但他说的却是真心话,所以李铁恨也不否认,淡淡一笑,就回到华树仁身边,张自新迎着他道:“李大叔,我看得很清楚;你们双方同时着剑,为什么您算输?” 李铁恨笑道:“那还不明显吗?他攻的是我的脸,我攻的是他的胸,距离上我的近,同时着剑,就证明我慢了一步……” 张自新不服气道:“你们都是点到为止,如果大家各进一步,就分不出输赢了!” 李铁恨道:“不错!如果大家都想杀死对方,我断头,他裂膛,同归于尽,的确没有胜负可言,但剑道的本身并不在杀戮,心藏杀机,永远不会在剑术上有成就的!” 张自新道:“那学剑是为了什么?” 李铁恨道:“最主要的是为了强身自卫,其次才是争胜,能保住自己不被人杀,还能以技克敌,这才是一个剑手的基本成功的条件!” 张自新一时不能明白他的话,李铁恨笑笑又道:“现在你不会懂,慢慢就会明白了,但是你要记住,如果你想成为一个剑中高手,首先就要把握住一个恕字,否则即使你能杀尽所有的对手,也不会成为天下第一剑的!” 张自新问道:“为什么?” 李铁恨笑道:“天下第一剑是无人敢与之交锋,才能达到这个地位,如果你杀人太多,永远有那些仇家在追着你,还有什么意思,呢?天下第一就是天下无敌,这个敌字的含意不是敌手的,而是敌人,天下第一是走遍天下,没有一个敌人……” 张自新默然领会,不发一言,裘世海笑道:“李大侠此言可勒石铭金,为天下学剑者诫!” 李铁恨但笑不语,裘世海又道:“依照规矩,裘某尚须继续侯教,但不知哪一位赐教?” 华树仁呆了片刻,才道:“自然是老朽了!” 李铁恨与莫客非同时叫道:“大哥!你不行!” 华树仁笑笑道:“你们是怕我的内伤未复?” 李铁恨道:“大哥既然自己讲出来了,兄弟也不必再替你隐瞒了,我知道您的伤势是永远也无法复原的!” 华树仁苦笑道:“我明白,这些年我虽然静心休养,剑术比从前稳炼多了,但身体的状况永远也不能回复到以前的程度,可是浊世三神龙就此被人击败了……” 李铁恨想了一下道:“浊世三神龙早就被人击败了!” 华树仁道:“不错,可是我们没有死,这块招牌就不能摘下来,至少不能在今天摘下来!” 李铁恨用手一推张自新道:“自新你出去!” 张自新愕然道:“我?” 李铁恨沉声道:“是的!大哥教你的这套剑法,是我们兄弟三人心血的总汇,另外大漠飞龙哈老师也教过你一点功夫,现在你就是我们四条龙的代表人……” 张自新傻怔怔地捧着剑出场,朝裘世海一躬道:“裘老前辈请多指教!” 裘世海见李铁恨居然把张自新推了出来,微有愠意道:“李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铁恨庄容道:“华大哥早年受了内伤,至今未愈,我已经甘拜下风,莫二哥虽然胜过蓝护法,可是他剑法根底已经亮了出来,一定不是裘兄的对手,裘兄可以说已经胜过我们每一个人了,但是浊世三神龙还没有认输,除非裘兄能胜过这小伙子。” 裘世海斜目道:“这小孩子就足以代表你们三位了吗?” 李铁恨道:“不是三个,是四个人,哈老师父也在台下,他一定不会反对的。” 说完朝台下叫道:“哈兄,你应该声明一下。” 炳回回无可奈何,在远远地道:“李大侠,你真是的,找我这个马贩子开什么玩笑。” 李铁恨笑道:“现在是在京师,亮出你大漠飞龙的招牌没有什么妨碍,何况栽培这小伙子的,您出力最大,我们不敢专美独占。” 炳回回一叹道:“我安静多少年,好容易才混到一个立足地,这一下子全完了。” 李铁恨道:“哈兄何必呢!你称雄大漠,名震中原,总不会甘愿靠贩马终老此生吧,乘着这个机会正可以重振雄风。” 炳回回没有回答,裘世海却颇为惊奇地道:“原来阁下就是大漠飞龙,裘某倒是失敬失敬了。” 炳回回淡然一笑道:“大漠飞龙早就死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生意人。” 裘世海笑道:“阁下何必客气呢,大漠飞龙名震回疆,裘某闻之已久,只憾无缘一会。” 炳回回道:“现在我比一条泥鳅还不如,英雄出少年,你要想折服我这条泥鳅来增高威望倒不如跟那位张兄弟去斗狠吧。” 裘世海哈哈地道:“那么阁下也是以张自新为代表人了。” 炳回回一笑道:“那可不敢当,张兄弟的成就与我毫无关系,我们只是在一起研究过摔跤功夫,如果你能把张兄弟摔下台来,我就服了你。” 裘世海哈哈一笑,朝张自新道:“难怪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深的技业,四位名家,合力教一块奇材,那还有什么话说的。” 华树仁立刻道:“姓裘的,你别把话说得那么含糊,哈老师教他摔跤,我只教过他一点剑法,总共也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实在也教不了什么,一切靠他自己努力,问题是你敢不敢跟他斗一下?” 裘世海出人意外地笑着道:“裘某怎敢以一身之力,与四大名手争胜,认输!认输!” 说完打个哈哈,居然回到坐上去了,白长庚大为惊奇,怒声道:“裘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裘世海道:“兄弟认输,没有别的意思,掌门人如果不认输,大可以跟他比一下,打败了他,就等于是打败了四位名家,对长春剑派来说,那可是大大的光彩。” 白长庚心中在暗恨裘世海,此人之狡猾已透了顶,他剑挫入云龙李铁恨,露足了脸,遇到没有好处的事,就丢手不管了。 尽避李铁恨已经做过声明,还拖出一个大漠飞龙作陪,把张自新吹嘘了一阵,但毕竟是个小孩子。胜之不武,败则难以见人,裘世海在未斗之前先认输,看起来倒像是不屑与敌而放手,做得很漂亮。却把难事留给自己来办! 裘世海位居总护法,是客卿的身份,胜负荣辱止于一身,认输也不要紧,而自己是一门之长,如果也认输,那就是整个长春剑派向人认输了,本来对一个小孩子,让他一下也无伤于颜面,可是偏偏白少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又败一场,现在放开手不比,就变成真的不敢比了。 而且刚才张自新所露的剑法玄奥莫测,手中的宝剑又具有那种异征,斗起来万一失手输给他,那真是得不偿失了,何况裘世海的话把自己扣定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想到这儿,他不禁恨恨地瞟了裘世海一眼! 裘世海当做没看见,故意偏过头去不答理,白长庚怔了片刻,终于有了主意,掉头向台下叫道:“赛老弟!你再上来跟这小子比一场!” 赛无常应声上台,李铁恨立刻反对道:“白掌门,按照规定,失败的人没有资格再上场挑战了!” 白长庚冷笑道:“现在早已不讲规矩了,讲规矩莫大侠就不该休息!” 李铁恨顿了一顿,才道:“那也是贵方先开的例子!” 白长庚道:“那就干脆破例到底,反正以我堂堂掌门之尊,总不能随便向一个后生小辈出手,除非他能将敝派的人全部击败了,我才认为他够资格一战。张自新要跟白某交手,就是从本派底下的人开始,一关一关地闯过来。” 李铁恨道:“张自新已经击败了令郎,而令郎也是长春剑派之人,要闯到台端出手,大概要混过几关?” 白长庚道:“这个由白某自己决定,直到白某认为他够资格时为止。” 李铁恨哈哈一笑道:“台端这个话可真够身份的,人是血肉之躯,总会疲倦的,你们想用车轮战来累死他?” 白长庚哈哈笑道:“浊世三神龙加上大漠飞龙,四位名家的传人,总该有这点能耐。” 华树仁一摆手道:“老弟,别说了,由他们怎么办,张自新年纪还轻,能够击败长春剑派一个高手,已经就够了,如果能连胜两三个,即使败在白长庚手下,丢人的仍是长春剑派。” 白长庚听了心中虽然生气,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大声吩咐道:“赛老弟,你用双剑上场,手下放轻点,最好避免伤人。” 赛无常何等的灵巧,早已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长春剑派中从不用双剑,白长庚特别交待,必是为了张自新手中的宝剑对金铁之物,有排斥的异征,才叫自己多带一柄木剑以为抵制,而后面的那句话,实际就是暗示,最好把这小家伙收拾下来,因此一躬身道:“属下尊命!” 李铁恨等人也听出白长庚的含意,正想出言提醒张自新注意,不想张自新自己先开口道: “赛老师,你动手的时候,可千万别动气,我学剑时日不久,手中拿的又是一柄利剑,万一控制不住伤了你,那可不太好意思,倒不如大家放开手,才显得公平些。” 李铁恨长叹一声道:“傻小子,你连话都不会听,人家正想要你的命呢!” 杨青青却道:“李大侠,张兄弟的要求也是对的。” 李铁恨翻翻眼,杨青青又道:“我跟张兄弟相处一段时间,对他很了解,他心地忠厚,对人没有心机,如果他把别人的话当了真,出手时反而多一层顾忌,碍手碍脚,惟恐伤了人,倒不如这样干脆。” 李铁恨想想没有开口,也默认她的见地不错了,这边赛无常右手执钢剑,左手拿了柄木剑,朝张自新一点头道:“小子,你进招吧!” 张自新的唯心剑不宜先攻,因为他必须根据对方的反应而作变化,可是看赛无常的年纪大他一倍还多,自然没理由叫人家先出手,因此随手撩出一剑。 他本不擅使剑,这一剑空门百出,剑才划出一半,赛无常立刻抓住机会,双剑并进,交攻而至。 张自新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快就进招,顿有手忙脚乱之感,幸好他唯心剑法演得极为纯熟,变招也快,立刻撒剑回保,但最多也只能管住一边。 也幸好赛无常见机会难得,想在一剑之下就杀他,所以着力在右手的钢剑上,张自新的剑抽回来招架住,双剑交融,剑上的弹力将赛无常的剑弹了出去,左手的木剑倒是毫无阻碍直攻而进。 张自新出手本能地用那只空手一把抓出去,居然握住了剑尖,那是他在镖局中打杂时,所受的空中捕落叶的训练,手法极准极稳,由于是木剑,握在手中也不会伤及掌心,顺势一夺,将赛无常拉了过来,底下跟着一脚,踢在赛无常小肮上,将赛无常硬踢下了台去。 四下一阵哗然,谁都没想到赛无常二招就被打了下台,更没想到张自新化危为安,手法会如此巧妙。 只有华树仁一个人心中是明白的,轻叹一声道:“这小子不是大智若愚,就是运气好。” 李铁恨还不大明白,因为张自新一招守势是华树仁所创的,他不清楚,所以道:“自然是他的判断正确,要化解这一手险攻的办法很多,要能一招克敌,这一手用得太妙了。” 华树仁道:“我倒不如此想,他的底细,现身诱敌,他还没到这种境界,完全是碰上的,如果对方换个方向同样进招,他这条小命就断送了。” 李铁恨怔住了,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张自新能够不死,实在是运气了! 如果赛无常把主力放在左手的木剑上,张自新势必先招架这一边,他手中的宝剑对木剑毫无作用,两剑交触,以赛无常的臂力,必可压住他的剑,右手的钢剑再攻进来,张自新总不能再用空手去抓,非死即伤,那实在太危险了。 他们的谈话声很低,白长庚没听见,只见张自新在一招内把赛无常踢下了台,心中又惊又羞,脸色气得煞白,怔在座位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赛无常挨了一脚,内伤颇重,跌下台时,无法控制身形,头下脚上,脑袋先着地,跌昏过去了。 帐篷中立刻有人将他抬走了,然后大家眼睛都看着白长庚,等待他的指示,白长庚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在八个护法中,蓝风剑艺最深而赛无常却是惟一学过雪花剑法的,未及先展,就被人打下了台,看来只有他自己出手,才有机会胜过张自新了,要是看那小伙子的身手,他又有点寒心了。 裘世海凑过去,跟他咬了一阵耳朵,他才干咳一声道:“名家高弟,果然身手不凡,白某想多讨教一下,这一场由本派孙护法讨教拳脚!” 跳上台的一名大汉,大约三十出头一点,长脚细腰,白净面皮,身形很利落,空手一抱拳道:“孙金虎候教!” 华树仁知道张自新对拳脚方面一窍不通,立刻反对道:“这不行,长春剑派应该以剑为主!” 裘世海微笑道:“以剑为主,并非把别的功夫抛开不练了!” 华树仁道:“张自新没学过拳脚功夫,就没有奉陪的必要。” 裘世海道:“这恐怕由不得华老做主。” 华树仁怒道:“你们想强人所难不成?” 裘世海一笑道:“那倒没有这个意思,长春剑派的行事宗旨一向是以牙还牙,刚才赛护法是被脚踢下去的,我们就必须在拳脚上补回来才算公平,如果张老弟不擅拳脚,尽避使用兵器好了,反正敝派这一场必须以拳脚求教。” 张自新将手中长剑交给了一旁的小沙丽,傲然道:“比拳脚就比拳脚!” 华树仁沉声喝道:“小子!你不称称自己的分量!” 张自新毫不在乎地道:“那不行,我宁可被打下台,反正他们不赢我一场是绝不甘休的,倒不如干脆让他们赢一场算了!” 华树仁道:“你为什么不认输呢?” 张自新将头昂道:“不!那不行,我宁可被打下台去,也不能装孬种不战就认输了!” 裘世海脸上一红,干笑道:“张老弟好志气,裘某刚才倒是装了一次孬种了!” 张自新道:“你不同!你的身份可以搭搭架子,我却必须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做人!” 华树仁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去呈英雄吧,但愿你能活着走下台,就是你的运气了!” 张自新神色肃然地道:“老爷子,今年我才不过十五岁出头一点,自问良心,从来也没有跟人结过仇,即使跟人动手打架.也是被逼得自卫,或是拜受教益,我想稍为有点人性的武林先进们,都不会存心教我活不下去的!” 说完又朝孙金虎笑笑道:“孙老师,你说是吗?” 孙金虎在长春剑派八大护法中,不仅精于拳脚,而且更以透骨打穴手法见长,就因为张自新在剑法上有特殊的表现,白长庚才叫他上台,相机收拾了这小子,孙金虎自己也把着这个意思,可是被张自新一问,接触到他射来两股天真朴实无瑕的眼光,心中一愧,讷讷无以为答。 倒是裘世海阴恻恻地一笑道:“这位老弟太言重了,拳脚上动手过招,可不像兵刃能点到为止,要想分胜负,一定得见个分晓,落手轻重是很难控制的,不过像孙护法这种有经验的拳师,定然能控制住出手的斤两,至少也得叫你能自己走下台去!” 华树仁冷冷一笑道:“也仅仅是走下台去而已,想爬去都办不到,如对方留全你的一双腿,两手就残废定了。” 裘世海哈哈一笑道:“华老英雄一世,怎么也说出这种泄气的话,瓦罐不离井上破,这是江湖人必然的下场,如果想平安一世,华老根本就不该教他武功!” 华树仁还想说什么,李铁恨倒是止住了道:“大哥!别说了,生死有命学武功是这小子自己请求的,万一吃了亏也怨不得人,即使变成了残废,能就此活到老,未尝不是他的运气,我倒是怕他锋芒露得太早,处处遭人嫉,将来弄得死无葬身之地!” 华树仁果然不开口了,张自新抱拳道:“孙老师,请赐招吧!” 孙金虎笑道:“不!说什么也没有我先出手的道理!” 李铁恨知道张自新能为有限,完全是仗着年轻力壮,身形灵活,才可以一搏,如果要他先出一招,一伸手就会被人抓住缺点,因此笑笑道:“孙老师,别瞧他年纪轻,以比武的现场身份,他可是胜家,理应阁下先出手!” 孙金虎听得心中火发,冷笑一声道:“那我就得罪了,张小侠,请手下留情!” 张自新还以为人家是真客气,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孙金虎早已呼的一拳,直击面门而来,他对张自新知道的不多,只听说这小伙子曾空手打败过刘奎,拳脚上一定受过真传,这第一拳不托大,半虚半实,完全是试探的性质,张自新老老实实地接招。等拳风,临体时,立即伸手去拨,孙金虎倒是怔住了,飞速撤拳后退。 他这一拳确是可虚可实,出手时完全是虚招的章法,暗藏变化于后手,任何拳手在这种情理下,都是置之不理,专神注意他另一手的攻击,他就可以在这一拳加速奏功了。没想到张自新居然会挡架这一拳。 如果他不是完全外行,就是大行家,才会有这种超乎常情的反应,而以他击败刘奎的表现说,当然不是外行。 孙金虎撤回那一拳后,始终站得远远的,不敢太逼近,张自新第一招的表现就使他惊讶,他必须谨慎从事。 裘世海与白长庚对一眼,神情很奇特,他们对孙金虎的拳路知之颇稔,因此对张自新能破解那一手绝招而感到十分心悸,白长庚还低声道:“他们从哪儿找来这小表,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种火候,如果再过十年,江湖上将是他一人的天下了。” 裘世海没有回答,却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另一边的华树仁也同样的感到不解,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小子一出手就使了个笨招,怎么会把他吓住了!” 李铁恨笑道:“这可不清楚,在拳脚功夫上,只有刘老兄给他教了一点基础,也许这是刘老兄的精招吧!” 刘金泰不安地道:“李大侠别说笑了,刘某自知才学浅薄,从不敢教他什么,在镖局一年中,完全是李大侠亲自教导他的,对他应该更清楚的!” 李铁恨摇头道:“除了刘兄规定的训练外,我也没有教过他什么,尤其是刚才那一手,谁也教不出来。” 杨青青这时却一笑道:“张兄弟根本不会拳脚,完全是一副傻相把人给唬住了。” 华树仁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杨青青道:“我跟他相处了一个多月,自然很清楚,他刚才那一手应付方法虽然笨,却错打错着,刚好模着了对方的杀手,所以才把人家吓得不敢轻动了。” 华树仁道:“那一拳里能有什么杀手?” 浊世三神龙都是剑术名家,任何问题都以一剑为决,所以对拳脚功夫并无深知,几个人里面只有刘金泰比较通一点。因此轻叹道:“拳术与剑道同理,每寓精奇于平凡,起手越平,凶险越深,看来青姑娘说对了!” 莫客非点点头道:“不错,刚才那一度交接,对方的态度就立刻变了,把他当成大行家看待了,虽是傻人傻福,却也增加了危险性,但愿这小子真会有两手,否则对方再度出手时,所用的招式一定更凶险了。” 听他这么一说,每个人都紧张起来了,而台中的两个人也开始进入互搏的状态,那还是由孙金虎发动的,他转了几个圈子后,决心再一试张自新的虚实,长攻短打,拳攻短打,拳脚并用,带着呼呼的劲风,攻势十分猛烈。 而张自新的反应更使人惊奇,他稳如泰岳,脚下游移,尘土不惊,双拳交错,或守或攻,从容之至,守得密不说,攻得更快,连在对方空隙中进招,逼得孙金虎不住地跳开才能避过他的攻击。 华树仁瞧得惊奇道:“这小子从哪儿学来的拳法?谁说他不会拳脚的,这套拳法又紧又密的,天下一流名家也不见得能比得上。” 李铁恨也愕然地道:“奇怪了,我从没见他用过,一个多月前,他被刘奎鞭挞时,好像还不会拳法的……” 莫客非道:“也许是他跟别人学的,他过去的身世你们弄清楚了没有?” 李铁恨道:“我最清楚他的身世,知道他不可能跟别人学过武功,怪了,也……也许是他有瞒住我的地方。” 华树仁道:“如果这小子如此深沉,我们就得小心点,别为人间养大一条毒蛇。” 杨青青笑道:“老爷子!你不相信他,李大侠可不应该怀疑他,依我看,张兄弟是个胸无城府的老实人!” 李铁恨道:“我没有怀疑他,可是他这套拳法令我很担心,跟人学艺我不反对,但没有瞒我的必要呀!” 杨青青道:“这是您离开后他才学的。” 华树仁道:“老三离开他一个多月,就是你、我跟哈回回跟他在一起,哈回回拳脚虽精却不是这个路子,而且这个把月中,他专心练剑,绝不可能再去学拳,这套拳法看来足足有几年的火候。” 杨青青笑道:“不多不少,恰恰一个月,而且是您老爷子亲手授的。” 华树仁道:“胡说!老头子自己也不会拳,怎么能教人呢?” 杨青青道:“您再瞧瞧,这是您所教的剑法中化出来的。” 华树仁仔细一看,果然张自新举手投足,都是剑招的架式,变成拳招而已,李铁恨也看出来了,失声道:“难怪他只动拳不动脚,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真亏他想得到。” 华树仁叹道:“我不知道剑式也可以用拳来施展的。” 刘金泰道:“拳剑同起一源,除了一些特殊的招式外,大部分是通用的,华老乃一代名剑手,不屑于拳,所以才没有注意。” 华树仁轻叹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这傻小子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强多了。” 杨青青笑道:“他也不是特别聪明,总共才有这点儿玩意,在任何场所,也只能拿这点东西出来应付,现在就是要他比长枪大战,他也是使出这几招,何足为怪呢!” 华树仁笑道:“这么一说,我们倒是学得太多,反而把自己给限;制死了。” 杨青青道:“本来就是嘛,您以前不是再三地说,武功越单纯越好,您那套剑法,不是说就是这样的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自新闻笑一回头,精神略懈,孙金虎看准机会,猛然两指直进,点向他的将台重穴。 张自新发觉已是太晚,百忙中突然伸手,插进对方的腋窝。 孙金虎运足指劲,想把他点倒下来的,可是尖指触到张自新的胸前,突然格格直笑,一点劲都用不出来了。 众人先是为他一惊,见状大是不解,只有小沙丽乐得拍手直笑。 炳回回在台下喝道:“小兄弟!对方下了这种重手,你还客气什么,把他摔下来,重重的跌他一跤。” 张自新突出另一手,抓住孙金虎的腰带,孙金虎仍是嘻嘻直笑,张自新就势一矮身,背后着地,曲腿抵住孙金虎的小肮处,手膊同时使劲,利用摔跤的手法,将孙金虎高抛出去。 那木台有一丈多高,孙金虎被抛起有两丈多,加起来差不多是四丈,啪哒一声,平跌地上,虽是先着地,却也震得五脏离位,嘴角还带着一个苦痛的笑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了。 看热闹的人先是一阵惊呼,接着就大声欢呼,哈回回帐篷中的伙伴们立刻在张自新的小白龙旗下高挑起一长串挂鞭,噼噼啪啪地燃放起来,庆贺他的胜利。 蓝风立刻过去,在孙金虎的背上拍了一拳,总算将他气息震通,恢复了呼吸,可是他仍歪着嘴作苦笑脸,而且尽量忍住不叫出痛来。 鞭炮声好不容易停住了,白长庚脸色铁青,见孙金虎还站在台下傻笑,不禁怒骂道: “你还有脸笑。” 炳回回在台下笑着道:“他想哭还来不及,哪里笑得出来,只是跌得太重了嘴角的经络扭死了,变不过嘴脸来。” 蓝风是明白内情的,连忙在他的脸上掴了一掌,把肌肉拍活,孙金虎才收起苦笑的歪嘴,羞惭万分,一低头钻进帐篷,再也不敢出来了。 李铁恨才对张自新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居然把剑招变成拳法来使用了,可是最后那一手是谁教你的?” 张自新傻怔怔地道:“是哈大叔。” 炳回回连忙道:“摔下台是我教的,那是摔跤中小金钢的手法,可是破解对方点穴的那一招,我可没教过,老弟是从哪儿学来的?” 张自新用手一指小沙丽道:“是她。” 炳回回一怔道:“不可能吧,她连点穴手法都不会,怎么会破穴的?” 张自新道:“我跟她练习摔跤时,有一次已经抓住她举起来了,正准备摔出去,她把手伸到我的腋窝下面去呵我的痒,我笑得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手一软,反而被她摔了一跤,刚才我见孙师父的手指点过来,知道危险,临时想到这个法子。” 李铁恨哈哈大笑道:“妙!妙极了,小儿女腋窝呵痒的手法,居然可以化解点穴杀手,难怪那位孙老师父乐得笑不住,这叫做化戾气为祥和。” 华树仁也乐了,哈哈大笑道:“不错,方今武林中就是杀气太重,笑声太少了,以后遇见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时,你多多利用这一手,天下就太平了,我给你这一招取一个名月,叫做‘遇难呈祥’!” 李铁恨笑道:“不妥,应该叫笑口常开。” 他们这边调侃,白长庚却脸色铁青,霍然拔剑出座道:“老弟也指教白某两手。” 张自新见他满脸杀意,连忙向小沙丽手中把剑取了过来道:“白掌门人,我手中的剑是宝剑。” 白长庚怒声道:“宝剑又能怎么样?你有本事,可以把白某的脑袋砍下来。” 张自新道:“这是何必呢?今天比武的目的是以武会友,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白长庚怒道:“放屁,长春剑派持技东来,连浊世三神龙都不足言敌,却折在你这个小表手中,白某如果不宰了你,还有什么脸回到长白山去?” 张自新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倒是身为主持人的银枪小侯爷。 邱广超起立道:“白先生,请给兄弟一个面子。” 白长庚见邱广超开了口只得道:“侯爷有何吩咐?” 邱广超道:“京师禁区,殴斗本为犯例,兄弟因为生性喜武,为想一瞻名家身手,才向各处衙门打了招呼,允准举办这次比武大会,兄弟已曾保证为以武会友,绝不至于闹出流血人命之事……” 白长庚道:“兵刃交锋,想避免伤残是很难的。” 邱广超笑道:“这个兄弟明白,可是兄弟之意,各位都是一代名家,手下极有分寸,只要不存心伤人,应该可以避免,万一不慎失手,事出意料,兄弟也可以勉力担待,但白先生适才言词之间,已经动了意气……” 白长庚道:“侯爷大可当意外来处理。” 邱广超道:“这是公开性的比武,众目睽睽,兄弟纵然各方面疏通,也无法掩住群众之口的,如果被御史衙门奏上一本,说兄弟纵容包庇行凶,兄弟虽有世袭爵位,也担当不起。” 白长庚冷冷地道:“侯爵的意思是要怎么样呢?” 邱广超道:“兄弟想比武就到此为止,白先生如果意犹未尽,改日等心平气和之时,兄弟当另行邀请对手,再作切磋。” 白长庚慢然道:“长春剑派被一个小孩子整得灰头土脸,难道就此算了不成?” 邱广超也有点不高兴地道:“白先生,兄弟主持这次比武是为了让关内外的名家有次观摩切磋的机会,可不是替贵派扬名逞威,先生如果一定要为贵派扳回颜面而行凶杀人,兄弟惟有不敬了。” 白长庚发横道:“那侯爷就不要管了,这是我们江湖人的事,最好由我们自己决定。” 邱广超听他居然说出这种话,脸色激变,沉声道:“私仇械斗,王法不容,兄弟想不管也不行,因为今天是兄弟向各处衙门备了案的,兄弟说停止就停止。” 白长庚在关外纵横一世,天高皇帝远,哪里受过人的管辖,因之脸色一沉道:“白某既不吃皇家俸禄,也不是侯爷的辖区,侯爷的命令还听不着。” 邱广超沉下脸道:“兄弟对武林的朋友先进,一向十分敬重,从没摆过侯爵的架子,白先生如果一定不给兄弟面子,兄弟只好用这对银枪来得罪了。” 白长庚怔了一怔,随即鄙夷地道:“侯爷也有意赐教?” 邱广超昂然道:“那可不敢当,兄弟只是以主持人的身份宣布比武结束,谁要再坚持下去的话,兄弟为了职责所在,必须出头制止。” 他的双手各挺银枪,威风凛凛地站在中央,而他随从的那些卫士甲兵,也一个个上台,箭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而且都指向白长庚的一批人。 裘世海见事情闹大了,心知白长庚久处关外,对中原的情形不太熟,民不与官斗,尤其是这种局势下,如果与邱广超起了冲突,便形同叛乱,天下将无安身立足之处,连忙起立笑道:“掌门太关切门户荣辱,竟连礼数都忘了,我们自关外远来,蒙承侯爷隆情款待,说什么也得给侯爷一个面子,那就停止吧。” 白长庚见邱广超认了真,心中也自悔孟浪,只是面子上下不来,仍悻悻地道:“难道就算了不成?” 裘世海笑道:“侯爷职责所在,必须顾全立场,过了今天,事情与侯爷无关,我们再慢慢求解决。” 白长庚也想找机会下台,闻言悻然道:“那就容这小子多活两天,反正长春剑派迟早会找上他的。” 说完一挥手,气冲冲地朝手下人道:“大家走!” 长春剑派的人簇拥着他走了,裘世海对邱广超拱拱手道:“敝掌门人久处关外,未谙世情的,得罪之处,尚祈侯爷海涵。” 邱广超还在生气,大声道:“兄弟接待过不少武林朋友,像白先生这种人倒是少见,请裘先生转告一声,如果长春剑派在京师滋事,兄弟定然不客气……” 裘世海见白长庚等人走远了,才低声笑道:“在下虽为长春剑派中人,却跟白兄并非一路的,因此有几句话要敬告侯爷,长春剑派远处深山,虽不是什么为非作歹之徒,却也是些不畏死的亡命之辈,侯爷跟他们作对,实在划不来,最好是不闻不问……” 邱广超道:“他们到了京师就住在我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岂能不管。” 裘世海一笑道:“今天白掌门与侯爷公开决裂,自然不会再去打扰府上,再有什么麻烦的,侯爷也可以推得一千二净,以侯爷在京师的地位,大概也不会有人敢硬加到侯爷头上……” 邱广超刚要开口,刘金泰过来道:“侯爷,裘先生说得不错,江湖人的事,侯爷插足其间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惹来一身麻烦!” 裘世海笑笑道:“在下言尽于此,听不听全在侯爷了,长春剑派的技业侯爷是知道的,随便派个人到侯爷家宅中去吵闹一下,侯爷府上那些卫士拦得住吗?” 邱广超怒声道:“他们敢造反不成?” 裘世海哈哈一笑道:“造反谈不上,这些人无不身怀绝技,闹出点事,亡命一走,即使行之天下,只怕也不容易捉到他,再说即使能拿住了,也不过罪在一人而已,以侯爷金枝玉叶之体,与一亡命之徒相拼,似乎太不上算了,侯爷请三思而行……” 说完拱拱手,追着白长庚等人也走了,这边邱广超怔在台上,不知如何是好,张自新过去拱拱手道:“多谢侯爷解围之德!” 邱广超皱眉道:“真没想到白长庚会是这样一个人,他刚来的时侯,谈吐斯文,好像很有修养!” 华树仁笑笑道:“江湖人的风度只在得志时表现,输了就露出强盗面目来了。” 邱广超道:“这倒不然,像刚才那位莫老英雄,对胜负都处之泰然,这才是武林正人君子风怀!” 华树仁微笑道:“我们是没出息的,所以才落得穷途潦倒,如果我们也有那样厚脸皮,浊世三神龙也不会销声匿迹二十年,也许早就创下什么门派了!” 邱广超诚恳地拱拱手道:“在下最敬佩的就是前辈这种侠义英雄,尤其是三位,对浊世三神龙的大名,在下在儿童之时,即如雷贯耳,只感无缘识荆,三位如不弃,就请驾莅寒舍……” 华树仁连忙道:“侯爷盛邀本当从命,只是老朽等久在江湖,不便出入公侯之门。” 邱广超诚恳地道:“在下相邀只为仰慕之情,并非对前辈等有何干求。” 华树仁笑道:“侯爷误会了,老朽等在江湖上虽有点薄名,侯爷簪缨世族,不必在江湖上讨生活,老朽等了无可报效之处,当然更谈不到别的了。” 邱广超道:“那前辈是怕驾莅寒舍后,有损清操了。” 华树仁大笑道:“侯爷说得更客气了,老朽等穷途末路,才借市井以栖身,绝不是沽名钓誉,高谈休隐……” 邱广超一怔道:“那三位不屑赐莅是为了什么呢?” 华树仁道:“说句老实话吧,我们疏野惯了,到了侯爷的府上,如果狂妄不羁之性全拿出来,叫府上的人看了笑话,如果循之蹈矩,我们自己又别扭……” 邱广超笑道:“前辈大可放心,在下家中接纳江湖朋友很多,连在下本人也疏闲惯了,绝对没有那虚伪排场,当然更不会有人敢笑话三位……” 华树仁听他意思很诚,乃拱拱手道:“侯爷如此厚爱,老朽如果再推辞,那是不近人情了,这样吧,今天老朽等三兄弟数年未晤,急于找个地方聚聚,改日定当趋府拜谒。” 邱广超见他如此一说,自然不能勉强了,乃拱拱手道:“那在下改日再来迎驾吧!” 说着带领府中的侍卫,告辞而去,这边刘金泰率领镖行各家的主持人也过来向华树仁等三人道谢,刘金泰尤其感激,深深致礼道:“今日然非三位挫了长春剑派的凶焰,刘某等再也无颜在京师立足,全部的镖局同行,只好关门歇业,回家去种田了。” 华树仁笑指张自新道:“我们三个人可不敢居功,完全是这小子的功劳,如果不是他气走了白长庚,凭我们三块老骨头,实在不是长春剑派的对手。” 刘金泰看看张自新,想起以前对他决绝的态度,感到很不好意思,华树仁又道:“其实真该感谢的还是邱广超,假如他不出面镇压,认真动起手来,这小子也胜不了白长庚,所以今天有这个结局,只能说是大家的运气,” 杨青青不服气地道:“老爷子,你也太长他人志气了,张兄弟如果胜不了白长庚,长春剑派岂肯如此罢休的。” 华树仁一叹道:“你到底不懂事,我的眼光不会错嘛!张自新只会那一套剑法,如果光是比较剑术,他靠着手中那柄宝剑,或许不会输,但拼命的话,以白长庚剑术造诣,两柄剑不碰触,就能宰了这小子。” 杨青青一怔道:“那你教的这套剑法还不如白长庚的雪花神剑了?” 华树仁笑道:“那也不见得,我老头子亲自出场的话,仍有一争,可是这小子火候太差,只有挨杀的份。” 杨青青愕然道:“您刚才不是说胜不过他吗?” 华树仁道:“是的,剑术的条件并不限于招式,我的剑法高他一成,体力却输他三成,仍是必败无疑,张自新的体力够了,经验不足,所以仍然输,幸亏邱广超出来一拦,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如何了局呢?”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华树仁笑笑又道:“幸好事情圆满地解决了,在表面上看,白长庚负气一走,总是他们落了下风,不过以后的问题还多着呢!长春剑派此番折羽,绝不甘心,大家还是得小心一点。” 大家心事更沉重了,单单交谈几句,分头散去了,只有哈回回骡马行中的伙计与他邀来捧场的回回们最起劲,将带来的火炮放个不停,因为张自新最后摔倒孙金虎,用的是他们的摔跤手法,他们也感到异常光荣。 华树仁向张自新道:“小子,经过今天一战,你也成名了,这滋味怎么样?” 张自新怔怔地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华树仁神色一怔道:“这才好,这还能有进步,如果你感到骄傲与满足,那就完了。不过我们三人再也不教你什么了,以后要看你自己如何用功求进了!” 说着招呼李铁恨与莫客非回去,张自新也跟着要走,华树仁道:“你不必来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我教了你一套剑法,不能算是武功,你对外也不许称是我们的徒弟,你千万要记住。” 张自新急急道:“老爷子,您怎么这样说呢?” 李铁恨见他急得青筋都冒了起来,乃笑道:“大哥的意思是不错的,只是没把话说清楚,你的成就是大家的心血,刘金泰给你打了底,哈师父也教你不少别的功夫,我们光是一套剑法实在不能算是你的师父……” 张自新听华树仁不承认是自己的师父,不由急了道:“李大叔,我年纪小,不懂什么事,可是也知道一技之授,终身之师。” 李铁恨叹道:“你能这样想是好的,但只能放在心里,不必挂在嘴上,认我们为师父对你并没有好处。” 张自新慨然道:“杀了我,我也是你们的徒弟。”——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三章 营火大会 华树仁神色一寒道:“那可不行,从现在起,你连我的门都不许进,我收不起你这种徒弟的。” 莫客非拍拍张自新的肩膀道:“老弟,你现在一举成名,是天下第一等的武林高手了,如果你说是我们的门下,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清闲了许多年,好不容易老兄弟聚了头,你也该让我们过两天平安的日子……” 李铁恨笑道:“莫二叔的话是对的,你一片善意我明白,可是为了你的好心,吵得我们不安,那就没意思了,何况昔年在江湖上也结了不少仇家,在京师,人家不敢来寻仇,到了别处时,你说是我们的弟子,可也够麻烦的,这是为了大家好。” 张自新正要开口,李铁恨又道:“今天我们三弟兄有很多话要谈,你不必跟去了。改天有时间,我再跟你好好聊聊,不叫我们师父,我还是你的大叔,否则真的我不敢理你了,去吧,哈老师那边一会儿给你庆功,跟他们热闹一下,今天你也值得高兴。” 杨青青见张自新仍是愁眉不展,为了要打开僵局,乃笑道:“兄弟,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再说吧,你看哈掌柜来接你了,我陪你玩玩去!” 朝小沙丽打了个眼色,两人拖了他,直向哈回回的帐篷处走去,哈回回正在指挥手下的人收拾准备回去,见了他们,立刻迎上笑道:“老弟!抱喜!抱喜!今天你小白龙三个字,算是在武林中定了根,走到哪都会受人尊敬……咦!你怎么不高兴呢?” 杨青青笑道:“他心里正别扭呢!炳大叔,您得劝劝他,叫他别死心眼儿!” 炳回回问道:“为什么?” 杨青青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哈回回笑道:“他们三个人就是不干脆,不过华老哥的做法也对,他只教了你一套剑法,怎么能算你的师父呢!” 张自新道:“哈大叔,您怎么也说这种话?” 炳回回笑道:“一个人的成功完全靠自己,如果你不成材,再好的师父也教不出玩意来,反过来说,你如果有出息,将来的成就凌驾在他们之上,称他们为师父,岂不是存心扫他们的面子?” 张自新愕然道:“大叔,我不懂您的话!” 炳回回道:“你才十五岁,已经有这分成就,将来必定比他们强,如果你对外承认是他们的门徒,别人不羡慕他们收了个好徒弟,反而会笑他们借你自抬身价,这种闲话,他们怎么受得了!” 张自新道:“照这么说,做徒弟的一定要比师父差?” 炳回回道:“话也不是这样讲,如果师父花了十几年心血,培养出一个徒弟,即使成就超出了师父,仍然是师父的功劳,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在华老哥门下受业不过才一个月,只学了一套剑法,要把你当做弟子,都会笑他们拣现成便宜。浊世三神龙在中原武林中身份显赫,怎么肯让人说这种闲话!” 张自新还要申辩,哈回回笑道:“别说了,教过你武功的人很多,像刘金泰,我也教过你几招摔跤的手法,是否也要算是你的师父呢?” 张自新道:“任何一个对我有好处的人,我都同样以弟子之礼去对待!” 炳回回笑道:“那杨小姐、小沙丽她们也教过你一些玩意儿,你是否要拜她们为师!” 张自新被问住了。哈回回笑道:“武林规矩,收弟子是很隆重的事,必须经过正式的拜师礼节,叩拜师祖的牌位,才算是正式入门,光是传授一点技艺可扯不上一点师徒的关系,老弟,做事情要两厢情愿,你虽是一片好意,但是勉强别人,弄得大家不痛快,那反而没有意思了!” 这时有几个回回过来,朝哈回回说了一阵回语,哈回回笑道:“老弟!别人不要你,我这些族人倒很欢迎你,他们说你今天用咱们摔跤的手法赢了他们,也是我们的光荣,要在我的马场上为你举行一次营火会,完全是用咱们草原上的仪式,封你为回族的勇士,你肯赏脸吗?” 话刚说完,杨青青已跳起来叫道:“好极了,哈大叔,我听人讲过沙漠上的风情,最好玩的就是举行营火会,我能参加吗?” 炳回回笑道:“只要是朋友,就可以参加我们的任何聚会,我们当然欢迎,只是今天的营火会是为张老弟而举行的,他如果不赏光,我们可开不成。” 张自新连忙道:“我一定参加,不过专为我而吵闹大家,那就不敢当了。” 炳回回大笑道:“草原上的子民不懂得客气,待人完全是一片诚心,老弟,你来参加就是了,别的话都不必说了。” 于是他又用回语对大家说了一番,大概是告诉他们张自新同意参加聚会,那些回族兄弟连声欢呼,异常兴奋地呼啸着走散了,哈回回又道:“张老弟,走吧,咱们快回去准备去。” 张自新不解道:“哈大叔,您怎么会沾我的光呢?” 炳回回笑道:“回人对外是一个大族,里面又分了许多小部落,除了公举为首长的那一族外,谁都没有权力召集大家,所以京师的一千多同胞,只能私自来往,从没有公开聚会,今天大家要求为你开营火会,无疑是承认我这一部族是他们的首长,这不是沾了你的光吗?” 炳回回骡马行的朋友尤其兴奋,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把帐篷拆卸下来,抬着走了,哈回回笑道:“我们的妇女平常是不出来的,只有这种盛会,才允许她们公开参加,那真是一场了不起的殊荣,得准备一千多人的吃喝,我也得赶快回去准备了。” 大家骑了马,回到骡马行,那些先回来的人已经在驯马场上着手准备了,哈回回一面指挥着,一面巡视,对后面跟着的张自新笑道:“在京师要找沙漠上那么大的空地是不可能的,幸好我有这一片马场,勉强可以容得下了,如果在沙漠上,十几万人的大集会,那才叫热闹呢。” 张自新担心地道:“哈大叔,上千位人吃喝,临时来得及准备吗?” 炳回回笑道:“咱们的筵席很简单,烤上几头牛、几十头羊,就是菜了,此外水果、酒都是现成的,你放心好了,绝不会叫大家饿着。” 张自新道:“您这下子得大破费了。” 炳回回大笑道:“这算什么,为了这场盛会,倾家荡产也是值得的,何况照惯例,他们都会带礼物来奉献主族,不但不赔本,甚至还会赚一笔呢。” 回族人的性子比较急躁,还没到黄昏,大家都携眷,或坐车,或骑马来了,而且每个人都是盛装,男的、女的、老的、幼的,花团锦簇,刹那间,把一个大空地围得满满的,小沙丽也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挨在张自新身边,咿咿呀呀指手画脚地哼个不停。且喜天空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月姐儿刚在天幕上露脸,满天彩霞中,场上已燃起了熊熊的营火。 没有桌椅,大家都把带来的毡子铺在地上,就算安了席,围成一个大圆圈坐着,营火的周围有人熟练地烤着整只的牛羊,涂上香料,香味飘出来,使每一个人都在喉头自咽口水。 盛会开始了,哈回回以主人的身份先说了一席话,因为张自新是汉人,又是盛会的主宾,所以他是用汉语讲的,好在那些回人久居京师,都能听得懂,语中无非是将张自新的英勇夸扬了一番,然后把烧熟的牛肉抬来,割下牛尾,用盘子端了献给张自新。 这算是主人的献礼,接着许多与会的人,也纷纷献上礼物,大部分都是金珠宝石之类,光辉闪烁,张自新正想推辞,哈回回低声道:“这是他们对勇士的敬意,你可不能拒绝,必须要收下来,才是他们的光荣,而且你还得还给他们一件礼物。” 张自新苦着脸道:“这么多人,我拿什么去回送呢?” 炳回回笑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回,你只要准备一件礼物,随便什么东西,送给一个代表就行了。” 张自新问道:“我选谁做代表呢?” 炳回回道:“别紧张,你自己斟酌着看,如果是男的,必须是一个德智兼具的长者,否则就赠给一位美丽的女郎,那就不会得罪人。” 张自新皱着眉头,杨青青在他身边低声笑道:“我已经问过了,你还是找个女孩子作赠礼的对象好,勇士是英雄,英雄美人,那才迎合他们的心理。” 张自新更为着急道:“我没想到会有这一着,事先没有准备,我身上的东西,哪一样都不适合送人,更别说是送给女孩子。” 杨青青笑道:“回人重感情,视金玉如粪土,礼物并不须要有价值,只要有意义就够了。 张自新低头深思,小沙丽却在底下偷偷塞了一样东西给他,张自新接了过来,却是一束鲜花,不由怔了一怔,小沙丽朝他做做手势,叫他把这束鲜花做成一个花环,套在脖子上,张自新才明白了。 筵会已经开始了,烤熟的牛羊肉割成一块块的分送到大家面前,大家用手撕着,吃着,酒是皮袋子盛着的,川流不息地送到大家面前,不等喝完,立刻又有新盛满的送来,哈回回骡马行中的帮手全部都手脚不停地往来招呼客人,连家小熬女都出来帮忙了。 游兴节目也开始了,酒酣的武士赤果着上身,舞着弯刀,配合着雄壮的战歌,作着疯狂的舞蹈,更有许多妙龄的女郎,和着优美的胡笛,铃鼓,曼妙起舞,唱着清脆悦耳的情歌。 张自新一直在低头扎花环,准备作为赠礼,可是他粗手笨脚,始终弄不好,杨青青被场中奇异的歌舞吸引了注意,没有去帮他的忙,哈回回也忙着去招呼别人,没有来注意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才。 来到他身边道:“老弟,男的,女的,差不多全在你面前经过了,你决定赠礼的对象没有?” 张自新愕然道:“他们什么时候经过的?” 炳回回笑道:“家长向你献过礼,男儿们向你献过承,女郎们向你献过歌,你赠礼的对象只限于这些人,别的可以不理!” 张自新急了道:“糟了,我一个也没注意,哈大叔,您替我选一下吧!” 炳回回笑道:“那可不行,你手里拿着花,大概是准备找一位女郎做对象,被你选上的人将是毕生的殊荣,我可无法替你做主。” 张自新把扎得半妥的花环取出,自己更不好意思了,因为他粗手笨脚,把鲜花全弄残了,花瓣零落,自己看看也不像话,哈回回眉头微皱,但仍笑道:“没关系,受赠者只重视礼物的意义,哪怕是一朵鲜花,她们也会妥善珍藏,当做终身的纪念品!” 张自新忙问道:“一朵花也行吗?” 炳回回笑道:“当然行了,由勇士替她把花佩在发鬓,她就是回族最令人羡慕的女郎,你选中了谁?” 张自新道:“我一个也没有注意!” 炳回回道:“老弟!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今天规模虽小,却有着各部族的同胞参加,等于是一次回族的大结盟,意义相当深,而你的赠礼式将是会中的重头戏,老弟,现在你决定一下我替你宣布了!” 张自新道:“大叔我真不知道选谁好!” 炳回回道:“那你就随便选一个好了,凡是回族的女郎,都是花一样的美人,你只要注意别选上个有夫之妇就行了,否则她的丈夫会找你拼命的,他以为你看中了他的妻子……” 张自新一怔道:“会这么严重吗?” 炳回回笑道:“也不算严重,他必无胜望,可是即使被杀死了,他心中仍是愉快的,这证明了他的妻子是个美丽的女子,那个丈夫将感到双重的光荣,不过你老弟年纪还轻,无须为了一个女人惹下这场麻烦!” 说着他走到场中去宣布了,全场立刻静了下来,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张自新这边,等着他的决定! 张自新急了道:“糟了,我怎么知道哪些人是嫁了的人,哪些是没出嫁的呢?”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小沙丽在旁边,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已领会到他的意思,了解他的困难,乃笑着扯扯自己的面纱,张自新总算明白了,场中的女郎打扮全差不多,只是有些蒙着一层轻纱,有些却没有。 经过小沙丽的暗示,他知道蒙着面纱的女郎,必定是未嫁的少女,可是他又没有十分把握的,万一不是这样,岂不是要惹来一身麻烦,想了一下,终于有了决定! 将花环抛开,在剩余的鲜花中拣了一枝带叶的玫瑰,拖了小沙丽的手,走到场子中间,将鲜花插在她的鬓角。 四周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也起了一片轻微的叹息。 小沙丽见张自新把鲜花插在自己的鬓角,不由羞红了脸,在她苹果似的脸上,却充满了惊喜之色。 接着她拉着张自新向四周欢呼的人摇手答礼,对四周欢呼的人群表达了他俩感谢之意。 张自新对回族的礼节丝毫不懂,只好跟着小沙丽学样了。 四周的人群仍是不停地欢呼,此落彼起,场中的张自新自是莫名奇妙,就连调皮活泼的小沙丽也惊呆了。 因为回族的规矩,接受欢呼的人,是要用歌唱来表达他们的谢意,这一下可难了,张自新对回族的山歌一窍不通,而小沙丽是个哑巴,叫她怎么唱歌呢? 站在场边的哈回回更是手足无措,因为这是回族的规矩,又无法叫人代劳,眼看他们两人非失礼不可了。 正在哈回回万分为难的时候,这时小沙丽却洪亮的哼出了回族的名曲“天鹅之歌”!四周的少年男女也跟着哼了起来,小沙丽的歌喉异常洪亮,竟盖过了所有歌声,显得非常的凄婉动人。 仪式完了,张自新松了一口气,他和小沙丽回到哈回回身边,哈回回向他们俩人微笑道: “看了你们俩人接受欢呼的情形,使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张自新问道:“是什么故事?” 炳回回沉思片刻,才轻叹道:“我年轻的时候,大漠上也曾膺任为勇士,同样的情形,也是把一朵鲜花献给了一位美丽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后来成了我的妻子,就是沙丽的母亲!” 他的声音转入回忆的神往,以丰富的感情注入声音道:“我记得那天晚上,她就是这首‘天鹅之歌’来答谢我,那美妙的歌声,也曾疯狂了大漠上成千成万的儿郎。” 张自新插嘴道:“这天鹅之歌是说些什么,我觉得它虽然好听,却充满了伤感的意思。” 炳回回道:“在腾格里清澈的湖水上,经常有天鹅栖息,这些美丽的鸟儿在临死之前会振翅高翔唱出美丽动听的歌,一直到筋疲力尽,声嘶力竭,才落下来,葬身在湖水中,我们祖先把它的鸣声编成一首哀歌,就叫天鹅之歌,歌中所以充满了哀怨的情调……” 张自新又问道:“小沙丽是怎么会唱的呢?” 炳回回道:“她在三岁时因为生了一场病,才坏了耳朵,在她小的时候,她母亲经常哼天鹅之歌当做催眠曲,她居然记住了,她母亲死后,她还有时哼哼,我闻歌伤情,曾经不许她再唱,多少年来,我以为她忘记了,谁知她今夜一点不差的背了出来。” 张自新道:“她既然能唱歌,也许还能恢复说话。” 炳回回道:“不可能了,她只记住了曲调,不记得歌词,所以只用一个啊音来唱歌,可是她的歌,比她的母亲唱得更为动人。” 张自新息然片刻,才道:“总算把难关渡过了。” 炳回回点头道:“不错!解决了,凭她这副歌喉,也没有人再会不服了,这真可惜她不能说话,否则她唱起我们大漠上许多动听的歌曲时,不知道会迷住多少人呢。” 张自新见他还在伤感着往事,连忙道:“哈大叔,我们去喝两杯,今天真值得高兴。” 炳回回笑道:“今天喝酒不是用杯计的,完全是一袋一袋计的,你能喝多少?” 张自新为了凑他高兴,豪放地道:“大叔喝多少,我就喝多少,那酒是葡萄酿的,像甜水一样,总醉不死人。” 炳回回被他引发了豪兴,大声道:“好,我们拼一下,比武功我是自承不如,讲喝酒,我还不会输给你这小伙子,走,咱们回座上较量去。” 两人来到席褥前盘腿坐下,有些人听说他们要比酒,立刻凑热闹围了上来,同时也给他们送来十几袋酒。 炳回回举起一袋笑道:“老弟,这是咱们用家乡的方法酿制的葡萄酒,人口虽甜,后劲可大,你别逞能,醉下去两三天都醒不过来呢。” 张自新年轻气盛,大声道:“一辈子醒不过来都没关系,大叔,咱们开始吧!” 两个人仰头各灌下一袋,立刻有人递上了第二袋,朦胧中也不知喝下了多少,张自新只觉得眼前的人头由一个变成两个,最后变成了不知多少,终于醉了躺下了。 从宿醉中醒来时,张自新觉得脑袋很痛,嘴里像火一般的干燥,舌头麻得发苦,四肢还是软绵绵的。 努力移头向旁边一看,却见自己还是在驯马场上,天色暗沉沉的,也不知是早是晚,场上只有一个大个儿马大荣在清除马粪,使他知道那场酒会已经过去很久了。 马大荣见他要爬起来,反而躲得远一点,伸长脖子问道:“老弟,你清醒了没有?” 张自新又晃了一下脑袋,使自己更清醒了一点,然后才答道:“醒了,我醉了多久?” 马大荣道:“足足两天两夜了,现在是第三天的下午,这已经算你身子结实的,跟您一起喝酒的,有一大半还躺在家里人事不知呢!” 张自新一怔道:“有这么久?我会醉得这么厉害?” 马大荣笑道:“咱们家酿的葡萄酒喝起来像蜜汁,醇劲儿却不比烧刀子差,照您喝的量,连神仙都能醉死,您只醉了两天两夜,的确是了不起。” 张自新忙问道:“我喝了多少?” 马大荣一伸拇指道:“了不起,老弟,您把大漠上的酒将们全拼倒了下去了,整整十九袋,这种纪录只有六十年前,在天山下一次大聚会中有人达到过,可是那个人醉倒后永远没醒,因此您可以算是前无古人了。” 张自新不大相信,用手敲敲脑袋道:“我没想到能喝这么多,哈大叔呢?” 马大荣道:“送小沙丽去瞧大夫去了。” 张自新惊问道:“沙丽怎么了?” 马大荣道:“您当真醉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自新急道:“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只记得我跟哈大叔比酒,后来就躺下了。” 马大荣点点头道:“我想您是醉昏了头,否则怎么会打小沙丽呢?” 张自新更是发怔道:“我打小沙丽?” 马大荣道:“您醉倒之后,哈掌柜只喝到十一袋,虽然没有醉,可不敢再勉强喝了,可是其他的客人不服气,说不能让您一个人把草原上的好汉压倒了,大家拼着要超过您,结果最多只到十袋,一个个全倒了。” 张自新道:“我只问怎么会打沙丽的。” 马大荣道:“天亮了,差不多的人全醉了,聚会也散了,小沙丽见您躺在这儿,怕您着凉了,叫人抬您进去,谁知您人虽醉了,心神可不迷糊,那些人一抬您的身子,就被您摔了出去,足足打伤了七八个,最后小沙丽自己来扶您,您摔她不倒,反而被她擒住了胳臂,就在她要把您扶起的时候,你挣月兑了手,在她腰上打了一拳。” 张自新失声叫道:“该死,我怎么会这样糊涂……” 马大荣道:“这不能怪你,当时掌柜的送客不在,等他来了说你是练武的天才,底子好,神智昏迷的时候,身体仍然有保护自己的本能,不能去动你的。” 张自新急问道:“小沙丽伤得怎么样?” 马大荣笑道:“不严重,只吐了两口血。” 张自新跳了起来叫道:“吐了血还说不严重!” 马大荣道:“这是大夫说的,沙丽年纪轻,受点伤很容易复原,只是为了怕淤血不散,积成固疾,才每天去推拿一下,用金针引活血脉,三五天就好了。” 张自新又急问道:“他们上哪个大夫那儿?” 马大荣道:“西市口袋胡同的莫大夫,他虽然是蒙古的密医,不挂牌,不串铃,却是跌打损伤圣手,咱们有人受了伤都去找他,一帖膏药就好了,灵验极了。” 张自新问道:“去了多久了?” 马大荣道:“刚去,一个时辰准回,因为金针透穴要花点功夫。” 张自新拱手道:“马大哥,劳您驾给我备匹马,我等不及他们回来,得看看去。” 马大荣连忙道:“您酒刚醒,何必去呢?我说没关系就是没有关系,沙丽临走前还来看过您,如果不是又怕您打人,早就把您抬进去了。” 张自新道:“不行,我非得去看看她,否则我怎么对得起她。” 马大荣笑道:“她一点都不恨您,伤也不打紧了,哈掌柜估计您还得躺两天,她才走了,否则她就会守着您,那伤可以说是好了,去不去都没要紧。” 张自新急躁地道:“说什么我也要去看看她,您不备马我就走路去。” 马大荣笑笑道:“老弟,您一定要去,还是走路的好,虽然您清醒了,身子还是软的,在京师大街上骑马,万一控制不住缰绳,撞了人固然不好,如果摔了自己,那是更犯不着。” 张自新也觉得头重脚轻,倒是信了他的话道:“我就走路去吧,好在路也不远。” 说着拔步就跑,马大荣要他走路,原是拦阻他前去,因为大醉刚醒的人,一定是脚步虚软的,根本是无法行动,哪知张自新体力超人,一醒过来,立刻就恢复正常了,先前几步还有点摇晃,后来竟是迈开大步飞跑了,急得他在后面大叫道:“张兄弟您还是骑马吧,我给您备马去。” 张自新回头道:“不用了,我等不及,等你搭上鞍,拢上缰绳,我已经到了。” 马大荣叫道:“您不骑马,也得把剑配上。” 张自新一怔道:“带剑干吗?” 马大荣气吁吁地把剑送来道:“哈掌柜吩咐过了,叫我们出门要小心,长春剑派的那批人还留在京师,白长庚做了顺贝勒府上的总教习,手下的人全进了府,整天在街上溜达,要找您麻烦呢。” 张自新愕然道:“他们找我什么麻烦?” 马大荣道:“还不是为了您这柄宝剑,顺贝勒府派了官人,到这儿来问过几次了,说是愿意出高价买您这柄剑。” 张自新道:“告诉他们我不卖,不就得了。” 马大荣叹道:“顺贝勒是十足的公子哥儿,哪里会懂得什么宝剑,这分明是白长庚在捣鬼的,所以您要小心。” 张自新愤然道:“这是什么话,我跟他们无怨无仇,在此武场上赢了他们是公开的竞技。” 马大荣道:“兄弟,顺贝勒是隆亲王的世子,隆亲王现掌宗人府,是最有势力的宗室亲王呢,白长庚有了这重靠山,想找您的麻烦还不容易。” 张自新道:“他们总不能在大街上杀人吧。” 马大荣道:“杀人或许不至于,可是闹起来总是您吃亏,他们现在是王府门客,您只是个老百姓,尽避您现在已是名满天下,还是少惹他们为妙。” 张自新道:“王府门客也不能仗势欺人。” 马大荣叹道:“兄弟,民不与官斗,您本事再大,总不能与一个亲王贝勒作对。” 张自新道:“我跟这些贵族毫无来往。” 马大荣道:“可是顺贝勒与银枪邱侯爷是死对头,邱侯爷因累世功勋,帝眷颇隆,对这些宗室亲王从不卖账。” 张自新道:“我跟邱广超素无瓜葛呀!” 马大荣道:“说是不错,邱侯爷立身正直,又喜欢结交武林中人,府中高手不少,顺贝勒公私两方面都不敢惹他,现在白长庚被顺贝勒拉去了,顺贝勒就是想利用他们去斗斗邱侯爷,白长庚如果想找您麻烦,贝勒府少不得会全力支持,这其中的曲折,您总算明白了吧?” 张自新道:“明白是明白了,可是与我带剑有什么关系呢?” 马大荣道:“白长庚想得只不是那柄剑,主要的还是忌讳您这个人,如果您赤手空拳,叫他们碰上了,来个大围攻,刀剑齐上,您丢了性命可不太冤枉?带着剑,至少可以自保。” 张自新想了一想,才点点头道:“好吧,我带着剑好了,不过我想没多大用,即使他们找上我,我也不能在京师杀人。” 马大荣笑道:“当然您不必杀人,可是带着这柄剑可以使您不必被人杀。” 张自新拱拱手,道声多谢,才急急地走了,由这儿到西市,要穿过好几条大街,路是熟的,他以前卖柴都走过,为了避免遇见长春剑派的人惹起麻烦,也特地拣了几条小巷子,走到一半的路程,刚好在一条长巷内,忽然前面围了很多人,不知是干什么。 他向前去,才看到一个身着官衣的汉子,揪着一个穷苦的老太婆拳打脚踢,那贫婆年纪已经很大了,被打得滚地求饶,那汉子仍是不肯罢手。 旁边围观的人很多,大家脸上都现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默默地瞧着,却没有人上前去劝解。 张自新天生侠义心肠,再加上他是跟祖母长大的,对年纪大的老婆婆别有一种亲切之感,见状自然不能袖手,挤进前去,突然伸手握住那汉子的胳臂道:“喂,你干吗欺负一个老人家呢?” 那汉子被张自新握住了膀子,抗不住他指上的神力,痛得直咧嘴,也不答话,底下撩起一脚就踢了过来。 这汉子也许学过几天拳脚,但还不够在张自新面前卖弄,只随后一抄,托住那汉子的脚跟朝外撩了出去。 这一撩的劲儿很大,虽然有看热闹的人挡住了那汉子,但也抵不过那冲势,一下子接连撞倒了四五个。 那汉子跌在人堆中,倒是没受伤,挣手扎脚地爬不起来。破口大骂道:“妈的,你这兔崽子是哪来的野杂种,也不睁开你的狗眼,敢来惹你家武老爷。” 张自新最听不得人家骂人,怒从心起,冲过去又是一巴掌,那汉子的半边脸立刻开了染坊,掌印处发白,旁边染成了紫色,口角流下鲜血,至少有四颗牙齿离了根,一头栽倒在地上,光会哼哼。 立刻有人把那汉子扶了起来,低声道:“武爷,您这下子可是在老虎头上拍苍蝇,这位少年英雄正是前天在卢沟桥一举成名的小白龙。” 那汉子听了这些话,凶焰倒是收敛了起来,但仍是不甘示弱,吐了一口含有唾沫的血,连带吐出几颗牙齿,唔唔地叫道:“小白龙怎么样,他敢把老爷杀了?” 张自新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将他拿了起来,道:“我犯不着杀你,可是能再给你一巴掌,将你那边的牙齿也敲落几颗下来。” 那汉子张牙舞爪地叫道:“快放我下来。” 张自新故意再把他举得高一点,那汉子吓得大叫起来,旁边的人忙劝道:“张大侠,你就算了吧,武爷骂了您两句,您也打过他了……” 张自新将那汉子举得更高一点,问道:“这家伙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那人道:“武爷是顺贝勒府的门官。” 张自新一听是顺贝勒府上的门官,想起白长庚投入顺贝勒府,倚仗势力要与自己作对,心里更生气了,冷笑道:“原来是贝勒府的看门的,一个奴才就这么横行霸道,在街上任意欺侮老人家。” 那被打的老妇想是害怕这汉子的势力,反过来替他求情道:“相公,怪老婆子不好,武爷打老婆子的门前走过,是老婆子不长眼,泼了盆脏水,把武老爷的衣服溅湿了。” 张自新道:“溅湿了衣服最多替换洗一遍,怎可以伸手打人呢?” 老妇不敢做声,张自新又怒道:“这种仗势欺人的狗奴才,照我的脾气,真想拔剑出来,一下砍了他的狗头,可是我怕污了我的剑。” 旁边的人道:“是的,张大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武爷吧。” 张自新见求情的这人也是穿着官服,乃冷笑道:“阁下是在哪个衙门发财?” 那人一拱手道:“小的在京兆尹梁大人手下当差。” 张自新冷笑道:“原来是位差官老爷,你眼看着这家伙欺凌百姓,也不吭一声,现在我出头教训他,你倒是会上来求情了。” 那人尴尬地笑了一下道:“张大侠,您说的是,小的正在劝武爷高抬贵手,您就来了。” 张自新怒声道:“光是劝就行了吗?你该把他抓起来。” 那人苦笑道:“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武爷是贝勒府的呢,连大人见了武爷也得递个手儿问安,小的怎么敢得罪武爷呢!” 张自新实在瞧不顺眼他这副奴颜婢膝的样子,乃冷冷地一笑道:“我可是个老百姓,现在打了这个武老爷,你可以抓起我来向他表功呀。” 那人连忙道:“小的怎么敢,您是京师闻名的英雄,又是邱侯爷的朋友,小的只求您放下武老爷,大家别出事就万全了,因为这条小街是小的管辖地段,事情闹大了,小的实在担待不起的。” 张自新见他一派惶急之状,觉得他很可怜,再者自己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才悻悻地把那汉子放下道:“这次饶了你,下次再见到你横行不法,我非宰了你不可。” 那大汉落地之后,连站都站不稳了,身子一软,就往地下倒去,那官役扶他道:“武爷,您怎么啦?” 罢把他的身子扶直,连张自新也怔住了,原来那大汉腰上插了一柄匕首深透肾。看来,下手的是个极有经验的武功好手,而且那大汉是被张自新举在空中,这柄匕首是被人当暗器击中。 旁边的人见出了人命,哗然一声惊呼,惟恐惹麻烦上身,立刻都哄散了,只见那官役与老妇留在当地,张自新愕然道:“奇怪,是谁杀了他?” 那差官吓得丢下尸体,双膝跪下来道:“张大侠,你是大英雄,一人做事一人……” 张自新怒道:“混账,你也认为是我杀了他?” 那差役道:“小的没瞧见。” 张自新道:“没瞧见不能随便乱说。” 那差役叩头道:“张大侠,人是不是您杀的都没关系,只求您到官府去走一趟。” 张自新怒道:“我没有杀人为什么要去见官?” 那差役连连叩头道:“张大侠,你行行好事,事情发生时,你正跟武爷在打架,如果您不去见官说一声,责任就在小的与这位尤老娘身上,小的家里还有老娘与四个孩子,尤老娘还有个小孩子,我们实在担当不起。” 张自新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差役道:“你拔腿就走,这件事就成了无头公案,本官为了向贝勒爷交待,一定把事情加在小的与尤老娘头上,张大侠,你行行好!可怜我们一下吧。” 那老妇也跟着叩头道:“张大英雄,老婆子只有一个儿子,出门做生意没回,媳妇早死了,留下我这个苦命的老婆子带着三岁大的小孙子过日子,如果被套上这场人命官司,别说我们祖孙俩人不得活,连我儿子回来也活不成,大侠,你就去一下子吧。” 张自新究竟是年轻,不明事情利害,想想道:“好,我就去证明一下,不过我只是去说明事情的经过,与邱侯爷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他的朋友。” 那差役道:“您去就行了,别的都没关系。” 于是张自新跟那差役一起动身,连那老妇也跟着走了,到了京兆衙门,那差役先进去,没多久,里面出来一批公人,拿着锁链,一下子把张自新套上了,张自新愤然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先前那个差役带手铐出来,道:“张大侠,梁大人出门应酬去了,要等晚上才回来,只有师爷在衙门里,他们认为我们都有嫌疑,吩咐先关起来,等大人回来发落,这是例行公事,您就委屈一下吧。” 张自新本想挣扎,可是见到那些官役准备把那老妇也锁上,乃慨然道:“这位老太太已经上了年纪,又挨打受了伤,你们铐她干什么?” 那差役苦笑道:“张大侠,大伙儿都认识您是京师第一位大英雄,惟恐您跑了,他们拦不住,所以才锁住我们,万一您不肯受委屈,就在我们身上追人。” 张自新怒道:“混账,人又不是我们杀的。” 另一差役赔笑道:“张英雄,您是明白人,贝勒府的门官爷被杀,这是大事件,本官又不在,师爷做不了主,才想留您,您就委屈一下,等本官回来,问请楚了,自然会放您出去。” 另一个差官般的人却道:“张大侠,我可不敢得罪您,如果您不肯委屈,就请邱侯爷给一张片子,保证您随传随到,我们交代,绝不敢惊动您。” 张自新想想道:“不必了,我没杀人也无须去麻烦邱侯爷,我就等一下吧!” 那官差笑道:“说的是呀,如果本官在,这件事马上就可以解决了,常爷胆小,才要您委屈一下,我们已经去派人请本官马上回来了,您就担待点吧。” 张自新见那老妇吓得直打哆嗦,十分可怜,乃道:“我锁上没关系,那位老太太别难为她可不可以?” 那差官笑道:“只要您张大侠肯帮忙,我家里也有老娘,谁会去为难一位老人家呢?” 说完又对手下吩咐道:“把这位老太太扶到班房里休息一下,小心点,别吓着她。” 包和颜悦色地对那老妇道:“老太太,您别怕,事情跟您没关系,等本官回来,问几句话马上就放您回去的。” 有人把老妇扶走了,张自新让他们套上锁链,扣了脚,那差官又解去他的宝剑道:“张大侠,很对不起,这玩意暂时交我们保管一下,等您出去时,我们立即奉还。” 说完把他拥进去,到了监房,里面关了很多鸠面蓬首的犯人,他们把那差役推了进去,那差官道:“张大侠,您是贵宾,不敢委屈您,另外给您准备干净屋子。” 说着将他带到另一所监房里,果然十分干净,不过是单人房间,四周全是粗大的石块,连门也是铁的,他把张自新带进来之后,还客气了几句,才带上门出去,张自新听见外面当啷一声,大概是上锁了。 室中连床都是石块砌成的,铺了稻草,他心中很着急,但也没有办法,只有满屋乱转,拖了十几斤重的铁链,加上几十斤的脚链,虽然并不碍事,到底不太方便,他最后倒在石炕上睡觉了。 这一睡又不知多久,因为这石窟是不透天光的,只有屋顶上吊了一盏大铜油灯,燃着一根细细的灯芯,发出豆大的灯光照明,张自新起来一看,在铁门的洞中给他送来了个黑面饽,一碗冷水。 他倒不饿,乃大声叫道:“来人哪!” 门洞中露出一张黑脸,狠狠地道:“什么事?” 张自新问道:“本官回来了没有?” 那人道:“早就回来了。” 张自新道:“为什么还不过堂?” 那人冷笑道:“早就问过了,人是你杀的,你在堂上亲口招供,连押都画上了,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杀死贝勒府的门官。” 张自新一时怔住道:“什么?我几时招认的?” 那人道:“你连自己干的事都不清楚……” 说完回身走开,张自新又气又急,拼命地叫喊,却没有人理他,张自新叫了一阵,气起来用劲把手上的铁链去敲击铁门,弄出很大的声音。 那人又来了,狠狠地道:“你老实点,否则是自讨苦吃,三更半夜鬼闹个什么劲。” 张自新一面敲门,一面吼叫道:“你们分明是摆下圈套来陷害我的,我连本官的面都没见怎么就画供招认了呢。” 那人冷笑道:“你知道就乖乖的等着吧,还有几天安稳的日子,否则等不到处决,老子就先宰了你。” 张自新气得隔着门洞,伸拳要打他,那人却用一根铁棒,从门洞中伸进来戳他,张自新就伸手去抢那根铁棒,才握到手,痛叫一声,他马上就丢开了,原来那根铁棒是在火里烧过的。 他怕那人还用铁棒来戳,连忙跳得远远的,摊开手掌一看,掌心已被烫上了一块,起了水泡,连忙拿起了那碗凉水浇了上去,火热的痛楚虽然减轻了一点,可是水泡经冷水一冰,已经破了,痛得更厉害。 那人在外面冷笑道:“你尝到了厉害了吧,别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号大英雄,到了这死囚牢里,再狠的人物,也会整得服服帖帖的。” 张自新知道自己已经被陷入一项阴谋,这些人都是经贝勒府收买了,存心要害死自己,假如在这里逞狠,说不定会有更厉害的毒着使出来,倒不如乖乖地防着,慢慢再想月兑身之计。 于是他又回到炕上躺着,那人在门洞中叫骂了半天,见他没动静,才冷笑着离开了。 等那人走远了,张自新才跳了起来,这次很谨慎,他留心着不发出声来,然后用劲想挣断身上的铁链,可是那铁链似乎特别结实,他把肌肉都勒痛了,铁链仍然纹丝不动,张自新不禁对自己的体力产生了怀疑了。 以他平常的劲力,再粗的铁环也能拉开,何以这指头粗的铁条会没有办法呢?连试了几次仍是如此。 门洞中那家伙又露出阴阴的脸冷笑道:“小子,省点劲吧,这副链子是专门对付你们练武的人打造的,不知道有多少江洋大盗被它套住了,动都没法动,凭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就想拉得断吗?” 张自新这才知道人家是存心困住他。 想着一切都有了预防,看来想月兑身是不可能了,急怒之下,他又朝洞门扑了出去,不过这次他有了戒心,不再伸手去挨烫,却用铁链当做兵器,从洞中甩出去。 那家伙没想到会有这一着,躲得虽快,但腮帮子仍挨了一下,痛得哼哼直吼,据估计最少有两颗大牙被打落了。 张自新用链头打了那人一下,心中稍微出了一口恶气,刚想吁口气,洞门外忽然泼进了一碗水似的东西。 张自新一下子没有躲开,淋得满头满脸,眼睛也沾上了一点,又痛又辣,边叫边跳,连忙用手去揉眼睛。 掌心上挨上那湿淋淋的液体,更觉火烫彻心,原来那是碗辣椒水,尤其是破处的地方,沾上了特别刺痛。 总算他没有昏了头,就地一滚,用袖子抹去了辣汁,又把手心按在冰凉的石墙上,总算减轻了一点痛苦。 门外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大概是慰问那被打伤的人:“二哥!您怎么了,伤得重吗?” 挨揍的那家伙暴跳如雷地大声吼道:“妈的,这臭王八蛋,居然敢打我,老四,你把门打开,老子非好好整他一下不可!” 另一人劝解道:“二哥,这可不行,这小子是条疯虎,要是开了门,谁还拦得住这小子的凶劲呢?” 那家伙道:“难道我就白挨他一下?” 另一人笑道:“那怕什么,猛虎关在牢里,慢慢整他好了。反正整死了,有贝勒爷出头,咱们还能邀功领赏呢!” 那家伙道:“可是这小子厉害得很,不进去,怎么能整倒他呢?” 另一人笑道:“没有关系,明儿起咱们不给他吃东西,饿他五六天,瞧他还神气得起来吗?怎么样?” 张自新心中一急,平时食量就很大,醉酒了两天就没吃东西,如果再饿上几天,那真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门外两家伙似乎商量定了。 那受伤的家伙道:“老四,您留神瞧着他,我先敷点药去。” 另一个笑道:“二哥,您放心好了,我整夜瞧着他,明儿您再来接班。” 受伤那人恨恨地走了。 片刻后,门口那人低低地叫道:“张大侠!张英雄!” 张自新恨声道:“鼠辈,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那人悄声道:“张英雄,您别误会,小的叫尤四,是特地来照顾您的,您声音小一点,别人会听见的。” 张自新怒道:“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 那人急道:“张英雄,您别嚷嚷,被人听见了,小的就帮不上忙了,今儿您救的那位老太太,是我的伯母,小的绝不会害您的。” 张自新哼了一声道:“谁能相信你,刚才你出点子帮忙整我呢!” 尤四叹了一声道:“张英雄,难怪你误会了,刚才整您的那个家伙叫秦二混,是这儿的牢头,他心狠手辣,鬼门道又多,您伤了他,他报复的手段一定更厉害,我怕您吃亏,才特地出了那个点子,把他给按住了……” 张自新还是不相信。 尤四叹道:“您被关在死牢里他要害您,还怕没有办法吗?他在外边烧了几十斤热炭,一齐扔进来,即使不烧死您,也能把您给闷死,我如果真想害您,为什么不叫他这样干呢?” 张自新听了倒觉得有道理,这死囚牢不过才几尺见方,如果几十斤热炭丢了进去,虽然烧不死人,可是只有这门孔透风,如果再把洞门孔堵上,上蒸的炭气也能把人闷死。 张自新沉思了片刻才道:“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尤四一叹道:“说起来还不是贝勒府的命令,您的行动一直有人在监视着,您离了骡马行,这边就在动脑筋了,一切的行动都是预谋的!” 张自新道:“连那位老太太挨打也是预谋的吗?” 尤四道:“是的!他们计划着在街上生事,让您碰上了,您一定要打抱不平,就利用这个罪名把您抓起来……” 张自新道:“可是他们却给我安上了个杀人的罪名!” 尤四道:“那恐怕是临时变的计,想害您更深点,京兆衙门上下都接到了命令,只是那个死鬼武强国没有想到自己会送命了!” 张自新道:“我没有杀他!” 尤四道:“当然您没有杀他,我见到伯母,全听她老人家说了,我虽然也接到了命令,可是没想到他们会拿我这年老守寡的伯母来作闹事的借口,还把她打得遍体鳞伤,这实在是太过狠毒了!” 张自新哼了一声道:“现在是怎么个情形?” 尤四道:“本官梁大人根本就在衙里没有出去,而把您诓来的那个公差是假的,他是贝勒府的护院教师冯大海,外号称为飞刀圣手,杀死武强国的那一刀多半是他抽冷子放出去的! 您被骗进死囚牢,他就跟本官商量好了,根本就不过堂,替您作了张假的供状,说您犯了杀人罪,还叫我伯母画了押做证人……” 张自新道:“那位老太太也会害我?” 尤四道:“张英雄,您别怪她,她还有儿孙,如果不照他们的话去做,我的堂弟跟三岁的堂侄都别想活了,她昧着良心做了供,又暗中求我照应您,请您原谅她……” 张自新叹了一声,默默无语。 尤四又道:“贝勒府的指示是把您秘密处死在牢里,可是本官胆子小,又怕邱侯爷追究,只答应将您问成杀人罪抵死,这样证据凿实,邱侯爷也没有法子找他麻烦了。” 张自新默默无语。 尤四又道:“我那老伯母临走时,哭哭啼啼地求我搭救您,可是您知道,我不过是这儿的一个狱卒,就算我拼着性命,救您出去,也无能为力,这门上的锁是特制的,钥匙在秦二混身上带着,何况我还有家小,实在受不起拖累……” 张自新一叹道:“那怎么能连累你,我认命吧!” 尤四道:“您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被他们这样不明不白地害死了实在太冤枉,我一定得想个法子!” 张自新道:“有什么法子可想呢?” 尤四道:“我想您有很多有本事的江湖朋友,我给您送个信去,叫他们偷偷地把您救了出去!” 张自新摇摇头道:“那不行,我本来是冤枉的,这样一跑,反而真成了罪人了,即使能出去,也永远见不了人……” 尤四急了道:“那总此被别人害死得好呀!” 张自新想道:“这样吧!你如真心想帮忙,到骡马行去找哈掌柜的,把情况告诉他,看他有什么方法!” 尤四道:“那当然行,明早我就去!” 张自新道:“那就多谢你了,如果我能出去,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 尤四轻叹道:“张英雄,快别这样说,您是为了救我伯母,才上了人家的当,她被逼着诬陷您,我只求您别去为难她!” 张自新道:“我怎么会呢?这根本就不能怪她,何况说起来,她还是受我的累,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挨那顿毒打了!” 尤四默然片刻才道:“张英雄,您真是侠义心肠,我不知说什么好了,反正我相信老天爷绝不会让好人吃亏的,您安心等着月兑离灾难吧!” 说着走开了。 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从门孔中递过一块湿布,一盒油膏,几个包子道:“张英雄,您先擦擦脸,把辣椒水抹干净,手上烫伤的地方抹上油膏,然后用点东西充饿,这儿只有几个包子委屈您了。” 张自新的脸上正被辣水浸得难受,连忙接了过来,又连连称谢,尤四一直等他吃完了,又送了一碗热茶给他,才道:“张英雄,您安心休息吧,忍住点性子,别再惹事,秦二混那家伙正在找机会报复您呢!明儿一早,我就给您送信去!” 张自新掌心擦过药膏后,已经不再疼了,肚子里吃了几个包子,也舒服多了,就回到炕上躺着。 第二天,尤四交了班,那秦二混可能是脸上伤得厉害,没再来找他麻烦,换了另一个来监视他! 大概是想饿他,没有再给他送牢饭,幸好尤四昨夜送给他几个包子,他也不觉饥饿,一直躺在炕上装睡,那监视人也不敢招惹他,平静地过了一天。 崩量着又到了晚上,铁门打开了,却见邱广超穿了一身便服走了进来,张自新要起来行礼,邱广超把他按住了道:“张义士,别多礼,我非常抱歉,你受了这种委屈,完全是因我之累,才使你委屈!” 张自新倒是没想到邱广超会来,更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张自新连忙道:“这是长春剑派的人为了伤害我,而才设下的阴谋,与邱侯爷毫无关系的呀!” 邱广超叹声道:“张义士虽与白长庚等人结怨,固是启祸之因,但如果我不与顺贝勒有隙,他们就不会被顺贝勒邀去,最多按江湖规矩,向义士重行挑战,断不致运用官方的力量,陷义士于牢笼之中。” 张自新道:“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上了他们的当。” 邱广超摇摇头道:“对方心计之工,设谋之密,连一般的老江湖部难以摆月兑,何况义士年纪太轻,根本不知道人世的阴险,不过也幸亏义士心胸磊落,应付得法,否则我就无能为力了呀!” 张自新一怔道:“我应付的还得法?” 邱广超道:“是的,如果当时义士识破了他们的阴谋,抽身一走,这件命案就有口莫辩,对方借机说义士行凶后,拒捕潜逃,行文天下,义士就一辈子要亡命天涯了。” 张自新忙道:“那我的嫌疑已经撇清了。” 邱广超摇头道:“我先见过梁新谟,他直承是受了顺贝勒的口谕,便将义士坐成冤狱……” 张自新忙道:“他肯承认,我就可以洗刷了……” 邱广超叹道:“义士太天真了,我们是在私下的谈话中,他才肯承认,如果要公开为义士平反,他一定又否认了,他有义士亲笔的画押口供……” 张自新忙道:“我没经过审问,也没画过口供。” 邱广超道:“义士说没过堂,衙门上下,众口一词,都说是审过了,且有两个人指证义士行凶……” 张自新道:“绝没有的事。” 邱广超想想道:“开堂审讯这道手续是免不了的,很可能他们另找了个替身,代替义士出庭……” 张自新道:“那也不能替我认供呀。” 邱广超道:“历来画押只是在口供上画个字,即使是别人代笔,也难以否认说不是义士的亲笔。” 张自新想了一下道:“官府之中会有如此黑暗吗?” 邱广超叹道:“京兆尹为都城所在,寻常案件,倒是不敢循私,可是义士这件案子有贝勒府施加压力,自难求得公平了,所以死罪是定狱了。” 张自新愤然叫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进来打官司了。” 邱广超道:“不,我听到消息后,就找到华老先生等三位商谈了一下,照华老先生的意思是准备救义士出狱,远逃避祸,可是李大侠认为不可,这样一来,义士就永远是黑人,一辈子都不能抬头了。” 张自新道:“李大叔是要我认罪抵命?” 邱广超道:“认罪是无法推翻了,抵命倒可不必。” 张自新道:“认了死罪,怎么又可不抵命?” 邱广超神色一怔道:“我的势力虽抵不上顺贝勒气焰喧天,但也是个侯爷,梁新谟照样不敢太得罪我,因此他只能暗中放义士出去,另找一个死囚抵罪,顶着义士的名字,秘密处决后说义士已畏罪触墙身死销案。” 张自新道:“这样行得通吗?” 邱广超道:“应该没问题,这件事可能是贝勒府下人出的主意,顺贝勒一时糊涂,才听了他门的怂恿,他们假地来,我们假地去,大家心照不宣,一定要认真斗起来,我在朝中也有一批同寮,揭开真相,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张自新道:“可是这样子一来,我就得变姓换名!” 邱广超道:“也不必!我跟梁新谟商量好了,口供中用小白龙的名号,义士出去后,仍可以用本名,只是小白龙这个名号必须放弃了!” 张自新道:“小白龙这个名号原本是别人起的,我自己并不稀罕!” 邱广超道:“这么说义士是同意放弃名号了?” 张自新道:“侯爷救命之恩,我永生难忘,一个名号我还有什么舍不得呢?” 邱广超高兴地道:“那就好了,李大侠还怕义士不肯,叫我备了一番说词……” 张自新奇怪地道:“李大叔怎么会想到我不肯呢?” 邱广超道:“现在小白龙三字已震动了天下,妇孺皆知,李大侠怕义士舍不得放弃呢!” 张自新道:“李大叔还不够了解我,我并不想成名,我自知能力浅薄,还不够成名的资格……” 邱广超笑道:“义士太谦虚了,京郊比武,技震群豪,剑挫长春剑派各大高手,小白龙三个字,并不是靠着吹嘘响起来的,是义士用真本事闯出来的!” 邱广超又道:“练武的人,宁可断头,不肯屈名,李大侠才会有此虑!” 张自新想想道:“我从前和李大叔在一起的时候,满心只想成为一个名闻天下的大人物,难怪李大叔会有这种想法,我是到了最近,才觉得自己幼稚肤浅,现在我只想好好充实自己一下!” 邱广超连连点头道:“对!义士年纪还轻,正是充实自己以求发展的时候,徒拥浮名,反而会影响进步,义士能有此胸怀,前途必不可限量!” 张自新道:“请问侯爷,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邱广超道:“我来时已作准备,此事宜速不宜迟,最好是现在就走,我已经替义士打点好行囊了!”. 张自新一怔道:“打点好行囊干什么?” 邱广超道:“这是李大侠的意思,认为义土最好离开京师一段时间,免得被白长庚那些人知道了又惹麻烦!” 张自新道:“马上就走吗?” 邱广超道:“是的!而且义士认识的人,都不能告辞,目前贝勒府的侦骑四出,举凡有点名气的武林人士,都在监视之中,给他们知道了到底不大好!” 张自新沉思了一下。 张自新道:“好吧!我立刻就走,我实在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邱广超朝后打了个招呼,那个尤四进来了,手中提着个包袱,先用锁匙把张自新的铐链打开了,然后递上包袱。 张自新解开一看,却是一套家丁长随的行头,邱广超道:“此事必须十分秘密,所以委屈义士了!” 张自新只想离开这所死囚狱,也不计较衣服的式样,匆匆穿上了,跟随邱广超出到外面,却连一个衙役都看不见,不禁诧然问道:“怎么公人们晚上都不当差?” 尤四在旁道:“外班的哥儿们巡街去了,内班的值夜人员也被本官派了别的工作,就是方便您的出来,至于那个秦二混,本来该在场的,可是他怕您老找他的麻烦,早就躲开了!” 张自新一笑道:“他那么怕事,何必又对犯人那么凶呢?” 尤四轻叹一声道:“从死囚牢往外放人,几十年来这是头一次呢,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你老人家还能出来!” 说完又偷偷指了一下在前面的邱广超——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四章 情深似海 尤四道:“这次也全亏是侯爷出力,否则您恐怕也难见天日了!” 邱广超还是听见了,回头笑道:“张义士本来就是冤枉的,否则我也是无能为力!” 尤四叹道:“侯爷!不瞒您说,哪一处衙门里没有冤狱,只是别人不如张英雄这么好的运气,有您出力拯救罢了,不过出得来,这还算好的,因为在京师犯案的,身后多少有点后台,本官只好秉公处理,不敢太过分!” 邱广超望了张自新一眼,轻轻叹道:“我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当今朝廷中不能说没有好官,只是他们身居高位,耳目不敏,与百姓之间,多少有点隔阂,管不了太多,公门之中好修行,要想为百姓们多做点事,还是你们的机会多一点了,像这一次的情形来说,如果不是因为你……” 尤四忙道:“小的这是应该的,只是今后小的也无法在此地混下去了,因为上上下下都知道是小的给外面透的风声,小的正想求侯爷开恩,另外赏口饭吃呢!” 邱广超道:“你别担心,我已经关照过梁大人,不得为难你。” 尤四苦着脸道:“那只是本官一副敷衍话罢了,而且就算本官得了侯爷的口谕,不找小的麻烦,这儿的班房里,对小的也不会谅解,如果传到贝勒府,小的更是惹不起,因此无论如何,求侯爷给小的另外安插个地方。” 邱广超想想道:“这倒也是,既然这件事上你跟贝勒府的人作了对,不管到哪儿你都难以安身,你不如到我家里去吧!我想贝勒府还不敢上我家来抓人。” 尤四跪了下去,连连叩头道:“谢侯爷!” 张自新笑着道:“尤大哥!你放心好了,如果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我一定会替你出头。” 尤四道:“有侯爷栽培,一定不会有问题了。” 张自新道:“不过你有句话转告那秦二混,叫他以后小心点!” 邱广超道:“张义士对这种小人,不必跟他计较了,他也是受人差遣,身不由己。” 张自新笑道:“我不是为私仇怀怨,只是希望他今后对牢里的犯人好一点,如果他再那样虐待人犯,我迟早会要了他的脑袋。” 尤四道:“张英雄,小的以为还是算了吧,您的话传了出去不是又给侯爷添了麻烦吗?” 邱广超道:“这倒没关系,张义士只不过是说说吓唬他,哪里会真去找他,你不妨这样去告诉他,说张义士是天下第一大英雄,如果他不知悔改,张义士的朋友都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很可能在半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丢了脑袋,叫他多留点神。” 尤四笑道:“这当然行,张英雄这句话就是件大喜事,今后在牢里的人犯受惠可真不少呀,我会告诉他的。” 张自新慨然道:“我只坐了两天牢,才知道人间有这么多的黑暗与不平,今后我一定凭着此身所学,为人间多留点正义。” 邱广超叹道:“人间不平的事太多了,凭一人之力,哪能管得了许多。” 张自新道:“我只要看得见的,管得到的,我一定全力以赴,哪怕为此丢了性命,也是值得的。” 邱广超道:“张义士,你涉世还浅,自然会有这种雄心,我不阻止你的侠行,只有一句忠告,打抱不平,除暴安良都是好的,但不能犯法,更不能任意杀人,侠以犯禁,这是武林侠士最易犯的错误,以暴治暴并不是最好的手段,这究竟还是有王法的世界。” 张自新边点头道:“侯爷的金玉良言,我一定永记心间。” 说着来到门口,邱广超自己是坐车来的,却有人另备了一匹马,邱广超手指着马匹道: “张义士,我们就在这儿分手了,马上的行囊里,有二百两金子,足够你半年的花费了,你就出去游历半年,风声也过去了,那时欢迎你重回京师,咱们再好好聚一聚。” 说完正要上车,张自新拱拱手道:“多谢侯爷,只是华老爷子与李大叔那儿,我是否要去辞行?” 邱广超道:“不必,他们三位都在我家里,因为顺贝勒把白长庚等人找去,主要是要与我作对,他们三位现在算是帮我护宅,你去了,反而会引起注意,李大侠特别关照,他们半年之内,绝对不离开京师,等过了这段时间,你们再见面吧!” 说完又道:“骡马行也不必去了,哈掌柜的虽是武林的人物,现在他可是正经的做生意人了,尤其是他的身份特殊,你去了,不但会连累他,或许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京师只因为回人聚集太多,想法子要驱散一部分,却因为找不到理由,我看,你还是别去,免得给哈掌柜的找麻烦呢!” 张自新欣然地点点头。 邱广超上了车,又伸出头来道:“趁夜里走比较秘密,穿上我家的这身号衣,四周都会卖个交情,你只说奉命公干他们会给你开门放行的,走了后,有机会托人捎个信来,也好让我们知道你的下落。” 张自新再度地点点头。 邱广超才叫人驾车走了,尤四道:“张英雄,您上哪儿去?” 张自新四顾茫茫,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上哪儿去。” 尤四想想道:“您不如上山东去玩一趟,因为那边武林人物较多,您交朋友也比较容易一些的。” 张自新道:“交朋友哪儿都行,何必一定要往山东呢?” 尤四笑道:“但因为邱侯爷的老家在山东,您说是奉侯爷的命谕往山东去,比较使人相信,也不会引起起疑,对您,对侯爷都好。” 张自新本来就没有准备去处,听他的建议后,想起哈回回说起过武林中有一位前辈奇人张天龙,武场就设在山东境内泰山的玉皇顶上,现在他的遗址还有六大门派的人在守护着,自己也想过有机会去瞻仰一番,这倒是个机会。 张自新于是点头道:“好吧!” 尤四的路径很熟,笑道:“您出东便门,趁夜赶一程路,到天津府歇一天,然后过沧洲,经庆云,就到了山东的济南府,一路都是大城市,顺当得很,包您迷不了路,这儿离东门很近,您也别骑马了,走一程,小的送您出了城,您再跨马上道吧!” 张自新没有说话。 尤四替他牵了马,一前一后地走着,张自新见马鞍上还悬了一柄剑,走近抽出一看,却不是自己的那一柄宝剑了。 尤四道:“您那柄宝剑让本官送给了贝勒府,听说贝勒爷赏了一千两银子。” 张自新暗中激愤,知道白长庚将自己陷身入狱,一半是嫉妒自己的才能,主要还是想得到那柄剑,不过那柄宝剑在他手中并没有多大用处,倒是无须担心,然而这口气实在难消,他发誓将来一定要把那口剑收回来。 走了约莫一刻工夫,已经来到了东便门,门关了,守门的两个老兵在门楼里烤火取暖。 尤四对门上的人挺熟,上前招呼道:“边三叔,您老行个方便,把门给开一下。” 那老门兵佝着腰出来,打量一下道:“尤老四,你不在牢里当值,这么晚了,还出城干吗呀?” 尤四道:“我离开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了,现在在邱侯爷府里当差。” 老兵笑道:“好哇!你这小子飞上高枝儿了,得请我们喝两盅。” 尤四笑道:“一定、一定,改天我得了闲,打了酒上这儿来陪您,今儿行行方便,侯爷有要紧的事,派这位李爷上老家一趟,麻烦您开门。” 老兵道:“最近提督衙门查得紧,到了宵禁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得出入,不过既是侯爷府上的人,再加上你来打招呼,自然没问题。” 说着拿了钥匙,回身还对张自新笑道:“连夜赶出门,一定是相当紧要吧?” 张自新只得应付道:“我们只管送信,哪里知道是什么事呢!” 老兵点点头笑道:“是的,可是您走这趟远路,一定有相当的赏赐了,想年下发个小财倒真是好运气。” 张自新不明白他哕嗦的意思,尤四是个老办事的,怎会不清楚,连忙在袖口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了他笑道:“边三叔,李爷回来一定忘不了你的,这趟差使很秘密,侯爷才打发夜里走,您拿着喝茶,别对人说。” 老兵揣起银子,才笑嘻嘻地开了城门。 张自新这才明白那老兵的意思,伸手向马鞍里掏银子要还给尤四,口中道:“尤大哥,怎能要你破费呢?” 尤四推了他出门,口中道:“得了,爷,这点小意思算什么,往后还要您多照顾呢!” 到了门口,才低声道:“小的要您从这儿出门,就为的是门上认识,不会泄露消息,您多珍重吧!” 张自新上了马,奔了几步,回头看城门又关了,心中又是一阵茫然,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从小就在京郊长大,一直把此地当做家乡,虽然家并不在城里,可是出了城,他觉得像是远离了家园。 呆立了良久,他才策马前行,这匹马很好,虽然比不上哈回回的大青马,更不如小沙丽的小红马,但也算是一匹良驹了,也许那是邱广超自己的坐骑,由此他对邱广超的古道热肠礼贤下士的恩情,又加深了一重感激。 走了一阵,约莫四五里,散落的几处人家,他怕马蹄声惊醒了别人的安眠,连忙勒住了马缓缓过去,忽然屋边的黑影里,窜出了四个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以为是白长庚派人来拦截他,连忙抽剑待敌,那个人却笑道:“老兄弟!丙然是你,总算让我等着了。” 另一人也笑道:“张兄弟,你怎么穿了这身衣服,要不是看身材有点像,我真不敢相信是你呢!” 原来前一人是哈回回,后面的却是杨青青,乍见故人,虽然只有两天,他仿佛别离了已好久了。 张自新连忙跳了下来叫道:“哈大叔!杨大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炳回回笑道:“老弟!你出了事,只是差点没有把别人急死了,如果你不出来,我可是打算要劫狱了。” 杨青青道:“哈大叔已经把人全都召集齐了,还是华老爷子硬把他们给拦住了,说是一定有办法救你出来。” 炳回回笑道:“人出来就算了,否则我就来大闹一场,拼着落个造反的名义,也叫白长庚他们不得安宁,因为张老弟是我们回疆的勇士,受了他们的陷害,对整个回疆都是一桩严重的侮辱,事情闹大了,别说白长庚那批人倒霉,连顺贝勒跟他的老子隆亲王也吃不了兜着走,回疆的勇士,岂是如此好欺负的!” 张自新感激地道:“哈大叔!这可是使不得呀!为了我一个人的事,怎么能够来连累大家的呢!” 炳回回笑道:“没关系,我只是放出空气,他们就紧张了,邱广超虽然肯帮忙,但没有我们这一层顾忌,顺贝勒怎么肯如此善罢?” 张自新这才明白京兆尹所以答应偷天换日,原来还有哈回回他们的关系,否则真的闹起来他的脑袋第一个就得搬家。 张自新顿了一顿才道:“事情您全清楚了?” 炳回回道:“全清楚,我们问过那个姓尤的老婆子了,而且她还在我们的保护中,万一官方不买账,我们就把她提出来,证明对方的阴谋!” 张自新忙道:“不必了,能息事宁人会好,对了,哈大叔!您怎么会知道我在这条路上的呢?” 炳回回笑道:“那是小沙丽的灵感,她预感你一定会走这条路,坚持要到此地来等你,果然预料中了!” 小沙丽从墙角里瑟瑟地出来,几天不见,她似乎憔悴多了,但此刻她含泪的脸上却浮着欢笑,大概是为了张自新的月兑狱而兴奋。 张自新忘情地握住她的手道:“沙丽,听说我在醉梦中把你打伤了,我真该死,你的伤好了吗?” 小沙丽只是呵呵地叫着比手画脚,似乎有满肚子的话,却苦于说不出来。 杨青青道:“她的伤本来已经快好了,可是知道你被关进牢笼之后,心里一急,竟吐了两口血,牵动到旧伤,又严重起来!” 炳回回忙道:“老弟,不要紧了,你已经出来了,她的伤就会好了,只是须要好好休养一阵!” 说着又转向杨青青道:“杨小姐,我们还是上屋里去吧,在这里太惹人注意了!” 杨青青道:“没关系,我前后都已经观察过了,一个人都没有,到屋里难免要惊动别的人了,虽然我们不怕他们告密,但我们还是尽量小心一点的好,至少我们在外面,我们的谈话也自由点!” 炳回回笑道:“也许有人会缀着张老弟过来呢,长春剑派的人对我们盯得很紧,一步都不肯放松!” 张自新笑道:“那倒是不会的,我出狱的时候很秘密,有个叫尤四的狱卒送我出来的,他跟门上的人很熟,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没有人会知道我出的是哪一边的门,这倒是可以放心的。” 炳回回笑着点点头道:“这就好了,那个尤四人不坏,也挺精明,张老弟,你是否打算离开京师呢?” 张自新道:“我不想走的,可是李大叔托邱侯爷转告,叫我离开一段时间!” 炳回回道:“暂时避避也好,倒不是怕他们,我觉得你的江湖阅历太差,容易上人家的当的,比如这一件事吧,换了别人,绝不会让人骗进衙门里去……” 张自新道:“我并不想去,都是那个公人苦苦哀求,说得太可怜,谁想到他是一个冒充的呢!” 炳回回笑道:“他手脚再快,放飞刀杀人时总有点动作,只怪你太大意了,才被他蒙过了,所以我也主张你出去闯闯,多点经验,如果你留在京师,对方的诡计百出,你很容易受人暗算,你走这条路,是否准备上泰山去呢?” 张自新道:“我听您说起那位张天龙大侠的事迹,心里实在很向往的,反正没有一定的去处,所以我想上泰山去瞻仰一下他的住所……” 炳回回道:“不过是一座草庐而已,没有什么可看的,可是五大门派居然数十年如一日,不分日夜派人在那儿看守着,也许里面确有什么秘密,你去那里瞧瞧不妨,但是小心,最好跟五大门派的人联络上交情,有他们做靠山,长春剑派再凶也不敢再惹你了!” 张自新道:“我倒不想靠别人的力量来保护我,听说我的那枝剑给送到贝勒府,一定落进白长庚手里了,迟早我都要靠自己的力量取回来!” 炳回回连忙道:“我不是叫你靠人家,而是劝告你出门在外,当以谦虚为上,不跟人拉交情也别跟人冲突,惹上了五大门派,那可比长春剑派更难应付……” 张自新傲然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炳回回先是一怔,继而笑道:“这也对!五大门派的人都很正直,处事也很有分寸,我想不会跟你起冲突的!” 杨青青忽然道:“哈大叔,张兄弟年纪轻,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可能不习惯,我反正没事,干脆陪他走一趟吧!” 炳回回道:“那当然更好了,我本来想陪他去的,可是沙丽身子不好,要人照顾,你陪他是最好了,只是你父亲那儿……” 杨青青道:“爹为了长春剑派的事,一时也离不开京师,昨天他怕我在京师会闹事,他正要打发我一个人先行回家去呢,与其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家里,倒不如与张兄弟一起出去走走的好呢!” 炳回回想想道:“这也对,这一次比武后,大家都跟长春剑派的人结下了梁子了,今后在京师明争暗斗,会有很多事发生,老一辈的经验足遇事知道应该如何应付的,就怕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得利害,所以令尊才会要你回去,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你就陪老弟去闯闯也好,多少互相有个照应!” 杨青青道:“那我就这么决定了,您回去后,暗中告诉我爹一声!” 炳回回道:“在外面不比在家……” 杨青青笑道:“我知道,哈大叔,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从南到北,我也曾经单身地走过不少地方了。” 炳回回笑道:“我只是关照你一声!” 杨青青道:“要走就趁今夜走,在对方还不知道的时候,张兄弟,你还有什么要交待哈大叔的?” 张自新道:“我一切都打点好了,本来我还想看看小沙丽,给哈大叔辞个行,可是邱侯爷不准,我在这儿见到你们了,那就没事了。” 炳回回道:“本来就不必辞行,你出去只不过几个月,又不是从此不见面,对了,你盘缠带得足吗?” 张自新道:“邱侯爷在马包里给我放了二百两金子。” 炳回回笑道:“这位侯爷倒是挺大方,不过不谙世务,出远门带金子,又累赘又容易引人眼红,我另外给你一些银票吧!” 说着在身边掏出一把银票。 炳回回道:“这是宫中通用的银票,到哪儿都可以通用,十张五两,四张一千两的,小票用完了,到大钱庄换开了再花,有这点银子,两个人过一年也够了,金子留在马包里压压行囊留作必要时的急需好了。” 张自新收起银票道:“大叔把金子带回去吧!” 炳回回道:“张老弟,不必,我人在京师要金子干吗,你是出门的人,还是多带一点的好……” 张自新道:“我怎么又要您破费呢!” 炳回回笑道:“老弟!你是我们回疆的勇士,大家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呢,再说这银子还是你的,那天晚上,大家送你的礼物足足值上万两呢,我先给你收着,等你出门回来我再交给你!” 张自新还想托辞。 炳回回笑道:“别说了,你如果银钱太多了,不妨做做好事,就在路上接济一些贫穷的人吧!” 张自新这才不说话了。 炳回回又道:“那天晚上大家又封你为回族的勇士,有一项凭证,是一柄金鞘的小刀,我给你带来了,拿着这柄刀,你走到所有回人开的店铺或是住家,白吃白喝,可以不花一文钱,而且你有任何的困难,可以向他们开口要求帮忙,他们绝对会支持你的。” 说着又取出一柄弯如新月的金色的短刀,郑重地交给他,张自新道谢收下。 小沙丽却悄悄地到屋后牵来了她的小红马,交给了杨青青,朝杨青青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杨青青连忙扶住。 杨青青道:“沙丽,这是干什么?” 小沙丽流着眼泪,手指着张自新比划了一阵。 炳回回笑道:“小沙丽她把她的红马送给你,求你好好地照应她的张大哥。” 杨青青笑道:“这是何必呢,我们这三个人都跟华老爷子学过剑,也算得上是同门了,不用她求,我还会不尽心吗?” 炳回回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就是心眼太死,她总以为除了她以外,别人都不关心张大哥了。” 张自新十分感动,抓住了沙丽的发辫道:“沙丽,我走了,你要好好养病,我会很快回来看你。” 小沙丽含泪点点头,郑重地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布包,交给了张自新,他打开一看,却是他第一次陪沙丽逛街时买的泥女圭女圭,而且是一个漂亮的女女圭女圭,沙丽又从怀里取出另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却是个小男女圭女圭。 炳回回皱眉道:“沙丽,张大哥要走远路,你还叫他带着这个玩意儿多费事。” 张自新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张自新柔声道:“沙丽,这两个女圭女圭就是你跟我,我们虽分离开,有了这两个女圭女圭,就好像在一起一样,是吗?” 小沙丽点点头,又比比手势。 张自新点头道:“我明白,我每天会看她一次,就像我们天天见面。” 炳回回叹了一口气道:“好了,我看你们也该上路了,趁着天黑赶一阵,到天津再休息,明天就是他们发觉你出了狱,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 张自新把小沙丽的手握了一握,然后上了马,向哈回回告辞,招呼杨青青放辔急驰,走了很久,回头看看,哈回回与小沙丽还在灯火隐约中向他们挥手送别。 杨青青叹了一声道:“张兄弟,我看得出小沙丽对你的感情太深了,你以后怎么办?” 张自新道:“不怎么办,只要她不嫁人,我永远把她当做我的小妹妹。” 杨青青道:“你想她还会嫁别人吗?” 张自新顿了一顿道:“如果她要嫁给我,我就娶她。” 杨青青道:“你不嫌她是个哑巴?” 张自新道:“这是什么话,我从来就没觉得她是哑巴,我说的话她全懂,她的手势我也明白的,而且我们不必开口,大家也能互相明白对方的心意。” 杨青青点点头道:“能这样最好,我怕你将来长大了。遇见别的女孩子,不再喜欢她了,那就要她的命了。” 张自新正色地道:“不会的,我绝不再喜欢别的女孩子。” 杨青青叹了一声道:“最好是这样,如果你将来不想娶她,现在就应该跟她疏远一点,否则你就不能负了她,像她这样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女孩子,如果你将来负了她,连我也不能够饶你!” 张自新道:“杨大姐!你放心好了。” 张自新又道:“这样好了,如果我有一点对不起她的地方,你可以拿剑杀了我!” 杨青青没有再说话,两人驱马急驰,终于在曙色朦胧中到了天津,正恰好赶上了开城门的时间。 天津是一个水陆码头,很多行商起早赶海船出航,所以已经很热闹了,他们找了个大客栈歇下,上午睡觉养足了精神,下午上街,杨青青行色匆匆,什么都没带,在这儿买了些洗换的衣服,张自新也是孑然一身,穿的还是侯府家的行头,虽然很神气,却带了些奴才气,杨青青逼着他换掉了。 黄昏时重行上路,张自新已经焕然不同了,狐裘外袄,带着皮风帽,跨下骏马,鞍上宝剑,除了一脸稚气未月兑,完全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打扮,杨青青披了件羔羊里子、亮缎面的一口钟,连头都罩住了,也是女侠风范——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五章 游侠江湖 两人都很引人注目,幸好这是一个大城市,各式各样都有,也没有人对他们太注意,走了一夜,来到个叫“卒集”的小镇,他们准备歇下来,让马匹加些草料,自己也找点东西来好充饥! 可是走遍了全镇,都找不到一间像样的店,勉强找了个店房,却又没有上好的草料,杨青青是老出门的,倒可以将就,张自新对自己倒也不在乎的,却十分爱惜马匹,一定要店东家买了几升豆子,用好酒泡了喂马。 他有银子,店家倒是遵办了,可是围了许多人看,有些年纪大的还唠唠叨叨地道:“这么好的酒泡了豆子,却拿去喂牲口,连人都没有这么好的口福呢,真是作孽!” 张自新听在耳里,又不便发作,只得问店家道:“店家,你们这儿用什么来喂马呢?” 店家赔笑道:“普通的牲口有干草,已经是够好了。” 张自新不以为然道:“那不是把毛片都喂暗了?” 店家道:“大爷!咱们这儿的牲口除了犁田就是拉车,能够干活就行了,要毛片亮干什么呢?” 张自新连连摇头。 杨青青道:“你以为每个地方都像京师一样,这里还算好的,你还没有见过更穷的地方的呢!” 张自新道:“还有更苦的地方吗?” 店家笑道:“怎么会没有?此地是镇上,您走到乡里去瞧瞧,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还穿着姥姥的裤子,补钉上加补钉呢,还可以找出七八个破洞,半升豆子一个月的粮食,连人都没得吃了哪里还会有拿来喂牲口的!” 说着又低声道:“您二位一定不是常出门的,最好小心点,在镇上待了两天,遇见过路的官人,搭着一起走,要不然就上沧洲雇保镖的来护送着走” 杨青青淡淡一笑道:“难道路上不平静?” 店家笑道:“也不是这么说,年关近了,总是小心点好,难过年的穷人,心眼儿容易迷糊的!” 杨青青见那店伙虽然是带笑说话,目中却带一点诡异的神色,乃冷笑一声拍拍桌上的佩剑道:“我们还要带着保镖的?” 店伙哦了一声道:“原来二位是练家子的。” 杨青青道:“练家子不敢说,但是这两柄家伙总不是带着好玩好看的,三五个毛贼,大概还吓不着我们。” 店伙笑道:“那是小的走眼了,小的见两位衣服穿得很讲究,出手又是这么阔绰,还以为二位是大家公子哥儿小姐,所以才劝说两句。” 杨青青笑道:“你见过多少大家公子哥儿小姐出门带剑的?” 店伙道:“多了。现在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都喜欢带支家伙唬唬人,其实他们连怎么握家伙都不懂呢!” 杨青青又问道:“你见的世面倒不少呀!” 店伙笑了一声道:“小的在这儿十几年了,以前这条道上像二位的客人也经过不少,穿戴很神气,骑的也是高头大马,可是一遇事,吓得全身发颤……” 杨青青道:“这条道上常出事?” 店伙叹了一声道:“可不是嘛,本来这儿是通往山东大道的,过往的客人很多,虽然不一定会在小镇落脚,歇下打个尖,小镇也可以落点好处,就是出了一连串的事,把有钱的客人都吓得从天津改乘海船了,十年前这儿可不是这么荒凉的。” 杨青青道:“出了什么事?” 店伙笑道:“事儿可怪了,行商贩货的买卖人固然也有遭劫,那是一些穷极无聊的苦哈哈们干的事儿,事后官府里总还能抓到几个犯事的,惟独是带着家伙亮相的公子哥儿,多半会遇上个独脚盗,行李马匹洗劫一空,连衣服都叫人扒了,扔在旁边的山沟里……” 张自新道:“这个独脚盗专跟有钱人过意不去?” 店伙笑道:“也不是,他只是拣带家伙的下手,而且这个独脚盗很怪,劫来的财富自己不要,全散落一般穷人了,官府对这个独脚盗简直伤透了脑筋,出动了多少的差官,也没有模到他一点影子。” 张自新道:“独脚盗他是一只脚吗?” 店伙笑道:“大爷可是没出过门的,独脚盗的意思并不是只有一只脚,而是他每次作案子都是单人独马,从不带伙伴。” 张自新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人劫富济贫,是个侠盗了,你们一定是很尊敬他了是吗?” 店伙摇头道:“他的行为是值得尊敬的,可是附近的穷人反而恨透他了,希望他早点落网被抓起来。” 杨青青颇感兴趣地道:“为什么?” 店伙道:“您想吧!这儿是官道,本地又没有什么生产的,全靠给过往的客人卖点力,还能混个温饱,给他这一闹,有钱的客人都不敢来了,大家只好喝西北风,而且他散出来的金银大家又捞不着,反而增加麻烦……” 张自新道:“怎么捞不着呢?难道又有人抢了去?” 店伙道:“没有抢,都给官府追回去了。” 张自新道:“官府怎么会追回去呢?” 店伙叹道:“这儿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谁有几分银子大家都清楚,平白发了横财还能瞒得了人吗?因为是贼赃,官府自然要追回去,还得背上嫌疑,所以大家不但没有得上好处,反而断了生路,怎么会感谢他呢!” 杨青青道:“这家伙做好事反而害人了!” 店伙道:“可不是吗?所以大伙儿都巴不得他早点落网,至少还有口安稳饭吃,他在这条道上闹了十年,害得大家连裤子都没得穿了!” 杨青青笑道:“这家伙不知是什么用心!” 店伙叹道:“谁也弄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小的奉劝二位,最好还是把家伙收起来,别给他又盯上了。” 杨青青笑道:“我们不怕,倒希望能碰上他,我兄弟马上包裹里有二百两金子,准备送给他的呢!” 店伙变色道:“大小姐,您可千万别声张,万一出了事,小店可负不起责任!” 杨青青笑道:“没有关系的,我们歇一下脚就走,不是在你们店里出事,你们也就没有责任了!” 店伙叹了一口气道:“那固然好,不过小店好容易才接下您两位客人,生意又做不成了,这不是受了他的累吗?” 店家唉声叹气地走了。 杨青青道:“这个店伙倒老实,他宁可损失生意,也没瞒住我们!” 那店伙在远处听见了回头喜笑道:“小姐,您在这儿住一宿,小店最多能赚您五钱银子,可是您出事了,官府派人来调查讯问,招待吃喝,还得倒贴上五钱,小店实在是赔不起,否则哪会把生意往外推的!” 张自新笑了一笑,用过了饭,见马匹也喂过了,也洗刷干净了,乃掏了一张五两的银票说道:“不用找了,剩下的你买件新衣服过年吧!” 那店伙喜出望外,连连道谢收了下来道:“大爷,谢您这份厚赏,但愿您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地过去……” 张自新与杨青青上了马,往前走了五六里,因为杨青青一直控住马缓行。他也只好跟着,张自新心中忍不住烦躁,出声问道:“杨大姐,你怎么不快点走呢?” 杨青青笑道:“你不是希望碰上那个独脚盗吗?” 张自新道:“是呀,所以我才急着走,想早点碰上他。” 杨青青笑着道:“快了就错过了,我故意落后一点,就是让他好追上来!” 张自新一怔道:“难道他会在我们后面?” 杨青青道:“可能,如果他在前面,我们迟早都碰得上,如果是在后面,咱们的马快,漏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张自新想了一想道:“对!还是大姐见识广!” 杨青青笑道:“本来我不想多事,可是听见这个独脚盗的奇行怪迹后,又忍不住好奇,一定要会会他!” 两人又朝前走了里许,却是两边斜坡连着大小起伏的丘陵,路在中间穿山而过,杨青青用鞭一指道:“如果要拦劫,这是个最理想的地方了!” 张自新还没有回答,坡上的枯草中飕的一声,射出了一枝竹箭,落在张自新马头前面的地上。 张自新兴奋地道:“来了。” 张自新伸手就要去模剑了。 杨青青道:“不必急,看看再说。” 草丛中钻出五六个汉子,都是衣衫破旧,一人拿着弓箭,一人拿着根长矛,其余的都拿着棍棒之类。 杨青青低声道:“不是的。” 张自新道:“你怎么知道不是的?” 杨青青笑道:“你没听说那个独脚盗吗?这些人不过是穷极的庄稼汉,铤而走险……” 张自新道:“怎么对付呢?” 杨青青道:“稍微抵抗一下,别现露武功。” 张自新一怔。 杨青青道:“如果你想会见那个独脚盗就得听我的。” 说着拍马冲上去,抽剑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持枪的汉子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挺着长矛狞笑道:“大爷们是打猎的,好运气碰上你们两头肥羊,还不乖乖下马来。” 杨青青怒叱一声,拔剑砍过去,那大汉一抖长矛架住了,动手了五六个回合,就把杨青青的剑挑飞了,她跳下马想去拾剑,那大汉的矛尖把她给逼住了。 张自新见那大汉的枪法还不错,至少是受过训练的,但是杨青青的剑法根本没施展,知道她是故意落败的,乃拍马也冲了过去。 另一个大汉拿着木棍,拦马横扫叫道:“小子,下来吧。” 张自新的剑已握在手中,望见杨青青递来的眼色,连忙用剑一架,装做抵挡不住的而翻落马下。 那个手持长矛的大汉哈哈大笑道:“这点本事,也敢带着家伙出来乱闯,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另一个汉子上前,牵住了两匹马,在行囊中模了一下笑道:“大哥,真是好运气,里面果然有金子呢。” 那手持长矛的大汉听了哈哈笑道:“是吗?老子正穷得扁了,老天爷真有眼睛,送上两个活财神。” 持弓的汉子道:“大哥,真是两个雏儿,怎么处理?” 大汉沉吟一下道:“把男的捆上,那妞儿……” 他的脸上浮起一种邪色,笑声更见狂野。 另一个汉子却道:“大哥,这不好吧!有了那么些金子,上沧州可以找个粉头儿好好地乐一阵,何必……” 那大汉脸色一沉道:“沧州的姐儿都是破瓦罐,这个妞儿却是个道地的清水货,老子一辈子还没尝过新鲜味呢,今儿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她。” 张自新明明知道杨青青不会吃亏的,却装模作样叫道:“你们敢碰我姐姐一下,我就跟你们拼了。” 那大汉道:“这小子还在发横呢,李老二,你把他捆上,回头我让他亲眼瞧见我跟他姐姐成亲。” 李老二是那持弓箭的汉子,闻言迟疑地道:“大哥,如果让燕爷知道了,咱们都活不成了啊。” 那大汉回手一矛杆敲在他的背上骂道:“混账,燕爷又算老几,他真要跟老子过不去,大家就闹开了,我掉脑袋,他也得背上个绞罪。” 李老二被打得不敢做声,那大汉又朝张自新笑道:“小子!你还是老实点吧,我跟你姐姐成亲了,你就是舅爷了,一家人还拼个什么呢?” 李老二放下弓箭,解下腰带想过来要捆张自新,张自新瞪目挺剑,把他给吓住了,退后一步叫道:“大哥,他手上还拿着家伙呢!” 大汉啐了一口道:“笨蛋,你不会先夺下来,他连四虎子一棒都接不住,还怕他杀了你是吗?” 李老二晃着腰带向前一步道:“小子!放下家伙,乖乖地让我捆上,否则老子就摔你个狗吃屎,叫你这满口大牙一颗不剩。” 杨青青朝张自新道:“兄弟!放下剑,别跟他们逞强,也别担心,我谅他们也不敢欺负我的。” 那大汉笑道:“这才像话,老子怎么会欺负你呢?老子疼你还来不及呢?” 杨青青道:“好汉爷,银子、马匹,你们都可以拿去,只求你们别伤害我们!” 那大汉笑道:“这是什么话,老子要伤害你,刚才老子一枪就可以送了你的小命,老子是真喜欢你!” 杨青青咬咬牙,装做无可奈何地道:“那也成,可是你得像个人,至少别当着我兄弟的面前……” 大汉笑道:“原来你还害臊,这也难怪,大姑娘,当着这么多男人月兑衣服是不太好意思,好吧,我们到山坡后面亲热去……” 杨青青道:“你们可不准为难我兄弟。” 大汉咧嘴笑道:“没问题,只要他乖乖的,我们绝对不难为他。” 说着把长矛交给李老二道:“看住他,只要他动一下,你就扎他的腿。” 然后又邪笑道:“小心肝儿,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杨青青朝张自新看了一眼道:“兄弟!忍住点,用不着拼命,一切等以后再说。” 说完手忙脚乱往山坡上爬去,好像十分艰难,张自新见她装得很像,忍不住想笑,表面上却装出一股愤怒的样子。 那大汉子追上去邪笑道:“小妹子!你女敕手女敕脚的,还是我抱你上去吧!” 罢要扑上去,草丛中突然飞起一条人影,势子极快,只一伸手,就将那大汉抛下来了,大汉在地上滚了一滚,身子已挺直不动了,杨青青惊呼一声,这下子倒不是假装的,因为他瞧见那突来的人影用的是点穴法,弹指之间,已点了大汉的死穴。 那人穿了一身黑衣,脸也用黑纱蒙着,只露出一对精光毕射的眼睛,由那山坡上一纵就下来了。 另外几个汉子都吓呆了。 尤其是李老二,跪了下来叩头道:“燕爷!这不关小的事,都是大白狼自己作死……” 那人冷笑一声道:“好啊!我教了你们几手功夫,你们就抖起来了,不得我允许,就私自出马抢劫了,劫财不算,还要劫色,你们都不要命了。” 那李老二更是磕头虫般,一连串的响头,把额角都磕破了,苦苦地哀求道:“燕爷!这可都是大白狼在作怪的,小的还一直在劝他呢!可是他不肯听我的话,我们又打不过大白狼的。” 蒙面汉子冷笑道:“我都听见了,你们以为瞒得了我吗?这一百里内,地上新长了棵树都漏不过我的眼睛。” 李老二更是惊惶地道:“燕爷,你听见了最好,大白狼还说过您不敢管他,否则他就要到官里去……” 蒙面汉子笑道:“这一手是挺厉害的,你们也可以照样地威胁我呀!” 李老二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哀告道:“燕爷,我们怎么敢呢,再说除了大白狼外,谁也没见过您的庐山真面目,我们想告您也没有凭据呀!” 蒙面汉子哈哈地道:“这是你们的运气,见过我的真面目的人如果有一丝反叛我的行为,就非死不可,你们是否想见我呢?” 李老二与那些汉子吓得直抖,差不多是齐声哀叫道:“不!燕爷,我们不敢见您……” 蒙面汉子冷哼一声道:“看大白狼的例子,你们还是不见的好,李老二,把人家的马匹拉过来,留下一块金子,剩下的还给他们。” 李老二应声爬了起来。 蒙面汉子又朝张自新喝道:“还不快点把你姐姐扶过来,这点本事,居然还带着宝剑,耀武扬威地在外头乱闯起来,没把你的小命丢掉,已经算是你们的运气了,下次可要老实一点,别为自己惹事。” 张自新一声不响,乖乖地过去把杨青青扶了过来,两人手捏手之际,各自做了一个会心的暗号。 杨青青装模作样地过来,朝那人福了一福道:“多谢侠客救命之恩。” 蒙面汉子哈哈地笑道:“你们别谢我,我跟他们一样也是个强盗,这些人还可以说是我的手下。” 杨青青笑道:“我们在前面的镇店上我们已经听见您的侠行了,而至少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侠盗。” 蒙面汉子冷笑道:“不为你们这句话,我今天非把你们的行李马匹全留下来不可,现在我要你们留下一块金子给这些苦朋友过年,你们不反对吧?” 张自新忙道:“您们全留下都行,能保持我姐姐的清白,我们已经够感激了。” 那人冷冷地道:“不必,穷人发了横财并不是福气,再说你们到了沧州,往官里一报,反而给地方麻烦。” 杨青青道:“我们绝不报官。” 那人冷笑道:“报了也不怕,官府里想捉拿我黑燕子几年了,连个影子也模不着,最多苦了这些人而已,可是你们敢找他们的麻烦那就是自己不要命了。” 李老二这时才慢慢地道:“燕爷!说的也是啊!他们已经都听见我们的名字了,万一如果告到官里……” 那人沉声道:“我谅他们不敢,我只留下他们一块金子,就是这个道理,做强盗要懂得分寸,你不把人家洗劫的倾家荡产,人家犯不着拼命的。” 李老二接着道:“燕爷!我看他们身带绝不止二百两金子,我们就多留他们一点,他们不会在乎的。” 那人怒道:“不行,我说一块就是一块,刚拾回性命,你又想动歪心思了。” 李老二不敢再说了。 另一个汉子却道:“燕爷!您这次对他们特别客气,您不是最痛恨这种人吗?” 那人沉声地道:“不错!我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大家公子哥儿,仗着有几个臭钱,而作威作福的,拿穷人不当人看待,任意作践,叫我给碰上了,我绝不会放过他们,可是我觉得这两个人还不错,至少还懂得体贴穷人,我才特别破例。” 邱广超给张自新准备的金子都是十两一块的,李老二拣了一块出来,交到那蒙面汉子的手中。 那人看了一眼,念着下面的铃记道:“宁勇侯邱记,原来你们还是从邱侯府出来的。” 杨青青道:“我爹在侯府里管事,这是他多年的积蓄,叫我们带回去置田产的。” 那人笑道:“原来你们也是跟人家当差的,难怪没有纨绔子弟的骄横的习气,好吧,十两金子算是交个朋友,你们往前去再遇到拦劫的,你们就说是黑燕子的朋友,我敢担保没有人再会动你们了。” 说完又笑笑道:“你虽然不是大家小姐,也算是娇生惯养的好人家,怎么为了活命,什么也不在乎了?” 杨青青红了脸,在袖子里翻出一柄匕首道:“我是怕他们伤害我兄弟,哪真的不要廉耻,我准备到了上面,就给那贼子一刀。” 那人听了哈哈大笑道:“好!有志气,可是你想想人家会这么简单给你刺中吗?万一失了手……” 杨青青沉声道:“刺不死他就刺我自己,反正我不会受人侮辱的。” 那人止住笑,拱拱手道:“失敬!失敬!先前我看错了,我以为你是贪生怕死的女流之辈的,想不到你竟是个烈女,燕某乎生最尊敬的就是这种人,这样吧,我干脆人情做到底,送你们回家,这块金子也不要了,李老二,你们先走。” 大汉们都十分失望。 那人又道:“我不会亏了你们的,把大白狼的尸体找个地方埋起来,在山神庙等着,我照老规矩,每人给一两金子。” 那些汉子把尸体抬起,走了。 这蒙面人将张自新与杨青青的剑拾了起来,把金子还给张自新道:“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或者先到沧州府去等也行,我去料理一下,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杨青青道:“我们先走,这地方呆下去可吓死人了,可是你的真面目得让我们瞧瞧,要不然怎么认得你呢?” 那人笑道:“我认得你们就行。”说着转身欲行了。 张自新又道:“喂!你把我的剑还给我呀!” 那人回头道:“你还是不带剑的好。” 张自新道:“那可不行,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剑,千万不能丢了。” 那人将张自新的剑看了一看笑道:“嗯,不错。是口精钢的好剑,但也不过是质地结实一点,这种剑只能作收藏之用,却不适合用来厮杀……” 这柄剑是邱广超预备的,他是武艺世家,自然只有这种剑了。 张自新对这人的眼光倒是很钦佩,口中却叫道:“说什么也得还给我。” 那人笑道:“还给你也等于是废物,最多只能挂在身上做做样子,走江湖用的剑,应该要锋口很利,剑身轻,这样杀人才管用。” 说着朝张自新丢过来了。 然后又看看杨青青的剑,微微怔道:“这才是好剑,虽是女剑,但看上面锋口,似乎经过不少的厮杀……” 杨青青笑道:“你怎么知道呢?” 那人道:“剑身上有着痕迹,而且经过很多次铸磨,可见它已身经百战,剑把上还有青青两个字,这是你的剑吗?” 杨青青道:“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 那人一笑道:“虽然不是我的,却绝不是你的,据我所知,江湖上有个侠女叫杨青青,是汝州侠杨公久的女儿,人家叫她红蜂子,剑法很高明,这剑一定是她的。” 杨青青笑道:“你见过她吗?” 那人笑道:“没见过,尽早总要会她一会,听说她不久前在京师比武,胜过长春剑派的高手,很出风头,不过她在我手里,就神气不起来了。” 杨青青道:“何以见得呢?” 那人笑道:“你想想看吧,她叫红蜂子,而我却叫黑燕子,蜂子如果遇上了燕子还会有命吗?” 杨青青听起来很生气地道:“也许你只是一只死燕子。” 那人大笑道:“死燕子也好,活燕子也好,杨青青的剑在你的手中,我想你跟她一定有什么关系的。” 杨青青道:“把剑还给我。” 那人笑道:“这更不能还了,除非你把杨青青找来让我跟她斗斗。” 杨青青笑道:“杨青青来了,如果冲着你黑燕子三个字,她也不能饶你。” 那人大笑道:“这更好了,也许我把她打得跪在地上求饶呢!” 张自新本来对这个人颇有好感,可是听他如此侮辱杨青青,忍不住心头发火了。 张自新提剑叫道:“混账,你敢如此侮辱杨大姐?” 那人哈哈一笑道:“什么?杨青青也是你姐姐,难怪你会这么生气,不过你还是把她找来吧,凭你这点本事,这个亲姐姐都保护不了,如果我不来,那个大白狼差点就变成了你的姐夫了呢!” 张自新运剑直砍,那人随手一挡,没想到张自新力大无穷,当的一声,那枝剑被震得飞了起来,他大吃一惊,飞身跳起,想把剑抄在手里,谁知杨青青的动作比他还快,早就将剑抢去了,回手一撩,还挑起他的面纱。 那人落地之后,脸现惊容,望着他们俩人,然后才发出一声长笑道:“燕某今天是走眼了,竟看不出二位是如此的高手,你们装得倒像得很。” 那是个二十七八的汉子,面目清秀,两眼灼灼有神。 杨青青微微一笑道:“我们故意不露行踪,就是想会会你这位隐名的侠盗。” 那人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来,你一定是红蜂子了,我记得你一向都是穿着红衣衫,才赢得这个雅号,怎么今天换了装束了,否则我早就认出你了。” 杨青青笑道:“这怪你的眼光太差了,无论你怎么的化装,我却认出你就是镇店上的那个店家。” 张自新一怔道:“什么?他是那个店家?” 杨青青笑道:“难道你没认出来,其实他不揭开面纱,我也准知道是他。” 张自新道:“我可实在没想到。” 杨青青道:“那是你没出过门,见的太少了,光看他那对贼亮亮的眼睛就骗不了人,一个门店的人,怎么会生这对贼眼。” 那人哈哈大笑道:“杨小姐果然好眼力,燕某不但生了一对贼眼,而且还有一颗贼心,本来倒是可以放过你们,既然你们认出了我,就非得抢你们一票不可,把金子、马匹、兵器全部留下,我让你们走路。” 杨青青道:“你不怕我们报官了?” 那人笑道:“我想你们不敢吧,如果让人知道汝州侠的女儿,大名鼎鼎的红蜂子遭了抢劫的,我黑燕子就是为此吃官司丢脑袋也是值得了。” 杨青青一笑道:“我倒是不怕丢人,如果我输给你了,我是非报官不可,你把真实的姓名留下来。” 那人笑道:“黑燕子三个字还不够吗?” 杨青青道:“那是你的贼号,可我没兴趣跟剪径的小毛贼动手。” 那人微笑道:“在下姓燕,恰好与小姐同名,就是少了一个青字。” 大白狼先前也叫出了燕青的名字,当时没有留心,现在听他这么一报名,杨青青知道他没有说假了。 杨青青笑道:“我知道《水浒传》里有个浪子燕青,没有想到逸儿还有个黑燕子燕青。” 燕青笑道:“我跟《水浒传》上的燕青只错了一个号,其他完全相同,他干的没本钱营生,我也是靠着这一行混日子,现在你们把东西献出来吧!” 杨青青一提剑道:“很好,你拿去吧,只要你能胜过我这口剑,任何东西随你挑。” 张自新道:“那不行,杨大姐除了一剑一马,别的都是我的,要留下我们的东西,还得连我也赢了。” 燕青看了他们一眼,微笑着抽出腰间的长剑道:“我懒得一个个费事,你们一起上吧。” 杨青青道:“你别太瞧得起自己了,刚才我兄弟一剑就把你的家伙震开了,你还配叫我们一起上吗?光是我一柄剑就够收拾你了。” 燕青笑道:“凭你红蜂子在外的名誉,我斗斗你也不算欺负女流,可是你是以双剑出了名的,光是一柄剑,我可不屑领教。” 杨青青的双剑只抽了一柄出来,因为对付几个毛贼,她不想认真动手。所以另一柄剑还藏在马包里。 张自新闻言过去替她抽出了剑,正想扔给她,杨青青竟然笑着摇摇头,以不齿的口吻道: “兄弟,那柄剑你先拿着,我要看看这家伙是否值得我用双剑来对付他呢!” 燕青并不十分生气,笑嘻嘻地道:“这话也是,红蜂子闻名江湖,黑燕子却在毛贼窝里叫字号,要向名家求教至少得拿点玩意出来,杨小姐,燕某要得罪了。” 杨青青道:“自然是你先发招,总不成还要姑娘向你请安。” 燕青慢慢走过去,忽地一剑急刺,杨青青挥剑劈架,却砍了空,燕青的剑在她的眼前一晃,杨青青连忙退后了。 燕青收回了剑光笑道:“看样子一柄剑还是不够,杨小姐,你还是用双剑吧!” 杨青青勃然怒叫道:“兄弟!把剑抛过来!” 张自新抛出了剑,杨青青伸手接住了,顺势一挽剑花,一前一后,交错攻上,燕青因为第一招胜得太容易,轻敌之心顿生,没有太认真,只是推剑使了出去,谁知杨青青这次竟用了华树仁那儿学来的招式。 一柄剑粘住他的绞势,另一柄剑由横里急削,燕青退步得快,总算躲过了腰斩之厄,衣襟却被割下一片了。 脸色顿时变色叫道:“好剑法,果然不愧为红蜂子!” 杨青青笑道:“这算报答你刚才一剑之情,你多留点神,下一次我出手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呢!” 燕青果然收敛起狂傲嬉笑的态度,手挽剑诀,十分认真,而且他的身子仿佛钉在地上一般绝不移动。 华树仁所授的那套唯心剑法并无定式,完全是按照对方的动作,惟一心之所欲,作适当的对式。 因此燕青不发动作,杨青青倒是没有办法,幸好她用的是双剑,一剑伺机待击,另一剑用来撩拨性的试探。 然而燕青的镇定功夫与判断力极佳,无关痛痒地撩拨,即使剑锋迫近眉睫,他也能不作理会,结果杨青青的脾气来了,想把剑触击他身上时,他的反应异常迅速,一剑急发,把杨青青逼得非退不可,另一柄剑也只够得上作招架之用,等到解过危机,想作攻击时,而燕青又恢复了守势。 这样两个人对峙了颇有一段的时间,仍然不分胜负,而杨青青的额间已急出了汗水,她觉得这家伙年纪不大,剑技已上乘,至少比她父亲汝州侠杨公久高出不少。如果不是新从华树仁那儿学了一套怪剑,自己绝不是对手。 张自新看得入了神,也十分技痒,挺剑走到附近叫道:“杨大姐,让我来试试!” 杨青青道:“不行,单打独斗,你不会胜过他的,连我也不行,咱们还是一起上吧!” 张自新道:“那不是变成两打一了吗?” 杨青青笑道:“兄弟,这不是在比武,是他要抢我们的东西,为了自卫,两打一也没有关系。” 张自新对杨青青的提议并不同意,可是他看杨青青没有退下的意思,再打下去,杨青青很可能会落败,只好一摇剑,加入进去。 燕青对多一个敌手并不在乎,仍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可是等张自新攻人两三剑,他就发觉不对了。 张自新剑沉力猛,出招尤其快速,逼得他全力应付,那就给杨青青一个放手攻击的机会。 本来他想在二招两式内先击败一人,然后再来对付另一个,可是他发现这两个对手的剑路很怪异,似同而非同,攻守俱密,毫无可乘之机。 相对了十几招后,张自新与杨青青配合得更好,一柄剑竟完全是攻击,燕青咬牙苦守也艰苦万分,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将剑丢下,双手举高道:“我认输!” 张自新与杨青青的主意,也是如此,假如要伤害这个人,他们已有好几次机会了,现在见他弃剑认输,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收剑退后。 燕青沮丧地将两手伸出去,合放一起道:“燕某学剑近二十年,从未遇上敌手,今日碰到二位,虽是两打一,燕某败得也心甘情愿,请吧!” 杨青青见他把合着的双手拱了一拱,并是平伸在前面,不禁愕然道:“这是干什么?” 燕青道:“把我缚上送官呀,官府已经悬赏白银千两,缉拿黑燕子,有一次他们设下圈套百十个公差围住我,也未能将我擒住,二位今天可立下大功了!” 张自新笑道:“我们又不是公差,捉你干什么?再说一千两银子,我可真的还没有放在眼里呢!” 燕青道:“一千两只是官府的赏格,如果这条道上的商旅知道二位拿住了黑燕子,哪怕是一万两,他们也肯拿出来的。” 杨青青微笑道:“看不出来你的身价倒是不低!” 燕青傲然地道:“货卖识家,燕某觉得十万两银子也不足为奇,可是燕某输在二位手里,自然只好听任摆布了。” 杨青青笑道:“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是官府的人,犯不着替他们来捉你,我们只是有个条件……” 燕青道:“别提什么条件,燕某认输了,我该听你们的处置,可不会接受什么条件。” 杨青青道:“我真不明白,好好的一人,为什么偏偏要做盗贼,以你的武功,什么事情不好做?” 燕青淡淡一笑道:“人各有志,燕某喜欢如此。” 杨青青道:“你非当盗贼不可吗?” 燕青淡笑不语。 杨青青又道:“你今后不当盗贼行吗?” 燕青这才道:“你的条件就是这个吗?” 杨青青点点头。 燕青笑道:“这个你无须当条件,燕某已经失风了,就是二位不送官,我也失去了当盗贼的资格。” 张自新高兴地道:“这才对呀!一个人当盗贼绝不能混出头的。” 燕青轻叹道:“我并不是生具盗性,只是借此报复而已。” 这话倒使他们两个听话的人感到很诧异了。 杨青青道:“这倒奇怪了,一个人沦为盗贼的理由很多,却是没有为了报复的,你所要报复的是谁?” 燕青沉声道:“很多人,在这条路上的商旅,尤其是那些带剑的公子哥儿,还有就是这条路上劫径的盗贼,像大白狼这种人!” 张自新道:“你受过这些人的欺负吗?” 燕青俊秀的脸上浮起一层恨意,厉声道:“自然是受过他们的欺负,想起我们所受的那些屈辱,我恨不得杀了他们每一个人,如果不是守着我师父的告诫,我早也这样做了,可是我师父……” 杨青青忙问道:“令师是哪一位?” 燕青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个老和尚,来去都没有定向,除了叫他师父之外,我可不知道他还有别的称呼,他管束我很严,不准我轻易杀人,除了我第一次杀死的两个人以外,今天死的大白狼是第三个……” 杨青青尽量在脑子里去思索江湖上有名的剑客,竟没有一个老和尚,因此对他的师父是谁,放弃了追索的念头,她听父亲说过,江湖上有很多风尘奇人,虽然有着一身卓绝的武功,却从来不肯炫耀留名,这老和尚必定也是此类人物,而且她对燕青的身世更感兴趣,连忙问道:“你说你当盗贼,报复其他人还说的过去,怎么对盗贼也是一种报复呢?这倒使我不明白了!” 燕青笑道:“这条路上,穷一点的人家差不多全与盗贼勾结,或者为盗贼的一分子,我虽然也做盗贼,可是将抢来的财帛堆散在他们门口,再由官府收回去,叫他们一文也捞不到,还要背了一身麻烦,久而久之,这条路上成了凶途,商旅绝踪,而让这些做强盗的人活活地饿死,这不是一项绝佳的报复手段吗?” 杨青青听了燕青报复盗贼的法子,笑了起来道:“我从来没有听过比这更荒唐的事了,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所有的盗贼吗?”——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六章 五大门派 燕青笑道:“每次有大买卖时,黑燕子总是能抢在大家前面下手,近十年来,我没漏过一票,所以那些盗贼穷得都瘦了,他们比受遭劫更恨我,可是就是找不到我的踪迹,只能白白干瞪眼而已!” 杨青青道:“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捣蛋呢?” 燕青脸沉下来道:“我三岁时,父亲在这条路上负贩回家,遇上了洗劫的,不但抢去所有财货,还砍了他一刀,使他在床上病了三年而死,因此我恨透了这些做贼的,等我学成武功后,师父又不准我杀人报仇,我只好用这种方法来整他们。” 杨青青道:“你这样做,不过是把他们逼得上别处去打家洗劫了吗?实际上这么做并没有好处!” 燕青笑道:“没有这么容易,我对他们的底细都很了解,如果有人想溜跑,我会暗中把他们捉住往衙里一送,而且给他们留下一只黑燕子的记号,说他们是黑燕子的党羽,因此整了十几个人之后,大家都吓得乖乖的,宁可在山里啃地瓜,也不敢萌生逃跑到别处去发展的念头了,这就是我所用的结果。” 杨青青道:“你一个人能管这么多事吗?” 燕青笑道:“那是不够的,我训练了几个人,他们都在本地有家小,指着他们养活,我教给他们一点武功,叫他们给我当耳目。” 杨青青笑道:“就是刚才那批人?” 燕青点点头。 杨青青道:“他们也是盗贼呀!” 燕青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此地实在太穷,为了要使他们过下去,我必须允准他们做几件小案子,不过我规定极严,不准伤人,不准把人洗劫的太绝了,至多只能取三成,违反了规定,我必杀无赦,那个大白狼因为偶尔识破了我的身份,才有那么大的胆子,其他人不是乖乖地听我的吩咐吗?” 杨青青笑了起来道:“你这一手倒是够绝的,难怪他们一开始就只想劫财,却不敢动手伤人,原来是受了你的约束呀!可是他们把马包子里的金子全抢了去……” 燕青道:“那是你们打扮太华丽,又带着兵器,我有个规定,遇上你们这种过客,可以不必留情,如果是普通的商旅,他们只敢取三成,多一文都不敢拿。” 张自新道:“为什么你对我们这种人要特别苛刻呢?” 燕青惨笑道:“我父亲死了之后,我母亲在镇上开了一家店房过日子,有一天,来了两个带剑的大家公子,酒喝多了,要母亲陪他们喝酒,我母亲不答应,他就拿着剑,装着要杀我,我母亲逼得没法子,为了救我,含着眼泪接受了他们的侮辱……” 张自新愤然道:“这还有王法吗?” 燕青目中射出了火花怒道:“王法不是为我们穷苦老百姓而设的,他们叫我母亲月兑光了衣服,当着我的面陪他们喝酒,而我那时才只有九岁,忍不住就骂了他们几句,结果是换来了一顿鞭打,把我打得昏了过去。” 张自新怒道:“你们可以告官呀!” 燕青道:“告了,没有用,官人打听那两个人是一位现任藩台的少爷,不但不受理,反而说我们讹诈诬告。” 杨青青也生气了道:“该死!简直该死!” 燕青道:“不错,我学成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他们俩人,那已是十年以后了,被我师父知道了,狠狠地斥骂了我一顿,说我以后再轻易杀人,就要砍断我的手,追回我的功力,所以我憋了十年,今天才破戒。” 杨青青道:“你不怕你师父了?” 燕青道:“师父有两年没来了,不知是否尚在人世,不过他知道也没关系,师父最气最痛恨这种败类,杀死了也不会责怪我的。” 三人默然片刻。 燕青又道:“我报复的对象是三种人,对于大家公子,而佩带着武器的人,我发现没有一个是好人,使我记起旧恨,便很想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杀了,可是我守着师父的诫言,我只好放过他们的性命,但要剥光衣服扔进山沟……” 杨青青笑道:“你剥光他们的衣服,把他们赤身,扔在山沟里,这样又……” 燕青道:“是的,这是我母亲当年的遭遇,我要他们也尝尝这个滋味而已。” 张自新道:“如果我们不是有能力自卫,恐怕也会受到这种待遇吧!” 燕青道:“那倒不至于,你们穿得虽然华丽,行动却逞点侠义,而且你给了我五两银子,做人也没有架子,跟那般轻浮嚣张的纨绔子弟不同,我对你们颇有好感,否则也不会送你们行路了!” 张自新笑道:“燕大哥!我们还是要你送行。” 燕青一怔道:“别开玩笑了,你们这身本领,别说几个小毛贼,即使遇上了成伙的山贼,你们也不会吃亏,还要我保护吗?” 张自新道:“燕大哥!你的报复的行为也差不多了,在这个小村镇上苦守着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大伙儿结个伴,到外面闯闯去。” 燕青道:“老实说我这一套也干腻了,我坚持不收手,就是想找机会,会会江湖的高手,前几年,这条路上也有几个颇具盛名的人物经过,我用黑燕子的名义去斗斗他们,结果发觉他们只是徒负虚名,我没有难为他们,想他们会去勾引一些高手来找我的……你们别是他们勾来对付我的吧?” 杨青青笑道:“何以见得呢?” 燕青道:“因为你们故意栽在那几个毛贼手里,不就是引我出头吗?” 杨青青道:“我们是在你口中才听见黑燕子这个名字,虽然想会会你这个隐名的侠盗,却不是别人勾来的。” 燕青道:“我相信你没有骗人,可是奇怪,那几个老江湖在我手中吃了哑巴亏,居然毫无动静,难道他们就此算了不成?” 杨青青笑道:“那不是算了,这种丢人的事,他们隐瞒都还来不及,难道会自己去宣扬不成吗?” 燕青笑道:“杨小姐毕竟是老江湖了,见解高人一等,我以前怎么也想不透其中的道理,看来我倒是很应该跟二位出去闯闯练练,但不知杨小姐肯收留吗?” 杨青青道:“怎么问我呢?” 燕青道:“刚才令弟已经对我发出邀请了,就是小姐没有表示意见,而且你是姐姐……” 杨青青笑道:“我这个姐姐只是作陪的,一切都由张兄弟做主,他邀请你同行,我也不够资格反对!” 燕青一怔道:“张兄弟?你们不是亲姐弟?” 杨青青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红蜂子的大名,就该知道家父没有儿子。” 燕青笑道:“杨小姐的大名是在几个江湖人口中听说的,对其他的事,我却隔膜得很,因为这条路上很少有江湖人来往……” 杨青青道:“我在北京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呢?” 燕青道:“那是一个贩药材的客人说的,他躬逢其会,把杨小姐说成了绝世英雄,比梁山泊里的一丈青还厉害十倍,我总以为杨小姐是个身长丈余的女中丈夫……” 杨青青脸上一红道:“那不是成了母夜叉了?” 燕青笑道:“做生意的人总免不了要夸张,可是我实在也没有想到杨小姐会如此的娇小而又……” 杨青青一瞪眼道:“你以为我个子小就好欺负吗?” 燕青连忙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又是二位手下败将,已经弃剑认输了。” 杨青青这才满意地笑道:“燕大侠也太客气了,你的剑法的确高明,单打独斗,我可是不如你的。” 燕青道:“这也不尽然,我承认力气大一点,以招式而言,我还是不如小姐,所以这位老弟一上手,他的劲力竟比我强,我只好乖乖认输了!” 杨青青笑道:“你跟张兄弟比力自然不行了,他天生的神力,在北京提起小白龙……” 燕青一怔道:“这位老弟就是小白龙吗?” 杨青青道:“你瞧他不像吗?” 燕青摇摇头道:“这是道听途说之误,我听到的小白龙是个回回,人高马大,一拳打死了一头牛。” 杨青青笑道:“张兄弟的个子也不小,他不是回回,却受回人册封为勇士,一拳打死一头牛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没有表演过,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诌出来的。” 燕青笑道:“大家捧英雄总不免要加以渲染的,但是如果不是你说来,我怎么也不会相信小白龙就是这位老弟,因为他的年岁实在不相称。” 张自新笑道:“我今年才十五岁出头一点,可以算十六岁了,那还小吗?” 燕青微愕道:“你比我想像中还小一点,我以为你至少是十八九了,不过你这点岁数,怎么会练成了这身本事的,我估计你最少也有十年的火候,难道你是在三四岁就开始练武了吗?” 杨青青笑道:“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张兄弟武功的底子才打了一年多,学剑可还不到两个月……” 燕青叫道:“不可能。” 杨青青笑道:“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再过几个月,你可以到京师打听去,我绝对是没有骗你。” 燕青怔了半天才道:“张兄弟一定是个奇才。” 杨青青傲然道:“当然是个奇才,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武林前辈看中他的资质培植他,长春剑派又怎么会如此忌恨他……” 燕青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自新把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可是他的口齿不够伶俐,常要杨青青补充,最后干跪由杨青青代讲了。 燕青听完了后,才轻叹道:“我的资质已经算不错了,所以师父才肯将他的技能倾囊相授了,可是跟张兄弟一比,简直就是粪土之较珠玉!” 杨青青笑道:“如果令师先发觉了张兄弟,恐怕就不会收你这个徒弟了。” 燕青笑道:“那是一定的,我在杀死那两个人后,师父很生气,说如果不是人才难得,他真想废了我,假如师父找到了张兄弟,我的命一定保不住了!” 杨青青庄容道:“燕大侠,令师当是一位风尘奇人,他在千百人中选你作为传人,自然为了你具有过人之处,你倒不必妄自菲薄,张兄弟年纪轻,因为与他意气相投,他才邀你同行,我对你也很欢迎,因为我觉得看护张兄弟的责任太重,我又是个女孩子,能有这样一个人帮忙,当然太好了,可是我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跟我们在一起,只会给你惹上麻烦,尤其是长春剑派,他们人才济济,心计、剑法、武功都是冠绝一时了,跟他们作对,危险性很大,你要考虑清楚。” 燕青慨然道:“杨小姐是认为燕某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杨青青笑道:“那倒不是,因为令师连名号都不肯留下,可见他是潜身自好的隐名高人,而且你跟我们惹麻烦,他未必会同意。” 燕青道:“家师所以不告诉我名讳,就是看透我不会安分守己,步他老人家的后尘,所以才怕我会给他惹麻烦;这样也好,我的行动也不会牵累到他,只要我走的是正路,他老人家没有理由反对的。” 杨青青笑道:“那么燕大侠是愿意跟我们走了?” 燕青道:“绝对愿意,即使二位不要我,我也会跟在你们后面,小白龙,红蜂子,加上我这头黑燕子,每人一种颜色,倒像是早就配合好了的。” 杨青青忙道:“张兄弟的小白龙绝对不能再用了,那个名字背着一桩人命官司,虽是受了别人的陷害,可是这已成定局,我们不可以给邱广超侯爷添麻烦。” 燕青笑道:“其实我的黑燕子也不能再用了,那是一个贼号,各处衙门都落了名,我从现在起洗手不干,自然也得把贼名丢掉,洗洗身上的贼味儿。” 他的剑法高明,谈吐也十分风趣。 张自新很高兴多了一个同伴,连忙道:“燕大哥,你回去一下,我们在沧州等你。” 燕青道:“一间破店,只为了我隐藏身份而用,丢开算了,还有什么可打点的。” 杨青青道:“令堂那儿也该去辞个行呀!” 燕青长叹一声道:“自从家母受到那场侮辱后,告到官府,反而变成笑柄,以后过往的客商,经常拿那件事取笑她,家母受不了气,在我十二岁那年自缢了。” 张自新与杨青青听了都是一怔。 燕青眼中含泪地道:“我守着那间店,专门找那些行商的麻烦,也是为了出这口气,现在我要把过去的生活抛开重新做人,什么都不要了。” 张自新忙道:“那就算了,我身边有银子,到前面给燕大哥买匹马。” 燕青笑道:“我有,秘密养在山里的,谁都不知道,我把它留在前面了,银子也不用你的,我当了十年的贼,至少还有点积存。” 张自新微怔道:“你的马怎么会留在前面呢?” 燕青道:“我骑马绕山路赶在前面,再兜回来的,否则早就追上你们的,也不会让大白狼送死了,我在这条道上神出鬼没,得力于那匹马不少呢!” 说着撮口打了一声呼哨,没多久,前面山道上出现了一头黑马,身体倒不高,比杨青青的小红马略高一点,可是神骏尤有过之,张自新与杨青青都是爱马的人,而且也是很识马,见了他的黑骏后,赞口不绝! 燕青很得意地拍着马道:“我也叫它黑燕子,其实应该叫它黑胭脂,因为它是头雌马,这家伙我训练了几年,穿山越岭,跳高纵远,都不是常马可及……” 张自新道:“它走起来连声音都没有……” 燕青笑道:“那倒不稀奇,我用它走山路怕滑,没有装蹄铁,还给它安了四个软皮靴,所以才没有声音!” 杨青青笑道:“马匹穿皮靴,大概只有你燕大侠才有这行头!” 燕青知道杨青青在笑他做贼的事,讪然一笑道:“杨小姐,我已经洗手不干了,今后它也要装上蹄铁,随你去闯荡江湖,不再干那种偷偷模模的事,也不用再穿软皮鞋了,怕人听见蹄声了!” 杨青青道:“这才对!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处处光明磊落,而且走到哪儿都是响叮当的人了!” 燕青把马蹄上的皮套取下丢掉,然后笑道:“前年我师父来了,也说过同样的话,我装傻没理他老人家,如果家师知道是你把我匡扶上正途,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 杨青青听他话中似乎别有含意,瞪了他一眼,飞身上马道:“别说废话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三人都上了马,不快不慢地走着,张自新有说有笑,燕青似乎对杨青青说话的时候较多,杨青青则对他爱理不理,经常给他碰碰钉子。 张自新怕燕青不高兴,想法子要打破这个僵局,乃提议道:“燕大哥,杨大姐,我们来赛一程马吧!” 燕青首先赞成道:“好!我们在这路上耽搁太久了,赶它一程,刚好可以在天黑前到沧州府。” 杨青青仍是没兴趣,淡淡地道:“要赛你们赛!” 燕青笑道:“杨小姐,如果你怕马不行,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我这头黑妞儿的脚程可能是最快的了。” 杨青青道:“笑话!我就不相信小红马会输给它!” 说完一扬鞭,策马如飞,朝前跑去,燕青连忙驱马急迫,张自新也赶紧催马,可是他这一匹马实在差一点,先前还能勉强赶上,后来就拉远了,最后两匹马都跑得不见了,他还是无法加快,而且越跑越慢! 张自新一赌气,干脆跳下马来,拖着它跑,这才快了一点,等他赶到沧州门外,燕青与杨青青都驻马在等他了。 张自新生气地道:“你们来了多久了呢?这头畜生简直气死我了,它还不如我的两条腿跑得快!” 燕青接下他的缰绳笑道:“它已是算是佳种了,在侯府里养尊处优,几时受过这种长途跋涉的,慢慢练了会好的,马跟人一样,胖子也不是一天喂肥的!” 张自新笑问道:“你们两位谁先到?” 燕青笑道:“差不多同时到!” 张自新道:“那还是燕大哥快一步,因为杨大姐先走!” 燕青道:“可不是嘛,只差了一步,实在是不能算胜负的,可是你杨大姐为了这件事在生气呢!” 杨青青沉声道:“我气量没有这么窄。” 张自新见杨青青的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说话了,过去看看马匹,然后笑道:“这倒是很理想的一对。” 杨青青脸色一变道:“兄弟,你说什么?” 张自新道:“我说这两匹马,你的小红马是雄的,燕大哥的黑马是雌的,如果叫它们配成了对,将来生出来的小马,一定是匹小黑驹。” 燕青听了一笑,刚要开口。 杨青青已沉声道:“兄弟!你是个忠厚的人,我不计较,如果是别人说了这句话,我立刻拿剑把小红马给杀了。” 说完气冲冲拉着马进城去了。 燕青一怔道:“老弟!你没错,她是在跟我呕气。” 张自新忙问道:“你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燕青一耸肩道:“我相信没有,一路上我可说的都是好话,她实在没有生气的理由,你说是吗?” 杨青青在前面回过头来道:“姓燕的,我对人没成见,可是我不希望你把那些油腔滑调一直挂口边,张兄弟的年纪还很轻,我这次陪伴他出来主要的目的,就是佐导他不要与坏人为伍。” 燕青脸色一变道:“杨小姐认为燕某是坏人吗?” 杨青青冷冷地道:“至少你到现在为止,表现的不像是好人。” 燕青一赌气,差点回头要走了。 张自新连忙道:“杨大姐,燕大哥是个侠义汉子。” 杨青青道:“我没有说他不是侠义,只是他行动上的流气太重了,我不希望你受他的感染了。” 燕青忍不住道:“杨小姐认为燕某会把他带坏了吗?” 杨青青庄容道:“你是个成年人,张兄弟却什么事都不懂,目前你的行止已经使他很感兴趣了,如果他一直学你的榜样,我就很担心他的将来。” 燕青低头不语。 张自新有点过意不去道:“杨大姐,你说得太严重了,我并没有觉得燕大哥有什么言行不对的地方,你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杨青青仍是疾言厉声地道:“告诉你,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感到责任重大,才不得不如此,你也该想想,大家对你的期望是多大。” 张自新一怔道:“大家对我的期望?” 杨青青严肃地道:“是的。华老爷子,你李大叔,还有哈掌柜甚至于我父亲,这些人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自然是爱惜你这个难得的人才,希望能把你栽培成一个武林中的超人,一个光明侠客的象征。” 顿了一下,杨青青又道:“想要达到这个地位,你必须时时刻刻谨慎言行,一点都不能疏忽,才能培养成绝俗的风标气度,我负了匡扶你的责任,自然要把对你有不良影响的人或事杜绝,这是我挑剔吗?” 张自新从未听她如此疾言厉色教训过,闻言汗流浃背,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燕青也惭愧万分地道:“杨小姐,你训得对,燕某早失庭训,才致放浪不羁,希望你能不鄙愚劣,时加教诲。” 住进店房之后,三人叫了酒菜吃着,杨青青的脸色还是很严肃。 燕青终于忍不住了道:“杨小姐,你是否还觉得燕某是个不堪造就的坏蛋?” 杨青青哈哈笑道:“没有,燕大侠急流勇退,临崖勒马,表现了无比的毅力与决心,是很令人钦佩的。” 燕青脸上有点红,可是看到杨青青的脸色,又不太相信,道:“杨小姐恐怕是言不由衷吧,至少在你心目中,始终还认为我贼性不改。” 杨青青轻哼一声道:“那倒没有,不过我觉得轻诺寡信,是一种最坏的习惯。” 燕青怔了一怔道:“杨小姐,燕某自认绝没有这种恶习,燕某立身草莽,最重守诺,言出必践……” 张自新也道:“这不会错的,燕大哥遵守师命,不得伤人,他不是做得很彻底吗?” 杨青青哈哈笑道:“那些都是他自己说的,事实胜于雄辩,今天我就看见他做了一件背信之事。” 燕青想了一下,忽然笑道:“我知道杨小姐指的什么,关于这件事我……” 杨青青接着道:“如果你是忘了,倒还是可以原谅,如果你觉得对那些人可以不守信,最好别说出来。” 燕青笑了一下,招呼堂伙把账房先生请来,堂伙答应去了。 燕青笑道:“在沧州府,大家只知道我是燕公子,可是这家账房却因为受过我的恩惠,是惟一知道我身份的人,我的钱财也由他经管,等他来了,小姐可以问问他,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正说之间,账房先生走过来了。 燕青用手一指道:“云先生,你把我进门时交待的话对这位小姐说一遍。” 账房先生还有点迟疑。 燕青道:“你说,没关系,你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 账房这才低声道:“燕爷命小老儿送二十两金子到集镇,交给五个人均分,同时告诉他们以后不准再干那些营生了。” 燕青含笑道:“你办了没有?” 账房先生道:“办了,小老儿知道这件事不能托付别人,命小儿上银楼兑换了银票,飞马送去了。” 燕青道:“那就好,没别的事了,你去歇着吧,明天开始把第二件事办一办。” 账房先生点点头,然后又道:“燕爷,你把家财都散掉赈济贫民,固然是件大功德,可是您自己只留二十两银子,那以后怎么够用呢?” 燕青微笑道:“没关系,我年纪还轻,两肩苛一口,到哪儿都饿不死,渴不喝盗泉水,我既然要干净,就必须一丝不沾,这二十两银子是先母去世时留给我的遗产,否则我一分银子都不要。” 老账房叹息走了。 燕青才笑道:“杨小姐,他来之后,我一句话都没说,总不会是串通了来骗你的吧!” 杨青青脸上一红,讷讷地道:“对不起,燕大侠,我不知道你暗中已做了安排……” 燕青微笑道:“不!你的顾虑是应该的,由此可见你处事很细心,以后我在你面前,更要特别小心,兢兢业业,一步都不能走错。” 杨青青红了脸道:“我也是太多管闲事一点。” 燕青正色道:“这不是多管闲事,我从小受豪凌,才养成这种偏激的心理,家师对我管束虽严,但却从来不苟言笑,使我不知温暖为何物,才养成那种说话尖酸刻薄的坏毛病……” 杨青青微笑道:“这两者似乎拉不到一起吧!” 燕青一叹道:“从表面上看是没有关系,其实却有影响的,我在生活中得不到乐趣,才想用言辞去刺激别人以获求满足,家师对我太凶,我说话时故意轻率,去令他老人家生气,这是一种变相的反抗,否则我不是发疯,就会变成一个毫无自主的可怜虫……” 杨青青叹了一声道:“那是难怪的,这种日子,我一天也受不了!” 燕青感动地道:“今天听你的一番教训,再看到你对张兄弟那种关切,使我深深感到人间的温暖,如果我从小也有一个大姐姐这样关心我,教导我,我一定不会像现在的这个样子。” 张自新笑道:“以后叫杨大姐也拿你当个小兄弟一样的管教好了。” 燕青苦笑一下道:“我在城门口说的那番话,就是存了这种希望,可是也许我的说话态度不够诚意……” 杨青青讪笑道:“燕大侠!我那时的确有点生气,因为你说话的样子可恶极了,我还以为你是存心在刁难我呢!” 燕青叹道:“我怎么敢呢?可是我养成了习惯,一时很难改得过来,我知道那很不好,用那种态度,就是说真心话也没有人会相信,所以你怫然而走,我一点也不怪你,如果我不是男人,真会当场哭出来的。” 杨青青也有点感动道:“其实我的脾气也不好,太直爽,有话就说,一点不给人留余地。 没有女孩子气。” 燕青笑道:“这样才好,你是闻名江湖的女侠客,行动当然要带点侠气,这才表示你与庸俗脂粉不同一流。” 杨青青笑了一下,道:“论年纪,你是我们的大哥,我除了一张讨厌的嘴外,别无可取,要你指教的地方很多,今后我们大家都别客气,我把你当大哥,你把我当个小妹妹……” 燕青兴奋地道:“那可不敢当,我宁愿做你弟弟!” 杨青青笑道:“称呼可不能乱,在行动上我们可以互相规劝,做妹妹的未必不能管大哥,燕大哥,你说是吗?” 燕青大笑道:“是!是!青妹妹!” 杨青青一皱眉道:“我叫你燕大哥,倒是很顺口,你叫我青妹妹听起来可有点刺耳,能不能换个别的称呼?” 燕青笑道:“我总不能叫你杨妹妹,那更刺耳了!” 杨青青也笑了起来,道:“干脆你叫我的名字青青吧,不,也不好,我这个名字太别扭,你叫我小妹好了。” 张自新傻兮兮地道:“青青这两个字不是挺顺耳的吗?哪里别扭呢?” 燕青笑道:“这两个字本身并没有什么的,就是怕别人听见了,而产生了误会,误会另外的两个字……” 说着用手把在桌上要书写,但只写到一半 杨青青连忙抹掉道:“这是我的小名,除了父母之外,别人怎么可以乱叫呢?燕大哥你的毛病又犯了,想占我便宜了。” 燕青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杨青青道:“那最好!别忘了做大哥的身份。” 燕青低头不语,张自新看见燕青在桌上写的是一个亲字,却没有弄清楚其中的意思,因为在他的生活圈子里,从没有出现过亲亲这个词,姥姥疼他,却没有像一般祖母对孩子那样的亲昵。 再者只有在烟花巷中,客人吃姑娘豆腐时,才用得上那称呼,张自新在镖局里李大叔管他很严,粗鲁镖伙们谈话的场合,李大叔从不让他也参加,无怪他对那个亲字直是瞪眼了。 不过言谈的气氛比先前却融洽得多了,大家吃了一餐愉快的晚餐,分别回房休息了,第二天重新上路时,三个人都有说有笑。 一路上都很平安,出了冀南省界后,他们转入鲁境,可是燕青知道他们想上泰山丈人峰时,不禁讶然问道:“你们难道想去探访天龙大侠的故址?” 张自新道:“是呀!走了这么远,您连我们要上哪儿去都还没弄清楚吗?” 燕青道:“我只知道你们上山东,还以为是随便逛逛呢!什么地方都比那个地方好玩,何必尽要上那儿去呢?” 杨青青道:“登泰山而小天下,何况泰山的日出奇景,更是闻名天下……” 燕青道:“看日出在玉皇顶,那倒没什么,可是千万别上丈人峰去讨晦气。” 张自新道:“天龙大侠的故居不是任人凭吊的吗?为什么不能去?” 燕青道:“我也不知道,平常那儿虽然有五大门派看守,可是并不限制人前去瞻仰,惟独每年的除夕到正月上元节这半个月,五大门派的主要人物都聚该处,而且任何人都不得进内去……” 张自新与杨青青愕然同声问道:“为什么?” 燕青道:“我也不清楚。” 杨青青道:“我怎么没听说呢?” 燕青道:“一般人这时都在家中过年,谁也不会上山挨冻去,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个限制,五大门派也没有对外宣布过。” 张自新道:“大哥怎么知道的呢?” 燕青道:“这是家师说的,有一年他正好在泰山玉皇顶上的玉皇观度过,碰上一个有名的江湖人硬要登丈人峰,与五大门派的人起冲突,被人杀伤了,到玉皇观求医,家师替他治好了伤,因而才得知此事,那人叫毛文水,据说是天龙大侠的得力助手之一,外号称双头蛟,因为他的头上有个肉瘤。” 张自新道:“毛叔叔头上也有一个肉瘤!” 燕青一怔道:“毛叔叔是谁?” 张自新道:“我也不认识,他只到过我家一次,被姥姥赶了出去,他除了头上有个肉瘤,脸上还有一道疤!” 燕青道:“是哪一年的事?” 张自新道:“是大前年,四月间!” 燕青道:“那倒是很可能,天下姓毛而有肉瘤的人不多,不会这么凑巧,而他受伤的那年正是大前年,伤痕正在左颊。” 张自新道:“对了!姥姥还问他是怎么受伤的,他说是被砍伤的,姥姥就骂了他一场,把他赶了出去。” 燕青问道:“你家与毛文水有关系吗?” 张自新道:“我不清楚。我家从前的事,姥姥从不跟我说,连我父亲叫什么名字,她都没有告诉我。” 燕青沉吟片刻才道:“家师对五大门派的事也很感到不解,曾经到丈人峰暗探了一次,那儿防备得十分严密,而且五大门派的全部高手都聚集在那里,家师不愿惹麻烦,跟他们起冲突,不得结果而返,他还跟我猜测说五大门派必有什么秘密……” 杨青青沉吟了片刻才道:“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赶到那儿,刚好遇上他们封山,我看还是别去吧,等过了上元节再去也一样。” 燕青道:“我没有意见,五大门派声势浩大,我们也惹不起他们。” 张自新却发了牛性道:“天龙大侠又不是五派中人,丈人峰更不是他们的私产,他们凭什么把持着不准别人去瞻仰,我非要去看看。” 杨青青道:“兄弟!你在京师才闯了祸,又想多事了,记得李大叔的警告吗?他叫你千万不要跟五大门派的人起冲突。” 张自新道:“我只是想去看看,自从李大叔说起天龙大侠的事迹后,不知怎么的,我对这位老前辈好像感到特别亲切。” 燕青道:“那是因为你们同宗的关系,我叫燕青,看到《水浒传》上一百零八条好汉,独独对那位浪子燕青感到异常的亲切……” 张自新道:“我们去那儿瞧瞧也不行吗?假如真的不能进去,我们在别处待着,不跟他们冲突就是了。” 燕青道:“那应该没关系吧,我是个默默无闻的人,一个小孩子,一个女孩子,五大门派再不讲理,总还不好意思对我们怎么样。” 杨青青听说那个毛文水在丈人峰头受了伤,又听说毛文水就是张自新口中的毛叔叔,更听说毛文水会是天龙大侠手下旧人,加上张自新近乎离奇的身世,以及他一身超凡的资质,心中就有了疑问。 最奇怪的是张自新姓张,天龙大侠也是姓张,这两个张字,很可能会有关联,口中阻止是为了慎重,心里比谁都好奇,所以听燕青那么一说后,倒也不坚持了。 三骑赶到泰安府,刚好是大年除夕,一般店家客栈都歇业了,好在燕青江湖阅历多,再就是囊中多金,而且三人衣着都很华丽,居然找到一家客寓,而且因为店房空出很多,三人住得很舒服。 大年初一,在一片鞭炮声中,他们三骑嚼嚼,冒着飘飘大雪,竟然直上泰岳,因为这是有名胜地,山路修得很平坦,可以策马直上,倒是不费力。 走了一阵,离丈人峰还很远呢,就有人出来阻止他们了,因为燕青早就关照过张自新与杨青青,叫他们装做不懂事的大家少爷与小姐了。 所以出来的人才喊出:“游客止步!” 他已拍马迎上去道:“这是官道,为什么不准人走?” 由于燕青气宇轩昂,那两个人倒是很客气地道:“前面山路被雪封闭了,通行不过去。” 燕青笑道:“那好极了,我们就是来赏雪的,雪越深越有意思。” 一个汉子见他们都带剑,乃笑笑道:“三位身佩长剑,想必是武家子弟,应该认识我们身上的标记。” 燕青道:“我们虽然练过几天武功,却没有在江湖上走过,不知道什么标记。” 那汉子道:“至少听说过五大门派吧!” 燕青道:“那自然听说过,五大门派是少林、武当、峨嵋、昆仑与华山。” 其实他早就看出这两个人身上都带着崆峒派的标记,才故意把崆峒说漏了,却把名望较低的华山派列进去。 这汉子果然生气道:“五大门派中哪有华山派的份。” 燕青道:“怎么没有,教我们武功的老师父就是华山派的,这是家师亲口对我们说的。” 那汉子沉声道:“尊师高姓大名?” 燕青道:“家师谢云奇,是华山派掌门人烈火祖师的嫡传弟子,我们也都是五大门派的一派。” 那汉子怒道:“五大门派中没有华山这一门,谢云奇更是名不见经传。只说他不是烈火祖师本人,就是烈火祖师本人,也不够格沾上五大门派的边。” 燕青就是要他说出这句话,以为生事的借口,乃脸一沉道:“这话是你说的,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家的?” 另一个汉子比较谦和道:“师弟,话不能这么说,华山派毕竟是个正式门派,我们不能坏了武林规矩。” 说完又朝燕青拱拱手道:“我们是崆峒门下,兄弟姓方,草字君兆,那是敝师弟林龙;是掌门人风雷剑客祁海棠的师弟。” 燕青道:“崆峒派听过,对二位却未曾耳闻。” 方君兆道:“敝兄弟并不是什么知名人物,兄台没有听过倒不足为奇。” 林龙却怒道:“难道你连神风双剑也没听过?” 燕青摇摇头道:“神风双剑是什么东西?” 林龙差一点跳起来。 倒是方君兆道:“门派无所谓大小,崆峒与少林、武当等家有个联盟,华山却没有参加,敝师弟所说的五大门派,系指此联盟而言,并非对华山有何不敬。” 燕青一指林龙道:“他连我们掌门人都骂上了,难道还不算是侮辱吗?我倒要找人评评理去!” 说着往前闯。 方君兆用手拦阻道:“里面是各家掌门在聚商要事,兄台即是武林同道,便该懂得规矩不该……” 燕青道:“好,那我就不过去了,可是对侮辱敝掌门之事,我绝不会放过!在下去禀告家师后,自会找你们理论。” 方君兆一皱眉道:“这不过一时失言,兄台何必看得如此严重呢?” 燕青冷笑道:“如果我说贵掌门人祁海棠是个大混蛋,你也肯不理吗?” 方君兆脸色微变了。 林龙已抽出剑拦住他的去路了。 燕青道:“你想干什么?” 林龙道:“你竟敢出言辱骂本掌门……” 燕青冷笑道:“我只说如果那样骂他,并没有真正骂他,你就受不了,那么你刚才公开辱骂及烈火祖师,又当怎么说呢?” 林龙为之语塞。 方君兆道:“师弟!算了吧,是你理屈在先,让他走算了。” 林龙道:“不行,华山派气量最窄,他下去一说,老烈火自己不敢来,纠众闹到此地,麻烦就大了。” 方君兆怔了一怔,才道:“那要怎么办呢?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 林龙冷笑道:“很简单,把他们三个人先搁下,等过了月半再送上华山去,就说他们出言不逊,辱骂掌门人,我们才出手惩戒,谅老烈火也不敢多说废话的。” 方君兆道:“我们去跟烈火老祖师议理,当然是可以的,可是把他们留在此地,给别家知道了,分明理屈在你……” 林龙冷笑道:“还能让他开口吗?把他们的嘴封起来,对别家就由我们如何说辞了!” 方君兆一叹道:“你又要造孽了!” 林龙笑了一声道:“没别的办法,反正在这半个月中,绝不能泄出一点风声,而且这三个家伙在这时候敢上山,说不定是别有用心。” 方君兆想了一下才道:“也只好这么办了。” 说完又朝燕青道:“只怪兄台来的时间不巧,我们只好得罪了。” 燕青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龙冷笑道:“剜掉舌头,残去两手,叫你们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小子,你还是乖乖地认了吧,否则老子干脆杀了你们,还省得麻烦。” 张自新先前觉得燕青冒充华山派门下胡闹,有点不对,可是听见林龙的话后,不禁怒道: “你们名门正派,干这种事不觉得惭愧吗?” 燕青却假装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与我的师弟师妹无关,你们不能将他们也连累进去的。” 林龙冷笑道:“他们跟你在一起就该倒霉,谁叫你们好好的年不过,偏要赶到这儿来受罪呢!小子,你先乖乖地躺下来吧!” 在林龙的心目中,他们不过是华山门下的再传弟子,连烈火祖师都不放在眼中,自然更瞧不起这一个人了! 所以林龙口中说着话,手中却随意前撩,他的动作是相当的迅速了,更以为燕青绝对无法躲避的。 谁知燕青轻闪着身子,早已跳出他的剑势之外,跟着站在一旁的杨青青手里还拿着马鞭,刷的一声,马鞭朝他的手腕抽下来,势力又快又疾。 林龙见一剑没刺中燕青,已经很吃惊了,再也没想到杨青青会对他出手攻击,幸而他是经验丰富的大行家,在五大门派也算是高手之列,才够资格担任守山之责。应变也很快,连忙将手一缩,用剑锋去迎鞭梢,想把杨青青的鞭子削断下来。 没想到杨青青把马鞭当成长剑使了,马鞭击腕根本就是虚招,主要目的在攻他的脸颊,林龙判断错误,变招已是不及,但见杨青青手势急转,啪的一声,左颊上重重的一鞭,立刻凸起一道血痕,奇痛钻心。 恼羞成怒之下,他再度运剑,电闪似的刺向杨青青,口中喝道:“妈的!臭丫头,爷爷宰了你。” 杨青青理都不理,因为她早已防到会有此举,用眼色跟张自新打过暗号,林龙一剑刺来之时,见杨青青不闪不躲,含笑而立,不禁怔了一怔,就是这片刻延误,张自新霍地出剑,青光下击,横砍在他的剑身上。 张自新的剑是邱广超送的,也是武将冲锋陷阵时所用的兵器,剑身较重较长,再加上他天生的勇力。 林龙抽剑不及,再者也不太在乎,当的一声,剑身先被震为两截,跟着虎口处一阵裂痛,连剩下的半截也握不住了,砰然掉地,这下子把他吓呆住了。 另一边的方君兆也骇然变色。 扬剑指着燕青道:“你们绝不会是华山门下,快说是哪一家的?” 燕青淡淡笑道:“何以见得呢?” 方君兆道:“华山门下不可能有这种功力。” 燕青笑道:“这证明你的眼光太差,能耐更差,我们只是华山派的再传弟子,却把崆峒的一流高手打得断剑折兵,所以我把华山列入五大门派,而且把你们全剔了出去,一点也不过分了。” 方君兆又羞又怒,摇剑喝道:“小子!你信口狂言,快把剑拔出来,我要好好教训你一顿的了。” 燕青冷笑道:“本来我觉得你的人还不错,可是那个姓林的要把我们弄成残废,你居然也赞成了,可见你也不是个好人。我正想教训你一下呢!” 方君兆怒不可遏,撩剑急刺。 而却听见林龙叫道:“师兄小心后面。”——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七章 无师自通 他连忙回身运剑反撩,正好接住张自新一剑斜削,当当声中,差点剑也被震月兑了手,又惊又怒叫道:“小辈,你一定不是正派门下出身,才会在背后偷袭。” 张自新道:“我不是正派出身,你又是吗?正派门中,怎会对一个空手的人出剑。” 燕青的剑始终留在腰间,张自新一句话,把方君兆气得满脸通红,无言可答。 林龙在旁边捧着那双被震裂虎口的手发呆,忽然伸手人怀取出一枝竹箭,燕青眼尖看见了忙叫道:“大家小心,那家伙要发暗器了!” 叫声一毕,果然林龙一抖手,把竹箭朝他掷来,劲道很急,箭尾还带着刺耳的响声。 燕青伸手想接。 林龙喝道:“那箭上是有毒的。” 燕青闻言一缩手。 竹箭呼啸而至,横里又是一道青光掠过,是张自新及时出剑,把飞来的竹箭击飞了出去。 竹箭飞了出去,波的一声,忽然自然爆裂,发出一团青绿色的火花,往上空升去,凝结为一团绿色的烟雾,居然不被风吹散。 大家都抬头看着那团烟雾。 张自新忽地抛下了剑,冲到林龙面前,扬手就是一拳。 林龙的拳脚功夫不弱,应变仓猝,却也能发奇招制敌,一掌轻封,推开了拳势,另一只手飞快拿住张自新的肘间关尺,嘿嘿冷笑道:“小子,你给我趴下。” 用劲一带,将张自新拖近身来,底下跟着伸腿一绊,大概是想把他摔出去的,燕青见状大急,连忙伸手拔剑想过去施救,谁知张自新跟哈回回学过搏斗,他冲到林龙身前,一手已抓住他的衣襟。 林龙以为轻而易举地拿住了张自新,心中不免轻敌,以至上了大当,他的脚还没有绊倒张自新,而整个身子已被提了起来,而张自新更巧妙地月兑了他的掌握,双手一推一送,反而把林龙结结实实地摔在雪堆里。 燕青见到了张自新在刹那间,已经是反败为胜,先是一怔,继而大叫道:“兄弟,好俊的功夫。” 杨青青早知道张自新的能耐,一点也不吃惊,微微笑道:“他这套手法是从师妹那儿学来的绝招,不管是谁,遇上了准吃亏不可。” 林龙在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厉声叫道:“小辈们,快报出你们真实的来历。” 燕青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堂堂华山门下。” 方君兆神色凝重地道:“三位别再装糊涂了,华山如果有这种功夫,早就出头了。” 燕青微笑道:“你爱信不信。” 林龙又向张自新道:“小辈,你如不是暗中突然施袭,林老爷岂会上你的当,有种的你可再上来……” 张自新卷袖又要上去,杨青青知道张自新在拳脚上功夫并不行,摔跤功夫只合于近身搏斗的,认真打起来,对方已吃了一次亏,张自新绝对占不了便宜,乃装模作样喝止道:“兄弟,刚才是你不该,怎么可以打冷拳呢,练武的人讲究心地光明,即使打一条狗,也得要先打个一声招呼。” 张自新道:“他用毒药暗器,手段太卑劣了,我想给他一点苦头吃了。” 燕青却一笑道:“兄弟!你太天真了,他的箭上如果真喂了毒,你说他还会先通知我的吗?” 张自新道:“那么干什么说有毒呢?” 燕青道:“他是打不过了,放信号向山上讨救兵呢!” 张自新一怔道:“讨救兵是这样讨法的吗?” 燕青道:“这种竹箭带着哨子,发出时有声音,箭杆中藏着炸药,用力重摔到硬东西上,火药爆发了,里面的烟雾升起在空中,风吹不散,山上的人看见了,就知道是山下有警,立刻赶下救援!” 张自新仍是不解道:“那他为什么对你掷箭呢?” 燕青一笑道:“这是他太不小心了,他取箭的时候被我看见了,恐怕我会阻扰他求救,所以才对我掷来,又怕我用手接住,箭杆中的炸药无法爆炸,才假说有毒,你用剑一劈,震动了箭杆,火药才能爆炸!” 张自新道:“这家伙也太滑头了,要求救,正大光明地上山去喊人好了,何必又要这套花样呢?” 燕青笑道:“他们卑鄙成性,以为我们也一样卑劣,怎么敢公然求救呢?” 方君兆怒道:“朋友!你说话客气一点,我们向上示警,怎么算是卑鄙呢,又怎么说不敢呢?” 燕青笑道:“恐怕贵师弟不像你这样想,他以为我们一定不敢给上面的人知道,想杀你们灭口呢!” 林龙恼羞成怒地道:“你简直放屁!” 燕青微怒道:“你得罪了华山门派的掌门人,不是怕我们出去宣扬,要杀我们灭口吗? 正因为你是这种人,才有那种歪心思!” 林龙被说中了心病,羞红满面,哑口无言。 燕青又笑道:“我兄弟打你一冷拳虽然不对,可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实在也该打,我兄弟摔你一跤,算是给你的教训,至于你毁谤敝掌门人,以及企图杀人灭口的种种恶劣行为,回头等山上门派的人下来,我再请大家作个公评!” 林龙脸色大变道:“你真是华山派的?” 燕青笑道:“这还假得了,冒名顶替为武林之大忌!” 方君兆一叹道:“师弟!这件事你做得太冒失,把我也坑上了,回头见了大家,我们如何交待呢?” 林龙咬咬牙道:“没关系,我相信这三个家伙绝非华山门下,连老烈火在内,华山派哪一个能叫我一招断剑,再说从他们出手的招式来看,根本就没有华山的路数!” 燕青笑道:“除了我这兄弟出过一剑外,我们都没有出手,你凭什么说我们不是华山派的门下?” 林龙指着杨青青道:“这女子也出过手,她用的不是华山派的功夫!” 燕青一笑道:“我师妹用鞭子打你的确不是华山招式,那是她自创的,因为她喜欢养狗,大大小小有十几头,小狈驯善,大狗就不听话,她就用这条鞭子去驯服它们,那是她独创的打狗鞭法!” 林龙听他绕着弯子骂人,气得要上前拼命,可是看见张自新虎视眈眈地站着,又把长剑拾了起来,想起刚才折剑被摔的力气与手法,心中一寒,又忍了下去。 这时山上已有一大批人蜂拥而下,林龙朝方君兆打了个招呼,双双迎了上去。 杨青青咬咬嘴唇道:“糟了,燕大哥!五大门派的人都来了!” 燕青泰然道:“怕什么,这本来就是他们理屈,五大门派的人总不能不讲理。” 杨青青急道:“可是你冒充华山门下……” 燕青微笑道:“怕什么,我没有冒充。” 杨青青一怔道:“你真是华山门下的吗?” 燕青点头道:“华山派确有谢云奇这个人,也确实是我的老师,不过我跟他学的是文章上的……” 杨青青与张自新都怔住了。 燕青又道:“谢云奇是华山烈火祖师最小的一个弟子,因为与人争斗受了伤,被我师父救了起来,在我师父驻脚的一间破庙养伤,那时我正在追随师父练武功,顺便也向他请教一些书上的文章疑难,因此我叫他一声师父也不为过。” 正说之间,山上的人慢慢已走近了,僧道尼姑都有,全在三十岁以上。 燕青低声道:“中间那个长剑的瘦子就是崆峒派的掌门人祁海棠,此人一枝剑有风雷俱发之势,不过在五大门派中,他还算不上是绝顶高手……” 祁海棠十分威武,走到他们身前三四丈处站定,打量了片刻,才沉声问道:“就是这三个人?” 林龙嗫嗫地道:“是的!” 祁海棠怒道:“神风双剑居然连三个小家伙都挡不住的,还真亏你们好意思向山上的人示警。” 燕青朗声道:“江湖无辈,祁掌门人可不要看不起年轻人了呢,更不能开口就叫我们小家伙的。” 祁海棠哈哈一阵干笑道:“说得好,你们如果真是华山门下,叫你们一声小家伙并不为过,烈火祖师跟我也不过是兄弟相称。” 燕青淡然道:“掌门人与敝掌门有交情吗?” 祁海棠道:“交情谈不上,见面之情总是有的,而且大家也很客气……” 燕青道:“那就行了,贵派这位林大侠出言辱及敝掌门人,请掌门入主持公道。” 祁海棠道:“林师弟!你对烈火祖师有过无礼貌的言词吗?” 林龙嗫嗫地道:“他们硬要上山,小弟劝阻不听,他们还抬出华山派的帽子来压人,而且自居五大门派之一,把我们剔了出去,小弟一时气愤,才说了两句。” 祁海棠道:“我们五家合盟,并没有以五大门派自居,那只是江湖上对我们如此称呼,人家爱怎么说都是人家的自由,哪怕华山将我们都剔除了,以一大门派自居,与我们也没有关系的,林师弟,你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而你连这点事都不懂吗?你居然还跟这些年轻人去争口舌之雄……” 林龙低头道:“是!小弟该死,请掌门师兄处分。” 祁海棠一摆手道:“林师弟得罪烈火兄之事,我以后自己会到华山去致歉的,年轻人这样行吗?” 燕青笑道:“掌门人如此交代,自然行了。” 祁海棠脸色一沉道:“可是你们强行上山,是什么意思?受了谁的指使?目的何在?给我好好地说出来,否则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燕青目光一扫道:“请掌门人先将那几位先进前辈给在下介绍一下!” 祁海棠怒道:“你们只是谢云奇的门人,还不够资格提这个要求!” 燕青坦然道:“在下只是想知道一下各位的身份,请求他们主持公道!” 祁海棠道:“你是说我不能主持公道吗?” 燕青道:“在下绝无此意,只是事情与贵派荣辱有关,掌门人应该避避嫌。” 祁海棠如果不是为了身份,早想发作了,现在当着这么多的人,只有喝道:“这里的人都比你们高上两辈,要想请示名号,你们应该先报名。” 燕青道:“晚辈燕青,这是敝师妹杨青青,敝师弟张自新。” 这三个名字对他们都很陌生,张自新与杨青青虽在京师剑挫长春剑派,名气颇大,可是那种事在五大门派看来不值得一提,而且消息还没有传布出来,因此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认识的,只有杨青青仗着父亲的名头,而在河洛一带还略略知名。 只听一个老僧道:“杨青青,莫非是汝州侠杨公久的女公子吗?” 杨青青道:“是的,大师想必是少林的前辈了。” 因为少林院在嵩山,与汝州相去较近,可能会有所听闻,因此杨青青才作此猜测。 那老僧果然道:“不错!老衲灵空,为少林掌门上灵下虚第九师弟!” 林龙道:“对后生末进,大师何必如此客气,还要自报法号身份!” 灵空笑道:“汝州侠是河洛地方成名的剑客,同为武林一脉,都有渊源,老衲怎可妄自尊大呢!” 说完又道:“杨大侠剑法冠世,自成一家。姑娘怎么又投到华山门下呢?” 燕青笑道:“只有在下一个人是华山门下,杨小姐与张兄弟都与华山无关,只是我们志趣相投,结伴同行,才以师兄妹相称!” 灵空道:“这就是了!” 燕青又道:“其余各位烦大师引见一下行吗?” 灵空道:“行!这是峨嵋掌门涤凡神尼,这是武当四圣之长松木道长,这是昆仑宿老岑非大侠……” 燕青客气地向五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一一行礼,张自新与杨青青也跟着行礼,那些人很客气,点头还礼,只有岑非傲然若无所睹! 燕青道:“还有几位掌门人在山上吗?” 祁海棠怒道:“那不关你的事,难道这些人还不够资格主持公道吗?” 燕青傲然道:“因为这件事关系颇大……” 灵空忙道:“燕施主但说不妨,我们虽然不是掌门人,但是差不多的事情还是可以做个主的……” 燕青笑道:“假如这件事说出来,祁掌门人有意要杀死我们,各.位能挡住他吗?” 祁海棠道:“小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燕青庄严神色地道:“我听说五大门派都是正人君子以卫道为己任,可是我还想问问清楚是……” 峨嵋掌门涤凡神尼知道燕青话中有物,乃合十道:“燕施主,所谓五大门派之说,只是外界传言,我们并不敢以大自居,武林宗派很多,不能说谁大谁小,不过我们这五家以卫道为己任的,倒是义不容辞的事,而且我们五家联盟,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想使正义的力量大一点,而且为……” 燕青随即反问道:“如果五家中有一家行出不义之事,其他四家是否有制裁的责任呢?” 这个问题使得涤凡默然了! 片刻才道:“贫尼想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我们五家声气相通,合作无间,也许有一两个门人弟子会做出些错事,但五家的掌门人都是明是非,处事公正的人,遇到这种事,自己都能秉公处理,绝不会有偏袒,自然也不必麻烦到别家了。” 燕青想了一下才道:“万一有这种情形呢?” 祁海棠已勃然怒道:“小辈!你别再节外生枝,扯到别的问题上,我问你为什么要强行上山……” 燕青笑道:“掌门人别急,我说的就是正题,杨师妹与张兄弟游履泰岳,请在下为向导,想在雪中欣赏一下日出的奇景,这就是我们上山的目的。” 祁海棠冷笑道:“赏雪、观日出都在玉皇顶,你们跑错地方了。” 燕青道:“是的,我们原是想先瞻仰一下天龙大侠的故居后,明日一早再到玉皇顶上观日出、赏雪。” 祁海棠道:“每年除夕到月半,我们五家掌门人都齐集到丈人峰聚会,你又不是不知道的事!” 燕青道:“在下确实不知道,否则就不会来的了。” 武当松木道长道:“祁兄,这件事不能怪他,聚会之事,连烈火祖师都不知道,更别说他门下的弟子了。” 祁海棠道:“即使你不知道,我们有人通知你了,你们为什么要硬闯?” 燕青道:“在下听方大侠说明之后,我们是立刻回头了,可是那位林大侠却硬要我们留下……” 林龙道:“小弟是为了……” 祁海棠点头道:“我知道,这样做很对,我相信大家也不会反对的。” 灵空低声道:“林大侠因为言语不逊,开罪了贵掌门,他是怕施主下去,告诉烈火道兄,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暂时委屈三位一下,并没恶意。” 燕青大声道:“大师可知道他准备如何留下我们吗?割舌断肢,如果不是方大侠之缓颊的,恐怕他想杀我们以灭口!这也不算恶意吗?” 灵空一怔道:“会有这种事吗?” 林龙道:“有的,这是不得已的措施,因为在下对他们的身份颇为怀疑,恐怕他们不会是华山门下。” 灵空道:“林大侠何以见得呢?” 林龙道:“华山门下能将在下一招断剑,大师相信有此可能吗?” 燕青冷笑道:“当我们表示要离去的时候,大家还没有动手,是你先伤害了张兄弟,才出手自卫的,你的理由似乎太牵强了吧!” 林龙低头不语。 大家也明白了,必是林龙先出言开罪了烈火祖师,怕他们下去宣扬其事,才出手留下他们的,但又怕被别人知道了不好意思,才有剜舌断肢之举。 因此灵空也难以决定了,向祁海棠道:“掌门人看该怎么办?” 祁海棠想了一下道:“敝师弟错在先头言语太冒失,后来的举措,却是万全之举……” 灵空道:“不过是三个年轻人而已,所以怎能说林大侠是言语之失,大家又何至……” 林龙忙道:“大师见责极是,不过在下另有想法,我们五家为保守秘密,来的人不多,轮流守着,已经很辛苦了,断然分不出人手来监视他们,在下措置也许失当,但总比失责泄密好得多!” 灵空轻叹一声,默然无语。 岑非这才开口道:“如果他们确是华山弟子,林老弟是有点过分,不过幸亏经他这一试,否则把他们当做普通人,随便监禁起来,问题就比较严重了,如果神风双剑都拦不住他们,要想把他们留在山上半个月,似乎太困难了!” 林龙得到了支持,连忙道:“岑非老哥说得是,先前小弟也只不过吓吓他们,假如他们轻易就擒,小弟自然也不会对他们太严厉,最多捆起来就是……” 祁海棠点头道:“林师弟行事较为谨慎,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各位以为如何?” 燕青冷笑道:“幸亏杨师妹与张兄弟不像我这么脓包,否则等我们成了残废,无以自辩,更由他任意诬陷了!” 祁海棠道:“没有的事,还有方师弟在一边,他是有名的好好先生,这是大家公认的,如果你们没问题,方师弟绝将会保障你们的安全!” 燕青冷冷道:“各位是否也有同感?” 岑非道:“不错!我们对值守的人都很慎重,惟恐引起许多不必要的误会,一定有一个性情较为温和的人在场,君兆老弟的为人,大家是绝对信任的!” 燕青见大家都没有反应,乃沉声道:“这么说来,我们必须接受剜舌断肢的处分了!” 涤凡神尼忙道:“没有的事,先前只是个误会,现在解释开了,自然不会留难三位,丈人峰为我们五家暂时借用,三位等几天再来游赏吧!” 岑非一怔道:“神尼是要放他们走?” 涤凡庄然道:“应该如此,五大门派又不是江湖黑道,怎可用那种手段来对付武林中的人呢?” 几个人中,只有她是掌门人的身份,所以她这么一说后,岑非也不敢再表示异议了。 祁海棠道:“神尼应该考虑一下后果,这三个小家伙来历不明……” 涤凡道:“杨小姐是名家之后,燕施主是华山门下,来历都很清楚,还有什么问题……” 林龙道:“这姓张的小子就不简单了!” 涤凡一笑道:“张施主只是个小孩子!林大侠未免太过小心了!” 林龙道:“小孩子?他一剑……” 到底神风双剑是五大门派中知名的人物,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在张自新手下断剑受挫的事了。 涤凡笑道:“要说林大侠会输给他,贫尼实难以相信,也许是大侠一时不小心,刚好碰巧给他击中剑叶,才使兵器受损,这种情形很多,即使换了贫尼,也可能会遭遇同样的情形,因为出手之时,对一个小孩子,哪里会防到许多……” 她婉转一解释,总算把林龙的面子挽回来了,以致于他再也不好意思说出被摔一跤的事情了! 连祁海棠在内,也都以为涤凡说的情形不会错,只有方君兆朝岑非使了个眼色,同时用手比了一比。 方君兆为人谨慎寡言,他这个暗示一定有别的深意,岑非会意了。 乃朝涤凡笑道:“神尼的决定,老朽等自然该遵从,只是老朽认:为他们三位远来朝山,总不能因为我们而败兴,不如请他们玩过了再回去!” 涤凡神尼一怔。 岑非又道:“丈人峰雪景颇佳,非十天半个月无以尽其盛况,我们干脆尽蚌东道,招待他们玩得痛快,免得让烈火兄知道了,说我们倚老欺小。” 涤凡知道他怕燕青下去通知华山烈火祖师多事生非,五大门派自然不在乎华山派找麻烦,可是在这个时候,小心一点也是对的。 涤凡因此道:“贫尼没有意见。” 灵空道:“这是大家的事,大家都有权表示意见,老衲不反对留下他们,只是千万不可为难他们!” 岑非笑道:“那当然,五大门派又不是盗贼之流,林老弟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松木道长一叹道:“我们五家为了这点事,已经开罪了不少江湖同道,幸而大家合力同心的,才算能勉强维持平安无事,实在是不能另树强敌了。” 松木道长又道:“武林中散处四野的高手很多,汝州大侠尤为佼佼者,如果伤害了他的令嫒,使杨大侠联合江湖朋友前来问罪,五大门派不见得稳能抗得了。” 祁海棠不以为然道:“道兄未免太谦虚了……” 松木道:“话不是这么说,江湖朋友所以对我们如此客气,是因为我们站得住脚,如果理屈在我们,不见谅于江湖,三山五岳,七海九州的武林同道,俱将以强梁视我们,这种力量是不可轻视的,为此而掀起战端,斗得两败俱伤,对我们并没有好处!” 他语重心长,祁海棠也无以为答。 岑非笑道:“道兄说得对,贫道只是赞成这三位小友在山上度岁,并没有其他意思,这还是联系感情的办法呢?” 松木道:“岑老如此说,贫道自然赞成!” 岑非乃笑道:“欢迎三位上山度岁,请将随身武器交给老朽代为保管,等过了月半,老朽恭送三位下山时,自然一丝不易奉还!” 张自新忙道:“为什么要我们交出兵器?” 岑非道:“三位上山游赏,要兵器何用,山上没野兽,山下也不会有闲人上来打扰,这半个月,三位是绝对安全的。” 张自新道:“不行,我们上去看看就走,不能留半个月,你们也没有理由强留我们半个月的。” 灵空轻叹道:“张施主,这是我们最大让步了,我们在山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张自新道:“那我们不去了。” 燕青微笑道:“兄弟,你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情形已不由我们目主了,他们哪里是邀我们上去玩,是把我们监禁在上面,不让我们出去宣扬……” 张自新道:“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有什么可宣扬的,再说五大门派以正道为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众人面色均为之一变。 燕青笑道:“请各位别见怪,张兄弟年纪轻,而且又是初次出门,对武林中的事情懂得不多。” 松木点头道:“燕施主明白事理,就劝劝他吧,我们这种做法对谁都说得过去。” 燕青道:“张兄弟不明白,在下可以负责开导他,可是解除武装的事,恐怕是难以为命的了。” 岑非怒道:“你是存心要捣蛋吗?” 燕青笑着指指林龙道:“他曾经受挫于张兄弟,传了出去恐怕对崆峒派不好啊,而可能对我们不利。” 祁海棠怒道:“放屁!你说话小心点。” 燕青朗声道:“我不跟你争,可是我要保证我们的安全,各位谁能绝对保证?” 涤凡道:“贫尼可以。” 燕青道:“神尼的保证自然可以信任,但万一出了意外,神尼如:何交代?” 涤凡神尼还在犹豫 燕青又道:“万一我们在山上丢了生命时,那时神尼是否可以:不顾一切的,来替我们主持公道?” 涤凡道:“没问题。” 岑非忙道:“神尼别上了他们的当,如果这三个家伙别具异心,有什么……” 燕青道:“我也可以提出保证,现在大家立个书面为证,由神尼为我们亲自具结,一份留交灵空大师保管,一份请松木道长代为保管,如果我们有冒犯之处,自然该受处置,如果我们有了意外,则要求神尼召开武林大会,公开为我们主持公道。” 林龙忍不住道:“你要求太过分了。” 方君兆接道:“这并不过分了。目前我们是受嫌疑最重的一家,无权对此提出异议,只是让神尼来具结,似乎太令敝派难堪了。” 祁海棠脸色更难看了。 涤凡也觉得这样做崆峒太失面子,沉吟道:“贫尼可以用人格担保,具之文字契约,似乎不太妥当,祁掌门人一代宗师……” 燕青一笑道:“其实具结文书也没什么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如果遭受了暗算,人家随便找个罪名安上去,神尼又如何追究呢?” 涤凡想了一下才道:“施主如此说,贫尼只好退出事外了,因为施主顾虑太多了,超出贫尼能力之外……” 燕青笑道:“所以我们也不敢要求太多,兵器绝不能放弃,我们在留此期间,一定安分守己,但万一遭受暗算,也还有个自卫能力。” 岑非冷笑道:“你以为带着武器就可以自卫了吗?” 燕青道:“我们不敢这么想,但是有了自卫能力,即使遭了不测,也是命该如此,与别人没有关系……” 岑非忽地一探手,向燕青胸前抓去,心中喝道:“小辈,口出狂目,老夫倒要瞧瞧你有多大能耐。” 燕青故意不抵抗,由他抓住了胸前的衣服,张自新却沉不住气了,长剑出鞘,击向他的手臂,口中叫道:“快把燕大哥放开。” 岑非一手抓住燕青,另一手拨开了剑,骈指点向张自新的将台穴。昆仑的点穴法最为狠毒的,张自新不知厉害,竟伸手去托他的肘弯,想化开他的攻势,燕青急了,双拳突发,分幻疮非的两腰。 岑非的手法极快,张自新一手托空,眼看着就要被点着,岑非却没想到燕青会猝然地施击他,缩手不及,连忙将燕青往后一推,使双拳击空,可是点出去的那只手已没有劲道,只轻轻地触在张自新的衣服上。 张自新趁势叼住岑非的手腕,使用摔跤手法中的擒拿术,往侧面一转,岑非不知道张自新的手劲很大,暗中用力反扭,想月兑出他的擒拿,哪知道张自新力大无穷,更因为岑非出力反扭之故,用劲更足,连自己都失去了控制,只听得咯吱一声,将他的肩骨扭折了。 岑非痛吼一声,杀心顿起,回过身来,另一掌用足劲力,朝张自新的头顶上拍了下来!。 张自新不知道岑非练过开山掌,这一拍连大石头都能震得粉碎,只是出于本能地举手格架了。 可是他手中还握着岑非的左臂,紧急中忘了放开,岑非那条胳臂又月兑了关节,无力运动,硬被他抬了上去。 岑非掌拍下来,刚好击在自己的手臂上,啪的一声,不仅掌骨全碎,连皮肉也碎了,血肉模糊。 张自新被那一震之力,弹得坐倒在地上,幸好不是直接受力,才没有受伤,却被溅得一脸血污。 变起非常,把大家都惊呆了,岑非出手之狠,是大家都知道的,当他肩骨月兑节时,大家还不相信是张自新所为,因此岑非突施杀手时,灵空禅师还想出声劝阻。 话没说出,岑非一掌把自己打成残废,使他把到喉间的话硬咽了回去,呆立不知所以然了。 岑非痛得额上青筋直暴,对伤残的那只手看也不看,只是狠狠地盯着张自新怒目而视。 岑非冷笑道:“好!好!小子,你好俊的功夫,你的招式是跟谁学的?” 燕青被岑非推开后,真替张自新捏了一把冷汗,他知道岑非那一掌的厉害,张自新即使能用手接住,也架不过那如山巨劲,非成残废不可,谁知张自新竟用岑非的手臂挡住了那一拍,而逃月兑了一劫。 他不知道是张自新惶急之下的巧合,还以为是张自新是存心使出了这一招,确是妙不可言的,却也太过狠毒,惟恐引起大家的公愤,正想替他解说一番的。 岑非已然问出了那句话,他连忙代答道:“张兄弟是无师自通,从没拜过师父。” 这是老实话,因此张自新跟华树仁学了剑,跟哈回回学了摔跤功夫,由李铁恨与刘广泰打的基础,却没有人教他拳脚的功夫,然而谁能相信呢? 林龙急道:“岑老,别听他胡说,这三个家伙来历大有问题,现在才知道兄弟的顾虑不错吧!” 杨青青冷冷道:“你也是一代名家,怎么说话这么浅薄,无师自通的来历是不明白吗?” 燕青轻轻微笑道:“现场有两位掌门人,其余也是各派各家,技击之道博闻精微,任何一家的武功都没有用敌方的一只手去招架另一只手,而且岑非是反身劈掌,张自新用他的手臂去迎架,只有扭断了手臂才做得到的,冠古绝今,也找不到这种怪招。” 灵空大师这才道:“老衲承认张施主那一招确是无师自通的巧合,因为这已超出武学的范围,不过张施主运用这一招,一定受过名家指点。” 林龙叫道:“岑老内外两途,功力俱臻化境,却被他制住一条胳膀,这难道也是五师自通吗?” 杨青青道:“当然是了,刚才是以力较力的结果,张兄弟的劲力是天赋的。” 涤凡道:“杨小姐,这话是不能乱说的。” 杨青青道:“张兄弟才十五岁出头一点,如果不是天赋的劲力,即使他从出娘胎就开始练功夫,也无法与岑老前辈数十年修为相较……” 涤凡怔了一怔才道:“杨小姐的话不错,贫尼想除了这个可能外,实在也想不出别的说法了。” 岑非怒叫道:“很好,老夫几十年的苦练,竟不如一个小孩无师自通的瞎练了,小子,你再接老夫一掌试试看……” 说着慢慢走过去,脚下在地上陷出四个浅浅的印子,他已经把全身的内力都运足了,正待举掌下击,张自新却被他的功力吓住了,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幸亏灵空禅师快步赶上,把岑非的掌势托住了道:“岑施主请等一下。” 岑非怒叫道:“大师是想替他架梁子吗?” 灵空合十道:“此子确是武林奇才,质美而未学,万难与岑施主神功相抗,盼岑施主能留他一命……” 岑非冷冷地道:“禅师是以少林的代表身份说话吗?” 灵空一怔道:“施主何出此言,贫衲只是站在本身的地位……” 岑非道:“那就很抱歉了,兄弟现在是以昆仑门中的代表行事,请大师不必干涉。” 话说得很绝,灵空大师如果再不退出,那就是表示少林与昆仑公开作对了,灵空只好默然退过一边。 杨青青没有想到事情会弄得这么糟,燕青一番胡诌,先开罪了崆峒,那还能说得过去,因为对方逼人太甚,张自新把岑非的一条膀子弄残废了,说什么也难以解决纠纷,想起离京时,哈回回再三嘱咐,别与五大门派冲突,现在刚碰面,就开罪了两家。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有硬着头皮挺下去,惟一的希望别再把另外三家得罪了,少林、武当、峨嵋三家都是出家人,势力也较大,也比较讲理,能争取到他们的同情,事情还好办些了,否则到处树敌,就寸步难行。 再看看岑非内力的深湛,虽然残去一手,依旧若无其事,张自新万难拆敌,急道:“兄弟你退下来,我向岑老前辈讨教一下剑法。” 摇了剑冲了出去。 岑非怒吼道:“滚开,你别来凑送死。” 杨青青硬着头皮道:“张兄弟跟本没有学过武功,只跟我练过几天的剑,你欺负他,我当然要出头了。” 岑非看了她一眼,道:“昆仑以剑术传世,你老子来了也无法与老夫动手。” 杨青青气上来了,冷笑道:“你吹什么,如果你真有这么凶,为什么连自己的手都保不住了?” 岑非怒吼一声,探着空手进招,杨青青飞舞双剑,招式虽然新奇,却毫无用处,因为这老头儿太厉害了,一双空手,抡着宽大的衣袖,使开来比剑还凌厉,家传的杨家剑法别谈了。 华树仁所授的那套心剑,却是根据对方的剑势而变化的,岑非用的是衣袖,面积既宽,内劲又强猛,根本无法捉模——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八章 奇异巧合 虚晃了七八招,岑非已经卷住了她的一柄剑,用力一抛,剑掌握不住,被夺了过去,如果不是燕青及时劈进一剑,她差点连人都被卷入袖角中。 燕青是看准了出手的,势子疾,落剑稳,劈下了一角衣袖,解了杨青青的危,自己却被岑非的袖风卷住了,幸亏眼明手快,剑势也较凝稳,才能挡住了一连串的急攻。 祁海棠看着冷冷一笑道:“小辈!你说你是华山门下的,这几手剑法却不像是华山派的路子呀!” 燕青边斗边道:“你对华山的剑法懂得多少?” 祁海棠怒道:“老烈火的那几招剑招,我闭着眼睛都能叫出它来……” 燕青冷笑道:“笑话,那不过是皮毛而已,每家都有每家的绝招,你们崆峒的精招肯轻易炫露吗?” 祁海棠差一点也要拔剑下场了。 方君兆急道:“掌门师兄请息怒,小弟去模模他的底子。” 岑非叫道:“方老弟,你别管,谁要是靠上来,我就翻脸不认人了,今天这条胳臂,非要他们三条小命赔上不可。” 张自新忽然空手抢进来道:“燕大哥,你快退出来,他的手是我弄残的,由我来赔给他好了。” 说完把手中的长剑也丢掉了,站在燕青前面,正对着岑非,燕青对这位老弟的牛性与冒失实在没有办法。 燕青乃轻叹一声道:“兄弟,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张自新庄容道:“我不是逞英雄,这里哪一个都比我强,也没有我逞英雄的地方,不过我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弄断了他的手,理应由我跟他解决!” 语毕又道:“岑老前辈,你是名门正派之身,我有点不明白的地方要请教,刚才一场决斗是在很公平的情形下进行的,我并没有存心想伤害你,因为你对我下杀手,我紧张之下,手底无法控制才会误伤你。” 张自新又道:“说不上什么仇恨,你就是想报复,也应该找我才对,也最多打断我一条胳臂就够了,这样才是武林前辈的胸怀,可是你不但要杀死我,还要杀死燕大哥与杨大姐,难道名门正派的行事就是可以任性妄为吗?” 这番话义正严辞,掷地有声,将五大门派的人都说得低下头了,羞愧难当,岑非更是张口结舌,无言以答。 张自新转头又对涤凡神尼与祁海棠道:“老师太,祁掌门,您二位是一代宗师,在武林中居领导地位,像刚才那种情形,您二位应该出来主持公道,可是您二位一声不响是顾忌什么事情后果呢?” 祁海棠仍是不开口。 涤凡神尼却合十道:“小施主见责极是,可是你不明白,我们实在不方便。” 张自新朗声道:“天下只有一个公理,我不明白此外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涤凡被逼无奈,只好道:“岑老英雄是昆仑名宿,峨嵋与昆仑数世交谊,贫尼怎么能越权去干涉他的行动呢?” 张自新道:“老师太的地位比我高出不知多少倍,我认为他不对都可以说,老师太何以不能呢?” 涤凡低下头道:“施主无牵无虑,自然可率性而行,如果施主也负起门户之责,就会有许多顾虑了。” 张自新冷笑一声道:“老师太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师太是怕得罪昆仑,引起两家不和。” 涤凡道:“对了!施主一个人拼起来,也只有一个人的生死,如果两家门户起了摩擦,那就是几十、几百人的生死安危,贫尼是出家人,故而不敢轻启干戈而伤天和,请小施主原谅。” 张自新哈哈一笑道:“好了!我在外面听起五大门派,口碑载道,许为武林中正义的表范的,心里十分景仰,原来你们也不过为己的利害而结合。” 祁海棠怒道:“小辈,你竟敢批评五大门派了。” 张自新朗声道:“我年纪轻,懂得事情不多,因此我对事情的看法,只有对不对。我认为对的,哪怕钢刀架在我头上,我也不会改变我自己的主张,现在还是如此,我不仅要批评你们五大门派,还要骂你们,今后你们可以对外宣称五派联盟,却不许再借着道义做幌子! 谁再在口边提那两个字,我就打谁的嘴巴!” 杨青青惊叫道:“张兄弟,你疯了,你一个人要跟五大门派作对?” 张自新慷慨地道:“不错!可是我不承认自己疯了,五大门派不过人多一点,有什么可怕的?” 燕青却微微一笑道:“他们会杀了你。” 他早已看出涤凡神尼,少林的灵空上人与武当的松木道长都在羞恶之心下,对张自新流露出歉敬的神色,故而适时点了这一句,实际却是用话扣住他们。 张自新却毫无忌惮地道:“杀得了我的人,堵不住我的嘴。” 岑非恼羞成怒,厉声道:“小辈,你没了命,还会有嘴吗?” 张自新道:“也许我没有机会开口了,可是你们会替我开口的,我死了之后,你们再以仁义向别人夸耀或是教训门下弟子时,想起我今天的话,自然会感到惭愧,是否你们就失去了做人的资格,自甘堕落与禽兽为伍了。” 岑非愤然出手欲击。 灵空上人突然道:“岑兄,你只能打断他一只手,不准伤他性命,更不能伤害杨小姐与燕施主。” 岑非一怔道:“大师是为这小子撑腰了?” 灵空道:“老衲只是支持公道。” 祁海棠道:“大师,如果这个家伙出去一说,我们五大门派的声望要扫地了。” 灵空肃容道:“不必等他们去说,我们现在已经声望扫地了,老衲很惭愧,身为门户代表却未能为门户尽力,如果敝掌门师兄在此,一定有公平的措置,不致让一个年轻人来说得我们哑口无言了。” 松木道长接口道:“贫道与灵空上人有同感。” 涤凡见他们两人都表明了态度,忙也声明立场道:“峨嵋敬谢张施主的教诲,故为张施主生命安全负全责。” 因为她是掌门人,这句话是以整个门户为冠所提出的声明,自然更为有力,岑非不禁怔住了,用眼看看祁海棠,等待他的反应,祁海棠较为深沉 祁海棠来个不着边际的回答道:“在下没有意见。” 岑非急了道:“祁兄,你不能没有意见,这关系到我们五大门派的合作与联系,而且岑某要留下他们三个人,也是令弟方大侠的暗示。” 祁海棠淡淡一笑道:“岑老如果是以这个理由,兄弟站在五家的共同利害上,自然加以支持,可是岑老因为伤臂之由而向人私斗,兄弟就难以同情了。” 岑非道:“这根本就是一件事。” 祁海棠笑道:“话是不错,不过岑兄用错了名目,招来一场羞辱,给人抓住口实,兄弟有什么办法呢?” 祁海棠继道:“我们既是正式门派,凡事必须讲究风度身份,师出有名,才能站得住立场的,岑兄自己走错了脚步,只好自己解决了。” 岑非顿感孤立无援。 只得向涤凡等人道:“三位这么说,是决心与昆仑派绝交了。” 他提出这个大题目来作为威胁。 可是涤凡神尼仅微微一笑道:“岑施主说得太严重了,目前之事,只是施主一人的私怨,我们才站在武林公道的立场上说话,至于绝交与否,要等贵掌门人表明意见后,我们才考虑如何答复。” 一句话把事情化重为轻,使岑非更难下台了。 还是方君兆口才伶俐,笑了一笑道:“岑老哥,你先把你私人的问题解决了,再谈其他还来得及,神尼与敝掌门碍于身份,必须把公私分开,你还有什么不明白?” 岑非被他点醒了,才点头道:“好,张小子,老夫先把这条胳臂的账算清楚,然后再来问你上山真正的用意!” 说着长袖一摔,道:“拿起你的剑!” 张自新道:“不!你空手我也空手!” 杨青青见张自新一番话,反而把峨嵋、少林、武当三家的人说动了。刚松了一口气,听张自新又犯了牛劲,要用空手去与岑非过招,不禁大是着急忙叫道:“张兄弟,你别太卖狂了,岑老前辈的一只袖子,比你的剑还利呢!” 张自新道:“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没练过内功,无法把衣袖当兵器,可是我还是会一拳一脚的和他比,虽然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岑非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别装傻藏奸,老夫也不见得非得用衣袖来对付你才会赢,你尽避拿起武器,老夫用这一只空手,照样能把你制住。” 张自新傲然道:“不要,你虽是前辈,却没有资格以我卖狂,至少你是先在我手中受了伤!” 岑非气得差点没昏过去,欺身进步,一臂斜撩,长袖如同利刀,朝他的肩头急削而下,张自新没有学过拳招,也不知道厉害,居然伸手去格架,杨青青与燕青俱为之一惊,觉得他简直是在找死。 这当然归功于刘广泰在镖局中给他下了一年扫落叶、捡落叶所打的基础,养成他眼明手快心到手到,手指接触到袍袖,立刻握住袖角,往回一扯,岑非的内劲贯注,刚施发出来,张自新的劲道都在前面。 以他天生的蛮劲,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整只袖子被他扯了下来,岑非的内劲发空,身形也被带动,往张自新身前冲去。 张自新因为已经扭折了岑非的一条胳臂,心中很过意不去,所以下场交手非常小心,不想再伤害他,见岑非冲跌过来,还好心的去扶他。 岑非技击极具造诣,出手更快,人在冲时,手指已骈势聚劲,到了适当的位置,急速如风地点出,直取张自新的涌泉穴,既毒且厉,但是他没想到张自新会出手扶他的,手指点出后,张自新的右手也恰好握住他的胳臂往旁边一拖,目的是抵消他的冲势,免得他被摔倒,这番好心恰好救了自己,岑非的手指只差一点触及穴道时,身形被张自新拉偏了,一下子点去,却落了个空。 岑非不知道张自新是出手挽扶,还以为张自新精拳精妙,化解了自己的杀手,心急之下,脚跟一转,另一腿飞踢而出,反撩下阴,用的招式更为狠毒! 张自新还不知道身处危境,对方已施出一次杀手,所以将岑非冲势化开之后,还怕他站不稳,用手往外轻推了一下,用以抵消自己的拉力,岑非恰好在这时踢出那腿,重心全放在腿上了,张自新一推,使他的身子一仰,腿风掠过张自新小肮,只差了一点,张自新就被他所踢中了。 可岑非那一脚用劲太足,自己也无法控制,仰天一跤,跌倒在地上,一连两次杀着,都被张自新无心中躲过了,旁边观战的人却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岑非在地下一个滚翻爬起,目注张自新,见这小子脸上堆着一派傻憨的笑意,还以为是对他讥嘲呢,想起自己毕生的英名,先折一臂,又摔了这一跤,而且折败在一个小孩子的手中,掬三江水,亦难洗今日之羞。 愤怒、失意、羞惭、急痛之下,只觉得心头热血一涌,嗓子一甜,张口喷了出来,然后眼前金星乱舞,咕咚一声,再度栽倒下去。 张自新见他突然吐血昏倒了,不禁一怔道:“奇怪,我那一推并没用多少力呀!” 祁海棠走过去,扶起岑非,伸手一探脉息,觉得已经停止了跳动了,乃放下来,厉声道: “小辈,你好毒的手段。” 张自新道:“你说什么?” 祁海棠厉吼道:“人都被你杀死了,你还装傻。” 张自新愕然道:“我杀死他?这怎么可能呢?我只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祁海棠沉声道:“你觉得还不趁心,非要把他砸得粉身碎骨才如意吗?” 张自新道:“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用劲,他怎么会死呢?说什么我也不相信。” 祁海棠用手一指道:“你自己过来看看,等你承认他死了之后,陇再来找你算账。” 张自新正要过去。 燕青忙喝道:“兄弟,不要过去,你碰一碰,就替人背黑锅了。” 张自新闻言止步。 燕青又道:“崆峒的阴掌在天下闻名,经过祁掌门人一模,谁还能有命!” 祁海棠脸色一沉,问道:“你说什么?” 燕青道:“张兄弟与岑老前辈动手的情形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昆仑老前辈绝无死之理,如果真死了,祁掌门人心里比谁都明白。” 涤凡神尼忙道:“燕施主,这话不能乱说,祁掌门人没有杀死岑施主的理由。” 燕青冷笑道:“怎么没有,这正是嫁祸自新的机会。” 祁海棠的眼中射出凶光,盯着燕青道:“小辈,这是你说的,如果你说得不对,我就要你交待个明白。” 燕青深然道:“我们各执一词,好在尸体上可以找到证明,如果掌门人说得不对,又当如何呢?” 祁海棠大叫一声道:“我把脑袋割下给你。” 燕青道:“好,我说错了也输下脑袋,只怕掌门人到时又舍不得要耍赖了。” 祁海棠瞟了他一眼,冷笑不语。 燕青道:“请少林灵空上人做个见证,检查一下岑老前辈的遗体,究竟死在什么手法之下的!” 灵空闻言不禁踟蹰了。 燕青又道:“这件事只有上人才能明察秋毫,因为少林达摩易筋内经,对人体经脉构造注释最详细,也只有上人这种造诣才能不剖开内腑而检查出死因!” 灵空上人朝祁海棠看了一眼道:“掌门人钧示如何?” 方君兆不安地道:“师兄!您以堂堂一派之尊,与一个无名小辈对赌性命,似乎太自降身份了!” 燕青冷冷笑道:“他用暗算的手段杀死了人,还想把责任赖在别人身上,有什么身份可言的呢!” 祁海棠怒不可遏厉声道:“小子,你现在尽避乱说好了,等灵空大师检查结果宣布后,我不但要你的脑袋,而且还要找上华山,把老烈火的脑袋也摘下来。” 涤凡合十道:“掌门人这是何苦呢?” 祁海棠沉声道:“神尼,如果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作何措置,我以一派掌门之尊,受一个小辈如此侮辱,以后有何面目在武林立足!” 燕青冷笑道:“如果灵空上人检查结果是你下的手,你又舍不得自裁,那才是真的无颜立足呢!” 祁海棠怒叫道:“大师,快检查!” 灵空上人走到岑非的尸体前,蹲子,探手四处按摩了一遍,然后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站着。 祁海棠问道:“大师判断是什么?” 灵空想了半天才道:“岑施主是心脉断裂而死!” 祁海棠追问道:“就是这句话?” 灵空道:“老衲只知道这是死因!” 祁海棠道:“他是死在什么手法下?” 灵空摇头道:“老衲无由得知,除非要将岑施主的遗体剖开,才有决定心脉断裂的原因在哪里!” 燕青笑道:“那样对死者太残忍了吧!” 灵空道:“是的,而且岑施主是昆仑的人,老衲未得昆仑掌门人的同意,亦不敢对岑施主的遗体加以损坏!” 燕青道:“不必剖开遗体,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可以知道是谁下的手!” 祁海棠忙叫道:“你说!” 燕青问灵空道:“上人的确定死因是心脉断裂?” 灵空慎重地道:“心脉断裂老衲可以确定,却不敢说死因一定是此!” 燕青道:“心脉断裂,人还能活吗?” 灵空想想才道:“不能,心脉即命脉,脉断命绝。” 燕青道:“这就怪了,张兄弟只碰到岑老前辈的肩膀,那绝无法使心脉断裂,谁的手模过岑老前辈的胸口,谁就是杀死他的凶手,这还用问吗?” 祁海棠脸色一变,因为他试探脉息,曾用手按过岑非的胸膛,因此他呆住了…… 也正因为祁海棠的脸色迥异寻常,使人家都对他的看法有了误会,纷纷以怀疑的眼光去对着他。 方君兆突然冲过去,举起手中的剑刺向岑非的前胸,祁海棠的动作也很快,飞步赶前,也没有见他如何动作,却已夺下了方君兆手中的剑,跟着一挥,将方君兆的五枚手指削落下来然后掷剑厉叫道:“方师弟,你想干吗?” 方君兆的右手只剩一只秃腕,鲜血直流,可是他忍住疼痛,咬牙道:“岑老之死,小弟应负全责,因为小弟怀疑这几个人的来意不明,才暗示岑兄把他们留难的。” 祁海棠怒道:“不去说那些,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破坏岑老的遗体?” 方君兆顿了一顿道:“小弟认为掌门人绝不会做出那种事,而灵空上人检视遗体,就是对掌门人不信任,所以小弟甘冒一死,也不容此事的发生。” 祁海棠道:“检查是出自我的请求。” 方君兆道:“掌门人为表心迹,必须有此请求,而小弟为维护本门信誉,也必须阻止此事之发生。” 祁海棠哈哈地道:“你心中可真的是怕我下的毒手,而想替我掩饰?” 方君兆连忙道:“小弟怎敢存此心而不敬?” 祁海棠这才一笑道:“好!我相信你的诚意,也因为你平时是个言行拘谨的人,我才断你五枚手指,如果人是林师弟,我一定取你的性命。” 这句话说得大公无私,除了林龙感到难堪外,别人对他流露出一丝敬色。 祁海棠又厉声道:“这三个人我也觉得可疑,但我坚持要留住他们,谁也阻止不了,何至于卑鄙得要去做手脚来陷害他们?” 灵空觉得事态严重了,合十道:“贫衲相信掌门人之人格光霁日月,断不至有此行为,非掌门人一再催促,贫衲断不敢有此行动。” 祁海棠冷冷道:“本来我心中毫无愧怍,可是方师弟这一举动,使我有口莫辩,现在我没有办法,只好将昆仑掌门人朱梅兄请出来,要求他无论如何,也得剖尸相验!” 祁海棠又道:“如果岑老确是死于我手下,我一定遵从前诺,自裁以谢,而且解散崆峒,永远退出江湖,否则各位也应当给我一个交待。” 说完朝林龙与方君兆瞪了一眼,叫道:“走。” 气冲冲地往山上而去,众人骇然了片刻! 灵空才道:“燕施主,这事情闹大了。” 燕青淡淡一笑道:“要杀要剁,在晚一身任之,上人只要主持公道,在晚别无所求。” 涤凡道:“燕施主是无法月兑身了,其余二位,依贫尼之见,可以不必去。” 张自新连忙道:“那怎么行,事情是我们大家的,怎么可以让燕大哥一个人顶。” 涤凡皱眉道:“祁掌门含愤而去,此事已牵动了大家,少时贫尼恐怕无法护持各位。” 张自新慨然道:“我们不要各位袒护,只求各凭良心。” 燕青闻言笑道:“兄弟!你怎么还是这样说话,今天如果不是这三位世外高入主持公道,我们早就没命了。” 涤凡庄容道:“燕施主,贫尼说句不中听的话,希望你不要生气,张施主年纪虽轻,却豪气干云,胸无城府,贫尼钦佩万分,所以才不惜与崆峒交恶而为之出力,这就是正气感人的地方,与燕施主相较,燕施主心计就深了一点,有时反而会吃亏的!” 燕青淡淡一笑道:“神尼教诲极是,在晚承认心眼儿多了一点,但也看情形而发,对张兄弟,在晚绝对以万分之诚意与之相处,可是对各位,在晚实不敢剖诚以见,因为很可能会顾及五大门派的利害关系,而未能秉公处置,在晚为求自保,不得不动点心计!” 涤凡轻叹一声,无言以对。 片刻后松木道长才做个稽首道:“燕檀越步步为营,不敢信任我们也难怪,因为我们的表现也确实是难以令人相信,祁掌门人负气上山,即将邀集五家的掌门人处理适才的纠纷,贫道不知结果会如何,但想像中对檀越可能颇为不利,为檀越计,最好是少开口,静待事实的发展,否则祸难所及,将不及止檀越一人,甚至于会波及到整个华山派……” 燕青笑道:“在晚考虑得很清楚了,道长尽可放心了!” 松木又轻喂了一声,才对灵空道:“贫道帮上人将岑老的遗体抬上去吧!” 灵空点点头,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捧脚,将岑非抬了起来。 涤凡神尼道:“三位请吧!” 涤凡神尼走在最先。 燕青道:“张兄弟,师妹,我们走在中间吧,三位老前辈不放心我们,他们怕我们会偷溜呢!” 灵空望了他一眼道:“施主聪明外露,实非处世之道,浅水低吟而深水哑然,施主如果能稍记沉默即金的教训,必会有无穷受用!” 燕青道:“至深莫过海洋,可是大海中波涛汹涌,永无停息之时,上人以为然否?” 灵空摇头叹息一声。 燕青又道:“二位只管先走好了,行不先长者,这是做晚辈应守的礼数,上人请放心,我们绝不会溜走的。” 松木道长轻叹道:“其实贫道倒希望三位就此下山的好,三位这次上山,似将会引起武林一场大变……” 说着与灵空抬着岑非走了。 杨青青这才找到机会道:“燕大哥,你是怎么弄的,为什么要跟祁海棠起冲突?” 燕青道:“五大门派在上面鬼鬼祟祟的,不知在闹什么玄虚,只有利用这个方法,才能上去看个究竟。” 杨青青埋怨道:“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护送张兄弟在外面躲过一段时间,应该尽量避免多事。” 燕青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故意刺激祁海棠把事情闹大,就是为了确保我们的安全,因为五家掌门人合在一起,处事必须公正合理,否则岑非之事,张兄弟就难辞其咎!” 杨青青问道:“岑非真是祁海棠暗害的吗?” 燕青道:“我不晓得,起初我还有点怀疑,但是看祁海棠的言行表现,可能他没有下手的呢!” 杨青青急了道:“那不是糟了吗?如果验出与祁海棠无关,你如何应付呢?” 燕青笑道:“我知道张兄弟那一推绝不会杀死岑非,可是岑非断了气是个事实,如果不虚张声势,一下逼他们剖尸相验,张兄弟如何月兑得了干系!” 张自新感激地道:“原来大哥是为了我才冒了这么大的险,那叫我太不安了……” 燕青道:“别这么说,事情怪我太失于检点,扯出华山派的旗子,才惹来这些麻烦,躲既躲不掉,我只好动了脑筋,想个全身而退的办法。” 三个人边说边走,慢慢地登越,走出里许,已近丈人峰头,远远可见一楹竹舍,而且背峰而伫。 竹舍的面前有一片广场,架了布帐,帐上各飘着旗号,这大概是五大门派中的人歇宿之处。 竹舍正门处,树着一根长旗杆,旗上是白底黑花,绣着一条飞腾的巨龙,龙身曲卷,绣着一个大张字。 这正是天龙大侠张天龙的旗号,张自新瞧在眼里,不知怎么的,心中顿觉热血沸扬,快步赶了上去。 便场前围了一堆人,除了山下所见的几个人外,老老少少都有,僧道名俗的,各式各样的打扮都有。 少林的灵虚上人,武当的松月真人都可以从服式上辨别出来,昆仑掌门人追云叟朱梅身着一袭白衣,个子并不高,他的相貌却很威严,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长眉垂颊的,精光由眉缝中逼射而出,极为怖人。 燕青自己报名问候毕,又代张自新与杨青青引见了,那三人对张自新十分注意。 朱梅首先开口道:“张自新,本派的岑非是你杀死的?” 燕青立刻回答道:“掌门人,这话就不对了,动手的时候,有很多人在旁边目睹,张自新绝无杀死岑老前辈的可能。” 朱梅沉声道:“我没有问你,你别贫嘴。” 燕青抗声道:“动手的人是张兄弟,可是推究死因的是我与祁掌门人,自然是应该问我才对。” 祁海棠怒道:“朱兄听见了,这小子还在一口咬定是兄弟我暗算了岑老,所以兄弟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朱梅朝他一笑道:“祁兄不要急,岑非的死因是心脉震裂,不必剖验,兄弟也知道因何致此,绝对与祁兄无关。” 燕青哼一声道:“那么掌门人认定是张兄弟所为了,张兄弟只推了他一下,他摔倒后还爬了起来,怎么怪在我兄弟头上呢?” 朱梅道:“我听说动手的情形了,张自新先拗折了他的一条胳臂。” 张自新忙道:“他举掌要劈我的天灵盖,我为了自卫,下手重子一点……” 朱梅笑道:“你别急,这不怪你,是他出手太狠,你如果在那时杀了他,倒也没关系,我会承认你是正当自卫。” 张自新道:“我一直都没有存心伤害他,后来动手时,他连对我施展了两次的杀手,我都没还手。” 朱梅道:“可是你摔了他一跤。” 张自新道:“我是好心想扶他,我推他一下,是帮助他站稳,谁知他会抽空踢我呢,自己站不稳跌了下来,怎么能怪我呢?” 朱梅哦了一声道:“你是去扶他的?” 张自新道:“是呀,他被我扯断了袖子,身体冲过来,我怕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撞,就伸手去拉他一下。” 张自新又道:“他就在那时候,伸手要点我的死穴,幸亏我一拉才躲开了,他又往旁边倒去了,我怕他摔倒,又轻推了他一下,哪知道他又伸腿踢我,脚踢空了,配合我推的势子才摔下来的。” 朱梅微微一笑道:“本派的搜魂点穴手法与夺命飞踢,从没有人能躲过的,想不到被你用这个方法化解开了。” 张自新一怔道:“我从没有学过拳脚的功夫,怎么能化解贵派的绝学呢?” 朱梅道:“本派徒手技击招式不多,可是出手俱为致命的厉招,如果你存心想躲或化解,一定会送命的。” 朱梅笑了笑又道:“只有你这种傻小子,才会误打误撞地化开了。” 张自新道:“我怎么是傻小子?” 朱梅含笑道:“人家要你的命,你反而怕人家摔跤去扶他,不是傻小子是什么,不过你傻人有傻福,以一念之善,不但救了自己,还送掉岑非的一条老命。” 张自新大声道:“我没有杀他。” 朱梅笑道:“现在我相信了,岑非一向有心悸之疾,他连对你施两次杀手,却被你无意中化开了,他的脾气又躁烈,再加上摔了一跤,气急攻心,冲断了自己的心脉,才致一命呜呼,这就是他致死的真正原因。” 灵空在一边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对岑施主的死因的确感到不解,张施主根本没还手的,祁掌门人乃一代宗师,断不致于行此卑鄙之事,现在听朱掌门人这么一解释才算是明白了。” 朱梅轻轻一叹道:“本门的徒手技击功夫,由于太过狠毒,一向严禁使用,岑非竟用来对付一个年轻后辈,实有其取死之道,现在他人已死了,我也不追究了,否则我一定要重重地惩戒他一番。” 他到底不愧为一代名家宗师,心胸气度都十分光明,这番话尤其公平正直,不讳己恶,赢得众人一致敬佩! 祁海棠道:“朱兄,岑老之死因为本身宿疾所致,可是起因是这小子,你难道就如此算了不成?” 朱梅庄容道:“这的确不能怪人家。” 祁海棠道:“他们动手时兄弟在旁边目击,这小子的手脚利落,恐怕他对你说的不是真话呀!” 朱梅道:“不!兄弟知道这是真话。” 祁海棠道:“朱兄又没有看见。” 朱梅肃然道:“兄弟不必看见,兄弟对本门武功深具信心,如果不是这种情形,定然无法化险为夷。” 祁海棠仍是不甘罢休道:“正因为兄弟对贵派武功十分钦佩,才觉得事有蹊跷,昆仑击之道,势声武林数百年,却被一个小孩子破解了,兄弟实在百思不解。” 朱梅微笑道:“祁兄意下如何?” 祁海棠道:“兄弟没有成见,但对这小家伙的手法师承,觉得有探究的必要,尤其是他们拣这个时候上山,兄弟更难以释然于怀。” 朱梅想了一下才道:“祁兄顾虑周祥,兄弟自然赞同,但对这位老弟的手法师承,兄弟倒是知之颇详!” 众人俱是一惊。 涤凡神尼问道:“朱掌门人知道他的师承门户吗?” 朱梅道:“别的功夫敝人是不清楚,至于他破解敝门的那两式手法,却绝对不是出自任何的一家!” 祁海棠道:“难道他是无师自通的?” 朱梅笑道:“那也不是,一定要追溯师承,可以归诸为仁者之心四字,除此之外,谁也创不出那招式!” 祁海棠道:“朱兄这话太妙了!” 朱梅庄容道:“武功技击旨在伤人却敌,几时会听过在对敌时去帮助敌方的。照常理测之,那简直是自取杀身之道,然而天心渺不可测,他反而因祸得福,化险为夷,这使兄弟对仁者无敌之说,得到一个新的认识!” 这番理论使众人大为折服。 少林掌门人灵虚上人合十道:“阿弥陀佛,朱施主之言,使老衲茅塞顿开,尤以仁者无敌四字,深启痴愚。” 祁海棠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我们潜心练武都是白费心血了,只要具有仁者之心,定可居天下无敌之境了?” 朱梅道:“话可不能这样说,但仁者之心,非矫揉造作可致,那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至诚表现,才有惊天地动鬼神之威,而且这种至诚也不是时刻都能发挥的。” 朱梅又道:“这位张老弟也只是一时之仁,而且他在施为之时,也不知道岑非将要对他施杀手,否则他的表现也不会如此自然了!” 张自新道:“朱前辈的话对极了,我出手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有危险,否则我也不会那么傻的!” 朱梅一叹道:“我相信是如此,人心固善,但有个限度,所以仁者之心,只发于无意之间的,那也要夙根深厚的人才有这样的机会。” 朱梅又道:“如果生性狠毒之辈,出手就想伤人,永远也不会有那种的情形发生,是故仁者无敌,可遇而不可强求,因此练武习技,也不会是徒劳之举!” 祁海棠道:“那么朱兄对岑老之死是不予追究了?” 朱梅道:“岑非死于心疾猝发,而疾发之因是由于他先去伤人之心而未果,与他人无关,兄弟找谁追究呢?” 祁海棠脸色一沉道:“岑老是昆仑的人,朱兄不主张追究,兄弟自然无法勉强,可是这姓燕的小子将岑老之死,硬诬为兄弟之下毒手,这又当如何了结呢?” 朱梅道:“这个兄弟没有意见,听凭祁兄自主!” 祁海棠又问另外三家掌门人道:“三位有何高见?” 涤凡道:“这些我们也无以为词,只是对方是个晚辈,祁施主能原谅他年幼无知,略加告诫就够了。” 祁海棠笑了一下道:“神尼是要我放过他?” 涤凡道:“放不放过在于施主,贫尼只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免得传闻出去,说我们五大门派太专横了!” 这句话暗中点了一句,祁海棠倒不好意思再端架子了。 祁海棠乃傲然一笑道:“神尼说得是,如果是老烈火这样侮辱我,我定然不肯罢休,他只是华山的再传弟子,我若对他太认真了,也等于自降身份,我只要他跪下磕头认个错,这算不得过分吧!” 涤凡忙道:“不过分!” 燕青却笑笑道:“神尼可曾问过在晚的意思?” 涤凡微愠道:“燕施主!你诬蔑祁掌门人是事实,祁掌门人只要你磕个头认错,已经是很客气了!” 燕青笑道:“不错!祁掌门人是武林先进,又是一代宗师,我向他磕个头是应该的,我却不能认错!” 祁海棠怒道:“难道你还不肯认错?” 燕青道:“当然认错,但不知该认什么错?” 涤凡怕把事情扩大,连忙向燕青道:“燕施主把岑施主之死,诬为祁掌门人手下所致的,这就是个大错。” 燕青一笑道:“这个我承认错了,但祁掌门把岑老之死,先归咎为张兄弟手下,神尼是在旁耳闻的,他错了没有呢?” 涤凡一怔,良久才道:“那时祁掌门人不知道岑老原有心疾,自然不能怪他有疑。” 燕青道:“我也不知道岑老有心疾,但知道张兄弟绝不可能杀死岑老,而岑老死前祁掌门人确实模过他的胸口,我怀疑祁掌门人的理由更充分一点。” 涤凡无以为答。 祁海棠怒道:“小子,你是存心捣蛋。” 燕青坦然道:“我们要讲理。说错,大家都有错,总不能叫我一个人认错?” 祁海棠鼓目四望道:“各位是否觉得祁某该认错?” 朱梅斟酌情形,连忙和缓气氛道:“兄弟以为大家都没有错,不过燕老弟以武林末进,对先辈出言不逊,礼数上先自不该,尤其祁兄为一派宗主,燕老弟怎可怀疑他的人格,所以朱某作个调人,燕老弟向祁兄道个歉算了。” 燕青哈哈一笑道:“正因为他是一派宗主,武功见解都高出我很多,我才不能道歉,他连岑老的死都没有弄清楚,就随便开口加人以罪,事后又端身份强逼我认错,这样的前辈还值得尊敬吗?” 说完又朗声四顾慷慨地道:“姓燕的人是一个,命是一条,武功身份俱不足论,可是我站稳一个理字,谁要我向祁海棠低头,就得先叫他向张兄弟低头,否则姓燕的一人敢单独向五大门派挑战,因为你们已不配表率武林,只是一批不讲理的暴徒而已。” 他把五大门派都骂在里面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正视一眼。 祁海棠忙道:“这是我们俩人之间的问题,你别把五大门派都牵在里面。” 燕青冷笑道:“那你为什么要问他们的意见?朱掌门人又凭什么叫我道歉?还有神尼,又凭什么派我的不是?” 朱梅轻叹一声道:“燕老弟,你真厉害,一棒子把五大门派全打进去了,不过朱某也钦佩你的胆气,举目江湖,敢单身向五大门派挑战的,老弟可算是第一个!” 燕青道:“那倒不敢当,在我之先,就有这位天龙大侠向五大门派挑战过,而且还赢了你们。不久之前,张兄弟在山下也对你们五大门派下过战书,我只是第三个而已!” 众人神色一定。 灵虚上人道:“原来二位是向五大门派挑战而来,二位与天龙大侠有关系吗?” 燕青道:“没有关系,天龙大侠是凭武技向各位挑战,我与张兄弟都是凭一个理字向你们挑战!” 祁海棠实在看不过他的狂态,又加受了他许多气,将心一横,厉声道:“小辈!你知道这个理字是否能保障你们的长命百岁?” 燕青凛然不惧道:“不能!但只要我们头上顶了一个理字,手中捧着一个理字,脚下站住一个理字,哪怕头点在地,始终站得住的。” 祁海堂锵的一声掣出腰间长剑,冷冷地道:“小辈!祁某今天就要你站不起来。” 燕青哈哈大笑道:“你最多只能杀死我的人,却斩不倒我的理,千秋万世后,人们谈起今天的事,你祁海棠连带整个崆峒派都永远会落个臭名。” 祁海棠愤急出剑,却被燕青缩脖避过,祁海棠再次进攻时,张自新与杨青青同时接下了,缠斗了四五招,祁海棠剑技虽精,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胜过两人。 朱梅突然一闪身,冲进战圈,一手托住了祁海棠的剑,一手斜挥,将张自新逼退,同时飞起一脚,将杨青青攻进的一剑踢偏,这一代武学宗师身手确是不凡,赤手空拳,居然将一场战斗制止了。 祁海棠夺开被托住的手腕叫道:“朱兄是什么意思?” 朱梅轻轻一叹道:“今日已不是祁兄一个人之事了,五大门派都被牵在里面,请祁兄息怒,容兄弟作个了结。” 祁海棠只得退开了。 朱梅道:“你们三人下去吧!今天五大门派向你们认输。” 祁海棠愕然道:“向他们认输?” 朱梅沉声道:“是的,今天理屈在我们,必须认输!” 祁海棠旁顾少林、武当与峨嵋三家都没有表示意见,知道他们都支持朱梅的做法,自己再要坚持,恐怕会引起四家的共弃,因为在五家掌门中有三家是世外之人,只有崆峒与昆仑是俗家,而朱梅又会得人望。 现在朱梅不征求其余三家的同意而做此决定,显然是代表五大门派发言了。 祁海棠只好忍气吞声地道:“可是我认为这三个人的来意绝非如此简单。” 朱梅道:“兄弟理会得!” 说完又朝他们三人道:“你们下去吧,下山后你们尽可告诉江湖人,说你们胜过了五大门派!” 张自新却问道:“为什么要我们下去?” 朱梅沉声地道:“你们所争的是一个是非曲直,现在你们已经达到目的了,而你们为什么还不下去?” 张自新问道:“是你个人的意思叫我们下去,还是以五大门派的名义赶我们下去?” 朱梅问道:“这还有什么差别吗?” 张自新道:“自然有了,如果是你个人的意思,我尊敬你的为人,一定遵命,如果是五大门派的名义,我就无法从命。” 朱梅道:“难道五大门派还不如朱某一个人的面子大?” 张自新道:“不错,五大门派中有祁海棠这样一个败类,已经失去我对他们尊敬的价值了!” 朱梅沉声道:“小朋友,你说话客气一点!” 张自新大声道:“我已经够客气了,否则我就骂出来了,刚才祁海棠向我燕大哥出手,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燕大哥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如果不是我与杨大姐出手,燕大哥被杀死了,归谁负责?” 朱梅沉声道:“说得好,你再说下去!” 张自新道:“本来我们不必出手的,那应该是你们的责任,你们身为武林前辈,眼看着祁海棠伤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居然无动于衷,这还是为了怕得罪他,破坏五大门派的联盟,像这种行为,怎么叫人看得起?” 朱梅嘿嘿冷笑道:“小朋友!你骂得够痛快,我完全承认,可是我有个解释,祁兄说你们上山是另有目的,我本来不相信,但祁兄看事情别具眼光,绝不会无中生有,所以我才隐忍不发的。” 朱梅又道:“而后看你们出手的情形,觉得祁兄的顾虑大可见地,但你们上山来的用意确值得怀疑。” 张自新怒道:“你们霸据了山上才值得怀疑呢!这又不是你们的地方,凭什么不准人上来玩,我们无意间撞了来,崆峒派的两个人就想杀我们,五大门派是武林中堂堂正正的门派,你们为什么要如此霸道,又为什么要如此鬼鬼祟祟见不得人?” 祁海棠冷笑道:“朱兄!这小子总算不打自招了!” 张自新目瞪了他一眼,道:“我招什么?本来我们只是上来瞻仰天龙大侠的故居,却碰上你们在此鬼鬼祟祟地聚会,我们才想看个究竟,这就是我们上山的目的……”——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九章 义正词严 朱梅眉头一皱道:“小朋友,如果别人说这些话,我断然不相信,可是你的话我却无法怀疑。” 张自新道:“我说的本来就是真话。” 朱梅道:“好吧!我告诉你,五大门派每年有半月聚集此地为了参讨一件重大的秘密,以前也有许多武林朋友前来窥探,都被我们挡回去了。” 朱梅又道:“三位来得不是时候才引起崆峒两位老师的误会,以致多有得罪,现在话都讲明白了,三位可以下去了吧!” 张自新摇头道:“不!你们下去!” 朱梅眉头一耸道:“你说什么?” 张自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秘密,但是你们五大门派在这个地方的行为,实在大有辱天龙大侠的清誉。据我所知,天龙大侠张老前辈是一位万人景仰的豪侠,你们霸占了他的故居,还要行使杀人灭口等卑劣手段,你们不配在这里,我要赶你们走!” 朱梅沉声道:“我留下你们,只是怕你们把此地的秘密泄露出去,并不想加害你们,除非你们也是为觊觎这项秘密而来,那就不能对你们客气了,你现在老实说一句,你们到底为什么而来的?” 祁海棠忙说道:“朱兄还问他们干吗?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三个家伙绝不会是凑巧闯来的。” 朱梅道:“以他们的年龄,不可能获悟那些秘密。” 祁海棠道:“他们当然是受了别人的怂恿。” 朱梅道:“所以我才要问问清楚,因为这姓张的小子言语心性都很浑直,不像个胸藏机诈的细作,我是怕他为人利用而不知。” 说完又厉声问道:“小伙子,你说句老实话,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到此地来的?” 张自新大声道:“没有谁叫我来,是我自己要来。” 祁海棠冷笑道:“问他没有用,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那姓杨的女孩子大概也不知情,惟一可能的是这姓燕的。” 张自新道:“燕大哥是我在路上结识的,他是陪伴我们来游历的,你们这样疑神疑鬼,一定是做贼心虚。” 朱梅沉声道:“小伙子,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目的,为什么我放你们走,你们居然还赖在这里?” 张自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觉得你们行事鬼鬼祟祟,有辱天龙大侠的仙居,我要赶你们滚蛋!” 朱梅脸色一变道:“小辈,我不想倚大压小,对你已百般容忍,你还是顽固不化,我就不客气了。” 张自新也怒声道:“谁要你客气,如果你们不走,我就动手赶你们走了!” 朱梅脸上涌起了真正的怒色,厉声道:“小子!你进招吧!” 张自新道:“好!” 朱梅叫吼道:“我要给你一点教训!” 张自新喝道:“拔出你的剑来。” 朱梅哈哈一笑,怒视着他们道:“你还不配,刚才我一只空手就轻易地打发了,还用得着拔剑吗?” 燕青一旁道:“兄弟!你别不识时务了,人家是剑派的掌门人,一根手指都比你拿着剑要强。” 张自新道:“再厉害是他的事,因为我不会空手过招,只能和他比斗剑法,如果他不屑用剑,不是瞧不起我,而是瞧不起他自己,我绝不会对一个空手的人用武器,只好也用空手对敌了,让他占我的便宜。” 说着正要把剑丢下。 朱梅却突然出剑道:“你这小子真厉害,朱某这是第一次向一个后生小辈用剑,因为我不能容受占你便宜那句话。” 旁边闪过一个年轻女子道:“师父!您跟他动手太降低身份了,没有这个必要,让徒儿来吧!” 朱梅摇摇头道:“不必。” 那女子急道:“师父……” 朱梅一摆手道:“昆仑有个不成文的条例,剑出鞘绝不空还,再者这小子的胆气豪情,也还值得我一战。” 张自新惟恐那女子会抢过去动手,因为他最怕与女子较量,所以抢着一剑刺去,朱梅信手一拨,没有接着回招。 因为这种情形根本不能算是比剑,他准备让张自新攻出三剑之后,再以一招折败他,谁知张自新手势一转,第二剑飞快砍进。 朱梅连招架都来不及,硬逼着闪身退开了。 由于张自新的第二剑出手之精奇,使众人大为骇然。 因为以朱梅的身份,如非万不得已的话,绝不会采取闪避的下策,尤其是他本身也有剑在手。 包令他们惊异的是张自新的手法,简直看不出师承门户是属于哪一家的。 朱梅将剑一指道:“小子,你的师父是谁?” 张自新道:“我没有师父。” 朱梅怒道:“胡说,难道你的剑法也是无师自通的?” 张自新还没有开口。 燕青又抢着道:“张兄弟的剑法虽非自创,没有师父也是实话。” 朱梅一瞪眼道:“这是怎么说?” 燕青笑道:“这还不简单,他的剑法曾经受过很多人的指点,但是谁也没有正式收他做徒弟。” 朱梅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有那些人教过他?” 杨青青受过华树仁的吩咐,叫她不得轻易透露浊世三神龙的名号,因此也笑笑道:“我是其中之一。” 朱梅哼了一声道:“你算什么,我是问其他的人!” 杨青青道:“你以为我不配教他?” 朱梅道:“至少你教不出他刚才那一手。” 杨青青笑道:“你的眼光这么差,还问什么呢?为何不自己去找答案?” 朱梅被她说得满脸通红。 因为以他一派宗主的身份,对天下各家剑法理应十分清楚,那个问题的确是问得丢尽了面子。因此,朱梅冷冷一笑道:“很好,老夫在三招之内,一定将他来龙去脉抖出来。” 杨青青道:“十招你都别想模出一点头绪。” 朱梅怒声说道:“放屁!天下名家,不论朱某曾否会过,在三招之内,老夫无有不知其来历的。” 杨青青笑道:“咱们打个赌如何?” 朱梅道:“赌就赌……” 祁海棠忙上前说道:“朱兄,千万别上她的当,那小子的剑法很杂,也许是从各家拼凑起来的……” 杨青青道:“教他剑法的不曾超过五个人,我已经除外了,还有四个人,你们能在十招之内完全试出来吗?” 祁海棠冷笑道:“如果都是些无名之辈,我们怎能认得许多?” 杨青青道:“人不出名,剑法却假不了。” 祁海棠道:“庄稼把式,无名拳师,我们懒得理会。” 张自新听了生气地道:“祁海棠,你也一起上好了,看你对我的庄稼把式是否敢不再作理会……” 祁海棠听了,哈哈一笑道:“小子,你真会往脸上贴金,朱兄一个人教训你,已经是给足面子了,你还想叫我也上。” 张自新道:“那我就找你挑战好了。” 朱梅沉声道:“你别乱挑战,老夫这一关还没过呢!” 张自新道:“今天我向你们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挑战,每个人十招,十招之内,如果你们胜不了我,就另换一人,如果你们胜了我,任杀任剐,随你们处置。” 祁海棠道:“好狂的小子……” 朱梅冷笑道:“杀你易如反掌,老夫要抖出你的来历!” 张自新道:“那你就在动手中去找答案吧!” 说着又是一剑攻去,朱梅因势反击,张自新变招极快,居然又在他意想不到之处,刺了进去。 朱梅再度避开,神色激动地道:“小子,你究竟是何入门下?” 杨青青笑道:“已经两招了,你还没看出来吗?” 朱梅冷哼了一声,举剑还击。 张自新从容挥剑架住,顺势反攻出一招,这次朱梅算是架住了。 但是张自新的唯心剑式没有固定章法,只有上下左右,分成九十六个方位,每个方位都有半招攻招,半招守势,先攻后守与先守后攻又不同,可以任意变化。 朱梅自定的三招之限早已过去了,却没有停手的机会。 因为张自新一招接着一招,都是连绵不断的,剑式并不奇特,却是攻人所必救,迫得人必须应付。 可是张自新对唯心剑式究竟因为火候关系,判断不够稳练,所用的招式中缺点仍多,朱梅先前被他弄糊涂了,才忙于应付而失先机。 几招一过,朱梅便渐渐采取了主动,看准一个机会,趁着对方一时大意应付失当,长剑直驱而人。 张自新想变招挡架已来不及了,眼看着剑尖逼喉。 杨青青忽然叫道:“等一下。” 朱梅将剑尖抵在张自新喉咙上道:“把剑抛下来!” 张自新大声道:“要杀就杀,可别想我抛剑投降!” 朱梅怒道:“你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正要向前推剑。 燕青笑道:“堂堂昆仑掌门人,怎么如此不要脸?” 朱梅一瞪道:“你说什么?” 燕青仍是笑笑道:“你并不是剑法高明,而是张兄弟太过于相信你了,他给你的规定是十招,这是第十一招,张兄弟以为你该下去换别人了,才止手不攻,你怎么好意思趁势进招,拣现成便宜呢?” 朱梅一怔道:“已满十招了吗?” 燕青冷笑道:“你自己都不清楚,还好意思问别人吗?” 朱梅移目旁顾,看看别人,大家都因为全神去注意张自新的剑式变化,谁也没有去注意几招。 朱梅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脸色一变,猛地抽回长剑,随手一抖,剑身断为数截落在地上。 他叹了一口气道:“小子,你厉害,老夫认输!” 张自新忙道:“输的是我,燕大哥说我止手不攻是假的,我确是来不及回剑,不过招数确实是超过了十招,而且这是第十三招了。” 朱梅的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道:“你居然能在老夫的手下走过十三招,老夫不输也算输了!” 张自新道:“我不稀罕这种赢法。” 杨青青笑道:“张兄弟!这种赢法你不稀罕,另一种赢法你可以接受了,我认为你胜得毫无惭愧!” 张自新愕然道:“剑上胜负分明,哪里还有另一种赢法?” 杨青青笑道:“他说要在三招之内,模清你的底子,现在进行了十三招,你问他可曾模清楚了?” 朱梅的脸色又是一变,回头朝那年轻的少女道:“杜月华,把岑师叔的尸体背起来,我们下山去吧!” 祁海棠忙道:“朱兄怎么走了呢?” 朱梅冷冷地道:“昆仑是被人赶下去的,还不走干吗?” 祁海棠笑笑道:“这小子是赶我们五大门派一起滚蛋的,朱兄慷慨认输,至少也该等一下才是。” 朱梅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还等什么?” 祁海棠道:“我们还没比过呢!” 朱梅道:“即使祁兄胜过他们,昆仑派也认输定了。” 祁海棠道:“朱兄又不是输在技艺上,只是为了在十招之内没说出他的来历,才认的输,兄弟倒是不相信他真能藏得住,准备再试他十招,朱兄为何不等等呢?” 朱梅是为了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说话不算话,其实输得并不服气,闻言心动,果然留下来了。 祁海棠拔剑冷笑道:“小子,轮到我来教训你了!” 张自新看了他一眼道:“就凭你?” 祁海棠怒道:“难道还不够……” 张白新道:“你是最后一个。” 祁海棠怒气不由直往上升,大声喝道:“我肯教训你已经瞧得起你了,难道还得由你来决定次序不成?” 张自新道:“这次序不是我排定的,外面说起五大门派,都将崆峒列在最后,难道你还想往上升几名不成?” 涤凡神尼忙道:“五大门派并没排名的次序。” 张自新道:“这是别人排的!我也不知道。” 祁海棠听他这样说,心中更生气。 但是他知道再坚持接斗将会引起其他三家的不快,以为自己有争先之意,乃冷冷一笑道: “你先排朱兄,是否因为昆仑居五大门派之首呢?” 他存心把昆仑拉出来,瞧瞧张自新如何作答,也瞧瞧其他三家是如何表示,最好是让张自新下不了台。 但张自新却从容地道:“那倒不是,人家提起五大门派,其余四派的次序或先或后,并没一定排列,但崆峒一定在最后。” 祁海棠强忍一肚子的气,冷冷道:“好吧!这么说,我只有等最后了。” 张自新道:“本来就该如此……” 少林灵虚上人觉得,为这点小事引起误会太没意思,忙道:“祁掌门人别听这些闲话,五大门派只是个结盟,从未有次序先后之分,你千万别在意,现在,贫衲公推祁掌门人来接第二场。” 涤凡和松月真人也随声附和。 祁海棠这才觉得扳回了一点面子,冷笑道:“小子,这下该没话说了吧?” 张自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我仍然将你列在最后,因为在五位掌门人之中,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 祁海棠实在气不过了,出手就是一剑,十分凶毒凌厉。 张自新反应略迟,刚把剑架上,却已来不及演出招式,长剑立刻被他挑飞月兑手,祁海棠第二剑刺向他的咽喉,存心要杀死他。 还好,张自新方寸未乱,就地一滚,居然躲开了。 等他从地下翻身想坐起时,祁海棠的剑已经比在他的前心,得意地笑道:“小子,你神气不起来了吧?” 张自新将心一横,闭目待死,根本不去理他。 燕青在旁冷笑道:“兄弟,这下你更神气了!” 张自新睁开眼睛望向他,不知他此话何意。 燕青道:“哼!堂堂的崆峒掌门,都不敢与你正面交锋,只能用偷袭暗算的方法才能胜过你,虽死也无憾了!” 祁海棠被他说得一怔,脸上立刻涨得通红,他含愤出手,连招呼也没打一个,的确是太不应该了。 尤其是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先出手的理由,现在虽然胜了,却比打输了还丢脸,因此怔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林龙心思比较灵活,连忙道:“掌门人怎么会做那种卑鄙的事,只是这小子出言不逊,辱及掌门人,才给他一点薄惩,这并不在十招之内的!” 祁海棠就机下台道:“正是,我给他一点教训,叫他知道厉害,小子,你起来,拾回剑,我们再从头开始!” 剑尖轻晃,在张自新的胁下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立即收剑,张自新一跃而起,张着空手就朝祁海棠扑去。 祁海棠冷不及防,连忙横剑外劈,他只想把张自新逼退而已,并不想现在就杀死张自新惹来耻笑。 谁知张自新一手运掌,平拍在剑叶上。 这是他练抓树叶而磨练出来的本事,又准又快,从无失误。 祁海棠的剑被拍歪了,胸前的衣服也被张自新抓住了,怒从心起,另一只空手印了上来,使出了阴掌手法。 这一掌他是存心杀死张自新的。 手法十分歹毒,眼中也透着杀意。 燕青见状大惊道:“兄弟小心!” 叫声才出口,一团青影在场中抛了起来,却是祁海棠的身子,背脊着地,“噗”的一声,摔了个结实。 众人俱为之一震,谁也没看清张自新用的是什么手法。 只有杨青青知道,这是哈回回所授的摔跤手法。 大漠上的摔跤手法另成一家,只要被抓住衣服,一定是很难躲过的。祁海棠的技击功夫超群,如果存心化解,倒不一定会被摔倒,可是他心存杀机,注意力全放在阴掌的那只手上,再者也算不到张自新会有这一着妙着。 张自新用手抓住衣角,利用转侧腰上的力量,将祁海棠抛出去的,侧身之际,无巧不巧地避开那一掌。 杨青青鼓掌大叫道:“兄弟!好身手!” 祁海棠挨的那一摔相当结实。 因为张自新的一身蛮力很惊人,再加上摔跤手法中是以力打力的技巧为主。 祁海棠的阴掌攻敌落了空,内力反击,那条胳臂立刻感到酸麻无法动弹,气血反击,不敢爬起来。 林龙不明就里,以为祁海棠受了伤,过来相扶他,灵虚上人忙喝道:“林施主,动不得。” 林龙一怔道:“为什么?” 灵虚上人道:“祁掌门人是受了本身的阴劲内伤,此刻正在运气散劲外泄,你一动,就害得他终身残废了!” 林龙不相信,因为他站在祁海棠的背后,没看见他施展阴掌,连忙道:“上人别乱说了,掌门师兄还用得着拿阴掌来对付那小子吗?” 灵虚上人沉声说道:“老衲绝不胡说,如果你一动,就害了贵掌门人了!” 林龙听他说得如此严重,倒是不敢动了。 张自新指着地上的祁海棠道:“你别躺着装死,你用突击的手段刺了我一剑,我也用突击的手法摔了你一跤。 “我们两下子扯平,你的剑还握在手里,我相信你受的伤不会有多重的,起来!咱们再斗一场,!” 祁海棠刚把气血平过来,乍听张自新这番话,心中一阵激动,气血又翻腾起来。 朱梅见状忙道:“祁兄,忍着点,别像岑非一样,气坏了自己。” 祁海棠总算忍了下去,片刻后才慢慢坐起,将手中长剑一丢,恨恨地道:“小子,我会记住你的。” 对于祁海棠的这一行动,只有几个人明白。 连张自新也莫名其妙地问道:“你记住我就好了,干吗把剑丢掉?” 祁海棠厉声道:“小子,你听好了,我使用阴掌之时,不知被你用什么怪手法躲开了,且还摔了我一跤,使得劲力回攻,震动心脉。 本来我可以运气调转过来的,可是又被你一气,血脉浮动,三个月之内,无法康复,再无法与人动手,所以我丢剑向你认输!” 燕青冷冷道:“原来你是怕张兄弟再找你挑战,才故作大方!” 祁海棠厉叫道:“放屁!祁某是何许人,会做这种事?” 燕青道:“哼!那可说不定……” 祁海棠怒道:“祁某此刻的情形,除了朱兄与灵虚上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不会说出来的,祁某仍坦白自承……” 燕青道:“你不自承,张兄弟找你挑战,你还是瞒不住人,要马脚毕露了。” 灵虚上人眉头一皱道:“燕施主的这话就太过分了!如果祁掌门人不说出来的话,老衲和朱掌门人洞察内情,一定会想法子替他挡过去的!祁掌门人坦白自承,正是他为人光明磊落之处。” 祁海棠苦笑一下道:“上人不必替祁某说好话,祁某坦白自承,还有一个用意所在,朱兄也认输在先,他是为了谦虚,祁某这次认输,却是千真万确,无力言战,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大。” 张自新愕然道:“有什么差别呢?” 燕青笑道:“朱掌门人认输是技艺超过你而表示客气,事过即了,最多再找个机会教训你一场,扳回面子就算了。 祁海棠认输是他今天再也胜不了你,为了洗雪此耻,今后整个崆峒派都将视你为仇,非杀死你而后止!” 祁海棠冷冷地笑道:“你别说得轻松了,今后崆峒报复的对象不仅是他一人,你们三个人都在内。” 燕青微笑道:“我与张兄弟是没话说了,杨小姐可没惹着你,怎么连她也有份呢?” 祁海棠道:“你们三个人是一伙的,她当然有份。” 燕青笑道:“你这样说,我也有理由了。” 祁海棠道:“你有什么理由?” 燕青道:“为了以后免得麻烦,我可以杀了你!” 祁海棠冷笑道:“崆峒这次一共只来了三个人,我已无法抵抗,方师弟残去一手,只剩下一个林师弟,要杀要砍,都随你们的便!” 张自新道:“你说的是废话,明知道我们杀不了你!” 朱梅立刻道:“老弟,这件事可别把五大门派拖进去,祁兄明白向你们示仇告警,我们可管不了,事关你们日后的安危,我们绝不干涉!” 张自新傲然道:“我不怕谁干涉,而是说我们不会杀死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人!” 方君兆怒道:“小子!你别卖狂,掌门人虽然不能动手,我还有一只手,加上林师弟,未必就会死在你们手中。” 燕青笑道:“你为什么不向我们挑战呢?” 方君兆道:“掌门人已经认输了,我们失去了挑战的资格,除非为了自卫,我们不会出手先攻的。” 燕青道:“冲你这句话,我们也不会找你!” 朱梅道:“姓燕的,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 燕青笑笑道:“我根本就不必考虑什么。第一,我们做不出赶尽杀绝的事;第二,崆峒门下弟子有千百之数,就算是杀死了他们,我们日后仍然免不了麻烦,何必多作杀孽?你们说对吗?” 祁海棠怨毒地望了他们一眼,怒声说道:“姓燕的,你现在大方,日后崆峒可不会对你们客气。” 燕青笑道:“我不要你们客气,只是我说明一件事,今天你的失败,不是技艺不精,也不是张兄弟的武功高强,而是败在你存心不良上面。 张兄弟心存忠厚,即使你那样欺负他,他仍然没有伤人之意,如果你不是心存杀机,暗使阴掌,摔了那一跤也不会受到这样严重的内伤,心存善意,必获天佑,岑非之死已经是一个教训了。 而你不知警惕,仍然蹈了他的覆辙,如果你不知悔改,仍然是禀着这股戾性,你将永远失败下去。” 祁海棠冷哼了一声,回头道:“两位师弟,走吧!” 他没有向大家告辞,别人也没有挽留他,看着他们三人气冲冲地走了,良久,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朱梅道:“张自新,我真不懂,难道你又是靠着运气摔伤了祁海棠吗?我相信仁者无敌这句话,但不足以解释这件事。” 张自新道:“我用的是大漠摔跤手法,那是京师一个回族老师父教的。” 朱梅哦了一声,笑笑道:“我听说大漠摔跤的手法很奇特,但不会比中原的技击功夫更强吧?” 张自新道:“是的,教我摔跤的哈大叔说过,这种手法只能用于贴身肉搏,如果遇见了真正的高手,就毫无使用机会,因为对方不可能让我挨近身去。” 燕青道:“话倒不能这么说,今天你就用了两次,一次在山下对付林龙,一次摔倒了祁海棠,整个崆峒派,都栽在这种手法下。” 张自新笑道:“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会这种功夫,否则绝不会让我近身的。” 灵虚上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施主心怀光明,将这种秘密也都说了出来,这倒教我们为难了。” 张自新道:“掌门人有什么为难的?” 灵虚上人道:“施主要赶我们离此,为了某种原因,我们是一定不能离开的,势必将有一场争斗,施主说出了秘密,我们若是利用施主的弱点,未免有愧于心,若是不加利用,我们又太吃亏了。” 张自新笑笑道:“掌门人太客气了!这种手法我也是不轻易就使用的,因为它伤不了人,只能临时救急,或者对施为者是个侮辱,各位都是名家前辈,我决不敢有冒渎各位前辈的举动。” 灵虚上人道:“施主这么一说,我们就更惭愧了,我们实在不愿与施主为敌,施主能收回成命,相让半月?” 张自新想了一下道:“当然是可以了,不过……” 灵虚上人道:“不过什么?” 张自新道:“不过我觉得各位都是名门正派,不应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掌门人如果肯将秘密相告,我立刻就走。” 灵虚上人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 张自新倔强地道:“那我也只好坚持到底,请各位下山,揭开这个谜底。” 灵虚上人微怒道:“施主太过分了!” 张自新大声道:“是你们太过分了,如果这是你们五大门派之间的私事,我自然不能过问,可是照你们的态度看来,这个秘密并不属于你们五家私有,只是你们逞强把持,不准别人参与,我就不能服气,也觉不合理。” 松月真人眉头一耸道:“你对这个秘密知道多少?” 张自新道:“我一无所知。” 松月真人淡淡地笑道:“不对吧?施主如果一无所知,何以能断定这不是我们五大门派的私事?” 张自新想了一下道:“好吧!我说出来也不妨,听说几年前,我有个毛叔叔在这里被你们打伤,是燕大哥把他医好的,你们年年在此聚会半月……” 这话才出口,四家掌门人神色都变了。 朱梅厉声道:“毛叔叔是谁?” 张自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朱梅道:“我不信……” 张自新忙道:“是真的,我只叫他毛叔叔,直到遇见燕大哥,谈起来,我才知道他可能叫毛文水!” 朱梅沉声道:“是三头蛟毛文水吗?” 张自新道:“也许是吧!” 朱梅道:“你没见过他?” 张自新道:“因为我遇见毛叔叔时,并不知道他叫什么,碰见燕大哥后,谈起此事,他说的这个毛文水与毛叔叔形貌很相似。” 朱梅冷笑一声道:“三头蛟毛文水的长相奇特再奇特,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小子,你倒真会装,我一直还以为你无意闯来的,谁知你竟是毛文水遣来的……” 张自新大声道:“我不是毛叔叔遣来的,也不知道此地有什么秘密,直到在我发现你们鬼鬼祟祟的态度,我才决心弄个清楚!” 朱梅厉声大喝道:“好小子!老夫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连篇了,你们三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燕青冷冷地一笑道:“朱掌门人把话说明白一点,为什么我们都不是好东西?我们犯了什么错?” 朱梅愤愤地道:“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乖乖放下武器,说出受了何人指使,前来窃探秘密的目的……” 他身旁的少女道:“师父,那还用问吗?那一定是受了毛文水的指使。” 燕青冷笑道:“你说这话太幼稚了,毛文水是天龙大侠生前的助手,武功高出我们三人许多,假如他在这儿都得不了便宜,还会派我们来送死吗?” 那少女叫道:“你们想暗中活动……” 燕青道:“五大门派高手云集,将此地布成禁地,能容人暗中活动吗?再说我们光明正大上山,并没偷偷模模的行动呀?” 那少女怒道:“不管你怎么强辩,反正你们认识毛文水,就是来路不正,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下去。” 叫着挺剑冲了过来。 张自新退后道:“我不跟女孩子动手……” 那少女道:“由不得你。” 张自新忙道:“杨大姐,交给你吧!” 杨青青道:“好!” 她振腕出剑,两人搭上手斗了起来,朱梅再度出剑,燕青知道张自新不是他的对手,抢着接下来。 张自新见杨青青斗那少女,仗着新学的唯心剑诀,应付有余。 燕青接斗朱梅却相当吃力,正要上前相助,武当的松月真人拉剑道:“张檀越,贫道接你几招!” 一剑划空而至,张自新只得举剑招架了。 此时,他知道多说空话已没用,专心一意地施展那套唯心剑法。 松木是武当的剑术名家,其造诣尤在掌门人松月真人之上,因为武当是武林的一大宗派,技击功夫内外兼修,而以内功心法见长。 掌门人精通各艺,但是无法专于一门,而同门的师兄弟之中,则每人专攻一技,成就自然高一点。 张自新对松木更为吃力。 幸好松木旨在逼他弃兵投降,没想伤他的性命,所以有好几次,张自新应付失当,使用的守势不足以抗拒对方的攻势时,也仅是有惊无险,空受一场虚惊而已。 再者他的悟力也相当强,第一次引上错误,第二次立刻就设法改善了。 松木和他交手了二十招后,两人竟渐渐地拉成平手了。 因为松木用的招式,到了第二次再有机会使用的时候,不但无法占先,反而会受到他的还击。 这种战法使松木很吃惊。而旁观的人更吃惊。 少林的灵虚、灵空二人与峨嵋的涤凡神尼加上武当的松月道长,竟然忘记自己的立场,替张自新叫好起来。 朱梅对燕青虽是占尽上风,可是燕青咬牙苦拼硬斗,朱梅要想一下子就将他击败,倒也不容易。 而且张自新与松木的动手情形也吸引了朱梅的一半注意力,使得燕青也得以喘口气,不如先前那般饱受压力了。 动手的三人之中,最先分出胜负的是杨青青与那少女。 杨青青打斗的经验很丰富,剑式与张自新同出一辙,只是各人应付的方法不同,使人难以察觉,不过在判断敌势上,杨青青高明一点。 那少女是朱梅的弟子,造诣火候较差,战来更为艰苦。 杨青青使的是双剑,一柄剑用的是唯心剑式,另一只手则使她最熟悉的杨家剑式,互为辅助,更显得凌厉,找到了一个机会后,右手剑突发,粘住了少女的剑,左手剑急削,斩下了一把秀发。 那少女失神惊惶,掌中剑没有握紧,被杨青青往外一搅一抛绞飞在空中,然后剑叶平拍击在少女背后。 杨青青出声喝道:“躺下去!” 那少女以为背上挨了一剑,情急拼命,竟然张开一只空手扑过来。 杨青青见她不顾死活,心中也有点气,双剑迅速收回,在她的手背上又拍了下来,一阵疼痛彻心,那少女叫了一声,缩手后送时,杨青青趁势给了她一脚,同时也在她脑门上一剑拍实,将她击昏过去。 朱梅听见少女的叫声后,才惊觉过来,又见少女倒地,以为她被杨青青杀死了,长剑径出,用招突厉。 燕青胸前挨了一剑,虽未致命,却已受伤了,朱梅跟着前进,甩剑抵在燕青喉咙上,厉声道:“你们杀了我弟子,我就要你抵命!” 燕青自救不及,但却冷冷地一笑道:“朱梅,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也得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 朱梅闻言一怔,却见那少女在地上翻身坐起,那是杨青青怕出手太重,对方承受不起,剑下用力很轻,那少女只昏厥了一下。 朱梅知道自己说话过于心急了些,没看清眼前的事实,脸上大感无光,讪然地抽回了抵在燕青咽喉上的剑——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章 细述往事 杨青青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笑道:“你身为一派宗主,对一个后辈出手,居然全无礼让之心,我真替你感到惭愧,早知道如此,我即使不杀你那个宝贝徒弟,也得给她身上带点伤。” 朱梅恼羞成怒,大叫道:“臭丫头,你不过赢了我徒弟,有什么可神气的。” 杨青青冷冷地道:“能够追随你来到此地,那一定是你最得意的徒弟,我能打败她已经足够了!” 朱梅怒叫道:“你赢了我,昆仑派才认输。” 杨青青冷冷道:“你早就在张兄弟的手下认输了,说了要下山滚蛋的,却又厚着脸皮留下来。” 朱梅被她抢白一顿,又羞又气,但究竟自持身份,不好意思发作,只得忍了下来,愤然说道:“好!小表丫头,算你会说话,今天我不找你算账,下次让我碰上,一定要你好看!” 杨青青偏过脸,不去理会他。 她走到燕青跟前,问道:“燕大哥,你的伤严重吗?” 燕青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伤处虽有血迹渗出,却并不多,燕青取出一块手帕塞在伤口就算了,然后道:“朱梅,今天我挨了你一剑,你也记住了,迟早我会找你报这一剑的。” 朱梅不理他,将那少女扶了起来,关切地审视一下她全身上下,见她除了头发被割了一些之外,连皮肉都没受伤,乃轻轻一叹道:“月华,平时你目空四海,不肯用心练剑,今天可吃亏了。” 那少女低低地哭泣起来,伏在他的怀中。 朱梅抚模着她的头,十分怜惜地道:“傻孩子,别哭,胜负是常事,经过失败的打击,你才知道发奋。” 那少女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朝杨青青道:“今天我认栽,不过我杜月华绝不承认输给你,至迟不超过三个月,我一定要找你再斗一次。” 杨青青傲然不理她。 她大叫道:“杨青青,你听见了没有?” 杨青青淡淡地道:“听见了,你叫杜月华。” 杜月华道:“三个月内,我要像今天一样地击败你。” 杨青青冷冷地道:“以后再说吧,我连今天都混不过去,不敢答应以后的事。” 朱梅道:“我保证今天一定放过你,三个月后,不是你到昆仑来,就是我们上汝州去找你。” 杨青青淡淡地道:“你的保证有什么用,别人难道也会听你的吗?” 朱梅立刻道:“我绝对敢保证,你现在想下山都行。” 杨青青道:“五大门派走了崆峒,还留下四家在此,你只能代表崆峒说话,其他三家会听你的吗?” 松月真人立刻道:“朱掌门人的决定我们自然会遵守,这点请放心,不过燕青檀越与张自新,可不在此列。” 杨青青略作思忖道:“他们两人必须留下吗?” 松月真人道:“不错,看情形你们必有所为而来,贫道想这绝不是你们的意思,因此杨小姐回去,把你们背后的人找来理论好了,他们必须留下做人质。” 杨青青道:“我们的背后没有人。” 朱梅道:“谁会相信?” 杨青青道:“我们此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用意,只是道听途说,对此间的事略有所闻,前来看个究竟而已,留他们做人质有什么用?” 松月道人淡淡地说道:“张自新已经说是专为探听此地的秘密而来,杨小姐又何必还要赖呢?” 杨青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我没有赖,我只是说此来系出自我们的本意,背后并没有人。” 朱梅哈哈笑道:“那就把教张自新武功的那些人找来好了!” 杨青青道:“教张兄弟武功的几个人都是江湖上息隐已久的武林前辈,也许他们不会出来多管闲事。” 朱梅冷笑道:“有这个爱管闲事的小家伙已经够了,他一个人居然敢向五大门派挑战,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厉害人物,教出这狂徒来!” 杨青青听他语气中很倨傲,不禁也生气道:“那几位前辈虽不大管闲事了,但如果你们伤了张兄弟,一定不会甘休。” 朱梅大笑道:“我们等着好了!” 杨青青怒视着他,冷冷地道:“你别以为五大门派的势力雄厚,那几位前辈可没把你们看在眼里。” 朱梅怒道:“五大门派并没卖狂自骄,但我们自信还不怕任何人找麻烦,否则我们也不敢在二十年内,每年半月,将此地列为禁地了。” 燕青沉声道:“你别把话说得太过,除非你们不要脸来个群打群殴,否则你们就别想留得住张兄弟。” 几个人忙于说话,将张自新与松木交手的事情忘记了。 经燕青这一提起,连忙移目看去,才发现张自新已经由下风转为优势,一柄剑将松木逼得节节后退,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朱梅忙问道:“道长怎样了?” 松木的剑法仍未散乱,但应付已经相当吃力。 他喘着气道:“这小伙子的剑法很邪门,初时并不怎么样,越打越凶,贫道已尽所长,却一点也奈何他不得。” 众人都是一惊。 只有杨青青和燕青听得心中暗喜。 他们知道张自新的唯心剑式全仗经验,以求进境,这套剑式的变化万千,攻守俱臻完美之境,无论什么精招,都有化解之道,关键在于能否及时施用而已。 是故对手越强,改进错误的机会也越多。 只怕对手出招太凶,在他未能领悟错误以前就被杀死了。 松木真人造诣深,心地又较为仁慈,几次杀手都没有用足,使张自新可以从容修正自己的错误。 像这种对手,对张自新求取进益的好处太大了。 因此燕青忙道:“张兄弟,你可以停手了!” 张自新很听话,一剑将松木逼退,立刻住手,松木自然不好意思再缠斗下去,止剑喘着气道:“胜负未定,燕檀越为何叫停了?” 燕青道:“道长一人的胜负,是否能代表武当全派……” 松木一时无法回答,用眼望向松月。 松月真人觉得问题很严重,沉思了片刻才说道:“那自然不能,武当的技击功夫,并不止剑术一项。” 燕青道:“所以我才叫住张兄弟,如果贵派每一项武功都派一个代表参加,光是应付武当一家就会累死了,这种比法似乎不太公平吧?” 朱梅道:“我们不是在比武。” 燕青淡淡地道:“张兄弟却只有一个人,向五大门派递出了挑战书,自然该有权提出这些要求吧!” 朱梅道:“他凭什么?” 燕青道:“折败崆峒祁海棠的资格。” 朱梅刚要开口。 灵虚上人道:“朱掌门人!先问问他有什么要求吧?” 燕青道:“这是个很合理的要求。” 灵虚上人道:“请说!” 燕青道:“我们一共才三个人,我已受伤落败,杨小姐置身事外,只有张兄弟一人,他无法跟你们五大门派高手一一过招。” 朱梅道:“没这份本事就别口出狂言。” 燕青鄙夷地看他一眼道:“如果你们打算这种赖皮战法,干脆就别谈了,一哄而上,将我们杀死岂不轻松?” 朱梅被他顶得没话说。 灵虚上人道:“燕施主你说究竟要怎么样?” 燕青道:“崆峒已经认输,只剩你们四家,每家派一个代表接战,作决定性的一搏!这要求合理吗?” 朱梅道:“不合理。” 燕青道:“为什么?” 朱梅冷冷地道:“我们是一个门派,钻研的武功项目很多很杂,岂能在一两项上面就决定胜负了?” 燕青道:“人数有限制,项目可不限制,在交手的时候,只要有机会,任何功夫都可以使用的。” 朱梅哼了一声道:“未必每个人都能精通各技,我们都是一个专攻一门的。” 燕青笑道:“各位掌门人该不会只长一门吧?” 朱梅道:“什么?你要我们四家的掌门人跟他去交手?” 燕青道:“如果没有别的代表,只好委屈各位了,反正张兄弟已经胜过一家掌门人,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灵虚上人道:“不过分。” 燕青笑道:“那就好。” 灵虚上人道:“施主还有别的要求吗?” 燕青道:“有的。” 灵虚上人道:“施主请说吧!” 燕青道:“不管各位准备施展哪一门武学,必须在比兵器时并合施展,如果一项项分开来比,张兄弟太吃亏了!” 朱梅道:“我反对这一点,昆仑的许多功夫都是徒手施展的,为了怕他吃亏,我们就得受拘束吗?” 燕青道:“我没有限制你们,只是说张兄弟始终以兵器应战,如果你们的武功能胜于兵器,徒手应战也行,但你们只能失败一次。” 朱梅怒道:“这是谁规定的?” 燕青傲然道:“是我,这个条件是很公平,如果比赛单项,张兄弟就凭一项摔跤功夫,你们谁是他的敌手?”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可答。 张自新的摔跤功夫他们都见识过了,那的确是莫入能及。 燕青见他们不开口,更为得意了,大声道:“张兄弟并没有用他的专长来向你们挑战,这已经很公平了,如果你们再推三阻四,自己也该感到惭愧!” 朱梅怒声道:“好!老夫首先领教!” 燕青道:“慢来!” 朱梅道:“你还想干什么?” 燕青笑道:“先说好是拼命还是比斗?” 朱梅道:“你-嗦完了没有?” 燕青道:“这不是-嗦,是慎重,如果是比斗,大家点到为止,战法自然不同,如果是拼命,有许多同归于尽的招式就得限制使用……” 朱梅道:“老夫乃一派之主,跟这小子拼命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他有什么绝艺尽可放手施展,老夫死了认命,如果他被老夫杀死了,老夫就赔上一命,这下你满意了吧?” 张自新道:“不必!大家生死由命好了!” 燕青笑道:“兄弟,这一点你不必争了,武功之道,三成天赋,三成努力,一分运气。 你只有运气与天赋两项可以一比,其他都差远了,朱前辈的话听起来是让你,实际上却是个空头人情。 你想杀死他是绝不可能的,他如果能杀死你,就能在手下略留分寸饶过你,人家是绝对有把握的,你做不到,还争个什么?” 张自新道:“正因为我做不到,才必须争个明白,我不想将自己没把握的事去要求别人,也不想占这种便宜。” 朱梅正在争执几句,燕青笑道:“前辈别争了,如果你能获胜,生杀由你,如果胜不了,争也是白费。” 张自新道:“这不算白费,争到这一点,他有许多同归于尽的杀手,就可以不受限制施展了!” 朱梅傲然大笑道:“小子!在昆仑的武功中没有同归于尽的招式,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只有下三流的江湖人才会使用这种手段。” 杨青青笑道:“刚才令高足使剑以后,用空手进招,不知是否前辈所传的招式?” 杜月华刚才情急拼命,对杨青青的双剑视若无睹,硬扑上去进招,等于是给朱梅这番豪语拦头一棍。 朱梅听得满脸通红。 杜月华更是低下了头。 倒是燕青笑笑说道:“杜小姐受艺时日尚浅,到了朱前辈这种火候,自然就不会有那种事情了。” 杨青青道:“我晓得,我只是告诉他说话保留一点,别打自己嘴巴。” 朱梅抬头道:“杨小姐说得对,昆仑一共来了三个人,岑非死了,小徒落败,昆仑实无骄傲可言,老夫更不该卖狂,张自新,咱们各凭本事在手下决定生死吧!” 燕青低声对杨青青说道:“你是怎么了,张兄弟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让他占点便宜也是应该的。” 杨青青笑道:“你不了解他的脾气,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他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又不肯要人家相让,动手时反而会受约束。 你希望他能得胜,最好还是在场面上激动他的豪情,鼓扬他的高昂斗志,否则你就是害了他。” 燕青低头沉思起来,片刻,他才抬起头来道:“我差点上了朱梅的当,这老家伙没安着好心呢!” 朱梅亮出了剑正想叫张自新出手,闻言怒道:“混账东西,你说什么?” 燕青道:“张兄弟是个天生豪杰英雄,你故示大方,实际却是想叫他行动受拘束,使他不好意思对你施杀手。” 朱梅怒道:“放屁,老夫岂是这种人?” 燕青微笑道:“岑非被他气死后,你曾经说他是仁者无敌,足见你对他了解颇深,他这种心胸,岂肯接受你的相让,你不是明明有阴谋吗?” 朱梅气得浑身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道:“姓燕的小子,等我收拾了张自新,再跟你算这笔账。” 燕青毫不在乎地道:“没关系,有多少账我都认了,只是叫张兄弟知道你的为人,不再为你的假仁假义所惑,我被你杀死也是值得的。” 朱梅沉声道:“张自新,你出招吧!两种话都是我说的,被燕小子硬栽我一下,我无法自辩,反正在动手的时候,你把我当个老混蛋好了,手下不必留情!” 杨青青低声责怪燕青道:“你是怎么了,朱梅不会那么卑鄙的。” 燕青也低声道:“我知道。” 杨青青不解地道:“可是你为什么硬咬了他一口?激发了他的杀机,不但对你没好处,对张兄弟更没好处。” 燕青道:“你错了!这对张兄弟可大有好处,他心中对朱老头还留着一分敬意,可能会影响到他出手,现在我毁谤了朱老头一下,张兄弟在交手时,就不会再受到内心的拘束,而全力攻击了!” 杨青青道:“可是你等一下如何应付呢?” 燕青道:“我是斗不过朱老儿的,只是希望张兄弟能胜过他,朱老儿自然没脸再找我麻烦,否则我们俩人都没好日子过。” 这番话他故意说得很大声,让张自新听见,以加深他必胜的雄心。 张自新却十分平静,朝朱梅举剑作礼道:“掌门人,在晚得罪了!” 一剑划出,朱梅格开后,立刻回剑进攻,剑势十分凌厉。 可是张自新刚经一番试斗之后,对唯心剑式的运用又增加了一成了解,信手挥架,顺势变招反削,不仅从容自然,而且精妙异常。 朱梅的剑猛势急,张自新的守势稳,攻势准。 两人一来一往,穷极变化,却只能打成个平手,谁也无法抢得先机多攻一手。 因为两个人都在抢快,所以连身形都很少移动,完全是在手上比功夫。 刹那间,已经是二十多招过去了,战况激烈精彩,将观战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杨青青低声叹道:“张兄弟确实是个奇才,不怪华老爷说他的成就起始时不如我,很快就能追上我,接着就会超出我许多……” 燕青也低声道:“如果有机会使他能与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都遇一次手,剑术这一项,就没人比得上他了。” 杨青青道:“对!这一关就不易通过……” 燕青笑道:“傻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能过关……” 正说到这儿,张自新的肩头忽而挨了一剑。 杨青青看见,惊叫了一声。 围观众人也大吃一惊。 可是朱梅却忽地退后,持剑长叹道:“小子,算你赢了!” 对朱梅的这个宣布,每个人都感到惊奇,只有与他交手的张自新感到很自然地道:“谢谢你这一剑刺得不太重!” 言下之意似乎接受了朱梅的认输,使大家更感到惊异的,以为他一定用更精妙的手法刺中了朱梅。 因此大家都在朱梅身上寻找着,看看哪里有着剑的痕迹。 可是找了半天,却是毫无迹象。 而朱梅听了那句话后,脸色更难看,沉声道:“小子!杀人不过头点地,老夫已经认输了,你何必还说风凉话,按照规矩,你可以将老夫任意处置!” 张自新却正色道:“不!我对你的谢意是出于至诚,正因为你这一剑刺得很轻,使我对人性的善良加深了信心。 “如果这一次我受了重伤,或者成了残废,我将永远记住这一次教训,以后与人争斗时,我绝不会再给人留余地了,那样,我将不知变成怎样的人!” 朱梅看了他一眼,在他朴实的脸上找不到一点虚假。 于是,他长叹了一声道:“小子,我不能说你那种作风是否正确,但是我愿意给你一声忠告,将来你会遇到很多的对手,不一定每个人都是君子,你仍是太冒险了,如果对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你又岂是受重伤或残废所能了结的?” 张自新摇摇头道:“我不承认这句话,如果真有那种人,他不可能会活到这么久,早就该被人杀死了。” 朱梅顿了顿,才点头道:“也许你是对的,我也希望你是对的!老夫练剑数十年,从未遇到今天这种情形,也没遇到像你这样的对手。 就剑论剑,老夫的确是输得口服心服,假如你不为所受的那一点轻伤求报复,老夫想告退了!” 张自新见朱梅认败服输,微笑道:“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没有报复的理由,倒是你这样认输,似乎太轻率了。” 朱梅道:“输就输,今后昆仑绝足江湖,如果不能在剑艺上压倒你,昆仑绝不参与任何武林中的活动。” 张自新道:“这是何苦呢?” 朱梅苦笑着没答话。 张自新又道:“你们是一个大宗派,难道你们的目的只是为了争雄斗气吗?” 朱梅不理他,回头对杜月华道:“走吧!” 杜月华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如此,但是看到他神情很严肃,不敢多问,低头要去背岑非的尸体准备带走。 朱梅道:“不必管死人了!” 杜月华道:“师父……” 朱梅烦乱地怒声道:“今天我们是一败涂地,我要立刻赶回去,把尸体留下,麻烦少林收拾一下。” 灵虚上人忙道:“这点事敝派义不容辞……” 朱梅道:“那我就先谢了!” 灵虚上人道:“哪儿的话,可是朱掌门人对适才胜负的交代,能作个详细的交代吗?” 朱梅道:“难道大师没看出来?” 灵虚上人道:“老衲眼拙,确是未见端倪,但老衲相信别人也没看出来。” 武当的松月真人也道:“不错!贫道但见朱掌门人出剑,对方并无动作,何以朱掌门人就认输了呢?” 朱梅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他不是没有动作,而是剑招只发了一半,立刻就收了回去,如果他是回剑自保,倒也可说,可是他撤回剑去,并没有其他动作,听任我的剑攻过去,我只好认输了!” 灵虚上人道:“老衲还是不明白!” 朱梅道:“我回想一下他撤剑的用意,才知道他那一剑如果用实,先受剑的将是我,而且难免腰斩之危……” 灵虚上人道:“会有这种事?” 朱梅苦笑了笑道:“在旁边的人是不容易发现的,只有身处其境的人,才会体验到那一招之威。” 松月真人摇头道:“张少侠的剑路错综复杂,贫道虽然说不出来历,却多少有个概念,他的剑式意境十分高超月兑俗,仅至克敌为止,不可能有那种凶招在内。” 朱梅道:“这一点我看出来了,所以我在攻出那一剑时,只想到不可能落败而为他所乘,却没想到本身的安危。 等到他撤回剑去,我才意识到那一剑的凶厉,为时已是不及,努力地想撤回剑式,但仍是轻轻地伤了他一下,人家肯放过我的性命而甘愿自己受伤,我除了认输之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众人一起动容。 灵虚上人念了一句佛号,才掀掀眉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少侠剑底施仁,固然值得钦佩,而掌门人的恢宏胸怀,弥足珍贵,不过老衲有一个疑问,想请教张少侠,不知张少侠肯否据实为答?” 张自新道:“大师有何见教?” 灵虚道:“张少侠那套剑法博大精妙,老衲虽不知来历,但它必是出自一位对剑术极有研究的名家,至少不会是少侠自创的,老衲说得对吗?” 杨青青代为解答道:“不错,这套剑法叫唯心剑法。” 灵虚将唯心两字念了几遍,恍然点头道:“老衲现在模到一点门径了,这套剑法虽有成式,却没有一定次序,完全是将一些剑法,去芜存菁,留下若干必须的招式,操演熟练,对敌时根据当时情况,惟心之所思,作适当之反应……” 杨青青笑道:“大师见微知著,说得一点也不错。” 灵虚上人一叹道:“老衲仅知其妙,但说不出妙在何处,直到听见唯心二字,才触动灵机,这是一项很伟大的工作,那位创始的剑手,一定是个了不起的高人。” 杨青青道:“其实这套剑法是合两三个人的心血,才完成的。” 灵虚上人道:“两三个人也不多,这整理的工作,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完成的,而且这种工作,只有散处湖野的高手才有能力从事,他们绝不是哪一家帮派的。” 燕青问道:“这何以见得呢?” 灵虚上人道:“因为要从事这项工作,必须足迹遍及天下,与许多名家高手切磋观摩,才能吸取名家之长。 “更必须他本人对剑术有很深的研究,才能决定取舍,加以整理,他们如果身在门派中,就不可能有这么自由了,也没这么多机会了!” 杨青青道:“不错,合创这套剑法的几个人,早几十年就成名江湖了,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研究才完成这套剑式,所下的功夫很大。” 灵虚上人想了一下道:“那一定是浊世三神龙。” 杨青青愕然道:“上人怎么知道是他们呢?” 灵虚上人笑道:“江湖上早几十年的成名剑手,以此三人为最,而且他们游迹最广,到处找人较量,才有这种机会,老衲猜得对吗?” 杨青青道:“猜是猜对了,但上人的理由还不够充分。” 灵虚上人道:“还有什么理由不充分的?” 杨青青道:“何以见得是他们呢?” 灵虚上人道:“这种工作一个人是完成不了的,合三人之力也是很困难,但浊世三神龙却不同了……” 杨青青道:“有何不同呢?” 灵虚上人道:“他们三人本身的剑法造诣就很高,三人的剑术路数又完全不同,辗转百战,每人的收获不同,才能合成一套完整的剑法……” 松月真人也道:“这是一个很崇高的理想,我们也曾动过此念,认为把几大门派的剑法精华集中起来,取舍整理,必可合成一套天下无敌的剑法。可是历经商谈,都不能达成协议,谁都不放心把本门的武技精华公井出来……” 张自新问道:“为什么呢?” 松月真人苦笑道:“如果有一家藏了私,留起一部分精招不宣,把别家的招式得了去,闭门研究,其成就一定会超过别家,就可独步武林了!” 张自新道:“大家都别存私心不就行了吗?” 松月真人轻叹道:“说得容易,做起来就难了,我们信得过自己,也信得过一两个人,但如相信每个人不藏私,谁也没这个把握,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张自新道:“你们五大门派不是道义联盟吗?” 灵虚上人道:“道义联盟是有限度的,只是浊世三神龙情同莫逆,更亲如手足,数十年如一日,逾久逾坚,才可以互相信任,但各派门户之间,因为还有着利害的关系,不可能达到如此亲密程度。” 张自新道:“我想不透为什么不能?” 燕青笑道:“兄弟,这一点你别抬杠,一个门户,不能像一个人,做错了事,只有一个人受损失。 一个门户如果偶有不慎,将是千百人受害,每一家的绝艺,就是每一家的荣誉生命与传统,甚至门户绝续的保障,如果交了出去,就等于把整个门户交在别人手中,身为掌门人,敢负这个责任吗?” 张自新沉思片刻才道:“这个问题太大,我年纪轻,懂的事情太少,不够资格去谈论它,还是不谈吧!” 灵虚上人道:“老衲还有一事不明!” 张自新道:“大师请说!” 灵虚上人道:“浊世三神龙都是成名已久的剑客,而且也颇著侠名,他们的剑路杂异,却都是气势磅礴的绝技,胜人以武,克敌以仁。 少侠的那套唯心剑法,也都合乎那个趋势,不知其间为何藏着那种凶招,而且诡异得我们都瞧不出。” 杨青青也道:“是呀!张兄弟,华老爷子教给我们的剑式中,最多也到伤人为止,绝没有腰斩断首等凶厉的招式在内,所以朱前辈那样说,连我都不相信。” 张自新笑了一笑道:“我准备发出的那一招,不是华老爷子教的,所以我只发到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杨青青忙道:“不是华老爷子教的,是谁教的?” 张自新道:“没有人教。” 杨青青愕然道:“没有人教你怎么会?” 张自新道:“是我在京师比武时,看到长春剑派的剑法中有那一式……” 杨青青道:“长春剑派的剑招凶残狠毒,你怎么会想到用它的?” 张自新道:“我也不晓得,在那个时候,我觉得这一招很顺手,就发出了,可是我又想到不对劲……” 朱梅道:“什么地方不对劲?” 张自新还没来得及回答。 朱梅又急急道:“是那一招发出时很困难吗?” 张自新道:“不!没有什么困难,那一招发出时很顺手,比我学的唯心剑法还顺手,我只是想到长春剑派的赛无常曾经用那一招伤了一位镖师,而以我当时所处的位置,这招剑式很可能将你扫成两截,因此我就收住了。” 朱梅一叹道:“这么说来,我是该认输的。” 他虽然落败了,心中仍存着万一之想。 如果张自新的剑招限于功力而发不出,他至少还可以扳回一点面子,听张自新那么一说后,他的希望又落空了。 杨青青却诧然地道:“张兄弟,你是说在华老爷子所教的唯心剑式中,还可以加进别的剑式?” 张自新道:“我不知道,只是在那个时候,我认为这一招比别的招式更适合。” 杨青青道:“你又没学过长春剑派的剑式,只凭看了一次,你就记住了吗?” 张自新道:“长春剑派在决斗时,用这一招连胜了好几个人,我就特别留心,同时还捉模了半天,准备我遇上这招时,将要如何应付。” 朱梅问道:“你准备如何应付呢?” 张自新道:“没办法,惟一的办法是别给他有出手的机会,因为这一招是攻人所不能救,没到那个地步,发出毫无用处,给他发出的机会,就根本无法化解。” 朱梅默然退后一步道:“月华,我们走吧!” 灵虚上人忽然道:“朱掌门不必走。” 朱梅道:“我是被人家赶下山去的。” 灵虚上人道:“老衲看过张少侠的剑法后,心中有个感觉,很可能武林之中,又将出现第二个天龙大侠了。” 朱梅一怔道:“上人的意思是……” 灵虚上人道:“我们五家门派,搜索天龙之秘近二十年,年年都落空,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很可能又是一场空,张少侠忽而前来,或许是天意。” 朱梅道:“上人要把天龙之秘告诉他?” 灵虚上人道:“老衲想不妨叫他去试一下……” 朱梅道:“这个……” 灵虚上人道:“反正我们是没有希望了,为什么不叫他去碰碰运气呢?” 松月真人道:“贫道赞成,天龙秘技闭塞了十九年,我们有了十九次机会,仍是一无所得,这最后一次,我们一定还是得不到的,倒不如让别人去试一下。” 朱梅道:“老实说我对天龙之秘早已失去信心了,也许根本没这回事。” 灵虚上人道:“不然,天龙大侠是一位信义君子,他绝不会骗人的,而且他也郑重关照过我们,说给我们二十年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们不能放过。” 朱梅想了一下道:“他能得到天龙之秘吗?” 灵虚上人道:“这不管,反正多一个人试试总是好的,而且祁海棠负气而去,五梅之位,少了一个人也不行,倒不如由张少侠去补他的缺,大家再试试。” 朱梅道:“我没意见,但这后果上人考虑过否?” 灵虚上人道:“没什么可考虑的,二十年之限将届,如果不得天龙之秘,武林浩劫即将开始,我们的处境更危险,这成败之机,就系于今后半个月……” 朱梅道:“我认为二十年浩劫之说不大可能。” 灵虚上人庄重地道:“天龙大侠那等高人,也难逃此劫,可见那个魔头确是有令人担心之处。 天龙大侠以一命换取了武林二十年的安宁,对我们已是仁至义尽了,我们必须要相信他的话才是。” 朱梅皱皱眉头道:“如果峨嵋没有什么异议,我自然没话说,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参与此事的资格。” 涤凡神尼忙道:“朱掌门人不可如此说。” 朱梅摊摊手,苦笑了笑没说话。 涤凡神尼又道:“你与张少侠比剑失败,并非剑术不如,只是恪于身份,不好意思施展杀手而已!否则张少侠早血溅当场了!” 燕青这时也说公平话道:“神尼说得不错,张兄弟的剑法虽然尚可支持,但掌门人如以数十年潜修的功力施于剑上,张兄弟绝非敌手。”.朱梅冷笑着道:“笑话,我如果是仗着功力胜过了他,昆仑的子弟们还好意思在江湖上立足吗?” 涤凡忙道:“贫尼对邀请张少侠参与探秘之事是绝对赞成的,不过还需要朱掌门人同意,才符合五梅之数。” 朱梅沉吟片刻道:“我算一份好了!” 灵虚上人这才对张自新庄容地道:“张少侠,你能发誓对天龙之秘毫无所知吗?” 张自新道:“我对你们说的什么还弄不清……” 灵虚上人道:“这就行了!老衲相信少侠说的是真话,也不必发誓了,关于天龙之秘,当年只有神尼一人在场,还是由她来解说p巴!” 涤凡环顾众人一眼道:“现在就说吗?” 灵虚上人道:“应该可以。” 涤凡道:“这……” 灵虚上人忙道:“燕施主和杨小姐是和张少侠一起的,他们也有权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今后的半个月中,还要他们参与护卫,更应该让他们知道内情,才明白我们何以要如此的慎重。” 涤凡点点头,道:“关于天龙大侠以前的种种侠行,大家都知道了,现在我就从二十年前的今天说起。 那一天正好也是除夕,天龙大侠突然发出通知,叫我们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到丈人峰来聚合,贫尼因为有事就在附近,所以到得最早,可是我到达时,此地已是一片凌乱,天龙大侠奄奄一息,好像受了重伤……” 张自新忙道:“是谁伤了他?” 涤凡道:“这个人始终是个谜,我以前不知道,直到天龙大侠说出后,才知端倪,原来有一个邪道高手,武功仅逊于天龙大侠,意图独霸武林,曾经找天龙大侠比过三次剑,每次都技逊一筹而落败。 可是此人的武功也越来越高,二十年前的今天,是他第四次找天龙大侠挑战了。 天龙大侠自知不敌,才柬邀我们五家掌门人前来为助,谁知我到得太迟,他们已经比过武了……” 张自新又问道:“是谁胜了呢?” 涤凡道:“据天龙大侠说两败俱伤,可是那个魔头受伤较轻,还能离去,走时说他将找一个传人,二十年后重新问鼎江湖。” 张自新对江湖的事不太熟悉,而且对这种掌故秘闻也不太感兴趣,因为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参与这种事故中去。 只是那位天龙大侠,或许是因为也是姓张的原故,使他有兴荣焉的感觉,才显得比较关心些。 因此张自新道:“天龙大侠被那人杀死了?” 涤凡道:“天龙大侠的武功实比那神秘客强,可是因为正在参修一种上乘武功,体力损耗过巨,才中了那人的毒手。 当时他装做若无其事,在受伤之后,仍然拼其余力,显示了几项神功,将那魔头惊走,贫尼赶到时,他已仅剩一息,匆匆交代一下,即告物化。” 张自新道:“他交代的什么?” 涤凡道:“他说欲制住那魔头,惟有修成一种特殊的神功,这练功秘诀就藏在他丈人峰后的一个石洞中。 此洞系一前代巧匠所建,里面有各种巧妙的机关,每年仅元月初一至十五半月会自动开放,过了十五夜,洞又自动关闭,而且张大侠将开放的年限,定为二十年,他说二十年内如果仍然无法得知此秘,那魔头的传人出山,他必须将这些神功毁弃,以免落人斯人之手,更助其凶焰。” 燕青这时才问道:“各位一十九年都没收获吗?” 涤凡道:“天龙大侠秘技录本,放置在洞府中,要通过山洞,必须经过二十五个铜人,这些铜人为巧匠所铸.,动作姿势却是张大侠所命定,奇奥精深,我们每年都受阻于这二十五个铜人,无法通过。” 杨青青不信道:“铜人会这么厉害吗?” 涤凡苦笑道:“这二十五个铜人都是使剑的,包含了天龙大侠毕生所习的精招,就等于二十五位天龙大侠,要通过它们谈何容易。”——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一章 天龙秘籍 张自新道:“铜人究竟是死的,招式虽精,不会活用也是枉然。” 涤凡道:“不错,它们比起张少侠自然差多了,但其力量却因为机关操纵,超过常人太多了,我们好容易才想出一个梅花五元阵式,合五家掌门人之力,才能与之一抗,可是十九年以来,只能通过十九个铜人,今年是最后的一年了,除非能连续通过六个铜人,否则就永远没机会了!” 张自新道:“为什么不多叫几个人进去呢?” 涤凡苦笑着道:“这是没有用的,那洞中的大小,最多只能容纳五个人,多人挤在里面反而碍事。” 张自新想想道:“祁海棠走了,神尼是叫我顶他的缺?” 涤凡点头道:“是的。” 燕青道:“那恐怕不行吧?” 涤凡道:“这怎么说呢?” 燕青道:“各位连续尝试了十九年,至少对前面十九个铜人已非常熟,张兄弟却需要从头试起,这不是太困难了吗?” 涤凡道:“每个铜人只有一招,我们花了十九年的精力,只研破了十九招,今年想连破六招是万无可能了,因为贫尼想先合四人之力,将前面十九个铜人挡住,由张施主去对付新的招式,看看张施主的唯心剑式,是否能通得过那最后的六式,无论如何,这是最后一次的尝试机会了。” 杨青青忽然道:“后面的六个铜人都要张兄弟一个人去闯?” 涤凡顿了一顿才道:“这铜人五个一组,几乎是同时发动的,因此到了第二十式时,我们四人每人挡住一个铜人,第二十式必须张施主单独对付。 “如果他能顺利通过,那十六至二十之数的铜人会退回原位,我们可以分身帮他的忙,如果第一次他无法通过,则我们会被那四个铜人逼出洞外去,只好由他一个人在里面,单独的应付了。” 杨青青道:“我不明白师太的意思。” 涤凡道:“是贫尼没有说清楚,这洞门是初一开放,一个时辰立刻关闭,等十五时,才再度开放。 “假如第一次被阻在里面,只有第二次开放时,才能退出,所以我们每人都必须带足半个月的粮食……” 杨青青道:“如果第一次尝试失败,张兄弟被铜人所阻,洞口又关闭了,你们四位又是如何被逼出洞外呢?” 涤凡道:“我们是由十九年的经验而得知的,在初一的子时开始,至丑时止,洞口是开放的。除了被洞中制住的那一人之外,别人尚有退路,那个人却无法退出了,可是被困的那人却能在洞中详细研究破式之法。” 罢说到这儿,朱梅已插口道:“第一年的时候,中伏的是灵虚上人,幸亏他是个修为有素的世外人,经过了半个月不吃不喝,还能维持生命,而且想出了前五式的解法,更为以后的人取得了应付的经验。” 杨青青道:“没危险吗?” 涤凡道:“据贫尼所知是没有危险的。” 杨青青露出不大相信的神色注视着她。 涤凡笑笑又道:“只是会被铜人的利剑制倒在地上,无法行动,那五个铜人五柄剑,刚好制住了五处大穴,静躺在地下,除了研究破式的剑招外,也别无所事!不过那些剑式是天龙大侠精华所在,破解不易。 除了灵虚上人破了前五式,松月真人破了后五式,朱施主破得最多计有七式,贫尼只解了两式……” 燕青道:“祁海棠一式也没破吗?” 涤凡道:“今年本来是轮到他负责这第二十式的,他说已有了相当把握,谁知他竞走了,因为大家都寄望在他身上,别人未曾留意,今年只好麻烦张施主了!” 杨青青想了一想,慎重地问道:“照师太这么说来,那第二十一至二十五个铜人,都还没有动过?” 涤凡道:“是的!铜人是五个一组行动,通过一组之后,第二组才会发动,那末一组始终没机会!” 燕青道:“这样我觉得太危险了,万一那最后一组的铜人不仅是将人制倒而已,张兄弟岂不是有性命之虑?” 涤凡一怔道:“这个根据以往的经验,并无可能。” 燕青道:“但是谁也不敢保证。” 涤凡道:“是的。” 燕青道:“张兄弟你考虑一下吧!” 涤凡点点头笑道:“我们只是有此要求,接受与否,还在张施主本人,我们并没有勉强之意。” 张自新毅然道:“我接受。” 杨青青忙道:“张兄弟!你想想再答复……” 张自新道:“不需要多想了……” 杨青青急道:“这值得吗?” 张自新朗声道:“如果这是天龙大侠指定的条件,我认为值得。” 这两句话说得豪气干云,燕青与杨青青都无话可说了。 片刻后,燕青才问道:“关于那些神秘客的传人,是否有点迹象呢?” 四个掌门人脸色都为之一变。 很久,都没人回答。 燕青笑道:“看情形是有消息了?” 涤凡道:“是的。崆峒派在前个月得到了警告,有人黑夜取走了他们的镇派令符,留下了一张无名帖……” 杨青青忙道:“帖上怎么说?” 涤凡道:“叫他们转告我们五家,放弃今年的丈人峰之会,否则将不利于我们,我们自然不接受,所以今年来得比较早,而且戒备也比较严密,否则崆峒的方君兆和林龙对三位也不会如此留难!” 燕青点点头又问道:“那警告帖能肯定是神秘客的传人所留的吗?” 朱梅道:“崆峒总坛门禁最严,镇派令符收藏尤密,只有祁海棠一人知道,却会神秘失踪,此盗符人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了,再者此人敢对五大门派提出警告,也只有天龙大侠所说的那一种可能。” 燕青笑道:“那大概不会错了,为着武林的安危,大家都该尽点责任,各位选中了张兄弟,他自己也答应了,我们只好担任外围守护了!” 张自新道:“燕大哥,其实论剑法武功,你比我更适合,为什么你不进洞呢?” 燕青笑笑道:“我是有这个意思,可是四位掌门人看中的是你,自然觉得你的条件比我更适合了!” 涤凡忙道:“燕施主别误会,我们觉得张施主剑法虽然尚生疏,但他临敌之际,别有一种恢宏的胸怀,与天龙大侠在世之日的气度颇为相似,因此才请他参加破阵,说不定会有成功的希望……” 燕青笑道:“神尼的选择甚为正确,张兄弟的气质天生是别人及不上的,我并没有跟他相争之意。 可是我有一个要求,那洞门开放后,距闭关还有一个时辰,各位从第一关闯进去,到十九关为止,要多少时间?” 涤凡道:“以前比较困难,现在已有了经验,只要一会儿工夫就行了,可是我们必须等到最后一刻才进去,因为张施主将要面对一式新招,支持久了怕他吃不消。” 燕青道:“前面有一段时间是空着的,可否让我们试一下?” 涤凡道:“施主是不相信贫尼的话?” 燕青笑道:“各位俱为一代宗主,自然不会骗人,只是这种奇阵奥式,以后又没机会再遇上,我们领教一下也好长见识。” 涤凡道:“那当然可以,我们的计划也是要张施主先试试前面的两组铜人,在开放时间内是不会有危险的,力不能克,立被逼出洞外而已。 他对前面的两组有个了解,对他应付后面的两组也好有点经验,我们以前也是让门中的弟子去试探增长见识,施主们自然也能参加。” 杨青青笑道:“没有危险,又不碍事,我也想试试!” 燕青道:“各位对闯前二组已有经验了,少时我们就开始行动吧!” 涤凡等人自然表示同意了。 于是大家闲谈了片刻。 借这个机会,众人对张自新的身世又作了一番了解,都对他的进境感到无限惊异,尤其是听说他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学成了剑法,击败了长春剑派的高手,更感到咋舌称奇,暗暗惊叹不已。 四家掌门人对长春剑派仅有个耳闻,对白长庚此人则相当陌生,因为长春剑派远在关外,与中原从无来往。 而且他们还安慰张自新说:如果长春剑派以后要找他的麻烦,四大门派都可以为之声援,相助于他。 这个保证使得杨青青很兴奋。 因为她看长春剑派的实力与中原几大门派相较,仍是差得太多了,有了这雄厚的靠山,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已是子夜之交的时刻了! 大家进入了天龙大侠的草庐,里面窗明几净,朴素中透着庄严。 后堂紧靠山壁,有一扇门虚掩,把门打开,就是坚硬的岩石,到了指定的时刻,壁上一阵隆隆作响,岩石自动向后退去,隐入侧壁不见,但见一条深达数十丈的岩洞。洞高丈余,入口处较窄,里面却很宽。 二十五个铜人都清晰可见,那是洞中常年点着很多盏油灯之故,张自新见了忍不住道: “这些油灯,难道十九年来一直不熄吗?” 涤凡道:“不!这些油灯很奇怪,不知道是如何燃着的,但关闭之后,即会自动熄灭,只留下一苗照明,使在洞中的人可以看见铜人的姿势而静思破解之法。 “直到半月后,油灯又全部燃着,洞门再开,使困在里面的人可以出来,至于其他的时间,则没人知道了!” 张自新忽然问道:“是否可以准备下一年的粮食,留在洞里面,等到了第二年门开了再出来呢?” 涤凡一怔道:“这一点我们从未想到,因为天龙大侠指示我们只准停留半个月,我们也不敢违背!” 张自新点点头,朝燕青道:“燕大哥,杨大姐,我们趁现在去试试吧!” 燕青点点头。 朱梅道:“这铜人是五个一组,同时发动的,我再派两个人陪你们进去。” 燕青笑笑道:“不必了,各位的门人对前几式都已经很熟了,我们想用自己的方法去试试看!” 朱梅道:“你们三个人要同时应付五方面的进攻,那还行吗?这可不是逞强的事。” 燕青笑道:“不行最多被赶出来而已。” 朱梅道:“也好!” 涤凡也道:“时间宝贵,要试就趁早。” 燕青招呼杨青青和张自新,三人各自整顿了一下,手执长剑,排成鼎足之势,向前慢慢地推进。 那些铜人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散列在洞中,挡住了去路,使得人无法一下子就直接通过进入。 每个铜人都是右手执剑,朝前平举,那是最难猜测动向的起手式,铜人高与山洞齐,只有寸许活动空隙,剑长的范围,可及洞壁。 三人进至四五丈处,忽然而听到格格作响。 第一组的五个铜人同时动作,剑式各异,分从四处攻至,三人各就自己的方向,因势挥剑迎架! 但听见当锒锒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燕青首先架住了迎面的一击,随即又抽剑去斜磕侧面的一剑。 因为动作稍慢劲力不足,被铜人直压而下,斜里飞来一剑,替他挡了一挡,掉头一看,正是杨青青的双剑分出一枝来帮了他一下。 杨青青的另一枝剑也抵住了一个铜人。 换言之,他们分两人之力,居然架住了二个铜人的攻击。 虽是三人合力闯阵,因为铜人是同时发动的,他们只能各顾各的,杨青青能分神来帮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他们二人最关心的还是张自新,偏头看去,张自新已将二个铜人的攻势完全解决,铜人也回到原位去了。 人阵之初,涤凡说过一个概略,这些铜人的攻势敏捷劲锐,除非用对了解法,否则攻势虽受阻而不竭。 燕青的第一剑似乎用对了,那个铜人已经退走了。 而杨青青的两支剑还分架住两个铜人,证明她选式错误,铜人仅是攻势受阻,招式未变,继续以无比的劲力压将下来。 燕青与杨青青二人合力挡住一个铜人已经相当吃力,料想她另一手单独支持一个铜人,必然更为艰苦。 可是她又无法撤剑换式,因为铜人的剑中似乎有一股无比的吸力,将他们的剑牢牢地吸住了。 涤凡等人在洞外脸现惊容道:“三位第一阵就破解了三招,的确相当惊人,比我们强多了,燕杨二位请再支持片刻,我们就来替二位解开。” 话才说完,张自新长剑突出,丁丁两声,击在铜人的剑上,呼呼两响,那两个铜人立刻退走了。 这下子使得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谁都想不透这小伙子胸中究竟有多少丘壑,这等于说他一个人独破了四具铜人,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燕杨二人从压迫下解月兑出来,燕青吁了一口气道:“兄弟,我真对你没话说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自新傻傻地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始络觉得这些招式很熟,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似的。” 杨青青一怔道:“你见过这些招式?” 张自新道:“好像是的。” 杨青青忙道:“在哪儿见过?” 张自新道:“记不得了,而且见过不止一次,所以应付的方法也十分自然,随手而出,连想都不用想。” 杨青青怔怔地道:“这就奇怪了,自你学剑之后,只跟长春剑派的人交过手,难道这是他的招式不成?” 张自新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在我记忆中,好像还要早得多,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这番话使洞外的几个人也为之愕然不止。 张自新低头沉思片刻,又摇摇头道:“我实在想不起来……” 杨青青道:“你再想想……” 燕青道:“现在没时间了,兄弟,我们再进一步,下次的五个铜人由你一个人单独应付,也许多接触几次,你就会想起来了!” 张自新点点头,大踏步向前冲去,来到第二组铜人之前,忽闻呼呼一响,五具铜人又从四面夹攻而至。 张自新从容挥剑,前劈后撩,斜砍侧削,一阵挥砍,刹那之间,将五具铜人全部逼回了原位。 这几乎是一件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实。 然而还有一件事更令他们难以相信,张自新在通过第二组的铜人后,脚下不停,继续向前冲去,手中的长剑连飞,将第三组、第四组,甚至于从没有能通过的第五组铜人,全部都破解了。 最后他冲到洞府,在一个壁角间捧起一个小木匣,飞身退出洞外,他的脚才离开洞门,洞中一阵轻爆,泥沙朝下崩落,洞门的岩石也徐徐封住了洞口,众人都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良久后,涤凡合十一拜道:“阿弥陀佛,天龙之秘总算出世了!” 杨青青道:“神尼怎么知道的?” 涤凡道:“天龙大侠的秘籍就在这洞中,他临终前说过,如果他的秘藏出世,洞会自动塌陷,整整苦熬了二十个年头,总算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天龙大侠在泉下有知,应该可以瞑目了。” 大家又朝张自新手中的木匣望去,那只是个普通的木盒。 杨青青忍不住问道:“天龙之秘就在这里面吗……” 话未完,她又道:“咦!张兄弟,你怎么哭了?” 大家都忙于注意洞中的变化,没有一个人看见张自新的神情,他两眼充满了泪水,脸上也是一片泪浪。给杨青青这么一问,他竟跪了下来,双手颤抖地捧着木盒,大声哭道:“姥姥……姥姥……” 每个人都被他的举动吓呆了。 杨青青忙问道:“张兄弟,你是怎么了?” 张自新哭着道:“那些铜人,他们拿剑的姿势,是跟姥姥的拐杖一样的……” 众人又是一怔。 杨青青温和地把张自新拉了起来,替他擦去了泪水,又柔声问道:“张兄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自新哽咽道:“我老觉得那些剑式很熟悉,现在想起来了,当年姥姥拿拐杖打我,用的就是这些招式……” 涤凡神色一动道:“张少侠,你再说详细一点。” 张自新顿了一顿道:“我小时候犯了错,姥姥就拿拐杖打我,我自然用手去挡,起初挡不住,慢慢就明白了,等我挡过一个姿势后,姥姥就换第二种方式,我现在想起来了,姥姥一共换了廿五种姿势打我了。” 涤凡神色一动道:“令祖母打你时,说过什么话?” 张自新道:“没有。” 涤凡道:“令祖母单用这二十五式来教训你,必然含有深意,你再想想看,她一定有暗示的。” 张自新想了一下道:“是了,我挡过最后一次时,姥姥说了,现在我打不动你了,以后也不再打你了,但是你要牢牢记住我的教训卜……” 涤凡一叹道:“这就是了,令祖母是要你记住她的招式。虽未明示,却告诉你恢复祖业的秘径。” 张自新一怔道:“祖业……” 涤凡点点头道:“不错,你姓张,天龙大侠也姓张,照种种迹象看来,你一定是天龙大侠的孙子。” 朱梅道:“这不大可能吧?天龙大侠并未成家。” 涤凡道:“我们对天龙大侠的身世并不清楚,只是没有见过他的家人,却不能说他没有成家。” 涤凡见没人反对她的话,又道:“天龙大侠虽然大部分的时间留在此地,但每年总有一段时间出外游历,行踪极秘,从无人知,那多半是去探视他的家人去了!” 朱梅点头道:“这倒有理,但天龙大侠并未出家,有家眷是很正常的事,为什么要守秘不宣呢?” 涤凡道:“天龙大侠一身武功穷极天人,但锋芒太露,预见觊觎他的人定不在少数,如果大家得知他的家眷所在,很可能会去陷害他们。” 朱梅道:“天龙大侠很可以把一身技业传给他的后人,以求自卫呢!” 涤凡道:“他一定那样做了,否则张少侠的祖母怎么会那些剑式呢?但天龙大侠一身武功半得天赋,如果他的家眷没那份天赋也是枉然。” 众人默然无语。 杨青青道:“我也有点怀疑张兄弟与天龙大侠有关,因张兄弟与他的姥姥隐居京师城外之时,三头蛟毛文水曾经去找过他们,被那位老太太赶走了,毛文水曾是天龙大侠的下人,绝不会无端去找他们的。” 涤凡道:“毛文水来到此地,也是要求探测天龙之秘,但是天龙大侠吩咐过,不让他从前的人参与此事,所以我们把他赶走了。 同时也因为他的态度太坏,朱掌门人才出手将他刺伤,如果不是念在他与天龙大侠的旧谊,我们一定不会放他活命的,因为天龙大侠再三关照,这洞中的秘密关系至巨,绝不能让江湖人知道。” 张自新道:“毛叔叔是在此地受伤后再去找姥姥的,他大概是去求姥姥帮忙,才被姥姥赶了出来。” 朱梅道:“何以见得张老弟就是天龙大侠的孙子呢?” 涤凡笑道:“这一点不用置疑,天龙大侠仙逝时,张少侠尚未出世,可是张少侠的形貌与天龙大侠有七分相似,必是他的第三代了。” 灵虚上人道:“神尼这一说,老衲也看出有几分相像了,究竟因为年代久远,许多印象都模糊了,否则我们一看见张少侠应该就想起这件事,也免去许多波折了!” 松月道人道:“贫道与朱掌门人都是天龙大侠过世后才接任掌门,以前对天龙大侠晤面极少。” 涤凡道:“我们也很少见过天龙大侠,贫尼是因为早到了一段时间,赶上与天龙大侠作最后一次长谈,印象较为深刻,各位记不清是当然的事。” 灵虚上人兴奋地道:“且喜天龙后继有人,天龙之秘由天龙的孙儿获得,一半是巧合,另一半也是天龙大侠在冥中的安排。” 燕青道:“张兄弟,这我就不懂了,既然你祖母知道你是天龙大侠之后,为什么不准你学武功呢?” 朱梅笑道:“谁说不要他学武,那位老太太把破解铜人的二十五式,用暗示的方法教给了他,就有深意存焉。” 燕青道:“可是并没对他说明呀?” 朱梅道:“说不得,天龙大侠是受人暗算而死,可是别人对他很注意,而且那位老夫人也是被人杀死的,如果张老弟的身世公开出来,恐怕活不到今天。” 涤凡道:“这话不错,即使现在,我们也要守秘,以免张少侠受人注意。” 张自新道:“难道我永远都万能公开身世吗?” 涤凡道:“等少侠练成了天龙秘籍,像令祖一样,成为世间第一高手时,自然是可以公开了。” 张自新想了一下,打开手中的木匣,涤凡等四家掌门人都走得远远的,连杨青青与燕青都走开了。 张自新奇道:“你们都走开干吗?” 燕青站得远远的,笑笑道:“兄弟,这是你祖传的秘技,我们自然无权过目,理应避开的。” 张自新摇摇头道:“不,即使我真是天龙大侠的孙子,我爷爷也并没有要把这东西交给我,他是留给五大门派的。” 朱梅道:“令祖虽有此说,但我们的能力有限,不配得到他的秘传,还是应该为张老弟所有。” 张自新道:“我爷爷既然这样决定了,我也不能改变他老人家的意思,还是请大家一起过来看看!” 朱梅刚要开口。 张自新又道:“各位如果不看,我也不该看,我爷爷并没有意思叫他的后人来得它,或许他老人家根本不想他的子孙学武……” 燕青道:“你怎么知道?” 张自新道:“姥姥对我练武之事最反对,她从来不教我武功。” 朱梅笑笑道:“令祖母是个有心人,她见你这一身资质,惟恐寻常的武师会把你给教坏了,那岂不误了你……” 杨青青道:“这话对,你在镖局里,刘老伯只给你打了底,却不能教你练功,华老爷子教你一套剑法,也是因为我的关系,因为我不明就里,想把我们杨家剑法传给你,差点害了你,如果你跟我学成了,一辈子也不会有大成就,他教给你的这套唯心剑法,只是集剑式之大成,并没有一定中数,不会影响你的发展……” 张自新道:“你骗人。” 杨青青笑道:“这是华老爷子亲口说的,从你买剑那一天,他就注意你了,他十分爱惜你,却不敢教你。 如果不是我多事,他根本就不会管你,你想想,连浊世三神龙都不敢做你的师父,谁还敢教你武功呢?” 朱梅道:“令祖母也是知道你的资质太好,所以不敢教你,只把破解铜人的招式在暗中指点你,她认为只有令祖的武功造就,才配得上你的天赋。” 张自新道:“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朱梅道:“她是天龙大侠的夫人,自然深知武学之理,天龙大侠的武功无须深究苦练,条件够了,垂手可成,她怕你分心,想等到你长成了再告诉你的,只可惜她没等到那一天,就被人害死了。” 涤凡道:“不错,天龙大侠二十年之期,她一定是知道的,所以先把破解之法暗示给你,等到今年再带你来,怎奈天不假年,幸好鬼使神差,仍把你送来了……” 张自新道:“我不管,如果你们不看,我也不要看了,干脆毁了它算了!” 说着拔出剑来,要砍木匣。 燕青忙道:“砍不得!” 涤凡却道:“让他砍好了,这是他的东西,他有权决定……” 张自新道:“我爷爷明明是留给你们的。” 涤凡笑道:“不对!这是令祖留给你的,他可能与令祖母早就商量好了,才会在洞中设置了二十五个铜人,把破解铜人之法教给了令祖母,叫她选择一个资质特佳的子孙,前来承继祖业!” 朱梅道:“天龙大侠不会这样吧?” 涤凡道:“天龙大侠明知我们之力,每年只能破解一式,二十五个铜人,只给了二十年期限,这明明是要我们替他看守洞府而已。” 张自新道:“我爷爷怎么会那么自私?” 涤凡道:“令祖对我们五大门派恩德深厚,我们应该尽力的!他所以不明说,只是顾全我们的颜面而已。 “因为练武的人意气最傲,他如果说我们替你看守洞府,似乎太瞧不起我们,是以他变了个方法差遣我们,而且指定五家掌门每年留此半月,是让我们对外好看一点。” 灵虚上人道:“话是不错,天龙大侠谦逊为怀,要他说出叫五家掌门替他守洞,他绝对说不出口,可是事实上这个责任很重,非我们五家门人齐集不可,这些年来,江湖高手明中暗里,前来窥探的不少,如不是合我们五家之力,这个秘密很难保藏这么久。” 燕青道:“天龙大侠如果是为了留交后人,明知前几年不可能有人够资格,为什么不把期限挪后一点呢?” 朱梅道:“据我猜想天龙大侠的后人一定不少,所以每年开放门户一次,让张老夫人作个选择,张老夫人一定看不中别人,直到张老弟出世后,她才选中对象……” 燕青道:“那为什么又把期限定为二十年呢?” 涤凡道:“这是那神秘客与天龙大侠所定期限,二十年后,那人的传人出世了,如果天龙子孙中仍无人够资格,就干脆隐姓埋名,不必与人争雄,以免贻祸子孙。” 张自新闻言一喜道:“这么说我的亲人还在世了?” 朱梅道:“这倒是有可能的,也许令尊堂尚在人世也不一定,令祖母为了保密,才带你一个人离开家乡,远至京师隐居,与家人月兑离关系,以免为人发觉。” 张自新忙问道:“我爷爷的家乡在哪里?” 朱梅道:“这个恐怕只有毛文水知道了。” 张自新又道:“毛叔叔在哪里呢?” 燕青道:“前几年他在秦中一带落草带保镖,名气颇盛,自从在此地受伤后,就不闻他的下落了。”。 张自新想想道:“我以后会找他的,现在这匣里的天龙秘籍我仍是不愿一人独享,大家一起瞧瞧吧!” 朱梅道:“天龙有后,我们看管的责任已尽,无论如何也不敢要求分享了!” 张自新道:“我觉得爷爷用这种方法骗人很不应该,我也不要它了。” 说着抽剑在匣上一阵乱砍。 众人连忙赶过来,因为距离较远,已经来不及了,匣子被劈得粉碎,里面掉出许多小爸丸来,却丝毫无损。 大家把钢丸拾起,却发现钢丸上刻着各大门派的名号,钢丸共有七颗,除去五大门派外,另两颗上,一颗刻着个张字,一颗却是光秃秃的,大家拈着钢丸,莫名其妙,不知天龙大侠弄些什么玄虚。 燕青拿起那颗光秃秃的钢丸,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又摇了几下,才对准地下用力掷去,波的一声,钢丸自动爆裂。 里面散出一团白影,却是一个纸团。 他拾起纸团展开看了一下,才笑道:“张兄弟,幸亏你把木匣劈。 碎了,否则你不但一无所获,而且连命也保不住了。” 众人骇然惊顾,抢着去看那张字条。 “余留此玄虚,盖欲择一佳子弟继也,此匣惟余子孙得获,此外无人能破天龙二十五式,然得此匣者,如漠视五大门派护守之功而冀独享秘技者,则匣启之后,内有无形毒粉飞出,不待开启此丸,已命丧黄泉矣! 毒粉藏于盒盖与盒身接合处,用轻胶粘合,如此盒为五大门派所得,则须共同启盒,用各家铜丸中之解药交换服下可解,每丸有解药五料,除各取一粒,余四粒须与别家交换,得五色齐全,始能解毒。 如余之后不欲独享此秘,则五家掌门必不致求分享,是惟毁匣一途,匣毁丸出,毒粉为胶液所封,无害于人,则求失而反得,始足为余之后,亦可为余业之继也,余此举用心良苦,盖惟恐技传非人,适足为害也。 如五大门派中能解天龙二十五式而不与众同心者,毒粉亦必惩之无偏,慎之,诫之,祸福皆由自取,勿谓余心之奸险也。 镑家之钢丸,必须由各家之独擅心法开启,妄用他法,则丸毁,解药亦毁,故五大门派,务须同心,始可无灾无患,余最后一战,心力交瘁,幸创敌亦深,彼无能为力矣!然二十年之后,彼传人亦出,实足忧之,习余之技,或可一战,胜负则未可逆料,惟听天命矣!然余研五家技业,各取精招五式,封存丸内,开丸后,如五门同心,联手创一梅花阵式,求胜不易,自保有余。 “五大门派,则不可受荼毒,此为余惟一报诸君者,刻余姓氏之丸,惟余家藏天龙匕可启,此匕藏于余妻处,如来人为余之后,想必持有此匕,否则即为余之子孙不肖,不克以承余业,祈将此丸投诸深谷,张氏一脉,即此永绝江湖矣!文远绝笔。” 大家看完了,个个骇然失色。 朱梅首先一叹道:“天龙大侠设计之密,简直令人不敢想像。” 涤凡也道:“他不得不如此,因为事隔二十年,他本人又不在了,假如我们得了此匣,有人心怀不端,想独占其成,岂不是失去了天龙大侠留技之本意,防范我们的措施是必须的,只是防范他自己的后人,则又太过分了,我们是心甘情愿退让的,假如张少侠真听了我们的话,这条命送得太冤枉了!” 张自新这才高兴地道:“爷爷的举措是对的,如果我没有碎匣的胸襟,就不配做他的后人了!” 虽然他的年纪最轻,这番话出口,却使每个人对他肃然起敬。 燕青道:“我觉得这位老前辈处事还有不妥之处,如果张兄弟跟各位一起开启此匣,那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遭殃,如果还有别人在旁,还跟着遭殃。” 张自新一怔道:“说的是啊!罢才我还叫燕大哥跟杨大姐一起来看,我死了倒不打紧,害了他们我怎么安心。” 涤凡道:“天龙大侠的临终前才作了这个措施,心烦意乱,不会想得太多。” 杨青青道:“我看这字迹十分工整,天龙前辈作此书时,心境十分平静,把各种可能都想到了……” 燕青道:“万一出了那种问题,怎么办呢?” 灵虚上人道:“解药有五份,我们自然会有所措置的,也许天龙大侠对我们也有着一种考验呢!” 张自新道:“上人是说你们会匀出一份来?” 灵虚上人道:“这是件很秘密的事,参与的人不会太多,但是老衲敢担保天龙大侠绝不会叫我们牺牲一人去救他的后人,他一定有别的办法去解决这问题,不信打开来看看。” 于是他把属于少林的钢丸拿起,握在手中,默运劲力。 片刻后,摊开手掌,钢丸分做两片,然后笑道:“天龙大侠当真顾虑周到,这钢丸惟有敝门的须弥心功手法可启,老衲试了四种劲力,最后才弄对了!” 朱梅道:“这么说来,别人拿去也没用?” 灵虚上人道:“不错,这种心法惟有老衲一人得知,换了第二个人也没用,天龙大侠是怕我们偷懒,所以才想出这绝招。” 说着将钢丸中一张字条拿起来看一遍,含笑将字条吞人口。 张自新道:“里面没解药呀!” 灵虚上人笑道:“天龙大侠顾虑到会有别人在场,惟恐解药不够,而钢丸中容量有限,所以只写了一味药品,其余几位的钢丸中也是一味药品,五家合起来就是解药,这是个很好的方法,现在你总不会怪令祖处事不慎重了吧?” 张自新笑道:“我没想到这一着。” 朱梅与涤凡、松月三人,因为有了灵虚上人的启示,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没有经过别种试验,各自用独家手法,启开钢丸。 丙然里面都是一张字条,没有解药。 他们看完之后,都将字条吞人口。 只剩下崆峒的那个钢丸,因为崆峒掌门人负气离去,无法开启。 燕青道:“天龙前辈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幸亏不用解药,否则大家都惨了!” 朱梅笑笑道:“没有关系,天龙大侠早就预料到有这一着,因此他也有了预防的指示和说明。” 张自新忙道:“什么指示?” 朱梅笑道:“令祖根本是吓唬人的,所谓毒粉之说,完全没那回事。” 张自新一怔道:“没毒粉?” 朱梅点头道:“这办法只是用来对付你一个人,与我们毫无关系!” 张自新道:“怎么对付我?” 朱梅道:“令祖只传了我们一招剑法,这招剑法对别人没有用,因为启盒之后,你如果存心不良,一定会逼迫我们交出解药,这样我们五个人联手起来,就可以将你制于死地了,如果你良心有愧,坐以待死,我们就告诉你实情,毒粉之说,只是吓吓你的。” 灵虚上人道:“因为张少侠心胸昭日月,老衲首先将字条吞人口中,这一招剑式也不会被别人得去了。” 朱梅道:“我们也是同样的情形,所以吞下字条,以示对老弟的信任,老弟可以完全放心了!” 燕青一笑道:“原来这位老先生是耍的这一套手法,可是如果得盒的不是张兄弟而是别人呢?” 朱梅道:“如果是我们五个人共得,则各自按天龙大侠指示,利用各家的五式精招,各练一套梅花阵式,以抗强敌,如果有一人暗藏奸心,想独占天龙秘籍,则先被毒粉之说吓住了,必会自食后果。” 张自新道:“这是怎么说呢?” 朱梅道:“毒是有的,不过是涂于钢丸之上,如果有人心怀不轨见到第一颗丸上的字,一定会吓得手心冒汗,急急想开另外三颗钢丸,就把毒染上了。” 张自新道:“万一手心不出汗呢?” 朱梅笑道:“不可能的。” 张自新道:“为什么不可能?” 朱梅道:“我们开启钢丸的手法都是独擅一门的,只有在心平气和的状况下,才能安然开启,否则一定会用劲,劲用大了,手心一定会出汗,天龙大侠把我们各家的虚实料得很准,所以他的安排也万无一失。” 张自新道:“这个办法到底不是最好的。” 涤凡道:“不错,可是也没什么不妥,主要是天龙秘籍,那是封藏在你所得的这颗钢丸之中,而这一颗钢丸,只有府上的天龙匕才能开启,别人如果得到了,即使不中毒,也是一场徒劳。” 张自新道:“什么叫天龙匕?” 涤凡一怔道:“天龙匕是一柄薄刃,长约三寸,天龙大侠有一手袖里藏丸的绝招,就是利用此匕发出,因为匕削铁如泥,则有许多妙用。” 张自新道:“我可没有这柄天龙匕。” 大家都是一怔。 朱梅忙道:“令祖母没有交给你吗?” 张自新道:“没有呀!姥姥被人杀死的,我回去的时候,她老人家已死了!” 朱梅失声道:“那她一定藏在什么地方,你找过没有?” 张自新道:“我家就是那么两间破屋子,姥姥死了之后,我就把屋子统统给烧了,什么都没留下。” 朱梅道:“天龙匕是绝世利器,火烧不坏的,你赶快回去找找看!” 燕青道:“那是不可能的,天龙匕既是如此名贵,张老夫人一定不会随便乱放,也许藏在贴身之处。” 张自新道:“假如姥姥是藏在身上,那就是埋在坟里了,我不能为了要这柄匕首,去挖姥姥的坟吧!” 大家都怔住了。 虽然明知事关重大,但谁也说不出为了要得到天龙秘技而去惊动一位死者的遗骸。 饼了一会儿,灵虚上人才道:“那当然了,别说天龙匕是否在张老夫人墓中还不能肯定,就是真知道在墓中,也不能去惊动她的遗体。” 朱梅也道:“不错!好在天龙大侠给我们留了一副应付之策,即使那魔头的传人复出,我们也有防备之策,倒是张少侠你自己,今后要特别小心,最好还是隐住身份,以免受到歹人暗算!” 燕青摇头道:“隐身份是没有用的,张老夫人所以受人杀害,一定就是那家伙干的事,否则张老夫人韬光隐晦,潜居京郊,除了一个毛文水外,谁也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而且她老人家采樵为生,家陡四壁,谁会去杀害一个贫苦的老妇人呢?” 张自新想了想道:“姥姥死的时候,用血写了一个‘强’字,说不定是强盗杀死了她老人家的。” 燕青摇头道:“一个能杀死你姥姥的强盗,必定是有超人的绝艺,那种强盗绝不会看中住在茅屋中的老太太,这个强字一定有别的所指。” 杨青青道:“张兄弟的身份一定有很多人知道了,我虽然不清楚,可是家父与刘老伯经过一度密谈后,立刻放弃传他武功的念头,我想这其中必有原故。” 朱梅点点头道:“这倒是很有可能的,天龙大侠的事,江湖上各有流传,倒是比我们知道的多。” 大家又谈了一阵,仍是没结果。 最后朱梅道:“我们的联手剑必须要五家配合,崆峒祁海棠不在,这颗钢丸也只有他能开,我们要找他去,张老弟是否有意同行呢?” 张自新道:“我不想见他。” 朱梅道:“也好!祁海棠为人心胸狭窄,今天在老弟手下吃了亏,必然耿耿于怀,他知道老弟是天龙大侠后人,也不好意思计较,但见了面总是尴尬。” 涤凡道:“崆峒与张少侠之间的过节,我们当尽力为之化解,以后对少侠寻事可能还不致于,其他就难说了!” 松月真人道:“为了操演联手剑阵,我们不多作奉陪,少侠的那颗钢丸,还请妥为收藏,说不定哪天找到了天龙匕,开启仍然有望,我们西去崆峒,最多一个月就可以回到各家总坛,在这段时间之内,少侠多多留心自己,万一需要人帮忙,我们四家的门下,都可以随时应招,勿须客气!” 张自新道:“我想不会有什么事的。” 松月真人道:“以三位的技艺,我们能尽力之处虽然不多,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这里是武当令符一块,凡属本门道观或俗家弟子,门口必有令符上的标记,少侠持符前去,任何需要,他们都会提供的。” 说着取出一块长方形的铜片,上面刻着一些符录似的花纹,递给张自新,少林、峨嵋与昆仑也都交出一块类似的铜片,除了花纹,大小厚薄都一样。 朱梅道:“这是我们五大门派联盟时共约定的令符,每家只有三块,以备急需求援之用,符主如掌门人亲临,老弟留在身边也方便些,即使不用,也请别遗失……” 张自新见朱梅说得严重,不禁问道:“它的关系很大吗?假如遗失,会有什么后果?” 朱梅笑道:“它是各家最高权令的代表,一牌在手,令出必行,如果落在别人手中,拿着它可以叫各家的门人弟子做任何事情,那不是很糟吗?” 张自新仍是不明白。 涤凡一叹道:“敝派的弟子曾经出过一次事,那次贫尼因事不能分身,才将一块令牌交一名弟子,叫他代行传令,他不慎遗失了,落在一个奸徒手中,那奸人利用此牌假传令,敝门弟子,追杀两名武当门人,几乎引起两派械斗。 幸而松月道长深明大义,知道其中必有误会,一面阻止门下的弟子不得妄动,一面会同朱掌门人找到贫尼理论。才知道是出于受人愚弄,大家合力擒住那奸徒,追回令牌,才将此事平息下去,此后我们对于使用令牌都十分慎重……” 张自新忙道:“既然它们的关系如此重大,我还是不要的好……” 朱梅正色道:“老弟,我们交出令符,第一是表示对你的信任,第二是表示对令祖天龙大侠的尊敬。 而最重要的是你一旦公开身份,那隐名魔头的传人一定会找上你,有了这四块令符,你可以任意找到一家的门下,或者要求帮助,或者通个消息,我们就可以赶来会合。 因为五大门派有一种特殊的通信联络方式,在极为短暂的时间之内,能达及千里之外,这一种通信的方式,非紧急的事故是不准使用的,所以老弟必须先出示令符,门下弟子才肯依令传信……” 张自新道:“真要遇上这个家伙,我自己会跟他作个解决,把杀死姥姥的事弄个清楚,不想惊动各位。” 朱梅一叹道:“老弟,我们不是帮你的忙,此人一出,不仅对老弟是个威胁,对我们也是个威胁。 我们也想尽快弄清他的庐山真面目,而他所找的对象,第一个必是老弟,所以我们才作此要求,现在老弟总可以收下吧?” 张自新听他如此一说,才收起令符道:“那我就收下了,一有他的消息,我立刻就通知各位便了!” 朱梅道:“本来我们可以不必费事,每家派个人追随少侠就行了,只是我们在此的人手不多。 我们自己要去崆峒会合掌门人祁海棠,同来的两三个人则必须赶回去,通知各处的门人小心应变,因而分不出人手来,再者,弄一批人跟在老弟身后,对老弟也不大方便,所以才想这个省事的方法。” 张自新道:“既是如此,各位请吧!” 朱梅道:“老弟今后行止如何?能否先留个方向,我们有事也好找一找。” 张自新道:“我没有一定的行止……” 顿了下,他又道:“目前我想在山上住两天,为爷爷守两天灵,尽尽做后人的心,以后我想先找毛叔叔,问问我家人的消息。” 朱梅道:“毛文水现在行踪无着,我们也会留心的,但是找他难,不如将消息放出去,由他来找老弟快捷得多,老弟以为如何?” 张自新道:“他会来找我吗?” 燕青道:“假如他知道你得到天龙之秘,一定会来找你的。” 杨青青忙道:“这怎么行,张兄弟只得到一颗钢丸,并没得到他祖传武技,如果消息传出去,被那魔头的传人知道,那不是太危险了。” 燕青道:“我的想法不同,那人如果得知张兄弟得到天龙秘籍,慑于先人之威,也许不敢妄动,否则五大门派突然撤离,他知道此地有变故,对张兄弟存了敌对之心,在有恃无恐的情形下,危险还大一点。” 朱梅点点头道:“燕老弟说得有道理。由于张老夫人的惨死,那邪魔已开始活动了,只是因为二十年之期未满,才不便公然现身……”——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二章 暗箭难防 灵虚上人也道:“也许张少侠的行踪早在他注意之中,倒不如把张少侠夸张得神奇一点,使他有所畏惧,否则他为斩草除根计,一定会对张老弟不利。” 杨青青苦笑着道:“万一他真来了,跟张兄弟一动上手,虚实立知,那又有什么用?” 朱梅笑道:“这一点倒是有个疑兵之计,张老弟天资过人,已经有了一套唯心剑式可以唬唬人,如果能将化解天龙二十五式的手法记住,剑术一道,成就颇为惊人了。” 张自新道:“化解的手法都是守势,有什么用呢?” 朱梅道:“守势是针对攻势而发的,根据守势,老弟可以把天龙二十五手攻势回忆出来,稍加练习,就是一套厉害剑法。” 张自新一怔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朱梅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的练吧!” 张自新笑道:“看来倒是可行,只是不知能否记得全了。” 朱梅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老弟天赋之高,举世无匹,那天龙二十五式何等凌厉,我们五个人穷十九年之深研,也只破了十九式,老弟却于垂髫之龄,把它们全破了,只要经过几天的温习,一定能得心应手。” 涤凡也笑道:“此地粮食饮用之物都齐全,我们立刻要走,也用不到了,少侠如没别的事不妨留此多待几天,熟习剑式,再加上杨燕二位喂招,必然大有收获,把那二十五式学成,即使不得令祖秘传,剑术这一项,亦将独步尘世了。” 张自新道:“那我倒不敢想,差得远呢!” 朱梅道:“令祖之学,穷极造化,天龙二十五式,尤为其中精英,否则怎能困住我们十九年,老弟真要能学成了,独步天下是没问题的,所欠的只是火候而已。” 张自新被他们说得心中跃跃动荡,恨不得马上开始。 朱梅等人也不耽搁,略略整理就相率告辞而去,临行谆谆嘱咐,叫张自新如果要离开定留下行踪,以便找寻。 等他们走了之后,张自新倒是感慨万端,发起呆来。 杨青青笑道:“兄弟,这趟泰山之行,你倒是收获不浅,连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张自新道:“我不过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跟燕大哥都毫无所得,怎么说沾光呢?” 杨青青道:“你明白了自己的身世,知道是天龙大侠的后人,我们跟你结交,身份也抬高了,怎么不是沾光呢!” 张自新一叹道:“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知道自己的身世固然是一件安慰的事,但是我反而感到惶恐,恐怕我会损折了爷爷的盛名。” 燕青笑道:“兄弟,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在没有明白身世以前,你的作为已经很轰动了,那都是你自己闯出来的,你祖父并没有增加你的声名……” 杨青青道:“对,剑败长春剑派,气死岑非,气走祁海棠,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为之屈膝,这些豪举都不是靠着你爷爷的名头来的,因此你不必担心折了先人的威名!” 燕青大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创业在己,成败也在己,假如你是个庸才,天龙大侠的盛名绝不能帮助你什么,你还是把剑式练好吧!” 张自新高兴起来了,立刻就跟他们俩人把先前洞中的剑势,与记意中的印象,一式一式地研究起来。 燕青与杨青青轮流担任进攻,张自新则根据守势去揣模攻来的姿势与手法,三个人的兴趣都很浓,乐而不疲,一直把二十五式全都揣模了出来,由燕青草草录成笔记,天色便已经大亮了。 杨青青望望草堂外面,深吁了一口气道:“恭喜!抱喜!我们竟然过了一夜。” 张自新道:“过了一夜,有什么可恭喜的?” 杨青青笑道:“你忘了昨夜是大年夜,今天是年初一,你又长了一岁……” 张自新一怔道:“真是的,我竟忘了过年了。” 杨青青笑道:“过了年,你就是十七岁了,十七岁是大人了,也是你英雄岁月的开始! 你该给我拜年。” 张自新连忙拱手作揖。 燕青却道:“别忙着给我们拜年,你该先祭祖!” 这一说连杨青青也警觉了,连忙说道:“真的,我也该死,我们也应该在天龙大侠的灵前拜个年。” 燕青道:“山上虽然人少,但也得像个样子,尤其张兄弟是第一次拜祖茔更该隆重些,五大门派的酒菜都是现成的,我们去摆起来!” 杨青青道:“对,对,我去!” 燕青笑道:“大妹!我倒不是瞧不起你,你恐怕从没下过厨房,还是由我来吧!至少我开过饭店,比你内行些,你不如去把我们的马喂一喂,牵到避风的地方,那三头畜生放在半山里冻了一夜,也够可怜了。” 张自新道:“牵马的事我去,我养马很内行。” 燕青道:“你有你的事,这里你算是主人,把供桌放好,找点香烛,准备祭祖,这些事必须由子孙亲手从事,才显得虔敬。” 张自新果然接纳了他的意见,三个人分头行事。 燕青到外面的帐篷中去整治菜肴,杨青青到半山去牵马,张自新一个人在草堂里,对着洞壁,安好一张灵桌,找了香炉烛台,好在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 燕青先捧来几色水果,干点,还泡了一碗香茗,然后端上鸡鱼三牲,由张自新居中,二人稍稍落后,隆重下拜。 彬叩完毕,燕青见张自新仍是跪在那儿发呆,目中泪光闪烁,知道他感怀身世,也许对从未谋面的祖父,有着无限的孺慕之情,要在默默中申诉,遂朝杨青青一使眼色,不去惊动他,悄悄地出门而去。 由于供祭祀的三牲都是半生熟的,不能食用,他们又到帐篷里去煮菜热酒,准备好好地过一个年。 没有多久,忽然听见草堂中传来呼喝之声,与金铁交鸣之声,知道有变,连忙冲出帐篷。 张自新在草堂中与一个黑衣的蒙面人交手,打得激烈,两人忙冲进去想帮忙,草堂旁边又闪出两个同样装束的蒙面人,手中挺剑拦住了他们。 燕青与杨青青的兵器都出了鞘,各自接住了,各个就对杀起来。 这两个蒙面人的剑法都很犀利,燕青连发了几着狠招,不但没把对方逼退,反而处在下风,对方就式化式变招,差点还刺伤了他。 燕青没办法,只好使出了最新研究出来的天龙剑式,虽然还不太纯熟,但至少把对方稳住了。 杨青青双剑齐发,用的是唯心剑式,一时虽不能胜,但比较轻松一点,可是两人都无法冲进草堂去。 苞张自新交手的那个蒙面人更为凶猛,张自新的唯心剑式简直不是对手,若非眼明手快,变招迅速,早就被人撩倒了,急得他一面打,一面叫:“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声不响地进来偷袭暗算?” 然而这三个蒙面人都不开口,闷声不响,只顾埋头急攻,想把他们一下子砍倒似的,燕青与杨青青尚可支持,张自新却危险万分。 燕青见状不佳,连忙叫道:“张兄弟,用天龙剑式。” 张自新被他一言提醒,找到一个机会,忽地一剑划出,正是天龙剑式中的第九招,那人冷笑一声,剑势突翻,解法十分正确,跟着反手撩剑,砍向张自新的腰间。 张自新手中的长剑已被荡开,回剑自救不及,眼看着腰斩之厄难以躲过,一咬牙,挥剑朝那人的肩头砍下来。 那人身子微侧横扫,姿势不变,燕青与杨青青急得眼中喷火,却不敢看过去,只听得叮然一响,那个蒙面人轻哼了一声,猛冲而出,低喝道:“走!” 身形如急箭般地往山下射去,另外两个蒙面人也虚晃一剑,追在那人身后而去。 快到极点,眨眼已不见踪迹。 因为被墙挡住,他们都看不见张自新,连忙扑进草堂,才放了心,张自新仍是好好地站着,地上有一截断下的剑身,一方黑布,一滩血迹。 因为张自新的长剑还是完整地握在手中,那截断剑必然是蒙面人的,黑衣是他衣服上割下来的,血迹也是他的,因为张自新没有受伤的样子,显然是张自新震断了那人的剑,还杀伤了他。 燕青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兄弟!你没什么吧?” 张自新摇摇头,一脸怔色道:“我没受伤,奇怪了,他的剑砍中了我,怎么会断了呢?” 燕青也是一怔道:“你是说他的剑砍在你的身上,结果他的剑断了,而你没有受伤.,他反而伤了呢?” 张自新道:“是呀!我用了一招天龙剑式,反而被他化开了,砍了进来,中在腰上,我知道没救了,存心拼他一下,结果我倒是削下他一片肉。” 杨青青愕然道:“兄弟,你不会弄错吧?” 张自新道:“怎么会错呢!我的腰上还有感觉呢!像是被人打了一棒,你看衣服都破了。” 他手指之处,果有一条袭痕为剑锋所割。 燕青奇道:“莫非他临时撤剑,不想伤害你?” 杨青青道:“怎么会呢?张兄弟不是说腰上有感觉吗?他的临时撤招,不会有感觉的,而且他的剑也不会断呀!” 燕青道:“那除非是张兄弟练成了金钟罩或铁布衫的功夫,才会刀枪不入。” 张自新道:“没有的事,我从来没练过任何功夫。” 燕青弯腰拾起断剑看了一下,道:“这剑不是震断的,而是被利器削断的,兄弟!你腰上带着什么东西吗?” 张自新用手一模叫道:“是了,姥姥的拐杖!” 燕青愕然道:“拐杖?” 张自新道:“姥姥被杀死前,拐杖也被人砍断了,手中只拿着一小截,李大叔叫我藏在身边,留作纪念的,我一直别在腰带上,刚才那一剑就砍在拐杖上。” 燕青的神色一动,说道:“拐杖是圆的,怎么能把剑刃削断呢?兄弟,你拿出来看看是什么……” 张自新取出了那小半截断杖,但见杖上又添了一道剑痕。 燕青道:“这拐杖被砍进一半,可见它并不能抵挡锋利之物,更不能削断剑器,而且我听见叮的一声,那像是金铁交触之声,别是拐杖之中另有他物吧?” 张自新道:“我也不晓得,李大叔叫我好好珍藏,说除了纪念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叫我贴身收好,不要给人看,也不要让人知道。” 燕青道:“李铁恨如此说必有深意的,我们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说着用剑在拐杖头上劈了下去,拐杖裂开后,里面赫然是一柄小剑,刃长四寸许,握手处也不过四寸,护手各有两寸多宽,剑身薄如芦叶,宽约寸许。 握把处绣着一条金龙,半隐云中,龙眼中镶着两颗明珠,剑身作银色,亮可灼目。 燕青失声道:“这一定是天龙匕了,想不到就带在张兄弟身边……” 张自新也愕然道:“我也不知道会藏在拐杖里,难怪李大叔叫我珍重保藏。” 杨青青愕然道:“这件事应该十分隐秘才对,李大叔怎会知道的呢?” 燕青取出短剑,发现里面还有个小纸团。 他忙展开念道:“吾凌翠霞,为天龙之妻,先夫为奸人所害,死前已有预知,嘱我于后人中觅一根骨绝佳者,克承其业,愚夫妇有子女四人,俱非其选,惟幼系自新,得天独厚,我乃携之远离家园,隐居京郊,一则避祸,一则俟其成长……” 燕青念到这里,忽然止口不念了,听的两个自然非常着急。 张自新忙问道:“燕大哥,你怎么停止了?” 燕青道:“我觉得这张字条有问题!” 杨青青愕然道:“有什么问题呢?” 燕青道:“这字条上的口气是张老夫人的自述!” 杨青青道:“那有什么不对吗?她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才可以使张兄弟明白自己的身世!” 燕青摇头道:“不对,这是件绝对秘密的事,如果出于张老夫人的亲笔,她应该只准备留给张兄弟一个人看到,就不会用这种语气!” 杨青青怔了一怔道:“也许她是知道自己会发生意外,才留下这张字笺,准备万一别人得到它,去告诉张兄弟!” 燕青道:“我以为不可能,如果张老夫人要让别人转告,又何必把它藏在这么秘密的地方,而且她根本不必费这么大的事,直接在口头告诉张兄弟就行了……” 张白新道:“也许姥姥是因为还没有到告诉我的时候。” 燕青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你姥姥是为了这个原故,就应该在信上说明白,可是我看信柬上并没有提到这一点,也没有提到天龙二十五式的事,只说明要得到天龙秘籍,必须借重这把天龙匕。” 接着将字条摊开,让他们共同观赏,果然全文很长。 但只是说明天龙匕的用途以及指示天龙秘籍藏在丈人峰旧址的山洞中,同时更说五大门派觊觎天龙秘籍,把守洞中,不让人往前,欲得天龙秘籍,必须先设法驱逐五大门派,而驱逐五大门派,则必须会同三头蛟毛文水,彼为天龙敌人,刻正联络江湖上知名之士,以期共图五大门派等…… 看完了字条,张自新也开始怀疑了。 因为五大门派并没有像信上所说的对天龙秘籍有非分之想,相反的,对张自新礼遇非常。 杨青青怔了半天才道:“看来这封信果真不是张老夫人所留的,否则她不会对五大门派存有这种想法!” 张自新奇道:“那究竟是谁留下的呢?” 燕青道:“最大的可能是那个杀死张老夫人的凶手,他想利用这封信,嫁祸五大门派,才自作聪明地留下这封信。 可是他不知道天龙大侠与五大门派的交情,才露出马脚,不过这个人对天龙大侠的事也相当清楚……” 杨青青道:“假如那人存心嫁祸,为什么又要把天龙匕留了下来呢?” 燕青道:“光凭一封信,并不证明张兄弟就是天龙后人,必须要有特别的凭证,而天龙匕正是最有力的证据!” 杨青青道:“可是这封信怎么会跟天龙匕放在一起,又密藏在拐杖中,那拐杖是张老夫人一直拿在手中的呀!” 燕青将劈碎的拐杖拿了起来,仔细看了一遍,才问道:“张兄弟,这是张姥姥平时所拿的拐杖吗?” 张自新道:“不错,姥姥用了十几年了,虽然她并不需要拐杖,却一直拿在手中,它惟一的用处,似乎只是用来打我,可是后来两年也很少用了!” 燕青道:“那一定不会是这根了?” 其余的人又是一愕。 燕青道:“如果是用了十多年的东西,上面一定有汗迹,十年以上,汗迹透人木里,这支断杖的汗迹很浅,像是人工造就的,因此我敢断定它一定是那人仿制伪造的。” 张自新道:“可是天龙匕怎么会藏在里面呢!难道这柄匕首也是假的?” 燕青道:“这柄匕首有斩金削铁之能,倒不会是假的,不过要把匕首对在拐杖中,必须相当时间,绝不可能在一两天内完成,何况张兄弟离开张老夫人只有几个时辰,要把天龙匕搜出和这信纸一起封入仿制的拐杖中,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我要好好地想想!” 沉思片刻,他才问道:“张兄弟,你回忆一下,在你过去的日子里,你姥姥有没有显得特别烦躁过?” 张自新道:“在我懂事的时候开始,姥姥每天都很烦躁,背着我时常唉声叹气,偷偷地掉眼泪。” 燕青点头道:“那就是了,这柄天龙匕一定早就失去了,因为失去了天龙匕,无法得知天龙之秘,张老夫人才不肯让张兄弟学武功,以免惹来杀身之祸,谁知到末了她老人家仍不免惨死于刀剑之下。” 张自新一怔道:“你是说天龙匕早就被人偷去了?” 燕青道:“不错!偷去天龙匕的人,也是残杀你姥姥的凶手,他杀死你姥姥,又用这个方法将天龙匕送回来。” 张自新问道:“为什么呢?” 燕青道:“因为他也想得到天龙之秘,此人心计极深,明知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胜过五大门派,更无法得到天龙秘籍,才想从你的手里转夺过去。” 杨青青点点头道:“一定是了,他知道欲得天龙秘籍,必须要天龙匕,所以才把它送了回来。” 燕青笑笑道:“天龙匕虽是无双利器,却因为体积太小,没有高深武功,拿在手里也没多大用处。” 张自新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杨青青道:“那还用问吗?一定是你祖父那个仇家的传人了,天龙大侠举世同钦,只有那个人才会跟你作对。” 燕青道:“不!那魔头能与天龙大侠斗个平手,其传人的武功一定也厉害非凡,至少不会怕五大门派,用不着假手张兄弟对付他们,所以我认为另有其人!” 张自新道:“另外还有谁呢?” 燕青想想道:“目前有四个人最可疑,一个是李铁恨,因为他叫你珍重保藏这半截断杖,自然知道其中另有秘密,而且到泰山来,也出自他的指示……” 张自新连忙道:“不!绝不可能是李叔叔,他对我那么好,怎么会害我呢?” 杨青青也道:“浊世三神龙也是正直之士……” 燕青道:“那也很难说,练武的人为了求得武学秘籍,往往不择手段。” 张自新道:“绝不会是李叔叔,他照顾我,培植我,有时在半夜里,他怕我着凉,还偷偷来替我盖上被子,假如他对我有企图,绝不会如此关心。” 杨青青道:“李大侠对张兄弟的感情亲如父子,这不是装得出来的,所以我不相信他会另藏心机。” 燕青道:“另一个就是毛文水了,只有他才知道张兄弟的身世,只有他才知道张老夫人的隐居之处,也只有他才能偷走天龙匕。” 杨青青神色一动道:“这倒可能,他被五大门派杀伤过,因此怀恨五大门派,想利用张兄弟去报复他们。” 张自新想了半天才道:“一定是他,因为从他来找过姥姥之后,姥姥才开始用天龙二十五式的招法打我。” 燕青道:“你不是说那些招式早就开始用了吗?” 张自新道:“不错,他来过之后第二天,姥姥又找了我一点小错,打了我一顿,那次她把二十五式反复使用,等我能连续地用手挡住后,她才停手不打,而且叫我牢牢地记住这些个教训……” 燕青点点头道:“这就差不多了,他来找你姥姥,一定是说天龙匕有了下落,要你姥姥把破解天龙二十五式的方法教给他,你姥姥自然不会相信他,才把他赶走了,可是她心中也存着一点希望,所以才把那些招式给你温习一下……” 杨青青道:“我还想到,李大侠一定是得到毛文水的暗示,才来教你武功,而且把拐杖叫你保管,这些秘密他也无从得知的,除非是毛文水去告诉他!李大侠心胸磊落,明知你身上有着天龙之秘,却不愿分享其成,所以叫你善为保存,并不想打开来看看,否则以他的江湖阅历,一定早就能看出其中的破绽。” 燕青道:“你怎么知道呢?” 杨青青道:“我伴送张兄弟出来,是他授意的,他叫我对五大门派的人要客气一点,而且他还说,五大门派多为正人侠士,对我们只有帮助。因此我相信他不是那留字嫁祸的人,否则就是自相矛盾了!” 燕青道:“这一说他的嫌疑是撤消了,毛文水的嫌疑也加重了,而且字条上说毛文水正在联络江湖知名之士与五大门派相抗,这一点他已开始了。 我相信浊世三神龙都是他找来的,只是他们三人对五大门派认识较深,没有轻信他的话而妄动,才叫张兄弟来此试探一下!” 张自新道:“我要回京师去找李大叔问问清楚,假如毛文水真在暗中捣鬼,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燕青道:“找李铁恨问问是对的,不过刚才那三个暗算的人令我很怀疑,他们的剑法怪异,深奥莫深,恐怕一路上还会找我们的麻烦!” 杨青青道:“是啊!尤其是跟张兄弟交手的那一个,更令人可虑,如果张兄弟不是运气好,将藏在天龙匕的拐杖放在腰间削断了他的剑,早就没命!” 燕青道:“这家伙恐怕就是那个最令人担心的人,否则以张兄弟的剑术造诣,很少有人能胜过他!” 张自新道:“我想就是这个,因为他对天龙二十五式了解很深,我用唯心剑式还能支持一下,改用天龙剑式后,第一招就被他破解了,还砍了我一剑,除了那魔头的传人外,别人不可能有此功力!” 经燕青提醒后,张自新才取出那颗钢丸。 拿起天龙匕在丸上切了下去,钢丸果然应手而裂,里面却只有几粒黄豆大的白色小丸与一张摺得很紧的小纸条。 燕青一怔道:“所谓天龙秘籍,难道只有这一张纸?” 杨青青也感到很奇怪,但还是充满了希望道:“天龙大侠一生的技业精华在于研究武技,他的发现自然摘要记录,也许只是几式精招,就足够人练一辈子了。” 张自新打开字条,看了一遍,微微笑道:“我爷爷所留给我的教诲,确实够我一辈子努力的了!” 燕青望着他的脸,却不便启齿。 张自新道:“燕大哥,你拿去看好了!” 燕青道:“这是你祖传秘技,我怎么能看呢?” 张自新笑笑,将字条递过去道:“没关系,上面都是爷爷的教训,只有一招剑,谁都可以看!” 燕青一怔,接过纸条来,只见上面写着 “宇谕我张氏门中后人,余之技业惟得力于一个勤字,业精于勤,此外无他,能遵吾训,则无技不可登峰造极,天龙二十五式,为吾张氏之传家剑式,尤须勤练!盒中有回天丸十粒,系采世间罕有之灵药合成,每丸可抵一年之勤修,此为余惟一留诸子孙者,然此丸外彀极易破碎,内藏之灵药见光则失其神效,仅可为疗伤之用矣! 即之一端,介为余所不欲者,故极布玄虚,以考察得者之心性,铜丸虽坚,别无玄妙,以寻常剑器,亦足以裂之。 惟劲力过巨,则回天丸外壳亦随之而碎,失去助长功力之效矣!如得丸之子孙,心性合余之要求,以天龙匕剖之,始得保药性之完整,服之可减十年之苦修,此十年之时光,即为余嘉勉后人之奖赏,盼莫以等闲观之。 扒人寿有限,生不满百,长成十数年,衰迈十数年,有用之生,为时无多,此十年已较常人受惠多矣! 除天龙二十五式外,另有袖底藏春一式,必须假天龙匕以施之,现附图于后,可于暇时习之,然此招过于凶残,非万不得已之际,或十恶不赦之徒,不可轻易使用,诫之!诫之! 待人以诚,处事以信,制敌以仁,事功以勤,此四者即为天龙之秘,行之当受用无穷……” 燕青看完后,吁了一口气道:“这位老前辈太爱开玩笑了,将天龙之秘渲染那样郑重其事,却留下这点玩意儿,岂不是坑人吗?” 张自新道:“我倒觉得爷爷语重心长,他留下的教训,对我的用处太大了。” 燕青一叹道:“兄弟!你爷爷还留下了一个大祸头,过了年,二十年的期限已到,那魔头的传人也该出世了,第一个要找的对象就是你,你怎么应付呢?” 杨青青道:“张兄弟的剑法已经有基础了,唯心剑式,加上天龙二十五式,都是人间的绝学……” 燕青道:“这些剑式却抵不住蒙面人的……” 杨青青笑道:“这两种剑法变化无穷,却是随心所欲,张兄弟如果服下这十颗回天丸,自然是不同了!” 可是张自新却把十颗药丸用手捏碎了。 张自新淡淡地一笑道:“假如这药真有灵效,我宁可用它来救回十条性命,也不想再用以增加功力。” 二人又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现出钦敬之色。 杨青青叹道:“兄弟你有这种居心,如果再遭不测,那是天瞎了目艮。” 燕青笑道:“天并没有瞎眼,刚才那蒙面人的一剑,不但没伤到张兄弟,反而替他找到了天龙匕,这就是上天有眼!” 张自新忽道:“那蒙面人的剑术很怪,我仿佛见过!” 被他这一说,燕、杨二人也惟有同感。 大家努力去记忆出手的招式。 张自新又道:“我一共只跟三个人动过手,长春剑派的、昆仑的、或者是崆峒的,这剑法不超出这三家。” 燕青一拍手道:“是崆峒的,没错。” 杨青青道:“我觉得也像,但崆峒哪来如此高手呢?” 燕青道:“我想多半是祁海棠蒙面行事,也只有他嫌疑最大,事前借故负气退走,这就是令人起疑的事……” 张自新道:“假如真是他,我们倒是要赶去通知其他四位掌门人,否则他们找到了他,岂不又陷入了阴谋?” 这倒是个急切的问题。 三人也顾不得过年,急忙收拾下山,到了泰安城中,想找到一家五大门派的弟子,叫他急速通知那四位掌门人。 哪知转了老半天,才在一家大宅院前发现了武当门下的标记,可是却重门深锁。 燕青上前叩了半天门,才有一个老苍头出来道:“今天不拜年,各位明天再来!”不由分说,把门关上了。 张自新心里着急,见那老苍头如此不讲理,遂把门敲得震天价响。 饼了一会儿,门是打开了,里面竟出来一列仆役装束的汉子,每人都握着一根粗木棍,虎视眈眈。 当头一个大汉怒喝道:“大年初一的,你们是存心来找晦气的?” 燕青连忙上前道:“我们有急事,要找贵主人。” 那大汉怒道:“本宅没有主人。” 燕青一怔道:“没主人,那么是谁当家?” 那大汉道:“你们连本宅的情形都不清楚,就胡敲门,分明是存心生事,还不快滚,要不是看在大年初一,大爷就给你们一顿狠打。” 燕青这时也生气了,沉声道:“你口头放客气点。” 那大汉叫道:“妈的,老子对你已够客气了!” 话还没说完,燕青伸腕探手,“啪”的一声,已经摔了一个大嘴巴。 那大汉被打得一个踉跄,口角鲜血直流,跟他一起的那汉子见燕青动了手,立刻各举木棍,围了上来。 张自新怕燕青吃亏,正待上前帮忙。 杨青青却一把拉住他道:“兄弟,别紧张,先瞧瞧再说!” 那些大汉似乎都受过武功训练,木棍使得也颇有章法,可是遇上了燕青,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燕青根本不用拔剑,就凭一双空手,应付从容,尽避眼前棍影飞舞,却没有一根能俟近他身边的。 而且他心中还不愿伤人,手下留了几分劲,所以只用掌缘,或劈或砍,多半是落在后颈,用力也不大,只将人震昏为止。 没多大工夫,地上已倒了一大片。 先前挨揍的那个大汉却跑到里面去了。 等燕青将最后一个劈倒在地,里院走出一列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女,每个人都手挺长剑,由一红衣女郎率领。 一上来,不由分说,立刻指挥那群少女进攻。 这群少女的剑法十分精妙,燕青先还能空手近敌,过了几招,险状百出,逼得抽出了剑,才算没被杀死。 杨青青见状也抽出剑道:“你们也该问问清楚,怎么一来就乱砍乱杀……” 那红衣少女冷笑道:“何必还要问呢?” 杨青青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红衣少女道:“你们的来意我们早就弄清楚了。” 杨青青道:“你知道我们是谁?” 那红衣少女道:“管你们是谁,反正你们今天找上门来,绝不会有好事,姐妹们,加劲杀,一个也别放过。” 燕青应付那群少女十分吃力。 而那红衣少女在说完后,挺剑就向杨青青刺来,剑势十分凌厉,杨青青连忙用剑架住,张自新按捺不住,也掣剑加入战圈,帮燕青去迎斗那批少女,同时喝道:“武当门下,怎么会有这种不讲理的人?” 那红衣少女和杨青青边交手,边叫道:“你们知道这儿是武当门下,还敢上门斗事,更不能饶你们。” 叫着剑出更急。 可是张自新加入之后,战况已大为改变,他剑沉力猛,招式又精,刹那间,已有几个少女的长剑被他震飞。 燕青压力一轻,也点倒了两名少女。 那红衣少女见状大急,叫道:“快去请小姐和老仙姑,来人太凶,我们顶不住了!” 就在她叫完之后,燕青又点倒了一名少女。 张自新不会点穴,只好仗着勇力,将对方的武器震飞,可是这群少女并不畏死,滚身出去,拾起兵器,又抢了进来,形同疯狂般拼命! 燕青点倒三人后,其余的少女知道他手法厉害,战法略变,一人拼死进攻,另一人居旁守候。 燕青一出手,立刻就用长剑去攻他的手,这一来又把燕青给缠住了。 当然他要伤她并不困难,可是他知道武当规律甚严,这些少女剑法虽精,却不像受过真传,分明不是正式门下,而且听那红衣少女要去叫小姐,证明她们还不是本宅主人。 照她们拼命的样子,以及门下那些大汉态度,一定是有了误会,所以不愿伤人,想等那所谓小姐来再做打算。 张自新却按捺不住了。 因他只会剑术,除了伤人之外,就没别的办法,而且跟他动手的两个少女又在拼命,急得大叫道:“你们再这样胡闹,我就要伤人了!” 那红衣少女,被杨青青的双剑也攻得无还手余力。 红衣少女听了张自新的话,冷笑道:“杀好了,杀一个就会有一个抵命的,我们四家加起来,人比你们多十倍,还怕你们不成?” 燕青闻言心中一怔,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那红衣少女冷哼了一声,未理睬他的话。 燕青又道:“难道四家的掌门人都在这里?” 那红衣少女冷冷一笑道:“你别想从我们口里探听消息,有本事杀光了我们,自己再进去找!” 燕青听出她话中有因,忙道:“你别胡闹,如果四位掌门人都在此地,快请他们出来,我们就是来找他们的。” 罢说完这句话,里面又出来两人,一个是绿衣少女,年纪在二十上下,另外一个却是中年道姑。 那少女先沉声喝道:“大家先退开!” 红衣少女与那四个拼斗的少女都应声退下了。 那少女才冷冷地道:“三位是来找四位掌门人的吗?” 燕青忙道:“是的,在下燕青,这是杨青青,他是……” 那少女冷笑道:“我知道,他是张自新,是天龙大侠后人对不对?” 燕青点点头忙道:“正是,小姐既然知道我们的姓名,必定四位掌门人也在此处,请快通报一声……” 那少女道:“三位找错地方了。” 燕青一怔道:“找错了?那他们不在此地了?” 那少女道:“不在,也没来过。” 燕青道:“这就不对了,如果四位掌门人根本没来过此地的话,小姐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姓名呢?” 那少女冷笑道:“三位的姓名是你们自己通报的。” 燕青道:“没有的事,我们从没通报姓名。” 那少女冷冷地道:“你们没通报,先来过的两批通报过了,每批都是三个人,两男一女,报的都是一样姓名,你们是第三批,因此我背熟了!” 燕青三人均为一惊。 张自新失声道:“有这种事?那一定是有人冒充。” 那少女冷冷地道:“我想也是,不过他们都知道四位掌门人不在此地,你们也不必费事,别处找去吧!” 张自新头脑简单,怔然问道:“燕大哥,有谁会冒充我们呢?” 燕青沉吟片刻,才吩咐道:“张兄弟,把武当给你的信符拿出来给我。” 张自新取出来交给他。 燕青取饼,递在那少女面前道:“前面来的两批人是否也能提出这种身份证明呢?” 那少女接过燕青手中的令符,看了一遍,又递给那中年道姑道:“师父,您瞧瞧这一块是真的吗?” 中年道姑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道:“令符是真的,但四位掌门人不在此,三位如别有所命,敝宅一定惟命是从……” 张自新道:“我们就是要找四位掌门人……” 中年道姑摇摇头道:“很抱歉,四位掌汀人不在此处,多半是在西城庄府,三位到那儿去问问看。” 说完将令符还给了燕青。 张自新道:“燕大哥,那我们就到西城去吧!” 燕青却问道:“西城庄家是哪一派的?” 中年道姑道:“三位到了那里自然知道。” 燕青道:“前辈不能派个人替我们去问一下吗?” 中年道姑道:“恐怕不能,日前事态很紧急,除了本门弟子外,已经断绝一切联络,敝宅即使派人去,他们也不会接纳的。” 燕青笑笑道:“张兄弟,你把四面令符都拿出来,交给这位前辈,由她选择一块信符去联络。” 张自新道:“既然四位都在那边,我们自己去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又要找人去通知?” 燕青笑道:“既然有人冒充我们出来寻找四位掌门,可见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而且除了那个掌门人,又没人认识我们,恐怕又会有误会,倒不如另请人去通知一下。” 张自新莫名其妙,但仍然将三块铜牌都取了出来。 燕青将那三面铜牌都交给那中年道姑,然后道:“请前辈选定一块,派人前去知会四位掌门,看是如何会面,因我们确有要事,需要商谈。” 中年道姑将昆仑的信符取起看了一下,脸色一变,朝那绿衣少女道:“芳霞,快把大门关上,你带着人在四周严密戒备,发现敌踪后,立刻牵烽火告警。” 那少女愕然道:“他们是真的?” 中年道姑点点头道:“不错,只有昆仑朱掌门人身上的信符没有副份,所以我确定他们是真的。” 那少女神色一庄,正想对三人道歉,那中年道姑却挥挥手道:“你快去吧!事起非常,由我来向他们解释吧!” 那少女立刻救醒了地下被制住穴道的三个少女,迅速分散而去。 中年道姑才朝三个打了个稽首道:“贫道玉贞子,为武当掌门师兄弟第七师弟,适才因不知三位确实身份,诸多冒犯,请三位恕罪。” 燕青连忙回礼道:“在晚也觉得情形有异,所以不敢鲁莽,请问前辈发生了什么事?能否见告……” 玉贞子一叹道:“到里面再说吧!” 三人跟着玉贞子进入内屋,只见房子很大,气派也很堂皇,只是屋中有许多青年少女,都是手执长剑,如临大敌,心中更奇怪了。 进入一间密室后,只见朱梅、灵虚上人与松月三位掌门各躺在一张木榻上,脸色焦黄,神色憔悴,好像受了重伤。 张自新大惊道:“三位怎么啦?” 朱梅看清他们后,脸上泛一片苦笑道:“三位下山了?我们正在替三位担心,苦于一时调不出人手,否则立刻派人上山去保护三位了!三位在山上没有受到袭击吗?” 燕青道:“来了三个蒙面人行刺,张兄弟挨了一剑。” 其余二人也急忙撑起来。 朱梅道:“二位还是躺着吧!张少侠吉人天相,他不是好好的吗?” 灵虚与松月才又躺下。 燕青道:“还好,张兄弟算是命长的,一剑在腰上,不但没受伤。 反把敌人吓跑了,因为那一剑把天龙匕砍了出来。” 罢躺下的灵虚与松月又坐了起来,神情很振奋,朱梅也振奋地道:“天龙匕出现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三章 路见不平 燕青道:“是的,不过没什么用!还是先说三位如何受伤的?” 朱梅道:“不!我们一定要知道天龙匕是否能剖开钢丸,天龙之密是否揭晓了?” 燕青一见他们一个个都现出渴望之色,才把山上的情形说了一遍,末后才道:“那与张兄弟交手的蒙面人,看样子很像是崆峒派的。” 朱梅恨声道:“怎么不是他,我们也是中了他的诡计,幸而我发现得早,把天龙大侠所赠的药丸服了下去,才多撑了一会儿,否则都死在他的手中了。” 燕青忙问是怎么回事,朱梅才说明经过,原来他们下山后,闻知祁海棠就在泰安城中一名弟子家中养伤,连忙找到了他交出崆峒的钢丸,祁海棠推说失去功力,叫林龙扶他出去设法打开钢丸,让他们四人在屋里饮茶稍待,当时各家的从人都走了,只有朱梅的女弟子杜月华一人在旁,因为事关机密,叫她在门外回避。 谁知过了一会儿,杜月华听见室内有申吟之声,连忙进来一看,只见四人都伏在桌上,满脸痛苦之色,才知道祁海棠居然在茶里下了一种难辨别的剧毒,四人一时不察,全部都中了毒了。 然后祁海棠又提着剑进来,要杀死他们,杜月华拼命抵敌,祁海棠居然毫无受伤之状,杜月华自然不是敌手,被他一剑刺成重伤,幸而朱梅想起天龙大侠留给他们的钢丸中附有五颗药丸,而且知道那些药丸有解毒之效,连忙忍痛取出服下去。 那药丸果然有点用,一时竟然解除了痛楚,于是跳起来,跟祁海棠拼斗,接着松月真人与灵虚上人、涤凡神尼也相继服下药丸,祁海棠见寡不敌众,才仓惶而走,他们正想退出去,才发现那药丸只能略减毒性,却无法根除,因此不敢穷追,略作商议,只有武当的玉贞子在泰安城中授徒,才躲到这里来,这家人家姓陆,是宦官世家,上人都亡故了,只有一个独生女陆芳霞就是那绿衣少女。 祁海棠当时虽为四人吓退,但猜到四人一定难以持久,为除后患计,必须置四人于死地而后止,只是泰安城中,各门派人都有,不知道四人在何处落脚,所以四处派人搜索,此人心怀叵测,居然将派中弟子高手全部暗集泰安,却又畏忌四人中毒不深,不敢亲自出来搜索,才命手下人出手试探动静。 四人中毒倒地时,各家掌门人身畔所携令符为祁海棠搜去了,只有朱梅身边仅带了一块令牌,给了张自新后,不再有剩余,祁海棠心计很深,居然找了三个弟子,持着令牌冒充张自新等人搜索。 第一次陆芳霞不察,差点中了圈套,幸而玉贞子看出了人是崆峒弟子,加以阻退,才没有泄露行藏! 第二次又来了三个人,也是持着令牌,而且是三个从未见过的人,玉贞子也照法决定真假幸而想起朱梅的令符未失,假意叫陆芳霞的帖身侍卫冒充昆仑门下,说朱梅等人藏在一个秘密所在,叫来人拿出掌门令符,便可带他们去相见,来人支吾一阵又走了。 张自新等人是第三批前来的,门上已经上了两次当,戒意很深,所以才起了冲突…… 张自新听到这里,不禁愤然道:“这家伙如此阴险,各位以前怎么没发觉呢?” 朱梅一叹道:“祁海棠好用心计是我们都知道的,但没有想到他会包藏祸心,更没有想到会算计到我们身上,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燕青道:“他想独自夺取四位的剑式,想一人独霸五梅剑阵之秘。” 朱梅摇头道:“没有用的,天龙大侠所挑的五梅剑阵,是综合我们五家的剑式精华配合而成,剑式为各家所专擅,别家学不去的。” 燕青道:“剑式是活的,他可以偷学呀。” 朱梅道:“还是没有用,天龙大侠布阵用的是暗语所指定的剑式,只有掌门人才看得懂。” 燕青沉吟片刻道:“那就是他与那魔头暗中有了勾结,陷害各位后,便可以横行天下了!” 朱梅一叹道:“这个解释比较合理,只遗憾我们身中剧毒,欲振无力,今后天下安危,完全要靠张老弟一人独任其艰了!” 张自新骇然道:“各位的毒难道就无法可解了?” 朱梅点点头道:“是的!我们靠着天龙大侠遗下的药丸,也仅能苟延残喘于一时,现在我们已发出急讯,叫各家继任掌门人赶来,还不知能否来得及……” 张自新想了一下,从身上取出得自钢丸中的灵药,给他们每人一颗道:“三位用这种药试试看。” 朱梅道:“这怎么行,这是令祖留给你助长功力的!” 张自新道:“药衣已破,助长功力的神效已失,现在只能作解毒疗伤之用,三位快服下看看。” 说着把药硬塞在他们口中,而陆芳霞又匆匆地赶了来叫道:“师父,这下子是祁海棠自己来了,弟子们恐怕挡不住……” 张自新愤然道:“这家伙居然敢找上门来!” 朱梅服下药丸后,正在努力行功,试验药物的效用,这时微睁眼睛道:“陆姑娘,张老弟送来的解药可能会有效,你设法再支持一下,我们等药性行透,就不怕他了!” 陆芳霞哽了一哽,眼圈微红道:“弟子六名侍婢,已经有四名被杀,现在是小红在拼命拦斗……” 玉贞子皱眉道:“芳霞!我现在必须为掌门人护法,哪怕死剩;最后一人,我也不能分身离开!” 陆芳霞黯然地点点头道:“是的!弟子这就去!” 张自新却将她叫住了道:“陆小姐,这儿还有两颗药,请你拿到隔壁去,救治涤凡神尼与另一位杜小姐,然后麻烦你留在那儿护法……” 陆芳霞一怔道:“那谁去抵挡崆峒的人呢?” 张自新大声道:“我去!” 朱梅急道:“张老弟,你不能去,祁海棠正想杀死你!” 可是张自新已将两颗药塞在陆芳霞手中,回身抢了出去,燕青:将朱梅按住道:“还是张兄弟去好一点,由于天龙匕的出现,他会想到天龙之秘已经被揭晓,不知道张兄弟此刻的虚实如何,可能会吓跑他。” 杨青青急道:“那我们得赶紧去帮他,张兄弟是个老实人,很可能会把实情说出来的。” 说着也急急迫了出去,燕青又朝朱梅道:“掌门人,我们先挡一阵,如果情况不佳,各位还是尽快撤退,光是一个祁海棠,倒还不可怕,我怕的是那个魔头的传人也跟了来,那情况就危急了。” 朱梅一愕道:“还不会吧,二十年内,那个传人受着誓言的约束,还不能公开现身。” 燕青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已经满二十年了。” 朱梅闻言一惊,燕青也走了,穿过几层屋舍,但见来人已逼进院落,地上倒着六具女孩子的尸体,陆芳霞的另两个侍女也被杀了,只剩下一个小红与杨青青、张自新三人,挺剑守住屋门。 对方除了祁海棠外,还有林龙与几个年轻人,燕青心中略定,因为照情形看,祁海棠仍然是这群人的领袖,似乎另一个昨夜蒙面的人物并没有前来。 燕青现身后,立刻哈哈一笑道:“祁海棠,你复原得真快,在丈人峰上饶你不死,你居然又找上来。” 祁海棠沉声道:“小辈!少说废话,那几个老家伙是不是躲在这里?” 燕青微笑道:“你不是派人冒充我们的姓名上这儿探听过两次了,怎么还没有弄清楚?” 祁海棠怒道:“姓燕的!你别耍贫嘴,我是不愿意多伤无辜,才问你们一声!” 燕青淡淡一笑道:“这地下六个女孩子都死在你的手中,她们难道是有辜的?” 林龙忙道:“掌门人,别跟他们多说了,据小弟的判断,那四个老杀才一定是藏在这里来了!” 祁海棠怒瞪了他一眼道:“林师弟,都是你说的,一会儿说他们在西域,一会儿又说在这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连这三个家伙下山了都不晓得!” 林龙俯下头道:“是掌门人说他们不会这么快离开丈人峰,小弟才未加注意!” 祁海棠道:“可是他们下山来到此地,你也没有通知,那这又该怎么说呢?” 林龙道:“我们的人都没见过他们,而且那四个老家伙太狡猾了,城里四五处地方,都布置得似真似假,分散了我们的人力,更因为此地已经试探过两次,监视较疏,才被他们溜了进来。” 祁海棠又问道:“你凭什么断定四个老家伙藏在这里呢?我告诉你,这次可不能出错,如果给那四个老家伙抽空溜走了,那责任完全要你负!” 林龙道:“绝不会错,小弟接到通知说此地有三个年轻人与门上发生械斗,那监视人以为是本门派出另一批试探的人,禀告小弟准备接应,可是小弟知道此地再没有派人前来,判断一定是他们下来了,才紧急通知掌门人!” 祁海棠道:“就凭这点理由吗?” 林龙道:“不!因为他们进去后,耽搁了一段时间,而宅中并未对外联络,假如那四个老家伙躲在别处,宅中一定会紧急通知他们的!” 祁海棠道:“好!我姑且相信你的判断,四面都布置好了吗?” 林龙道:“布置好了,只要有一点动静,立刻就会放信号通知我们的!” 燕青哈哈一笑道:“如果你们以为四位掌门人是藏在这里,那就大错特错了,此刻他们恐怕早已离开泰安了!” 林龙冷笑道:“不可能的!” 燕青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藏身何处,这里是我们找到的第一处联络站,问明情形后,故意叫他们不必通知四位掌门人,为的是吸引你们前来,四位掌门人虽然中了毒,他们门下的弟子也颇有高手在内,你们崆峒的弟子恐怕拦阻不了吧!” 林龙道:“可是没人去通知他们,他们不会走的!” 燕青笑道:“何必要通知呢?我把你们吸引到这儿来,也把你们大部分的人手都集中到此地,他们自然会乘机离去,此所谓围赵救燕之计,你们自认为老江湖,居然也会上当……” 祁海棠神色一变道:“林龙,你怎么说?” 林龙急急道:“他一定是在说谎!” 燕青笑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陪你进去到处找一遍,用事实来给你个证明!” 林龙望望祁海棠道:“掌门人,小弟进去看看!” 祁海棠怒道:“还看个屁!人如果还在里面,还会叫你进去看吗?赶快通知四面撤开,继续注意别处!” 说完又朝燕青道:“今天我不想找你们麻烦,这是我们五大门派之间的事,你们最好少插进来!” 燕青却冷笑道:“你想走没有这么容易,我们把丈人峰上的账算一算!” 说着追了上去,祁海棠一挥手道:“来两个人断住他们,林师弟咱们走。” 燕青道:“你想月兑身去追索四位掌门人,没那么容易,张兄弟,杨师妹,一起上。” 祁海棠与林龙准备撤退,燕青追上去,有两个年轻人挺剑拦住他,展开了格斗,那两个家伙剑法颇为了得,燕青一时居然无法击退他们,大声叫道:“张兄弟,上呀,我们多绊住他们一会儿,四位掌门人也可以走得远一点。” 张自新却巴不得他们早点离开,因此道:“燕大哥,我看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们算账。” 那红衣女郎小红也道:“是的,燕大侠,等掌门人把毒解了之后,不会饶过他们的。” 燕青叹了一声,祁海棠都哈哈大笑回头道:“姓燕的,你确实不错,我差一点被你瞒过了,只可惜这两个家伙太女敕,泄了你的底。” 林龙回头道:“掌门人,那四个老家伙真在这儿吗?” 祁海棠笑道:“不会错,如果他们硬找我们拼缠,很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四个老家伙好月兑身,可是张自新一开口,反而泄了底,假如老不死的不在这儿,他怎会希望我们早点离开呢。” 张自新本来觉得燕青无事找事,现在才知道是自己误了事,歉然道:“燕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反而惹出祸来了。” 燕青一叹道:“你是个老实人,只会说老实话,怎么能怪你呢?” 祁海棠大笑道:“对了,傻小子,以后你还是别说谎的好,你这种傻蛋想骗人,只会越描越黑。” 张自新将剑一挺道:“祁海棠,四位掌门人确实在里面疗毒养伤,本来我想等他们康复后再找你的,现在我不等了,就拿你试试我祖父遗下的天龙秘技。” 祁海棠闻言微怔道:“你已经打开钢丸了。” 张自新道:“不错,那多亏你帮忙,我姥姥把天龙匕藏在拐杖中,没来得及告诉我就被人杀死了,我把藏剑的拐杖带在身边,你在山上蒙面偷袭,一剑砍在上面,把天龙匕砍了出来,帮我打开了钢丸。” 祁海棠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张自新道:“因为你砍我的那一剑,我下来问了朱掌门人,说那一式解法是你想出来的,才判断是你。” 祁海棠冷笑道:“朱老儿还能说话?” 张自新朗声道:“你用的毒药虽烈,我祖父却在钢丸中留下解药,四位掌门人现在都把毒解了,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出来找你算账了。” 祁海棠不禁一怔,回头望着那一列年轻人,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点点头,道: “这倒是可能的,天龙老儿对解毒颇有心得,假如他留下了解药,那些毒就不灵了。” 燕青朝那年轻人看了一眼道:“阁下不是崆峒门下吧?” 那年轻人冷冷一点头道:“不错,我姓陈,名扬,号屠龙手,是专门屠杀天龙后人的刽子手。” 燕青神色微变道:“你就是跟天龙大侠约斗的那个魔头的传-人?” 陈扬微微一笑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燕青微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陈扬道:“跟天龙老儿赌约是我祖师,家师才是他老人家的真正传人,我们只是再传弟子而已。” 燕青略一沉道:“你们,你还有师兄弟。” 陈扬笑道:“不错,我们共有四个人同师学艺,但不是师兄弟,因为我们四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同时开始学艺,没有长幼之序,只有一个识称,我叫屠龙手,职列屠龙使者,另外还有伏虎、飞凤、玉麟三名使者。” 燕青沉声问道:“令师还没有死吗?” 陈扬脸色一沉道:“你少胡说八道,家师现在坐镇洛阳,准备从事一番武林霸业。” 燕青笑道:“当年你们师祖与天龙大侠相约二十年为他传人出世之期,现在只出现了你们这些小毛头,我还以为他也死了呢?” 陈扬道:“家师等了十年,见天龙后人中没有杰出人物,参加较技的必是天龙的第三代了,自己不屑为敌,所以才收了我们四人,同时也为了要称尊武林,让我们四人各创一番事业。” 燕青道:“令师的名号可以宣布吗?” 陈扬道:“现在可以了,不过你还不配问他老人家的姓名,只称呼他老人家为齐天教祖就是了。” 燕青哈哈大笑道:“原来令师是头老猴精。” 陈扬脸色一沉怒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燕青笑道:“齐天大圣孙悟空是头大石猴,你师父叫齐天教祖,岂不是孙猴儿的后代。” 陈扬怒道:“为了你这句话,今天我非要割掉你的舌头不可,我师尊功与天齐,岂能容你如此侮蔑。” 燕青淡然道:“只要你有本事,连我的脑袋都可以割去,不过我怀疑你师父是否能真的称尊武林呢?” 陈扬冷笑道:“你不妨等着瞧。” 燕青道:“天下武林道高手若干,哪一个肯落人后的,你师父凭这点力量,就想独尊天下吗?” 陈扬笑道:“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们有统盘的计划,所以我们先从五大门派开始,崆峒掌门人倒颇识时务,早就向家师表示臣服,因此家师允许他这一门派存在,其余四大门派,则由我们四大使者接管。” 燕青道:“你们迫切要找到四位掌门,原来是为着这个,那四家肯由你们指挥吗?” 陈扬微微一笑道:“另外三位使者已经分别到各家总坛去开始:接收了,家师慈悲为怀,不愿多事杀戮,所以由我来提取四个掌门人的头前去号令示威。” 张自新怒叫道:“你们简直是一群疯子。” 陈扬笑道:“祁掌门人,这小子以为得到了天龙秘籍,神气得很,你去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呀。” 祁海棠有点踌躇道:“使者不是说你去对付他的吗?” 陈扬微笑道:“如果你不行,我再出手好了,你在山上能砍他一剑,我实在懒得动手!” 祁海棠道:“那时他还没有得到天龙秘籍!” 陈扬怫然道:“祁掌门人,你见过家师的武功了,比你高出多少?” 祁海棠忙道:“教祖技艺已通参造化,祁某岂堪言匹,就是四位使者,也比祁某高明百倍哩!” 陈扬笑道:“我们受教祖十年熏陶,才有这样成就,这小子早上才得到天龙秘籍,就把你吓倒了吗?” 祁海棠顿了一顿才道:“这小子早就打下基础了,否则怎能在,举手之间,突破天龙二十五式!” 陈扬漠然道:“你放心好了,你的安全由我负责,如果他们敢伤你一根汗毛,我就替你割下他的脑袋!” 祁海棠果然挺剑上前,张自新也拔剑待敌,燕青一闪身拦在前面道:“兄弟!我来对付他吧!” 祁海棠怒喝道:“滚开,你凭什么跟我动手!” 燕青微笑道:“这个姓陈的家伙年纪比我还轻,你却把他当祖宗似的,我跟你交手还是看得起你!” 祁海棠愤不可遏,使剑径取燕青,燕青接住了,两人立刻展开厮拼,祁海棠的剑法造诣比燕青深厚得多,可是燕青很滑溜,知道技不如人,一出手就使出天龙二十五式中的后五式,那是五大门派未曾研破的五式。 燕青学得也不纯熟,可是跟张自新互相练习时,已经模到了门径,再加上张自新也预知解法,习来更易,大概能发挥到四成威力。 祁海棠没想到对方一上手就是这些妙着,第一招就失了先机,连续四招急攻后,已经手足无措,好容易挡开了最后一招,燕青剑法突变,又回头从那五招攻起! 祁海棠再也没想到他会炒冷饭,剑下准备他另发新招的,一时措手不及,嗤的一声,袍襟被燕青削断了一截,如非退闪得快,差点就把两条腿报废了! 他以堂堂掌门之尊,居然败在一个后辈之手,又羞又怒,咬牙挺剑,正想上前拼命,陈扬却一闪身,飘到他身前,也不知怎么一伸手,将他的剑夺了过去,冷冷地道:“算了吧! 难怪五大门派将崆峒列在最后,你实在不行!” 祁海棠叫道:“这是天龙剑式,而且正是我没有见到的那五手!教祖原是请使者加以指示的啊!” 陈扬傲然一笑道:“现在我就破给你看!” 祁海棠满脸羞惭地退过一边,陈扬偏转脸来,朝燕青冷冷地道:“再来!看我把天龙剑式破得体无完肤!” 燕青微微一笑道:“那不算稀奇,你苦练十年,就是专攻那二十五手剑法,我学了还不到一天!” 陈扬冷笑道:“不到一天,你就能使全了,可见天龙剑式没什么好玩意儿?” 燕青道:“你别口中说得好听,天龙剑式在我手中自然不算什么,因为我是从张兄弟那儿偷学来的,最多只懂个皮毛,如果由张兄弟使出来,恐怕连你那个不敢见人的师父也讨不了好去!” 陈扬听得微微一怔道:“那臭小子有什么可神气的?” 燕青哈哈一笑道:“他新得天龙大侠的秘籍,学起任何东西,都会事半而功倍!” 陈扬冷笑道:“从天龙匕的发现到现在,也不过才一天的工夫,那小子能有多少长进?” 燕青道:“天龙大侠秘籍中完全是画龙点睛的功夫,并不须要时间,否则天龙大侠早就可以将秘籍相授给他的后人,何必要拖到你们出世的日子!” 陈扬怔了一怔,燕青又道:“何况张兄弟也不是一天之内就成就了的,他的基础是跟他祖母在不知不觉中奠下的,所以他正式开始练武,到现在不过才一个多月,试问有谁能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一跃而成为绝顶高手!” 陈扬被他说得心中犹豫不定,顿了片刻才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始终不会相信的。” 燕青笑道:“我并不要你相信,事实上你口是心非,内心早已动摇了,你刚才叫祁海棠先动手,也是想试试张兄弟的深浅,我偏不叫你如意,而且我抢着先出手,倒过来是叫你先泄,等你通过我这一关后,张兄弟也模清你的底子,两三招之内,就可以解决你了。” 陈扬脸上阴晴不定,沉思良久后才咬牙道:“没关系,教祖并没有指望我能胜过天龙后人的,我们龙虎麟凤四大弟子,各具一门专长,四个人加起来,也不过才抵得上教祖的六成本事,所以我的胜负,并不足影响大局!” 燕青微微一笑道:“你总算说出真话来了,原来你也只是一个试探者!” 陈扬怒道:“不错!可是要通过我这一关并不容易!” 燕青笑道:“你放心好了,既然你不足代表你师父,张兄弟也不会对你太认真的!” 说完转头对张自新道:“兄弟今天你宁可输给他,也别拿出全部功夫,免得给他们套了虚实去!” 陈扬冷笑道:“输给我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除非他能保住性命,才能留住他的功夫。” 燕青笑道:“天龙大侠早就为这一点安排好了,所以才叫张兄弟把天龙剑式分授给几个人,除非你那老鬼师父亲自前来一决,否则我们绝不让张兄弟轻易出手。” 陈扬挥剑急进,燕青挥剑急架,交手四五个回合,燕青果然不是敌手招呼一声,杨青青使双剑,也加入战圈,三枝剑同时进攻,也仅仅阻遏住陈扬的攻势而已,十几个回合后,两人又处在劣势。 不过杨青青使用唯心剑式的精招,在紧要关头,总是能给对方一点威胁,总算能勉强维持下去。 燕青在交手中不时使用天龙剑式进招,陈扬对破解这套剑式特有心得,不管哪一招,总是被他压了下去,频增危机,等到二十五式先后使尽,陈扬剑势突紧,首先将燕青的剑绞月兑了手,回手一撩,直取杨青青。 杨青青连忙用双剑去格架,可是陈扬的剑式很奇特,居然由她双剑的空隙中突人,直指杨青青心窝,眼看她即将伤于剑下,张自新已如雷闪般的抢进来喝道:“住手!” 因为有了燕青那一番虚张声势的夸语,陈扬对张自新倒是颇为忌惮,闻喝后连忙撤剑退后一步,斜睨着张自新道:“你终于忍不住了。” 张自新握剑凝立道:“我限你立刻离开此地,回到你师父那儿,我自会去找他一决!” 陈扬冷笑道:“把你的脑袋割下来,交给我带走,否则我回去在教祖那儿如何交代呢?” 张自新沉声道:“我不愿意杀人,才给你一个机会自动离去,等到我出手,你可没这么轻松了。” 陈扬哈哈一笑道:“那是最好的,没有你的脑袋交差,我必须得带点记号,证明你确是了不起。” 张自新沉下脸道:“要我在你身上留记号,那可没有准,因为我还不能控制出手的轻重,说不定会叫你变成残废,所以你还是现在离开的好。” 陈扬见他年纪虽轻,说话时却别有一种慑人的气度,心中微感怯意,强自振作地大笑道: “没关系,只要你有本事,把我的脑袋割下来,自然会有人拿去向教祖销差的。” 张自新现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轻轻一叹道:“自作孽,不想活,我也没办法,你出手吧。” 由于他凛然不可一世的气概,使得陈扬的傲态也收敛不少,执剑在手,久久不敢发招。 杨青青退到燕青身边低语道:“要不要我们一起上?” 燕青摇摇头道:“不必,我想张兄弟确有制胜的把握。” 杨青青急了道:“他有多少本事不是不知道,天龙秘籍是你吹嘘的,内容空无一物,他怎么行呢?” 燕青道:“张兄弟是个老实人,尽避我吹得凶,他却不会做戏,现在你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那可不是装出来的,所以我认为他一定有把握。” 杨青青道:“他用什么来把握?我们两个人都打不过人家,张兄弟比我们还差一点。” 燕青道:“别忘了他是个绝世奇才,两个月前他一点剑法都不会,两个月就追得跟你差不多了,照这种进步法,他随时都可以超过你我,也许现在他就比我们强多了。” 杨青青不以为然道:“我还是不相信。” 燕青道:“我也不信,可是事实如此,说不定他在刚才的决斗中,已经看出对方的缺点,所以才表现得如此自信,反正他绝不是为了替我掩饰谎话而摆出这副神气的。” 杨青青看张自新神态从容,不禁将信将疑地道:“我也被弄糊涂了,他从来没有这样镇定过,也许他是真的有把握,但我们还是不能太相信他。” 燕青道:“那当然,我们随时都要注意他的动静,稍有危险,我们立刻上前抢救。” 张自新等了半天,见陈扬仍是按剑不动,不禁问道:“你为什么还不出手呢?” 陈扬确实不敢轻举妄动,惟恐出手就遭受反击,顿了一顿才道:“我等你出手!” 张自新微微一笑道:“谁先出手都是一样,我要胜过你,一定是你毫无知觉之间,不过你先出手,可以占到一个便宜。” 陈扬的气势完全为他所慑,忍不住问道:“什么便宜?” 张自新笑道:“如果你招式出奇,第一剑就杀死我,你就算胜了,否则你必败无疑!” 祁海棠忙道:“使者!别上当,这小子专会在败中取胜,往往在无可挽救的时机突出精招……” 陈扬瞪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是傻瓜?” 祁海棠道:“我只是根据以往跟他动手的经验,提供作为使者参考。” 陈扬冷笑一声,掀眉对张自新道:“你少玩花样了,我不想占便宜,也不会上当,说什么我也不会先出手。” 张自新道:“假如我也不出手呢?” 陈扬目光旁掠道:“那我正好借这机会,把旁人先宰掉几个!” 说着脚步微移,装着像往屋中冲去,吓得小红一声惊叫,张自新愤然道:“我给你机会,你自己放弃了,回头可别怨我。” 说着一剑直刺,陈扬不敢遽接,退后让开,可是张自新别无变化,不禁奇道:“你就是这点本事?” 张自新道:“我只是开个头而已,精招都在后面,你如果再不出手,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完又砍出一剑,陈扬用剑磕开后,试探性的攻出一剑,张自新规规矩矩地架住,运用唯心剑式就势回攻,就这样一来一往地交斗起来。 唯心剑式攻守俱备,可是对陈扬并无威胁,陈扬完全是慑于他先声夺人,才不敢放手出招,剑走十几个回合,发现张自新不过尔尔,心中捉模不定,渐渐将攻势加强,张自新运用唯心剑式,拆招还招,意态从容。 陈扬却打出火来了,连续攻出三剑,十分凌厉,张自新虽然挡住了,手法略见沉滞,却已无法还招。 陈扬哈哈一笑道:“原来你小子只是装样子唬人,照你这点能耐,连做我的徒弟都不够资格。” 剑式突盛,一招荡开张自新的长剑,寒光径泻,横扫劲侧,张自新的长剑被格在外面,回剑自救万无可能,如果退后闪避,则抵不住他跟上来的变式追击,慌忙中居然举起另一只空手去挡他的剑。 走遍天下,也没有这种笨招式,肉臂挡刃,好比螳臂当车,除了多赔上一条胳臂外,根本无济于事。 陈扬腕上加劲,急砍而至,准备将张自新连手带头一起扫断下来,势子很急,杨青青想救也来不及了,只有拼命运剑急扑,想把陈扬也杀死,祁海棠自然也准备好了,早从门人手中取饼另一枝剑,挡住杨青青。 锵然震鸣中,他回头去看,意料中张自新一定身首异处,可是眼前的情景使他怔住了。 张自新安然无恙,陈扬却只剩一条左臂,被张自新单手擎在空中,地下有一只断手,还紧握住剑,分明是从陈扬右臂上削落下来的。 张自新将陈扬轻轻一抛,倒在地上,祁海棠连忙地去扶起问道:“使者!你怎么回事?” 陈扬伸出那只断手道:“快替我止血包扎!” 林龙忙上前取出身边的金创药,替他敷在伤处,同时使用截脉手法,将血脉闭死,然后才撕破一块衣襟,将伤包扎好。 陈扬面如土色,强忍住痛楚咬牙道:“张自新,你好卑劣的手段!” 张自新一扬左手,露出掌中的天龙匕道:“你知道我是天龙后人,自然也该知道我祖父的天龙匕有一招袖底藏刃,怎么还说我卑劣呢?” 祁海棠一怔道:“使者是伤在这一招之下?” 陈扬道:“我怎么想到他的空手中会暗藏兵刃的!” 祁海棠道:“袖底藏刃是天龙绝技,有多少好手都败在这一招下,教祖难道没对使者说过吗?” 陈扬道:“说过的,但是袖底藏刃是跟握剑的手同时使用的,经常是丢开长剑,突出短刃取敌,教祖已经研究出解法,所以我刚才进招时,特别防备他的左手……” 张自新笑道:“我祖父也许不习惯用左手,但是我两只手都很方便,自然不必固守成规,今天借你的口,回去告诉你师父,以后对我两只手都要留神!” 祁海棠见陈扬受伤,局势转变,连忙道:“上当就这一回,下次就不会再上当了,使者我们还是走吧!” 燕青道:“想走没这么方便,你在这儿杀了六七个人,就想一走了之吗?” 陈扬冷冷地道:“你打算怎么样?” 燕青道:“张兄弟答应你走,我们自然不留难你,可是崆峒的人都不准离开!” 陈扬沉声道:“崆峒的一切行动都是教祖授命,你们想伤害崆峒一个人,就是与教祖作对了!” 燕青道:“我们跟你那不敢见人的师父早就是死对头了!” 陈扬冷笑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三个使者已经分别至少林等各家总坛去示威准备接收了,如果你们敢伤害崆峒的任何一个门下,可别怪我采取报复行动!” 燕青怔了一怔才道:“那么我们放过崆峒,你能担保那四处总坛不受干扰吗?” 陈扬道:“目前他们只是待命,要等我取到四个掌门的人头,才会正式行动,我的任务失败,他们的行动自然也会取消,可是我传出另一个信号,他们立刻展开屠杀,倒是很方便的!” 燕青考虑片刻道:“你能担保那三个人不另生枝节,我们自然可以把账留到以后再算。” 陈扬道:“可以,教祖准备一统武林,建立千秋霸业,并不想做得太绝,尤其是我败在张自新之手,在张自新没有授首以前,可能不会有所举动的!” 燕青道:“好!我相信你的保证,你把崆峒的人都带着走吧,反正四大门派也不会罢休的,等四位掌门人康复后,自然会找崆峒要回这笔账!” 罢说到这里,门中出来一批人,朱梅居首,后面是灵虚上人与松月真人,最后是玉贞子,祁海棠见三位掌门人都已恢复正常,神色大变,连陈扬也骇然色变。 朱梅嘿嘿冷笑道:“祁海棠,你没想到我们几个老头子的命这么长吧!” 祁海棠神色瞬间千变,但立刻镇定下来,发出一声长笑道:“朱梅,你们命长也不过几天,等教祖亲临之日,岂仅你们的首级不保,连你们的门派也就荡然无存。” 朱梅冷笑道:“我在这儿听了有一会儿了,对那个魔头教祖的事情也略有知闻,假如你以为他能镇服我们,那可是打错了算盘。” 祁海棠道:“教祖的武功我是亲蒙赐教,确实已冠古绝今,当世无敌。” 朱梅道:“没有的事,当年天龙大侠凭一人之力,就将那老魔镇住,永世不敢抬头。” 陈扬忍不住道:“我祖师与天龙老儿只不过是旗鼓相当而已,可是天龙后继无人,我祖师却有了传人。” 朱梅笑道:“你祖师那老魔是利用毒功将天龙大侠陷害成伤,而天龙大侠在中毒之后,仍能拼其余力,将你祖师震伤而退,可见天龙大侠的武功,远胜你们多倍。” 陈扬冷笑道:“天龙老儿得天独厚,那是个人的修为,并不是他的武功有什么过人之处,天龙后继无人,而我师父的武技较之师祖尤为过之,今后天下,谁人能及。” 朱梅一指张自新道:“谁说天龙后继无人,这位老弟是天龙大侠的嫡传孙儿,以质禀而言,尤胜于天龙大侠,他学武才一年多,已经比你十年的成就还高,现在又得了乃祖的秘籍,再过几年,赫然又是一位天龙大侠再世了。” 陈扬冷笑道:“那要再过几年,你想他能活那么久吗?” 朱梅道:“有我们在保护他,谁也别想伤害他。” 陈扬道:“你们保护得了吗?” 朱梅一笑道:“别忘了天龙大侠传了我们一套攻防剑式,那是专门克制你们的杀手。” 祁海棠微微一笑道:“这套联防剑阵要我们五大门派合手才有效,我不参加,等于有屁用呀。” 朱梅笑道:“天龙大侠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他知道五大门派中只有崆峒人品最杂,果出问题,一定是崆峒,所以把崆峒的剑式另外誊录了一份,由我们分别保管,即使没有你,这个剑阵也能行使得开。”——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四章 恶讯频传 祁海棠不禁一怔,陈扬笑道:“祁掌门,你别上他的当,如果真有这回事,他们何必还来找你。” 朱梅道:“天龙大侠为人忠厚宽大,虽然明知崆峒不可靠,但念他们仍然为武林一脉,不忍抛诸门外,只是暗中作了个准备,等他们劣迹昭彰,才另作处置,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先找祁海棠的理由。” 武当松月真人道:“而且天龙大侠也预料到你会用毒药来谋害我们,否则他怎会在钢丸中预留解药?” 祁海棠神色果然大变,朱梅笑道:“你如果不信,我还可以把天龙大侠预留的剑式报出两招,那都是五梅剑阵中属于崆峒的部分,那是‘流云过峡’与‘千峰近日’对不对?” 祁海棠吓得脸色煞白,直往陈扬瞧去。 陈扬冷冷地道:“走!见了教祖再说。” 祁海棠匆匆招呼手下准备退走,松月真人道:“祁海棠,你在这儿杀死了六个女子,因为她们还不是武当的正式门下,站在我们以前结盟的条约,不能算是直接冲突,所以我不留难你们……” 玉贞子忍不住道:“掌门师兄,这些人就白死了不成?” 松月真入神色一庄道:“不,可是我必须按照规矩行事,这六人算是为武当而死,我要为她们主持殓葬事宜,公开宣布她们为武当门下,赐名定辈分后,再邀集同门,替她们报仇!” 玉贞子这才不做声了。 陈扬却冷笑道:“你们是说得好听而已,如果你毫无顾忌,岂肯如此轻易罢手。” 松月真人微微一笑道:“如果你真以为我怕你们在别处闹事,那可是打错了主意,我们名门正派门下都是忠义不屈之徒,即使你把我们四人杀了,只有增加他们的仇意,绝不会屈服的,何况我们四家根基深厚,门中高手如林,想凭一二人之力去镇服他们,更是痴人说梦!” 陈扬昂然道:“你要不要试试看!” 松月真人道:“试不试在于你,我们行事却必须讲究规矩,你带着崆峒的人走吧!” 陈扬冷笑一声,才与祁海棠率众呼啸而去。 这边玉贞子吩咐小红叫人收拾地上的尸体,同时把张自新等三人,请到内屋坐定,朱梅一叹道:“今天幸亏张老弟将那狂徒击败了,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燕青也道:“张兄弟,我真佩服你,先前我替你吹嘘,原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想不到你真有两下子。” 张自新道:“我爷爷这一式袖底藏刃,原是右手式,要抛开手中的长剑才施展的,我换成左手,知道可以唬人一次,但下一次就不行了。” 朱梅叹道:“这姓陈的小子只是那魔头的三传弟子,即已如此厉害,那个再传弟子,一定更为高明了,目前的难关虽过,来日方长,真不知要如何应付呢!” 张自新道:“你们各位不是有一套五梅剑阵吗?” 朱梅摇头苦笑道:“少了崆峒这一环,剑阵练不起来了,我刚才故意说大话,吓吓他们罢了。” 燕青奇道:“掌门人怎能报出剑式的?” 朱梅道:“那两式是连击配合所用的招式,我们根据四家的剑式需要,判断必不可少,可是最后五剑齐发,各出精招时,都是各家的秘传剑式,我们根本无由得知。” 张自新听了十分失望。 杨青青道:“可不可以用别家剑式来更换呢?” 朱梅道:“我们考虑到这个问题,只怕不容易,天龙大侠学究天人,他创设的剑阵,岂是别人所能更易的?” 燕青笑了一下道:“我有句不知进退的话,要说天龙前辈之学固然山高海深,但也必就高至无人能及,以天龙二十五式而言,我与杨师妹就各破了一式。” 张自新道:“这话不错,燕大哥的师传也是位绝世高人,我想绝不会比我爷爷差多少,我跟杨姐姐两人合手也没有胜过他呢!” 朱梅点点头道:“不错,破解一两式可以各凭聪明,可是想要更易一套完整的剑法,就是不容易的了,三位天分都够了,但火候仍未达洗炼之境……” 杨青青道:“我并不是想由我们来更易……” 朱梅道:“我们四个人都只能专攻本身的一部分,而且受了所学的影响,绝对无法更易别人的剑法。” 杨青青道:“四位的同门长老呢?” 灵虚上人道:“都是一样,因为所学的路子已限死了,除非要找到另位老一辈的名家,或许有可斟酌之处。” 杨青青道:“我就是这个心思,燕大哥,是否能想法子把你师父请来商量一下?” 燕青道:“家师灵游无定,而且从不公开现身江湖,这个我实在不敢保证。” 杨青青道:“我想事关天下安危,他老人家总不好意思坐视不理吧?” 燕青道:“可以试一试,但没有把握,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上哪儿去找,每次都是他老人家主动来找我。” 杨青青道:“朱掌门人可否将消息传出去?” 朱梅道:“这事情不能敞开来做,惟一的办法是由我们四家与燕老弟公开传柬,遍邀天下武林道,商讨对付齐天教祖的事,借这个机会,或许可以惊动他的尊师。” 燕青连忙道:“在晚怎敢与各位掌门人联名具柬?” 朱梅轻叹道:“那倒没什么,事实上燕老弟的心计武功,也是够独当一面的。” 杨青青道:“这么做主要的是为了邀请你师父出头,燕大哥就不必客气了。” 燕青道:“要具名,我们三个人都具名,绝没有我一个人单独具名的理由。” 杨青青笑道:“张兄弟是天龙大侠的后人,具名自然够资格,我却不行,因为我还有父亲呀!” 朱梅道:“这话对,杨小姐虽然技艺非凡,可是她的尊翁汝州侠也是望重一方的武林名家子,要具名也必须具杨大侠的。” 张自新道:“华老爷子的唯心剑法论威力,并不比我爷爷的天龙剑法差到哪里,如果把他们列名帖上……” 朱梅道:“浊世三神龙举世同仰,只是具名之事,最好先取得他们的同意,因为这关系着个人安危。” 张自新道:“我想他们不会反对的。” 燕青道:“他们三位避世多年,必有说不出的隐衷,这次出头与长春剑派宣战,还是受了你的牵累,这件事明知他们不会置身事外,但还是先取得他们同意的好。” 张自新道:“对,那我就上京师去找他们,而且我也要找李大叔问问毛文水的事。” 灵虚上人道:“我们伴同张小侠一起上京师去。” 张自新忙道:“各位何必要跑这一趟呢?” 朱梅道:“我们必须跟着老弟,因为老弟的身世已经公开,那个齐天教祖可能随时都会对老弟不利,再说与老弟同行,对我们也有好处。” 燕青笑道:“不错,朱掌门人说出五梅剑阵可由四家联手合习,有陈扬回去通报后,那个齐天教祖一定颇为忌惮,四位如果分散了,他可能会个别击破,所以四位一定要轻常在一起,而且现在他还忌畏张兄弟身怀天龙秘籍,有四位在路上护持,他更相信其真实性,还不敢猝然发动。” 朱梅笑道:“老朽只是怕张老弟落了单会有危险,给燕老弟这一说,还有更深的作用,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杨青青道:“四位门户中的事放得开吗?” 朱梅道:“放不开也没办法,因为这是关系到今后门户绝续存亡的关头,好在我们有特殊的联络方法,随时可通消息,有什么事,我们仍然可以传令摄理。” 这时涤凡神尼也恢复了健康,出来向张自新道谢救命之恩,朱梅的女弟子杜月华因为受的是外伤,一时无法痊愈,还留在内屋休养。谈起经过与先时的决定,涤凡也满口赞成,同时对具名柬邀武林道共御齐天教祖之事,她有更深的见解道:“我们五大门派平时与江湖朋友太隔膜了,引起很多误解,这次有事要请大家帮忙,理应四家掌门人亲自前去拜访各地名家,方今武林知名人物,以浊世三神龙为其中翘楚,我们应该先从这三位高人开始,具诚邀请共商大计才对。” 松月真人笑道:“神尼之言,深获吾心,大家就这么决定,而且事贵从速,免得齐天教祖那老魔头知道了,又横生枝节。” 第二天,由松月真人主持,为陆芳霞的六名侍女安殓,列为玉贞子名下的再传弟子,宣誓必为她们复仇。 杜月华留下养伤,玉贞子暂留摄理四家门派的联络事宜,大队人马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北进了。 因为有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同行,声势自是不凡,前面有人打前站,后面有人压阵,沿途都有各门派的俗家弟子侍奉歇宿,安排饮食等事宜,像是军队行军一般,由此也见得四大门派的声势确实是不小。 也许因为他们走得快,洛阳方面与崆峒门下都没有什么行动。 约莫走了五六天,这天来到了直隶省境的正定县,那是个要冲,离京师已是不远,张自新归心如箭,心想在京师的华树仁等人一定得到消息了,照理应该派了人前来通个信,怎么毫无动静呢? 四大门派在这一带弟子较少,他们住在一家大客栈里,用晚餐时,因为有三个是出家人,另备素食在房中食用,只有朱梅陪着他们三人在楼下的酒座中吃喝。 随行虽有四家的弟子,却不敢跟他们同座,只是远远地站着侍候,酒座中客人很多,喧闹异常。 而且就在他们隔座,有几个大商人围桌聚饮。喝酒行令,刚好门外来了个卖唱的女孩子,他们就叫了来献唱。 那女子不过二十上下,颇具姿色,穿着寒素,一脸愁容,后面跟着个操琴的少年男子,也是一副寒酸之相。 先唱了几支下小曲,那些大商似乎不过瘾,一个花白胡子的胖子笑道:“小妞儿,给老爷们唱个十八模。” 那女子低下头道:“启禀老爷,奴家不会唱。” 那胖子笑道:“小妹子,连十八模都不会唱,你还出来混饭吃?”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瘦子却狞笑道:“小妹子,你过来,老爷教你,我模你哪儿,你就唱哪儿。” 说着站起身来,要去拉她的手。 那女子连忙躲开,急叫道:“老爷,您尊重点。” 那瘦子笑道:“卖唱的娘儿们还讲究尊重。” 那女子道:“老爷,奴家卖唱是为生计所迫,可是还没有下贱到要卖色相……” 那瘦削的操琴男子也道:“对,妹妹,这几个人的臭银子,咱们也不想赚了,走吧。” 那瘦子脸色一沉,过去抓住他的胸口道:“妈的,你敢骂老爷?” 操琴的男子被他抓住了胸前的衣服,连忙想挣月兑,可是抓他的瘦子很有气力,始终挣扎不月兑。 那女子急忙扑过来哀求道:“老爷,我哥哥并没有骂你呀,你放了他吧!” 那瘦子冷笑道:“他说我的银子是臭的,这不是骂我?” 操琴的男子叫道:“你仗着有几个钱,就随便欺侮人,不但你的银子是臭的,连你的人也是臭的。” 那瘦子伸手就掴了他一掌,打得很重,操琴的男子立刻倒在地上,口角流出血来,那女子连忙扑过去,却又被瘦子抓住了,狞笑道:“小妹子,乖乖地陪老爷们喝酒,回头老爷重重赏你啊!” 女子拼命挣扎,瘦子哈哈大笑,伸手要去捏她的脸颊。 张自新实在忍不住了,突地站起,一手捉住瘦子的胳膊,沉声喝道:“放开她。” 他的手很重,瘦子疼得哇哇直叫,那女子早已挣月兑出去,扶起操琴的哥哥,瘦子一面叫,一面还骂道:“妈的,臭小子,你敢管吴老爷的事,你不打听打听,吴老爷在本城是干什么的吗?” 张自新顺手一掌,将瘦子打得满脸淌血,座上几个人都站了起来,那胖子大叫道:“反了,反了,店家,叫人来,把这小子抓起来。” 门外跑进三两个公人打扮的汉子,带着铁尺链条等,正要上前去抓张自新,却有一名少林的俗家弟子过去拦住他们,同时低声说了几句,那些汉子一个个脸上变色连忙上前拉起那瘦子低声说了几句,瘦子的脸也吓白了,顾不得脸上流血,深深一揖道:“张大侠,小的不知道是您大驾,冲撞了您,该死,该死。” 一面骂,一面还伸手打自己的嘴巴。 张自新冷笑道:“我不知道吴老爷是干什么的,要请教一下。” 那胖子见瘦子如此,连忙上前一拱手道:“吴老弟是本县的都头,冒犯了好汉,请好汉恕他无知。” 张自新哼了一声道:“一个小小的都头,就敢如此无法无天,随便欺负人?” 瘦子低下头,不敢开口,那胖子连连拱手求饶。 张自新也不愿太过分,冷冷地道:“你们已经听过那位姑娘唱歌了,留下一百两银子给她,马上滚蛋。” 胖子一怔道:“卖唱的粉头儿,哪里要这么多银子。” 张自新道:“我知道,光是听歌,一两银子也够多了,可是他打了人,九十九算是他打人的代价多不多?” 那瘦子连忙道:“不多!不多,小的马上付!” 说着取出一百两银票双手递上。 张自新接了厉声道:“马上滚蛋,以后再敢这样欺负人,我就要你脑袋!” 那瘦子一面连声说不敢,一面与同座的人狼狈而去。 张自新把银票送给那女子道:“姑娘!你哥哥没受伤吧?” 那操琴的男子连连作揖道:“没有!谢谢英雄援手,只是这银子我们可不敢收!” 张自新道:“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 那男子苦笑道:“英雄有所不知,那姓吴的是本地的地头蛇,今天虽然受英雄教训,可是我们拿了他这么多的银子,他一定不甘心,事后一定会再找我们的!” 张自新道:“我谅他不敢!” 那女子道:“英雄在这里,他自然不敢,可是英雄走了,他就敢了。” 张自新为之一怔。 那男子道:“银子是绝不敢收他的,以免遭他怀恨,我们但求在这里,(ocr者:这句话不明白)明天上京师去,他就无法奈何我们了!” 张自新忙道:“你们要上京师?” 那男子道:“我们原是上京去投亲的,因为没有盘费,不得已才沿途卖唱糊口,其实我们也是好人家的子女,如非为生计所迫,何至操此贱业!” 张自新笑道:“这就好了,我们也要上京师去,明天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就不怕人找麻烦了,银子还是带着,到了京师,也许一时找不到令亲,也可以留着过日子!” 那兄妹二人商量了一下,那女子才道:“既是如此,就谢谢恩公了,可是今天晚上……” 张自新道:“我就住在这家店里,你们也住下好了,明天一起上路!” 那女子感慨地说:“那真太好了,哥哥,我们就在这儿住下吧!” 那男子道:“只有这样了,如果离开这里,说不定就会受到他们的陷害!妹妹,我们还没吃晚饭呢,叫两碗面来吧!” 张自新道:“吃两碗面就够了吗?” 那女子苦笑道:“行路人有两碗面已经是天大的享受了,而这两碗面,还是靠着恩公的赐福!” 张自新道:“我看不必麻烦了,我们那一桌上菜叫得太多,四个人也吃不下,大家一起吃吧!” 那女子连忙道:“这怎么敢当!”。 张自新道:“没关系,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过来坐吧,店家,添两套餐具。” 朝各人行了一礼,那男子道:“大恩不敢言谢,敝兄妹无法为报,只有叫舍妹唱两支曲子,给各位解闷聊报大德!” 张自新忙道:“不必!不必!” 可是那男子已经坐下开始操弦,一把胡琴拉得出神人化,极为动听,朱梅忽然笑道: “想不到阁下深通音律,这是碧海青天古调,会者不多,能奏得如此娴熟,尤为难得!” 那男子止手笑道:“原来老先生也是行家,说也惭愧,寒家本来也有几亩薄田,就因为小人专好音律,不事生产,坐吃山空,不得已才背井离乡远出投亲!” 朱梅道:“凭阁下这手琴技,也足可养家了!” 那男子道:“可是穷乡僻村,知音无多,舍亲前年托人送信来说是京师有很多大宅第都有家蓄乐妓,叫小人前去教乐,可谋一职,那时小人还不想屈志求安,这两年实在没法子了,才走上这条末路。” 朱梅点点头道:“嗯!通音律的人到朱门寄生,确是末路,不过总比叫令妹抛头露面,出入酒肆卖唱好得多!” 那男子道:“是呀!小人想到了京师之后,先安顿下来,找个清白人家,将舍妹嫁了,再另求出身!” 说完又朝那女子道:“妹妹,座有顾曲周郎,你那些俚词俗调,可难人方家法眼,还是把你拿手的曲子唱两首,请老先生指教一下吧!” 那女子道:“没一首是我拿手的,唱什么好呢?” 燕青道:“吾辈武人,要听雄壮一点的才合口味,请姑娘唱一曲,苏学士的赤壁怀古吧!” 那女子笑道:“这要铁板铜琶配合起来,才能响遏行云,以尽其雄浑豪壮之概!” 燕青笑道:“铜琶难觅,铁板倒是现成的,我也学过几天音律,大家凑凑兴吧!” 说着起身到柜台上取了一副铁筒,因为酒楼中常有豪客召妓侑酒,乐器都是现成的,他拿起铁筒,丁丁的敲了几下,那男子笑道:“原来公子也是行家,妹妹!这下你更要卖点力,以免贻笑方家!” 胡琴拉起过门,配合简拍,那女子定定神,才轻启朱唇唱了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琴音豪壮,节拍雄浑,那女子的歌喉更是宽润,唱得听者雄心顿发,张自新只觉得好,却不懂得内容,拉着杨青青为他解释。 幸而杨青青念过这一首词,把全文背给他听了,张自新连声叫好。 那女子听间歇的过门已完,接着唱下平阙了:“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拌声虽歇,语音还袅袅绕在,张自新首先鼓掌喝彩道:“好!实在太好了,只是后面的气势不如前面!” 杨青青道:“那是作者对人生如梦的感慨,所以意气较为消沉,你不到那个年纪,自然不会了解那种心境!” 正说着,忽然楼上松月真人叫道:“朱兄!请上来一下,涤凡神尼被人刺杀了!” 这一叫何异晴天霹雳,张自新连忙冲上楼去,但见涤凡神尼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松月真人道:“凶手是在背后下手的,一剑直透前心,我听见她哼了一声……” 张自新过去审查她的遗体,果然是背心上一个刺洞,深入心脏,早已气绝多时,不禁悲愤填膺,厉声叫道:“是谁下的毒手?” 松月真人道:“神尼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可见对方身手之高,否则绝不能掩至她身后而无所知觉。” 张自新看了四周一下,窗门未开,下手的人一定是从门口进来的,乃问道:“道长没瞧见有人走过吗?” 松月真人道:“我在房中用餐,没注意门外有人,听见神尼哼声后,还隔墙问了她一声,没有得到回答,才过来看了一下,神尼已经受害了!” 张自新道:“还有上人呢?” 松月真人一怔道:“是呀!上人就在隔屋,怎么听见了叫声,也不过来看看,别是……” 说着连忙抢到隔壁,灵虚上人盘膝安坐,状似人定,面前放着的饭菜还没有动,走过去一模,身子已经僵了。 张自新忙问道:“上人怎么样了?” 松月真人黯然道:“上人已经圆寂了,只是他身上并无伤痕,不知是如何下手的!” 室中点着烛火,不住地摇晃,松月真入神色一动道:“四门紧闭,烛火怎么会无风自动?” 走近去仔细一看,然后回到灵虚上人身边,在他的太阳穴上用手一模,然后掌心贴着模处用力一拔,露出一点银光,再用手拈出来,却是一枝细长的银针。 他托着银针道:“这是上人致死的原因,凶手是在窗外发暗器的,劲力很强,直透人脑!” 张自新道:“道长怎知是从窗外来的暗器呢?” 松月真人道:“窗纸上有个小洞,因为对准烛火,烛火才会晃动,我是从那小洞,才找到上人致死之因,否则这银针深陷入骨,根本就无从发现。” 张自新从小洞顺延过来,发现与灵虚上人的太阳穴,刚好是一条水平直线,才相信松月真人的判断,可是他又不禁怀疑道:“灵虚上人一身内外功都到了化境,这银针透过窗纸,必有响声,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松月真人叹道:“上人是虔诚的佛门高僧,用餐前必定闭目默诵经文,对方乘这个时机下手,才使他无所觉察!” 张自新愤然道:“是谁下这种毒手?” 松月真人道:“能够在短时间内连杀两位高手,对方必非庸俗之辈,我想可能是那个齐天教祖,或者是他的门下另外三个弟子。” 张自新忽然发现只有他一人上来,朱梅与燕青、杨青青都没上来,不禁奇怪问道:“朱掌门人怎么没上来?” 松月真人也是一怔道:“对呀,他们怎么没上来?” 二人连忙下楼一看,但见朱梅坐在椅子上,杨青青与燕青都不在,忙问旁边的人道: “还有人上哪儿去了?” 店家道:“追那卖唱的兄妹去了。” 二人走近朱梅一看,原来他已被人破了气功,正在运气调息! 一会儿,燕青和杨青青都回来,气急败坏地跑了回来,张自新一问,原来那两个卖唱的男女,是乔装的,那女的在朱梅不注意时用牛毛银针伤了他,等到要伤燕青时,杨青青发觉了,二人目的已达,略一招呼,便联袂而逃,燕青和杨青青追出时,已失了二人的踪迹了。 张自新听了燕青的叙述深自悔恨道:“都是我不好,硬出头做好事,把他们拉过来,否则朱前辈也不会受害了。” 朱梅连忙道:“人家是存心来算计我们的,幸亏老弟将他们拖了过来,使他们在明处下手,如果懵然不觉,由他们实施暗算,只怕受害的人还要多呢!” 松月真人也道:“这话不错,像灵虚上人与涤凡神尼,在不知不觉间丢了性命,还更冤枉呢!” 张自新怒声道:“我一定要找到这两个人,替上人与神尼报仇。” 燕青道:“上人与神尼都死了?” 松月真人道:“上人死于银针,想系那女子所为,神尼被人用剑自背后刺死,则是另一人下的手,因为那时候你们已经在楼下喝了起来……” 燕青道:“这样倒是要找到他们作个解决,否则他们一直在暗中下手,令人更难防了。” 杨青青道:“刚才一直追下去,或许能找到他们,现在更没影子了。” 燕青想了一下,忽然道:“有办法,店家,刚才那个姓吴的都头住在哪里?” 店家道:“住在隔两条街,一个叫月月红的屋子里,他自己没有家,长年在月月红那儿歇宿。” 朱梅道:“老弟认为那姓吴的跟他们有勾结吗?” 燕青道:“那倒不会,可是那个男的挨了一掌,一定不肯善罢,我们上那儿去,说不定能等到他们。” 朱梅道:“对,这男女两人年纪与那陈扬差不多,必是齐天教祖门下的使者,他们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们快去,说不定还能救下那姓吴的混蛋一命。” 说着挺身拔剑,松月真人道:“朱兄还是别去吧!” 朱梅道:“她只破了我的气功,对使剑还没影响,我要剁下她的双手,出出心中这口恶气才好。” 于是几个人都抽出兵器,叫店家带路,还带了十几名随行的弟子,如临大敌,浩浩荡荡而去。 饼了两条街,那是正定府的风月巷,每家门口都高挂彩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店家带到一家门口,却不敢上去了,指着道:“月月红就在这里面的楼上。” 大家冲了进去,但见与吴都头同席的胖子还在那儿拥了两个粉头作乐,见他们进来,脸色都吓白了,连忙拱手道:“各位英雄,事情已经过去了……” 张自新急声问道:“姓吴的在哪儿?” 胖子用手指指楼上,燕青问道:“那卖唱的两兄妹来过没有?” 胖子道:“没有!英雄放心好了,吴老弟受了教训,绝不敢找他们的麻烦了。” 燕青冷笑道:“那两兄妹是江洋大盗,他们不找姓吴的麻烦已经是他运气了,快带我们上去。” 胖子哆哆嗦嗦地领他们上楼,在一间屋子门外叫道:“吴老弟,你出来一下……” 叫了两声没人应,他推门一看,吓得哎呀一声惊叫,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姓吴的瘦子与一个女的双双躺在地下,他的首级却滚在另一边,满地都是鲜血! 燕青叫道:“我们来迟了一步!” 跨过尸体,进入屋中,但见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墨迹犹新。写着:“此獠鱼肉百姓,枭首为惩,张自新尚有侠怀,无愧天龙后人,暂贷一命,朱老儿能晓音律,尚称雅人,故留残命,武当松月当知所警惕,限即赴洛阳,叩诣教祖乞命,否则定杀不贷,燕青以剑挡我追命神针,是谓可人,倘能加入本教,必获重用。” 下面的落款书名是:“齐天教下伏虎使者卞京,飞凤使者东门灵凤,玉麟使者萧麟。” 燕青默然将字条递给众人传阅,大家看完了,都没有话说,下楼后,燕青道:“各位如何打算呢?” 朱梅怒道:“我发誓要与这些魔头周旋到底。” 松月真人沉思片刻才道:“灵虚上人与涤凡神尼身死,五梅剑阵已然瓦解,只好作罢了。” 朱梅道:“道兄准备向魔头屈膝?” 松月真人道:“贫道除此以外,别无他计。” 朱梅神色一变,燕青却笑道:“人各有志,这倒不必勉强,道长是否马上到洛阳去?” 松月真人道:“为门户计,贫道只得走一趟。” 说着打了一个稽首,径自走了。 燕青追上去道:“在晚送道长一程。” 他追送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张自新与杨青青伴着气冲冲的朱梅回到酒楼,一路上朱梅还在骂松月真人没有骨气,随行的弟子,昆仑因为距离最远,没有门人。 朱梅一气之下,将少林与峨嵋的弟子召集过来,他们收拾了各家掌门人的遗体,全部打发走了! 武当的门下则被他赶走了,忙到天亮,燕青却回来了,朱梅怒骂道:“那个臭牛鼻子,你还去送他?” 燕青笑道:“掌门人对松月道长误解了。” 朱梅道:“误解?难道他又回心转意了?” 燕青道:“没有,他一个人上洛阳去了。” 朱梅刚要叫骂,燕青却笑着道:“不过他留下这些!” 说着取出三张字条,朱梅接过一看,却是少林、峨嵋与武当三家的剑式,忙问道:“这是干吗?” 燕青道:“松月道长精研先天易数,早已测知此行凶危,所以与神尼上人商定,大家将五梅剑阵的招式各写了一份,以备万一有人不测时,可以另外觅人练成此阵。” 朱梅叫道:“他们为什么不通知我呢?” 燕青道:“他知道朱掌门人寿数还长,不愿意拿这种事来伤您的心!” 朱梅道:“他知道有人要死?” 燕青道:“是的!松月道长这几天时感凶兆,但朱前辈不在劫数之内,而且前辈一直不相信他的占卜之术,所以他隐忍不说,暗中已作了准备。” 朱梅道:“我是不信他这一套鬼画符的本事,可是他既有此心,为什么还要向左道异端投降呢?” 燕青轻轻一叹道:“松月道长本悲天悯人之胸怀,不惜自污老节,前往洛阳,并不是向左道异端投降,而是去恳求那个魔头暂勿行动,借以为武林保存一点元气,因为少林与峨嵋两派的掌门人遽尔归真,门下弟子如果有所行动,定会引起灭门的惨祸。” 朱梅道:“他劝得动那个魔头吗?” 燕青道:“对方指定要他前去,他只好一试,也许会有用处,至于少林、武当两处,要请朱掌门人妥为解喻。” 朱梅连忙道:“叫我怎么说呢?我不去。” 燕青道:“掌门人不必前去,那两派都是佛门弟子,只要掌门人一封书函,说明松月道长的苦心,他们自会明白的。” 朱梅道:“我不相信合大家的力量会拼不过他们。” 燕青道:“他们的暗杀手段太厉害了,连两位掌门人都无法躲过,又何况门下的子弟呢? 而且要下手,一定是找各派的精英人物,如果这些人都遭了毒手,各大门派虽存而实亡,人多又有什么用呢?” 朱梅长叹一声道:“好吧,信由我来写,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 燕青道:“一定有用的,松月道长还说天龙大侠所留的各家剑式,最好另外找人再练,绝对不能送回门户去。” 朱梅忙道:“这是为什么?那些剑式是各家的专擅,别人练起来,不会比他们更好。” 燕青道:“事情固然不错,可是这些剑式只有掌门人才知道,因而害死了他们,如果送回各大门派,知道的人越多,受害的人也越多。” 朱梅心中实在是同意他的说法,口中却故意哈哈一笑道:“臭牛鼻子竟是句句金言,我老头子就一无是处了。” 大家知道他的脾气,将他请到屋中写信,另外县城的官人也为吴都头之暴死做个调查,因为那些官人先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敢多事询问,只把那张字条抄了一份回去销案交差,至于缉拿凶手,则想也不敢想了。 朱梅把信写好后,交给当地少林与峨嵋的门人火速送到两处本院,四个人就上道了。 浩荡的行列,突然变得如此冷落,他们心中不无感慨,虽然齐天教下三个凶徒已表示不再追踪,他们却不敢松懈,沿途的戒备仍然很严,好在一路无事,总算平安地到了京师,杨青青主张直奔邱侯府,张自新却惦记小沙丽,主张直接到哈回回的马场。 朱梅是一派之长,对于显宦之家也不想去投足,故而赞成张自新的说法,于是分头而行,由燕青陪着杨青青到侯府去通知华树仁,朱梅则与张自新径奔哈氏马场。 到了马场,哈回回很兴奋地接待他们,絮絮地询问别后的情形,听完后,他的脸上浮起了兴奋的笑容,拍着他的肩膀道:“老弟,真想不到你竟是天龙大侠的后人,看了你的禀赋,我就怀疑你的出身绝不简单,龙生龙种,果然一点都不错,出门才三个月,你居然名满天下了。” 张自新忙道:“哈大叔,外面的事,您知不知道?” 炳回回摇头道:“不知道,长春剑派的白长庚当了贝勒府的总教头,我连门都少出,哪知道外面的消息呢!” 朱梅道:“我们这次来京,曾经派了一部分弟子来京,比我们早到一天,难道没有人知道吗?” 炳回回道:“没有呀,一点消息都没有!” 朱梅沉吟片刻才道:“这倒奇怪了,京师近来的情形怎么样?浊世三神龙与长春剑派是否又起过冲突?” 炳回回先顿了一顿,然后道:“起先倒是很太平,后来却出了点事!” 张自新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炳回回道:“六天以前,有人夜人侯府,将浊世三神龙暗杀掉了两位!” 朱梅神色一变道:“是哪两位?” 炳回回道:“剑海游龙华大侠与龙门剑客莫大侠,人云龙李大侠那天刚好在我这儿吃烤羊肉,否则恐怕也难逃毒手,他们两位都是死于一枚细小的银针。” 张自新听了泪水盈眶,厉声大叫道:“银针,那一定是东门灵凤下的手。” 炳回回点头道:“我起先以为是长春剑派的人干的,现在听说两位掌门人的死讯,如同一辙,这一定是齐天教下的人干的了。” 朱梅神色沮丧地道:“他们一定知道我们上京师的来意,抢先赶到京师下手,回头才找到了我们。” 时间上推算,大致是差不多,张自新哽咽地道:“李大叔呢?” 炳回回道:“李大侠闻知两位义兄暴毙,赶去收殓了他们的遗骸,跟着就出走了。” 朱梅道:“走到哪儿去了?” 炳回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判断他是到贝勒府去找白长庚报仇,给他们暗杀或是囚禁起来了,正准备去暗探一下,可是小沙丽把我拦住了,说不会上那儿去的。”——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五章 天龙后嗣 张自新连忙问小沙丽道:“沙丽!你知道李大侠到哪儿去了吗?” 炳回回道:“我问了她多少次,她总是摇头……” 罢说到这儿,小沙丽忽然点点头,含着眼泪,模出一张字条,交给张自新,哈回回一怔道:“这是什么?” 小沙丽用手势表示说这是李铁恨交给她的,吩咐她面交张自新,此外不得告诉任何人。 张自新抖手打开字条,但见上面写着:“字条交自新贤侄,余早知汝为天龙后人,并会暗访令祖母,承蒙前辈青眼,以汝见托,故自令祖母背后,余苦心孤诣,多方呵护,皆为令祖母之嘱也。 令祖母遗留断杖中,有天龙匕,系令祖天龙大侠遗物,令祖之武功遗籍,系藏于金陵燕子矶下绝壁中,惟此项遗籍,必须俟汝十八岁后,根凝骨固,始可着手浸婬,故未曾为告。 令祖母死前,曾血书一强字,此系指一名强永猛之武林隐客,该人居于洛阳,惟此人武功高不可测,汝若功力未成,切勿鲁莽前往复仇,反害自身,切记,切记! 手足遽遭横祸,余判断必非长春剑派之所为,所用银针暗器,颇似余一故人,此系一女子亦居于洛阳,复姓东门,名云娘,与余颇为投契,后因故成隙,余潦倒至此,泰半为此女之故,彼怀恨寻仇,殃及义兄,余心中实感愤愧,现即赴洛阳,为义兄之死,探索究竟,作一了断余亦拟自绝于人世,乃留此函。 汝以天赋之资,得先祖之遗籍后,必须光大武林,以继先人之伟业,事功以勤,处世以仁,此为余惟一之忠言,余此无可为汝尽力矣!铁恨留笔。” 罢把信看完,杨青青与燕青也来了,他们到邱侯府扑了个空,因为自从那两人遇刺后,李铁恨不告而别,杨公久与刘广泰自料无法与长春剑派相抗衡,早在四天前,回到汝州故园隐居,连镖局都关了门。 张自新把字条给他看了后,燕青道:“齐天教祖的门下女弟子有一个叫东门灵凤,与东门云娘不知是否有关系?” 炳回回道:“那一定有关系的,而且据我的判断,那个强永猛很可能就是齐天教祖!” 朱梅点点头道:“不错!李大侠把二位义兄之死,归咎于东门云娘的寻仇,其实很可能是为了我们的原故,而且下手的是东门灵凤,根本与他的事扯不上关系!” 燕青说道:“没有关系倒不见得,那三个人之间一定是有关系的,只是他们暗杀的原因不是为了李大侠而已!” 张自新急急道:“李大侠找到了洛阳,一定会跟他们起冲突,性命就有危险了!” 朱梅道:“这就很难说,如果他在路上听见了我们所发生的事故,一定会想得更深人一层就不致鲁莽从事。” 张自新道:“我们应该快点追去告诉他。” 朱梅道:“现在追去太迟了,不过走一趟也是应该的,假如他没有发生什么事故,我们还是可以跟他碰碰头,把天龙大侠的五梅剑阵商议一番。” 炳回回道:“燕大侠与杨小姐可以顶少林与峨嵋的缺,找到李大侠后,让他设法补崆峒部门的遗漏,再加上朱掌门人与松月道长,还是可以把剑阵排起来!” 燕青道:“松月道长把剑谱交给了我,他自己是不会再参加了!” 朱梅也道:“他如参加,齐天教的人又会起了怀疑,我们还是另外找个人手,老实告诉你们一声,五梅剑阵,我也不参加,剑谱我已交给我的女弟子杜月华,自从崆峒的祁海棠中途变节后,我知道这个剑阵不可能再由我们老一辈的人来从事了!” 燕青忙问道:“为什么呢?” 朱梅道:“我们已经成为齐天教的狙杀对象,只有拿生命作为代价,吸引他们的注意,掩护年轻一辈的暗中苦练,等待时机成熟后,给他们一个厉害的!” 炳回回道:“我对剑术是外行,要想补足崆峒的缺漏部分,一定要找到李大侠,他是在世的剑术大家,至于武当那一部分,可以由小女沙丽来按谱演练,她经华大侠月余的指点,倒是颇有成就!” 朱梅想了一下,取出松月道长留下的一份剑谱,将少林的交给燕青,武当的给了沙丽,峨嵋的给了杨青青道:“这个办法很好,你们三个人各练一家,崆峒部门由我与李大侠会面后,再作决定,可能也是暗中再找个年轻人,大家分头练习,将来再配合作战!” 张自新道:“现在怎么办呢?” 朱梅道:“我跟燕老弟与杨小姐上汝州去找他的令尊,然后把他俩人留下,我一人到洛阳去寻访李大侠,你则到金陵去,取得令祖的遗籍。” 张自新似乎舍不得分手。 朱梅正容道:“老弟,五梅剑阵能否练成的机会很渺茫,主要的希望还是在你身上,我到洛阳去,也等于是送死,也并不是不想活,而是借此机会松懈他们的戒心,你可不能再闹孩子气了。” 燕青道:“兄弟,本来我与杨师妹可以陪你走一趟的,可是我们都成了齐天教的注意对象,结伙同行,更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才分开,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身上,你才能从容行事。” 炳回回道:“京师故人星散,我也耽不下去了,由我陪张老弟上金陵去一趟吧,路上叫沙丽把剑谱练熟,再到汝州去会合大家,如果李大侠那儿能有个结果,朱掌门人将令徒召到,五剑联手就可以配合成功了。” 朱梅道:“这样最好,大家分开了,齐天教的人再也想不到五梅剑阵会在暗中进行,即使找不到李大侠,我也一定设法将缺少的一部分补上,就此决定了。” 张自新没有话说了。 大家聚了一夜,第二天,哈回回收拾好行装,众人就依依分手就道。 为了掩蔽行迹,沙丽也换上了汉装,两个月不见,她长高了不少,回族女儿的身材本来就高,尤其又练过武,更显得英气勃勃,看不出是个十五岁才出头的小泵娘,骑在马上,与张自新恰如一对丽人。 炳回回装得像个老仆人,侍候着公子小姐出远门,马走得虽快,由京师下金陵,也花了一个多月。 到了金陵,江南春早,已是柳条青青了。 一路上因为有小沙丽做伴,比手画脚倒是解了张自新不少寂寞,两小本有情,这时更亲密了。 燕子矶濒临长江,是一块突出岩壁的巨石,像一头凌波乱燕,伸人江心登矶下望,江水滔滔,壁立千仞。 他们扮成踏春览胜的游客,在上面看准形势,到了晚上,才由哈回回取出行囊中的绳索,吊在张自新的腰间,将他坠下去,为了怕引起江中过往船只的疑心,他连灯都不敢点,借着天上月色在壁间模索。 连找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他才在壁间找到一个小洞,深约尺许,外面用浮土封闭,这是他一寸一寸地用剑柄敲击,才找出来的,用剑挖开浮土,他取到了一个木匣,木匣的外面包着油纸,再用石蜡密封,不透水气。所以虽然放在潮湿的山石中,却全无浸损,他摇曳绳索,等哈回回把他拉上去,破开了木匣,取出一本薄薄的绢册,但见上面写着《天龙拳剑精解》六个大字。 张自新将绢册递给哈回回道:“哈大叔,您瞧瞧这里面说的是什么?” 炳回回连忙道:“那可不行,这是你祖父的练功秘籍,我怎么能够过目呢?” 张自新正容道:“哈大叔,这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武功不应该只属于一个人或是一家人,我对爷爷的行侠行为很尊敬,可是对他老人家将武功心得东藏西埋的方法实在不赞成,如果他肯把自己的心得公开告诉每一个人现在就有许多武林高手,不会让那个齐天教祖如此横行了呀!” 炳回回怔了一怔道:“你爷爷倒不是个自私的人,他在世之日,对五大门派指点了不少武功精诀,所以才赢得五大门派的如此尊敬。” 张自新道:“那只是一部分而已,他没有把自己的心得全部教给别人。” 炳回回笑道:“武功这玩意儿不是吃糖,每个人尝起来都是甜的,你爷爷的心得太深奥了不一定每个人都能懂,也不一定每个人都能练,必须找到适当的人选,才可以因材施教,否则不但是浪费,对学者更是有害无益。” 张自新道:“他一生中能见多少人,许多有天才的人,也许没有机会得到指点,白白地埋没了,如果他将研究心得普遍告诉每一个人,说不定会有许多高手产生了。” 炳回回一笑道:“你的话固然有理,但是天龙大侠的做法也没有错,禀赋好的人,未必具有良好的品德,如果误传非人,其后果将更严重,祁海棠就是一个例子。” 张自新道:“坏人究竟比好人少,即使误传一个坏人,仍然不会比好人的势力更大!” 炳回回一叹道:“话不能这样说,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所以武林授徒都十分谨慎!” 张自新笑道:“一颗老鼠屎虽然能使粥味变臭,到底还是能吃,如果怕老鼠拉屎连粥都不煮了,那就大家都没得吃了,哈大叔,您说对吗?” 炳回回无以回答。 张自新继续道:“这趟出门我学得很多,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一点,我的武功大部分都不是从爷爷那儿得来的,如果那些教我武功的人,都像我爷爷一样,那今天我还是在街上卖柴!” 炳回回连忙道:“李大叔是受你祖母之托才栽培你的!” 张自新道:“可是华老爷子,你大叔、杨大姐,你们都不是为了我是天龙后人而教我武功,想起这一点,我就很感动,所以我立定决心,凡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功夫我一定不认为私有,要让大家都知道!” 炳回回颇为感动,但仍然没有伸手去接绢册。 张自新道:“而且我就拳剑方面,只会招式,并不懂得道理,我识的字也不多,以我自己看,我很难明白的,一定要你看了后再指点我!” 听他这么一说,哈回回才接过绢册,就着月光翻阅起来,良久无所表示,张自新也静静地等着。 饼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哈回回才笑道:“天龙大侠果真是位了不起的奇才,我以为拳术方面已经懂得很多了,可是跟他一比,不知道差多少呢!” 张自新忙问道:“这些拳式有用吗?” 炳回回笑道:“有用极了,不过也幸亏你找到我,否则问别人,只怕一时还难以发现其中奥秘呢,你知道我的拳式多半是从我们大漠的摔跤手法中演化了来的,以为自成一家,连浊世三神龙也胜不了我,谁知你爷爷的拳式跟我走了同一路子,只是比我高明多了,好在摔跤的手法我也教了你不少,咱俩人好好研究,一定大有进益。”说着目中神光流动,状极兴奋。 张自新奇道:“哈大叔,您好像特别高兴似的。” 炳回回手揉眼睛道:“是的!我自从被华树仁一剑刺破练门,坏了气功,灰心之下,把功夫搁了下来,虽然我不服人,但一个练武的人骤然失去了功夫,那滋味是很难堪的,我这样不死不活不知混了多少年,虽是没把拳脚搁下,但也只是活动筋骨,这辈子没指望能再恢复了,今天从这本精解中,居然发现有易筋练气归元的功夫,我如遵诀而行,三个月内至少可以恢复六成的功力。” 张自新兴奋地道:“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炳回回道:“这样功夫对你也有用,从今起,咱们同时练,以你的资质,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到达运气合人拳掌的境界,伤人于无形……” 张自新道:“有这么厉害吗?” 炳回回道:“当然了,你爷爷留下的是一份上乘内功心法,我是不行,你却可循序而进,到达三元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 张自新问道:“到了那样境界又怎么样呢?” 炳回回手舞足蹈地说:“那时你生死玄关豁然而开,冲破任督二脉,可以飞花却敌,摘叶伤人,隔空伤人。” 张自新道:“崆峒派的阴掌能在人体外劲,震碎人的内脏而不现痕迹,也是同一种手法吗?” 炳回回道:“是的,不过他们是下乘手法,你如果练成了,只要伸手挥一挥,可以把一块大石头震得粉碎而不变其外形。” 张自新道:“石头碎了,怎么不变外形呢?” 炳回回笑道:“你没有见过内家手法,那完全是一种阴柔的劲气,达于外物时不现形迹而劲力无穷,比如你模一下石块,看上去还是原样不动,可是石块已碎了,被风一吹,立刻就变成了一堆碎粉。” 张自新想了一下道:“我不练这种功夫。” 炳回回怔然道:“为什么?这种内家的上乘内功不是人人都能练的,必须要天赋、方法凑在一起,才能有此境界,得其力不得其途,得其途不得其人,都是不行的,好容易才有这种机会,你怎么反而往外推呢?” 张自新道:“不但我自己不练,我也不想叫别人练,这种功夫太阴损了,伤人于无形,敌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既不公平,也不光明。” 炳回回道:“这是高深的武学呀!” 张自新毅然道:“武功是练来保护自己,强健身体的,不是为伤人的。” 炳回回一叹道:“你这孩子太死心眼儿了,武功的本旨固非伤人,但是用来对付坏人,就是行侠仗义了!” 张自新仍然摇摇头道:“不!我宁可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去打击恶人,否则我宁可被人杀死也不能暗中害人。” 炳回回默然片刻才道:“那也对,反正这种功夫我是练不成了,你又不肯练,关于这部分不如毁了吧!免得落人别人之手……反足以为患……” 张自新道:“那倒不必太急,你不是要利用它恢复功力吗?等你将功力恢复了,再毁了它也不迟。” 炳回回想想道:“也好!内功固然不必深练,拣其中有用的,咱们一起练,此外还有剑式部分,我虽然不太精,也还可以指点你一下。” 张自新道:“全凭哈大叔做主好了。” 炳回回又道:“功籍虽然找到了,咱们可不能立刻赶到洛阳去,必须得在这儿找个清静的地方练一下。” 张自新急了道:“那怎么行,杨姐姐与燕大哥在等着我们,朱老前辈去找李大叔,也不知怎么样了。” 炳回回道:“功夫不成,我们去了对他们也没有多大好处,何况齐天教最注意的是你,你不去,他们还要安全一点,你去了,反而给他们添麻烦!” 张自新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可是又不放心他们,想了一下道:“练功要静下来,我在这儿,始终惦念着那一边,练了也是白费。” 炳回回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们慢慢地走,在路上边走边练,如果听见那边有消息,便立刻赶去,如果没什么事,咱们就从容一点,这样经过一个多月,功夫练得有点底了,差不多也走到了,你看如何?” 张自新对这一点倒是赞成了。 于是二个人回到了金陵,雇了一条大江船,溯江而上,每天只走很短的一程,随时打听消息,好在沿江都是热闹的市镇,也不乏江湖人。 张自新身上有着四大门派的信符,总可以找到人间问消息,谁知道少林与峨嵋两家掌门人遗体都已送回本派了,少林掌门人由灵空上人暂摄,峨嵋则尚无动静,洛阳那边的齐天教也没有什么动静。 炳回回每天都指导张自新练气,习拳、剑式则是分开来教的,小沙丽专练武当部分的剑诀以便配合五梅剑阵。 张自新则练《天龙拳剑精解》上的新式,其实这些剑式对他并不陌生,七十五种变化又配合运用,就有一百多种变化,再加上拳掌的练习,简直是一项沉重的课业。 好在他有唯心剑式的底子与天龙二十五式的基本起式,仅是运用上加以温习而已,并不太费事。 拳式则系月兑胎于摔跤的手法,也是循序而进,加以他天资颖悟,进境中十分神速,较苦的是内功部分,可是在镖局中一年,他也打下了底子,每天只是照着哈回回的指点勤练,心中即无杂念,渐渐地习惯了,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进步,只是每天极少睡眠,也不觉得疲累,哈回回看了脸上常现出微笑。 这种走法自然很慢,整整费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到达鄂北的武汉三镇,由此必须舍舟登陆了。 武当虽在不远,但武当自掌门人松月道长屈志洛阳后,门中弟子摒绝外务,不通音问,张自新知道松月真人的苦心,也就不去使他们徒增难堪了。 轻骑过临江,因黄鹤楼极具盛名,据传洞阳真人吕洞宾曾在此楼画鹤日后又骑鹤飞越洞庭而去,所以张自新很想去看看仙家的遗迹,哈回回对中原文物尤为向往,也欣然答应去观赏一下,小沙丽当然更高兴了。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其实此楼也不知经过多少次的修改重建,早非当时旧迹了。 倒是附近开设了许多酒楼,暮春三月,江山烟波浩淼,岸上绿杨成荫,颇为景致,三个人找了一家酒馆暂歇。 张自新与沙丽都是衣彩鲜红,门外系着骏马,看起来好像是富家的子弟,酒家侍候得十分殷勤。 炳回回在教,只吃牛肉,张自新则点了几样菜,沙丽似乎没有回到大漠的准备,也许弃了她的宗教信条,糊里糊涂,什么都吃,哈回回也不反对。 多日相处,小沙丽已从口头上辨别简单的谈话,咯咯浅笑,谁也不知道她是哑女。 吃喝得正在高兴头上,楼上又上来了一个年轻公子打扮的锦衣少年,坐在他们隔壁,还带着一个跟班,陪坐在下首。 那少年倒不起眼,那个跟班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却留了一嘴胡子,脸色晦暗,两眼却灼灼有神。 主仆二人上楼后,恣意谈笑,旁若无人,张自新无意中瞄了一眼,觉得十分脸熟,却想不起何处见过。 饼了一会儿,那公子忽然道:“白福,你看旁边的那个女孩子,长得那么俊,怎么不开口说话?” 白福多半是那跟班的名字,闻言忙道:“天下只有哑巴才不会说话。” 那公子笑道:“你别胡说,她会笑,怎么会是哑巴,你看她笑得多美,说起话来一定很好听,白福,你能叫她开口说一句话,我就赏你一千两银子。” 白福笑道:“古人千金买一笑,要这么美如天仙的女孩子开口说话,那一千两银子太少了。” 那公子笑道:“那就增加十倍赏你一万两。” 因为他的口气很豪,引起四座注目,张自新早已按捺不住了,哈回回却用手按住他,以目示意,叫他忍耐。 白福站起来,朝沙丽一拱手道:“姑娘听见了,我公子出一万两银子,博你开口说句话,你行行好,随便开句尊口,让我发票小财吧。” 小沙丽听不懂他的话,因为他说话很客气,态度也很和气,遂展齿朝他笑了一笑。 白福又道:“姑娘,你光笑不成呀,开口说一句话,价值一万两,我到手以后,情愿将一半奉赠给姑娘添嫁妆如何?” 小沙丽仍是笑颜相对。 张自新则怒然而立道:“她不会说话,你给我滚开去。” 白福微微一笑道:“老弟,开口一万两,这种好事往哪儿去找,我们两个对分,大家发财何乐而不为呢?” 张自新更是生气,大声道:“我叫你滚开,谁稀罕你的臭银子。” 白福仍是嬉皮笑脸地道:“你不稀罕我稀罕,光棍不挡财路,我是跟这位姑娘商量,关你什么事?” 张自新气得要跳起来揍他。 小沙丽不知什么事,连忙哑哑做声,比手势向张自新询问。 白福却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是命苦,好容易碰上这么个发财的机会,偏偏遇上了一个哑美人。” 那公子也一叹道:“花虽不解语,无声胜有声,白福,你把她请过来陪我喝一杯,五千两就赚定了。” 张自新怒声道:“放屁!你们是什么东西!” 白福笑道:“我们有银子,过来谈交易,爱赚不赚,送上门的财不发就算了,何必骂人呢?其实,这是难得的机会,这个哑女孩,除了我家公子,换了别人,你把她卖了也不值一千两银子。” 张自新轻易不肯惹事,可是最瞧不起这种倚势欺人的奴才与轻薄的恶少,尤其忍不住别人对小沙丽侮辱,愤然下,出手就要打,可是立刻想到自己手太重,怕人家吃不消,临时改掌为抓,想把人提起来摔一跤,薄示惩戒就算了。 哪知道这个跟班身手轻巧灵活,身子一闪,不但躲开了他的一抓,反而用指头向张自新的眼睛上戳去。 张自新刚学的天龙拳式烂熟于胸,本能地一偏头,手臂抄上去,托住对方的肘拐,往上一掀。 榜勒一声,白福的肩胛立刻被卸了下来,痛得一咧嘴,那公子飞速起身,手中的筷子疾射而至。 即笑道:“阁下好功夫,我这个跟班不过是随便说两句,阁下何必出手伤人呢?” 说着在白福的肩上一拍,居然将他的月兑臼处拍上了,笑道:“你油腔滑调,自讨苦吃。” 张自新朝那公子怒道:“分明是你存心欺负人。” 那公子笑道:“我请那位姑娘喝杯酒,不算欺负她呀。” 张自新道:“放屁!我们凭什么要陪你喝酒。” 那公子笑道:“我是请那位姑娘,可没有请你,她又不是你的老婆,你吃的哪门子醋?” 张自新不善斗口,气得将手中接来的筷子掷了回去。 那公子伸指一弹道:“酒家,这双筷子太脏了,给我换一双来。 两枝乌木筷子被他一弹,居然转向平飞,呜呜两声插进两丈多远的墙壁上,没人寸许。 张自新怔了一怔,那公子也怔了一怔,张自新以为是那公子内功深厚,那公子却是同一心思,因为他只是借力使力,将筷子的方向拨转了深入墙中,还是张自新所发的劲道,他这些日子勤练内劲,由于早具基础,只是将内蕴的劲力引发出来而已,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有多少程度。 虽然张自新对这少年公子的内家劲力感到惊奇,却毫无怯意,指着那公子大声叫道: “你趁早好好地给这姑娘道歉,否则我绝不饶你!” 那公子哈哈一笑道:“我就是缺教训,你有本事,我倒很欢迎你教训我一下!” 张自新大声道:“好!你以为练过几天功夫,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咱们到外面较量去,别搅了人家的买卖!” 一店家看见插在墙上的两枝筷子,知道这公子打扮的人是个武林高手,再看张自新身材轩昂,相貌堂堂,也不是个弱者,如果在酒店中打起来,吓跑了顾客事小,很可能连酒楼都会拆了,连忙过来拱手哀告道:“公子!小店是生意买卖人,担不起损失,有问题请您到外面去解决了吧?” 那公子将眼一翻道:“我叫你换一双筷子,你为什么还不换上来,这种样子还像是做生意吗?” 店家又连声哀求,那公子将桌子一拍怒道:“我叫的酒菜还没吃完,你就想叫我走,我走遍天下,也没遇见过这种蛮不讲理的酒楼!” 他的家人白福在旁边道:“是啊,咱们花了银子叫酒菜,没吃喝完就走,那太欺负人了!” 店家再度躬身道:“酒菜给二位留着,回头二位再来慢慢吃喝……” 白福摇摇头道:“不行!回头再吃,都冷了,尤其是这条红烧鱼,完全是吃出锅香,冷了回锅,就走味了!” 店家道:“二位再来时,小店重新给二位上菜!” 白福冷笑道:“一道菜卖两份价,你们开馆子的倒真能打算盘,瞧着我们外乡人好欺负是吗?” 店家急了道:“大爷,小店怎敢做这种事,只求二位别在小店动手,这酒菜就算是小店的奉敬,绝不收分文。” 白福一伸手,叉住店家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骂道:“混账,我家公子家财亿万,可不是白吃白喝的人,你敢如此瞧不起人,老子非揍你这个王八羔子不可!” 店家手脚乱挣,却是无法动弹,那公子淡淡地道:“白福!苞这些无知之辈闹什么,叫他换双筷子来!” 白福将手一松,店家已瘫软在地上,白福踢了他一脚骂道:“你听见没有,如果再不把筷子换上,老子发了性子,一把火烧了你这间破酒楼!” 店家被踢,几个翻滚,爬起来一阵烟似的跑了。 张自新见那公子没有出去的意思,不禁怒道:“你到底有没有种,有种就出去,别在这儿妨碍人家做生意!” 那公子微微一笑道:“要对付你这种草包,还用得着出去?就在这儿,我连身子都不必站起来,也可以把你打得趴在地下,识相点,还是把那小泵娘送过来陪我喝杯酒就算了!” 张自新卷袖就要过去,小沙丽见那公子出手不凡,惟恐张自新不敌吃亏,连忙拉住他,哑哑作语,哀求他别去! 炳回回也用手按住了张自新笑道:“老弟,出门以和为贵,惹这些闲气干吗?让沙丽去敬人家一杯酒好了,也不会少一块肉,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 说着朝小沙丽比了一下手势,小沙丽过来拿起酒壶,往邻座走去。 那公子似乎没想到小沙丽真的会过来,先前种种的动作只是为了故意惹事,所以小沙丽来到他面前时,他反而怔住了,小沙丽脸上带着天真的微笑,用手指指他的酒杯,做一个喝酒的姿势。 那意思很明显,叫他将杯中的残酒喝了,她要替他斟上新酒。 白福见状连忙警告道:“公子,小心点,这小哑巴可能不怀好意。” 那公子哈哈一笑道:“我倒不相信,凭这么个小女孩,会把我治住了。” 泰然将酒一饮而尽,伸出酒杯,小沙丽果然替他把酒斟满了,他端起酒杯要喝,小沙丽连忙上前去夺他的手,那公子将手一让,杯中的酒溅出泼在身上,正待发作,可是小沙丽用手直比,意思叫他等一下自己要陪他喝一杯。 那公子一笑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倒是我太孟浪了,真对不起。” 小沙丽替他将酒又斟满,然后用白福的杯子,朝他举了一举,表示敬酒之意,将酒先喝了下去。 那公子哈哈一笑,再度引杯就唇,喝完后,忽见小沙丽将手人怀,脸色微变,动作也真快,一把扣住了她的脉门,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等他扯出小沙丽的手,才发现她是去取手绢,小沙丽的另一只手指着他身上被酒泼湿的地方。 那公子才不好意思地放手笑道:“原来你是要替我擦干身上的酒迹,害得我空紧张一场。” 白福又提警告道:“公子,千万注意她的动作。” 鲍子笑道:“我就是被你说的,连丢了两次人,她最多想抽冷子点我的穴道,我还在乎这一点吗?” 可是小沙丽并没有什么行动,替他把衣襟上的酒渍擦干后,展颜一笑,轻轻地弯起腰行了个礼,准备回座。 那公子连忙道:“别忙,小泵娘,再陪我喝两杯。” 小沙丽含笑摇摇头,表示拒绝,那公子探手去抓她的手腕,想把她拖回来,因为他前一次抓得很容易,这次失了戒心,手才搭上小沙丽的柔掌,小沙丽忽而一翻手,反带住他的脉门,往前一拖。 那公子怕脉门被扣,连忙运气将她的手指挣月兑,可是小沙丽根本没有扣他脉门的意思,一只手挣月兑,另只一手飞快地带住他的衣襟,运用摔跤的手法,将他抛了出去,那公子身手不凡,就地一挺,刚要站立。 没想到小沙丽摔他的部位是计算好的,就跌在哈回回的身边,哈回回一探掌,提起他的衣领,不容他挣扎,飞快又抛回到小沙丽那边。 白福见状大惊,连忙拔出腰间的宝剑想救应。 炳回回叫道:“老弟,你看住那家伙。” 张自新动作也很快,拔剑出鞘,接住了白福,不让他过来。 炳回回与小沙丽父女二人却运用了摔跤手法,将那公子抛来抛去,每抛一次,都要在地上碰一次,而所碰的部位,都是他的脑袋,这父女俩的手法极快,动作又纯熟,接手就抛,根本不让他有喘息动作的余地。 张自新斗白福,发现这家伙的剑术很精,出招也很凌厉,但是他经过一次泰山之行,迭遇高手试招,唯心剑法已得心应手,战斗的经验也丰富多了,何况最近更得到了祖父天龙剑式,剑式变化尤奇! 十几个回合后,他已经控制了战局,将白福逼得手忙脚乱,又经过几式急攻,他一剑猛削去,白福运剑去挡,却挡不住他的天赋神力,首先是长剑月兑手飞去,接着张自新长剑一圈,平敲在白福的腿弯上,大声喝道:“跪下!” 白福骤受腿上重击,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张自新跟着一脚蹬在他的后背上,将他踢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白福一翻身,却见张自新的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厉声道:“别动,否则我就宰了你!” 剑尖刺在咽喉上,只要稍微出手,就可以刺穿他的喉管,白福果然不敢再动,瞪着大眼望着他。 那边哈回回与小沙丽也将那公子摔了二十多个跟头,头部连续受震,昏了过去,软瘫在地上。 炳回回用腰间的弯刀比在他的脖子上,张自新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专找我的麻烦?” 白福闭口不言。 炳回回笑道:“他是白长庚的宝贝儿子白少夫,越混越没出息,居然替人当奴才了!” 张自新一怔道:“他会是白少夫,怎么变了样子了?” 炳回回笑道:“他的脸上擦了易容药,用酒一洗就显出本来面目了!” 说着叫小沙丽拿酒过去,白福在地下叫道:“大爷就是白少夫,要杀要砍随便你们,可不许侮辱我!” 张自新见他自己承认了,阻止沙丽用酒去浇他的脸,然后问道:“哈大叔!您怎么看出他是白少夫的?” 炳回回笑道:“他把一张脸弄得阴阳怪气,可没有把口音变一变,我一听他的关外腔就认出来了。” 张自新又问道:“白少夫,你也是一派堂堂之尊,虽然你掌门人地位被你父亲革除掉了,但也不至于给人家当奴才呀!” 白少夫冷笑一声道:“连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都给人当奴才,我又算得了什么广张自新怔然问道:“哪一位掌门人当奴才了?” 白少夫道:“武当的松月,现在正在洛阳给齐天教祖当奴才,崆峒的祁海棠也跟奴才差不多!” 炳回回怔了一怔,指着地下的年轻公子道:“这家伙是齐天教门下的……” 白少夫道:“不错,他是教主门下四大使者之一,玉麟使者萧麟,今天是不小心,才着了你们的道儿,真要动手,你们三个人都不够他斗的!” 炳回回道:“你们两人的目的是想刺杀我们了?” 白少夫道:“要杀你们还能容你们活到现在?教主有命令要生擒你们,萧公子过于托大,才上了你们的当!” 张自新冷笑道:“齐天教门下四大使者我都见了,可也没在我手中讨了好处!” 这时萧麟也渐渐苏醒,闻言怒道:“臭小子!你别得意,如果不是教主有令,要留下你的性命,在保定府就要你的命!” 张自新被这句话引起了旧恨,怒声道:“峨嵋的涤凡神尼是不是你杀死的?” 萧麟傲然道:“不错,那老尼姑还是一派之长呢,我一剑刺过去,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张自新大怒道:“我要杀了你替神尼报仇。” 萧麟毫不在乎地道:“行,只要你敢下手,我一条命会有成千条命来抵数的。” 炳回回道:“老弟,这倒是杀他不得,如果杀了他,齐天老怪恼羞成怒,大开杀戒,采取报复行动,的确是可怕的,咱们的人又多,他们又不择手段。” 张自新想起五大门派中崆峒变节,其余四家目前都无力反抗,如果杀了他,倒是害了别人,顿了一顿道:“可是就此放了他,又太便宜他了。” 炳回回一笑道:“我们回疆对付敌人的办法很新奇,不伤敌人的性命,可以叫他永远见不得人。” 话才说完,弯刀朝上一招,将萧麟的鼻子割了下来,萧麟痛叫一声、,挺身要跳起来,哈回回动作很快,回过刀柄,在他头上一击,将他击昏过去,跟着用刀将他右手的四枚手指削下了一半。 萧麟痛醒过来,可是哈回回又在他的志堂穴上一戳,制住了他的行动,然后笑道:“割下你的鼻子,是我们回疆对付俘虏的办法,因为你用剑杀死了涤凡神尼,我削断你四枚手指,叫你无法再练,算是给神尼报了仇,留下你的狗命,要你带个口信给齐天老怪,叫他小心一点,我们迟早会去找他一战,大家放光明一点,别再玩出这些鬼鬼祟祟的把戏。” 他那一刀切的很整齐,食指、中指、无名指都削下两节,小指切去一节。 这双手再也无法握剑了,萧麟痛得直抖,却因为穴道受制,再也说不出话来。 炳回回又笑道:“老弟,这个白少夫你准备如何处置?” 白少夫连忙叫道:“张自新,你最好一剑杀了我,如果你把我弄成残废,我做鬼也不会饶你。” 张自新却收回了剑道:“我与你没有深仇大恨,犯不着要你性命,而且这次我是凭真本事击败了你,也不怕你报复,你把那个姓萧的带走吧。” 白少夫大感愕然。 张自新道:“起来呀!我说不伤你就不伤你,你还有什么怀疑的?” 白少夫爬了起来,顿了一顿才说:“张自新,三个月不见,你的剑术精进如此,我知道想在武功上胜过你是不可能的,但是今日之耻,我永生难忘,将来一定还会找你再斗一场,只是我发誓一定正大光明地找你决斗,绝不用任何阴谋暗算的手段。” 张自新道:“你跟我作对没关系,只是我替你委屈,堂堂大丈夫男子汉,何必要投到邪魔外道门下为奴呢?” 白少夫一叹道:“为了想求剑术上更进一步,我没有别的选择,家父将我从门户中驱逐出去,我发誓要有所成就,重回门户,接掌长春剑派,教祖答应传我剑法,任何委屈我也要受。” 张自新对白少夫的话倒是深表同情,因为他想到自己当年为了要学一点武功,在通达镖局中也受尽了委屈,虽然都是刘广泰为了策励他而才故意折磨他,但那种苦楚却是任何人都难以忍受的,所以想了一下道:“为了学剑法,你又何必要投入齐天教呢?” 白少大道:“我没有你这么好的命,有祖上传下的技业与显赫的身世,有许多高手自动地造就你,一出道就创下赫赫盛名,我的事业必须靠自己去努力争取,因此我也必须不计一切去充实自己。” 张自新道:“如果你真想学习剑法,去光大长春剑派,我可以把祖上传下的天龙剑法传给你。” 炳回回连忙道:“老弟,你怎么随便将祖传的剑诀给别人呢?” 张自新道:“那有什么关系,我认为剑法不应该视作私人的财产,应该拿出来让大家共同研究。” 炳回回道:“那你也应选择一下对象。” 张自新道:“齐天教即是一个邪恶的组织,凡是与他对抗的人,我都愿意把自己所有,拿出来与人共享。” 炳回回道:“可是这白少夫是齐天教中的人。” 白少夫朝哈回回冷冷一笑道:“你别紧张,我根本不会接受他天龙剑诀的,因为天龙剑法在齐天教祖眼中根本不算回事,我要学的是一种盖世无双的剑法,以目前而论,只有齐天教祖才够得上天下第一的标准。” 炳回回不禁怒道:“你别忘了齐天教祖的师父曾经是天龙大侠手下的败将,终身立于不败之境,始终享受天下第一名位的,只有天龙大侠一人。” 白少夫微笑道:“天龙大侠已经死了,他遗下的剑法早已被教祖破解了,二十年来,教祖埋首于剑术的研究,已经超出天龙大侠数倍。” 炳回回哼了一声道:“天龙大侠虽已仙逝,天龙剑式却并没有破解,因为天龙大侠的遗籍中,对剑法又作了许多修正,要不然齐天老怪对张兄弟不会如此畏忌了。” 白少夫冷笑道:“你若是认为教祖怕张自新,那才是荒天下之大谬,教祖就为了他是天龙后人,才容他活到今天,等着真正地击败他一次。” 张自新道:“那他为什么三番两次派人暗算我?” 白少夫道:“没有的事,在泰山丈人峰顶,是祁海棠自作主张,至于几次派人拦截你,是教祖想试试你的功力,并没有想要杀死你,不过你如连教主门上的四大使者都敌不过,教祖自然没有兴趣来教训你。” 炳回回道:“四大使者都先后出现过了,没一个是张老弟的对手。” 白少夫冷笑道:“屠龙使者是不小心输在天龙匕的袖底藏刃,玉麟使者则是上了你们的当,论真功夫,张自新还差得远,不相信你们到洛阳去试试看。” 炳回回道:“剑法在于火候,四大使者学剑已有十年,张老弟则连一年都不到,假以时日张老弟必会凌驾于齐天老怪之上。” 白少夫道:“教主对张自新的进境感到很惊奇,但还没有把他列为对手,所以才不杀他,让他有机会多演练一下,等他有一天能凭真正的本事击败四大使者,教祖才会亲自与他动手,不过教祖此刻在从事于一统天下的武林霸业,他如果想多活几年,最好少管闲事,否则教祖嫌他碍手,就不会再姑息了!” 张自新一叹道:“你当真执迷不悟,一定要在齐天教中混下去?”——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六章 奇峰迭起 白少夫道:“不错!我已经两度败在你的手下,今后我将以你为对象,所以我不会要你的天龙剑诀,因为学了天龙剑法,我的成就不会比你高,只有在教祖门下,才有胜过你的机会,以便将来能真正地击败你!” 张自新道:“你刚才不是说过很难胜过我吗?” 白少夫叹道:“教祖虽然答应过教我剑法,但不会教给我太多,他们的四大使者,也只得他一半的传授,能教给我的,最多是两三成而已,凭这一点想与你争胜,当然是不够的,所以我必须咬紧牙关,忍下去,尽量求表现,或许能得到教主的器重,教给我多一点。” 张自新想想道:“那就没有什么好说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父亲所率的长春剑派,是否也投入齐天教了?” 白少无摇头道:“没有!我父亲自从在京师比剑败北后,已经放弃了争雄江南的雄心了。” 炳回回冷笑道:“没这么简单吧,恐怕是斗不过齐天教,才不得不压抑下自己的野心?” 白少夫干笑了一下道:“那只是原因之一,三位使者北上京师,刺杀浊世三神龙之中的二人后,也到贝勒府去现技示威,我父亲自知难以与教祖抗衡,故而将一半的门下遣回长白,置理旧业,等我回去接掌,他自己则带着另一半人留在京师,因为顺贝勒最近受命主持锦衣禁宫侍卫领班,兼任军机处大臣,招揽我父亲为之佐理,我父亲可能准备在这方面求发展,不再涉足江湖纠纷了。” 炳回回道:“我在京师怎么没听说有这么回事?” 白少夫道:“锦衣禁宫侍卫等于是官家的贴身保镖,只监视各地督抚动态而密陈大内,职务是绝对秘密的,一般民众如何得知,何况此事尚在筹备中,所以连邱侯爷都不知道,等顺贝勒上了台,他就有得苦吃了。” 炳回回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白少夫一笑道:“家父是听见飞凤使者说起我在齐天教下,才暗中托她转告的。” 炳回回冷笑道:“你父亲荣任大职,你可以出人头地了。” 白少夫轻声一叹道:“父亲要我在齐天教下笼络一部分江湖人,将来替他工作,我不会干的,江湖人的事业还是在江湖,我告诉你们那件事也是念在江湖交情,有机会你们最好告诉邱广超一声,叫他别再与顺贝勒作对,否则凭他一个侯爵斗不过人家的。” 炳回回想了一下道:“冲你这句话,你还有点武林人的气息,我很佩服,也很感激,你走吧,把这姓萧的家伙带走,告诉齐天老怪,把账记在我哈某人的头上,因为哈某的女儿不是随便可以欺负的。” 白少夫应了一声,携起萧麟就走。 张自新这才对哈回回道:“看起来这白少夫还有点血性。” 炳回回低声道:“他跟他老子一样的坏,只是多了一点傲骨而已,关于顺贝勒即将出任禁卫领班的事,他是故意说出来的,目的是在逼我们回京,因为邱侯爷对我们仁至义尽,我们应该尽速告诉他这件事,免得他吃亏……” 张自新一怔道:“他把我们弄回京师去有什么好处呢?” 炳回回道:“那还不简单,他想在路上将萧麟弄死了,把账记在我们头上,免得我们去揭穿他的阴谋。” 张自新更奇道:“他为什么要弄死萧麟?” 炳回回道:“他想在齐天教中爬得再高一点,齐天老怪可能除了自己的门徒外,不太相信外人,也不大肯传授外人的,萧麟一死,他就可以顶玉麟使者的缺!自然也会得到更多的传授了。” 张自新道:“不可能吧?他只是一个奴才!” 炳回回笑道:“那是暂时掩饰身份的称呼,武林帮派中哪有用奴才的,他一定是萧麟的副手,萧麟死了,他自然而然地递升上去,这小子用计很深呢!” 张自新仍是不信。 炳回回又道:“他在你摔跤的手法下已经吃过苦头了,明知你的摔跤手法是跟我学的,看见沙丽贴近萧麟身边时,却只提醒萧麟注意沙丽的点穴暗算,没告诉他我们摔跤手法,明明是想利用我们整萧麟一下,替他拔除一个上进的障碍。” 张自新想想方才的情形,失声叫道:“是啊,难怪沙丽一伸手,萧麟就十分紧张,原来他只是提防沙丽点穴,却不去提防摔跤手法了。” 炳回回笑道:“萧麟先前受他的危言耸听,认为我们的点穴手法有独到的功夫,才特别留神,直到萧麟捉住了沙丽的手后,才认为他大惊小敝,放松了戒备,沙丽才有机会摔他第一跤,否则他也没这么容易得手的。” 张自新问道:“为什么他捉住沙丽的手会放松戒备呢?难道手上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吗?” 炳回回道:“点穴是一股柔劲,利用手指施展内力,所以擅长点穴的人,中指与食指一定长短相等,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出,沙丽的手指还留着长指甲,根本就不是练点穴的样子,而练过点穴功夫的人,指尖一定十分粗糙,指头上必有老茧似的硬皮,沙丽的手指完全没有这些特征,萧麟才放心了,不过他还是试验了一下,让沙丽替他擦干身上的酒迹,结果沙丽并没有下手,他更放心了……” 张自新叹道:“原来点穴还有这么大的研究。” 炳回回笑道:“任何一种功夫都是大学问,以后你对敌时,一定要留心对方的手指,免得上无谓的当。” 张自新道:“那我们要赶快到汝州去通知燕大哥他们小心,如果白少夫害死了萧麟,说是我们干的,齐天老怪为了报复,一定会对我们采取行动。” 炳回回道:“去通知他们是对的,但是齐天老怪如果没有行动,你们最好不要声张,甚至于见到齐天教中的人,也把这件事承认下来好了。” 张自新道:“为什么呢?我们不是代人受过吗?” 炳回回道:“白少夫只是想取得老怪剑法传授,并不是真心愿意屈居人下,他在齐天教中爬得越高,对我们越有利,说不定还会暗中帮我们的,因为他想借重我们的力量,去摆月兑齐天老怪的控制呢!我们要对付齐天老怪,不妨帮他一点忙。” 张自新:“可是齐天教采取报复行动呢?” 炳回回道:“可能不会,我在白少夫要走的时候,说是负起一切责任,他是个聪明的人,必然明白我的意思,因此他如真要杀死萧麟取而代之,一定会把萧麟说得很不堪,使齐天老怪认为死有应得,不好意思为萧麟报仇。” 张自新道:“齐天老怪还讲究这一套吗?” 炳回回笑道:“齐天老怪只是野心勃勃,想称霸于武林,这种人心高气傲,尤其爱面子,而且为了服众,也必须重视纪律,假如萧麟是为调戏沙丽而失手被杀,他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追究!” 张自新道:“但是赶紧去通知燕大哥与杨姐姐叫大家留神防范总是必须的。” 炳回回道:“当然,有备而无患,可是邱侯爷那儿,也必须去通知一声,我们分道而行吧,你跟沙丽上汝州去,我折转回京师去。” 张自新道:“我们两个人都是小孩子,走在路上行吗?如果再有齐天教的人使阴谋呢?” 炳回回笑道:“你不能永远要人陪伴,必须练习单身闯闯江湖,我想齐天教不会再有举动了,四大使者一死一伤,别的人也奈何不了你,如果齐天老怪亲出,我陪着你也没有用,你放心吧,走江湖只要胆大心细,遇事沉着,就不怕任何麻烦了,今天沙丽去给萧麟敬酒时,你居然能沉静旁观而不动,足见你的涵养功夫很不错了。” 张自新道:“您跟沙丽比的手势,我看得懂。” 炳回回道:“我只叫她去相机行事,并没有作更多的说明,因为手势不能表达很多的意思,她能领会,你也能领会,足见你们都不错,此去汝州不远,沿途如果有事,你可以找到武当与少林的门下请援,我想不会有问题了,邱侯爷那儿关系重大,我非去不可。” 张自新想想也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三人同行,只好答应了。 炳回回又对小沙丽嘱咐一番,临分手时,更慎重告诉各人必须勤练功夫,一天都不能松懈,才告别分道而去。 小沙丽离开老父固然不舍,但是有张自新陪着,仍是很开心,双骑侠影,一路上颇不寂寞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玩归玩,功夫倒是按时勤练的。 这天来到宝丰,打听到离汝州只有一日骑程,张自新心中很急,主张连夜赶路,可是小沙丽不答应,坚持要宿下练功,因为哈回回嘱托过她,说张自新的练气功夫正在入门,一天也不能间断,张自新拗不过她,也只好答应了。 每当张自新在室中静坐运气时,必须有人在旁护持,以前是哈回回,现在轮到了小沙丽,她很尽职。 总是提着剑守在一旁,张自新正在行功将完,即将收功之际,忽然听得窗纸一响…… 接着一阵沙沙之声破窗而人! 好在张自新人够机警的,忙收功向侧一避,顺手推了小沙丽一掌,也将小沙丽的身子推歪了。 接着一蓬细如牛毛的银针,穿过窗纸,纷纷射在张自新原先坐着行动背风的墙上,如不是张自新机警,闪躲得快,这两条小命,是早就保不住了。 张自新对这暗算伤人的小人,最是不满,不由气愤至极,一掌震开窗格,同时向窗外怒声问:“这是哪里来的不肖之徒,竟在背后暗算伤人?” 这时小沙丽已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劲装女子,目含凶光,望着他们,冷笑一声,面含不屑地道:“你家姑娘乃是‘齐天教祖’坐下‘灵凤使者’,像你们这样的毛头小伙子,你家姑娘还真不看在眼里呢,连你们的师父都不堪一击,你家姑娘还会暗算你吗?” 张自新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他也懒得追究,只是听到说华树仁是她害死的,不由气愤万分,厉声问道:“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华老爷子跟莫大侠是不是你暗算的?” 东门灵凤微微一笑道:“人是我杀的,但不是暗算的,我跟他们面对面,还让他们先拔剑,结果我一伸手,两支夺命神针就送了他们的老命,人说浊世三神龙多了不起,我看起来也只是一对草包而已。” 张自新怒道:“胡说!如果你不是施用暗算的手段,华老爷子怎会轻易就被你杀死了?” 东门灵凤笑道:“连杀人我都不否认,何必讳言什么手段呢?你把江湖上这些老家伙看得太神奇了,少林掌门灵虚上人号称内家高手,又何尝能当面逃过我的夺命神针。” 这是事实,张自新倒是无话可说,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东门灵凤笑道:“那要怪刘奎,他在京师无地立足跟白少夫一起投向本教,说浊世三神龙剑法神奇,又是你师父,教祖对他两个颇为顾忌,才叫我前去试探一下,哪知他们徒虚其名。” 张自新更是愤怒,厉叫道:“放屁!” 东门灵凤神色一怔道:“人是我杀的,命令出于教祖,而且我是在面对面的决斗下杀死他们俩人,你要替他们报仇就找我好了,少讲那些废话。” 张自新道:“我必须弄清楚,因为我不相信他们会在决斗中被你杀死,你惯用暗杀的手段,刚才你就……” 东门灵凤道:“刚才也不算是暗器,我的银针是先透过纸窗,等于发过了警告。” 张自新道:“沙丽是个哑巴,她的耳朵根本听不见。” 东门灵凤道:“现在我才相信,先前我实在难以相信她的耳朵会听不见,可是一个不能说不能听的女孩子,居然能将本教的玉麟使者杀死,倒是匪夷所思!” 张自新心中一怔,连忙问道:“萧麟果真死了?” 东门灵凤道:“自然是死了,白少夫将他的尸体送回洛阳,教祖问起经过的情形,实在难以相信。” 张自新心中暗暗佩服哈回回料事之准,口中说道:“那家伙死有余辜。” 东门灵凤道:“杀死本教一名使者,你知道该有什么后果?” 张自新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只知道他的行为该死,如果他不死,我也不能饶他。” 东门灵凤道:“教祖始终不相信,他认为萧麟可能是死在你手中的,所以特地叫我来调查一下。” 张自新道:“我心里很想杀他,可是我没有杀他。” 东门灵凤道:“不错,可是我希望还是由你承认的好,否则你恐怕活不过三天。” 张自新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 东门灵凤道:“萧麟是全身骨骸碎裂而死,教祖判断是死于重震之下,认为只有你才能有那么大的劲力,可是我刚才根据你掌风震开窗格的功力判断,你要杀他,可以做到不留痕迹,教祖如果知道你有这份成就,还能容你活下去吗?” 张自新仍然不明白东门灵凤的话,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些什么?什么叫杀人不留痕迹的呀!” 东门灵凤忽然一笑道:“对!你就这样装下去吧,以后跟人家动手时,记住尽量少泄露你的功夫,你才能活得久一点,至于萧麟的死,还是你担起来好一点!” 张自新道:“沙丽跟她父亲是大漠摔跤的名家,萧麟如果是骨骸碎裂而死,八成是被他们摔的……” 东门灵凤道:“四大使者的内功都很不错,萧麟尤佳,摔几下怎能将他摔死呢?” 张自新道:“那天他被摔得一动都不能动,这可是众所眼见的事实!” 东门灵凤道:“这些我都由旁人口中打听清楚了,但是杀人的责任,仍然由你担当为佳,教祖只对你一人的作为可以原谅,如果是别人下的手,教祖一定不肯罢休,我必须宰了这小哑巴,才能回去交差!” 张自新立刻道:“你敢伤害小沙丽,我就要你的命!” 东门灵凤道:“杀那小哑巴我易如反掌,可是现在我又不想跟你拼命,使你的武功被教祖知道,所以才叫你担当起杀人的责任,免得大家麻烦,你懂了没有?” 张自新顿了一顿又道:“懂是懂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杀了人,齐天老怪会不肯追究呢?” 东门灵凤笑道:“因为你是天龙的后人,而我们的祖师韩天齐在天龙手中有过败绩,教祖一定要当众击败你,才能雪洗前耻,所以才特别纵容你。” 张自新道:“这更不合理了,齐天老怪既然想击败我,为什么又要纵容我呢?” 东门灵凤道:“以你从前的成就,教祖要杀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那有什么意思。所以他一定要等着,等到你的功力有他八成火候时,要跟你惊天动地的斗一场。 那时击败你,可以令天下武林侧目,乖乖地臣服在教祖的神威之下,可是照你目前的进境很可能有一天会超过教祖,教祖不肯冒这个险,你就活不成了。” 张自新似懂非懂,顿了一顿才问道:“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肯这样帮我掩饰呢?” 东门灵凤道:“我有着私人的理由,希望你能胜过教祖,不仅击败他,甚至于还要替我杀了他。” 张自新不禁一愕。 东门灵凤道:“这个私人的理由有很多内情,我不能告诉你,而且希望你也别问,刚才那句话,你就当没有听见,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张自新生平不愿探人私隐,于是也不问下去了,想了一下又道:“李大叔在洛阳现在怎么样了?” 东门灵凤道:“谁是你的李大叔?” 张自新道:“浊世三神龙之一人云龙李铁恨大侠。” 东门灵凤愕道:“他到洛阳去了?我不知道。” 张自新道:“你杀死了他的两位兄长,他到洛阳去找你算账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东门灵凤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杀害他的,如果他在洛阳,尽我所能,保障他的安全。” 张自新又奇道:“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东门灵凤道:“这是我私人的事,你不必管。” 张自新再问道:“齐天老怪是否姓强,叫强永猛。” 东门灵凤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自新道:“李大叔说的。” 东门灵凤咬咬牙道:“李铁恨太多话了,他简直是自找死路,如果被教祖知道了,我们包庇不了他了。” 张自新道:“你们是谁?” 东门灵凤道:“我与我母亲,我们与李铁恨有点渊源。” 张自新忙问道:“你母亲可是叫东门云娘?” 东门灵凤脸色一变道:“这又是谁说的!不用说,一定是李铁恨,他究竟告诉你多少?” 张自新道:“我姥姥是被人杀死的,她死时用血写了一个强字,李大叔判断可能是一个叫强永猛的人,而且说认识一个叫东门云娘的女子,这女子与强永猛有关系,因为齐天教的根据地在洛阳,他判断齐天教祖即是强永猛。” 东门灵凤道:“他凭什么作此判断呢?” 张自新道:“因为只有齐天老怪才会杀死我姥姥,而且姓强的人又不多,又是同居住在洛阳的。” 东门灵凤道:“这个判断很正确,也没多大关系,至于其他的,他不该说得太多。” 张自新道:“你杀死了华莫两位老爷子,李大叔认为是出自东门云娘与强永猛的授意,为了替兄长报仇,他才赶到洛阳去。” 东门灵凤一叹道:“他太误解我母亲了,杀死剑海游龙与龙门剑客是教祖的意思,与我母亲毫无关系,而且我杀死他们俩人也是不得已。 那次是萧麟与卞京同去的,我不下手,他们也会下手的,可是他们下手时,恐怕连李铁恨的性命也保不住了,这是教祖故意对我的考验,李铁恨如果能往深处想一想,应该明白我的苦心。” 张自新愕然道:“你说什么?” 东门灵风轻叹道:“不说了,我要快点回去,如果你能再见到李铁恨,就请你告诉他那些话,他应该明白的。” 说完回头想走。 张自新连忙喝叫道:“喂!你别走,是你杀了那么多的人,就想一走了之吗?” 东门灵凤回头一笑道:“你别把我当仇人,我不会是你的仇人,我杀了不少人,这一点我承认,可是我不杀别人也会杀,别人杀死的时候,会比我更狠更辣手,我杀人是不得已,但是对大家都好。” 张自新叫道:“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东门灵凤一笑道:“你的脑筋太简单,我只有这么告诉你,四大使者目前是我领头,也幸亏是我领头,才只死这几个人,如果换了个人,还会杀得更多,你假如再不懂,就去问问燕青,他也许会明白我的意思。” 说完将身一纵,如夜鸟般地消失了。 张自新正要追,却见小沙丽由暗中出来,将他拉住了。 张自新急道:“沙丽,你为什么要放走她?” 小沙丽连忙向他比手示意,意思说东门灵凤是好人! 张自新怔了一怔,叹了一口气道:“我实在是太笨了,想不出她好在什么地方。” 骑声——,在扑面轻寒的春雨中,张自新与小沙丽到达了汝州,汝州侠杨公久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名武师。 虽然武林中,被齐天教的暗云罩得不见天日,但是在一般人的眼光中,汝州侠仍是风云人物。 所以他们很快就问到了杨公久的家宅,马到了门口,那儿仍是气派赫赫,门前有着挎刀的家丁。 张自新通名求见后,门上的这少年英雄十分尊敬,一面飞速进去通报,一面将他们迎进了大厅。 没多久,杨公久领头,后面跟着杨青青与燕青,很快地进到厅里。 杨公久还连连拱拱手道:“失迎!失迎!” 张自新惶恐地道:“杨老伯,您这么客气,不是太折杀小侄了吗?” 说着要屈膝行礼。 杨公久连忙托住了道:“不敢当,不敢当,你是天龙大侠的后人,屈尊来到寒舍,已是蓬荜生辉,怎敢再受大礼!” 杨青青笑道:“爹!您这么拘俗,反而弄得大家不自在,张兄弟也不是外人,大家免去那番俗套了吧,兄弟,你也别闹虚文了,作个揖就好了。” 燕青也道:“张兄弟,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跟你也是平起平坐,你如果对杨老伯太客气,以后跟别人见面,反而大家都不方便,还是随便一点,大家都好说话。” 张自新只得拱手见礼。 小沙丽也向大家见礼毕后,分别坐下。 杨青青道:“兄弟,这一趟金陵之行,你一定大有收获,我看你神凝气舒,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张自新道:“我自己倒不觉得。” 燕青道:“你别骗人,我看得出来,以前你华气透于眉表,英气迫人,现在居然返璞归真藏而不露,别的人不知道,我们却是最清楚的,快说吧,你在金陵得了什么好处,也让我们替你高兴一下。” 张自新被他们说得莫名其妙。 杨公久笑道:“以前你走路的时候龙行虎步,现在却点尘不惊,这证明你的内功涵养已到了化境,尤其是我刚才拦你行礼时,你这么大的个子,我怕架不住你,用了十成的功力,哪知你既无抗力,也不受我劲力的影响,自然而然地化了开去,这份功夫在别人,怕得要几十年的修为,你的进境,简直是使人难以相信。” 张自新被这么一说,自然也有点奇怪,因为他刚才被杨公久一托,既没有觉到对方用力,自己也没有用力。 这在以前是前所未有的现象,于是就把到金陵取得《天龙拳剑精解》的经过说了一遍。 燕青连忙问道:“哈大叔教你练功的口诀是什么?” 张自新道:“没有口诀,每三四天换一个姿势而已,前几天微感到困难,越到后来就越容易。” 燕青道:“怎么困难法,又怎么容易法?” 张自新道:“第一次最难,叫我用单手在地上倒立,后面靠一张椅子,一练就是两个时辰,第一天累得我全身冒汗,到了第三天才习惯,第四天我居然睡着了。” 三人俱是一震。 杨公久忙问道:“你睡得着?” 张自新讪然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累了,糊里糊涂就睡着了,醒的时候,哈大叔把我的椅子移走了都不知道,他还笑着我呢?” 燕青愕然道:“一开始你就从最艰难的境界上着手,天龙大侠的教授法实在令人莫测高深,兄弟,难道你在练功的时候,心中毫无杂念吗?” 张自新憨笑道:“哈大叔叫我什么都不要想,我就什么都不想,好在我养成了习惯,在练功的时候,一直是不想其他的事。” 杨公久一叹道:“只有你这种超人的禀赋,才能从事这种非凡的锻炼,也幸亏令祖母培养得法,再加上李大侠后来细心的调理,才没有糟蹋你这块好料……” 杨青青笑道:“你记得爹曾经答应要教你剑法,可是过了一夜又变卦了吗?那天晚上爹得了一张字条警告,说是不准教你武功,是浊世三神龙具的名,爹惹不起这三位高人,所以才变了卦,那一定是李大侠留的字条。” 杨公久道:“浊世三神龙中,我只认识华大侠,对他是倾慕之至,所以才不敢违命。” 杨青青道:“我不知内情,居然情不自禁教你剑法,不巧又住在龙门侠寄身的店里,龙门剑客一定是怕我糟蹋了你这块好材料,才把华老爷子邀了出来,教了你那套唯心剑法,李大侠受你姥姥的托付,对你早有一套完整的教育计划,只可惜被刘奎那混蛋给搅乱了,否则你的成就还会更深一层呢!” 提起刘奎,张自新就一肚子火,怒声道:“这混账东西投到齐天教中了。” 杨公久忙问道:“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张自新把路遇白少夫与萧麟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出了东门灵凤在店中夜袭的经过,众人更为惊奇。 杨青青笑着握住小沙丽的手道:“小妹妹,你真了不起,居然把齐天教下的玉麟使者给摔倒了。” 燕青却笑道:“哈大侠料事如神,把白少夫安插进齐天教,取代萧麟的地位,的确是一手妙着,这家伙城府很深,老怪物将来会吃他的亏的。” 张自新却道:“那些事情不去管他,我不解的是东门灵凤的话,她说燕大哥会明白的,燕大哥,你说说她是怎么回事呢?东门灵凤果真是好人吗?” 燕青想了一下道:“这个问题颇令人费解,我弄不清他与李大侠的关系,不过我相信她的确没有敌意。” 话刚说完,门口忽有人接口道:“小子,你又自作聪明了,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敌意呢?” 众人愕然惊顾。 门口进来了一人,身材轩昂,气度雍容,穿着一袭道袍,领下长髯飘拂,杨公久正待开口动问。 燕青已跪下来叩头道:“师父,您老人家终于来了。” 众人一听燕青的称呼,才知道这中年道人是燕青的师尊药师道长。 杨公久连忙起立致揖道:“仙长鹤驾降莅,杨某未能远迎,失礼之至。” 药师哈哈一笑道:“杨大侠太客气了。” 接着张自新等人也一一向药师道人行礼。 药道人很客气地一一回礼,却对小沙丽特别注意,拉住她的手,看了半天才笑着道: “小泵娘,你听得见我说话的声音吗?” 小沙丽茫然地望着他。 燕青道:“师父,她是哑子。” 药道人愠怒地道:“燕青,别人可以这么说,你做了我多年的徒弟,至少不该说这种话,我的医术虽然没全部传给你,但聋与哑你总能分得清楚。” 燕青低下头,赫然道:“是的,师父,沙丽姑娘只是聋,并没有哑,她不但能发声,而且还能唱歌呢。” 药道人笑道:“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哑子,只是聋而已,因为聋了,无法听见别人的说话才不会说话,被人误为哑子是错误的,能呀呀发音的都不是哑子。” 燕青道:“沙丽姑娘就是聋而成哑。” 药道人笑道:“不见得,我相信她听得见一点!” 张自新连忙道:“是的,她并不全聋,某些声音是能听见的,比如说叫她的名字,她就能听见。” 药道人又说:“除了她的名字外,她还能够听更多的话,只是你们不懂得如何跟她说话而已!” 说完摄口作哨,发出一连串的鸟叫呜呜声。 小沙丽眉飞色舞,居然也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声。 于是二人唧唧啾啾,对叫个不已,把其他人都弄糊涂了,等他们叫了一阵,药道人才含笑朝别人道:“我说的如何,我们不是能对谈吗?” 张自新愕然道:“药师长,你能跟沙丽谈话?” 药道人点头笑道:“不错!我们只是不用人类的语言!” 杨公久大感诧异,忙问道:“仙长用的是什么语音?” 药道人笑道:“雀语!” 几个人都怔住了! 药道人笑道:“她的耳膜构造较为特殊,虽然不能辨识人言,却能听见雀语、蜂语、蚁语以及许多的鸟语兽语,只可惜我只会雀语,无法用别的语言与她交谈!” 张自新怔然道:“我真不信有这回事!” 药道人道:“世上有许多的事是吾人所不能尽知的,有些连我们亲自看见了也无法相信,不过我的确没有骗人,她的确是有这种禀赋,我本来是想替她诊治一下的,现在倒有点不忍心了。” 张自新惊喜万分地道:“药师长,你能治好她的聋?” 药道人笑道:“她并不聋。” 张自新忙道:“我的意思是药师长能使她接受人类的语言,那实在太好了,请师长救救她吧!” 药道人轻轻一叹道:“我以闲云野鹤之身,从不想涉足人世,我知道你们遭遇了很大的麻烦,更知道燕青这孽畜想把我拖进去……” 燕青连忙道:“师父,弟子的作为当然瞒不过你的,弟子跟你学了一身本事,总不能老死荒山,更不能老留在穷乡僻野,当一辈子劫径的强盗头,难得有这个机会力争上游,做些武林行侠的事,你一定不会反对的。” 药道人冷哼道:“你干你的,为什么把我拖进来?” 燕青道:“弟子绝不敢如此,是昆仑的朱掌门人想要借重你,弟子明知道你老人家不一定肯答应,只是姑且妄试之……” 杨公久截口接道:“除暴安良,乃我辈之责,仙长也不用客气,了,还请费心替沙丽姑娘治疗聋疾吧!” 杨青青许久没有说话,此刻忽然道:“治好沙丽的聋疾固然最好,不过仙长要知道,沙丽因为听不见外来的语音,不知世道的险恶,等于生活在另一个理想的境界里,如果突然复聪,是否承受得了外来的干扰,还请仙长三思。” 药道人沉思片刻才道:“杨小姐的话也有道理,不过我是想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说完又对小沙丽啾啾鸟语一声。小沙丽欢动颜色,也唧唧地回了一阵。 药道人又一叹道:“痴心的孩子,你为了这个原因,而要求了解人语,这叫我怎么忍心拒绝你呢!” 张自新忙问道:“她说些什么?” 药道人正容道:“她说她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告诉你,她要我快点替她动手术,好学会人语来告诉你。” 张自新不禁怔住了。 药道人又道:“她知道自己有缺陷,怕有一天你会讨厌她而不理她,所以她要成为一个正常的人,自新!我要你答应一件事,才替她施手术。” 张自新忙道:“什么事?” 药道人道:“你答应永远不抛弃她,如果她能听懂你的话,而你对她说出了绝情的话,她会伤心而死,那就等于是我害死了她。” 张自新庄容道:“师长请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做那种事,就算她永远不能说话,我也不会负弃她的。” 药道人点点头道:“好!我相信你的诚意,回头我就把她带走,一个月后,再带回来交给你。” 张自新愕然道:“为什么带她走呢?” 药道人笑道:“那是她自己的请求,她学会人的语言必须要有一段时间,她希望能再见你时,能直接与你交谈。” 张自新道:“我也可以教她呀!” 药道人摇摇头道:“不行!她说她父亲交代过,今后的一个月,对你是最重要的时光,你必须把握住每一分一刻的时间,她不愿在此地分你的心!” 张自新道:“别人也可以教她呀!” 药道人道:“这是不行,她学会几句话,忍不住就想告诉你,那就会分你的心,她一定要离得你远远的!” 杨青青道:“张兄弟!这是对的,你练功正在紧要关头,她不肯在这儿打扰你,足见她对你期望之深,用心之苦,这一个月的别离,对她是很大的牺牲,你成全她吧!” 张自新道:“师长要带她上哪儿去?” 药道人道:“到洛阳,齐天教的总坛去。” 燕青一怔道:“那儿有很多人认识她!” 药道人道:“没关系的,认识她的人只有白少夫、东门灵凤与刘奎,前面两个人不会拆穿她,至于刘奎,只在外坛任事,没机会见到她!” 杨公久道:“齐天教的总坛很大吗?” 药道人道:“大得很,简直就像个小城市,可是壁垒分明,像刘奎那种脚色,连第二道门都不准进,带她住在第九重门院里,根本就不可能与外人见面。” 燕青道:“师父,您在齐天教中地位很高了?” 药道人笑道:“不错,我们有几个人,算是教祖的亲信智囊,连他门下的四大使者,地位都不如我们,不过东门灵凤是例外的,她是强永猛的女儿!” 众人又是一怔。 药道人道:“这里谈话不便,虽然齐天教不一定会派人来窥探,但是还是谨慎一点的好,此地有更隐秘一点的地方吗?” 杨公久把大家领到一间密室中。 药道人郑重地道:“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个绝大的秘密,东门云娘原来是李铁恨的妻子,而东门灵凤实际上就是李铁恨的女儿,强永猛占夺东门云娘时,月复中已怀着两个月的身孕,她为了保全这个孩子,才不得已忍辱偷生,实际上她并未变节,实未忘情李铁恨。” 众人都为这个消息惊呆了。 燕青忙问道:“李大侠与强永猛知道内情吗?” 药道人道:“李铁恨还不知道,强永猛却有点怀疑,所以得知浊世三神龙重现人间,居京师邱府时,故意叫东门灵凤去杀死三人。 东门云娘知道了,十分着急,如果不从命不仅浊世三神龙性命难保,连她们母女性命也保不住了,偷偷向我问计,是我主张叫东门灵凤杀死龙门剑客与剑海游龙以祛其疑,所以你们不能怪她……” 张自新忍不住道:“为什么要杀死华老爷子他们呢?” 药道人道:“同行的有萧麟、卞京二人,东门灵凤不下手,他们也会下手,浊世三神龙无一能免,而我们这些人的武功比强永猛差得太远。 欲抗无力,只能牺牲一两个人了,连少林与峨嵋两家掌门也是如此情形下被杀死的,因为四家掌门人中,只有朱掌门还有点心计,故而不杀死他,在各人武力无法与齐天教一抗时,只有靠斗智才能维持下去,否则徒事牺牲,毫无俾益。” 张自新道:“齐天教下四名使者我都见过了,他们的武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药道人轻叹道:“你斩断陈扬一臂完全是靠运气,比真功夫你差得远呢,如果我不在强永猛面前鼓动他的傲性叫他留下你的性命,你早就死了……” 张自新道:“在黄鹤楼畔我们遇见了萧麟,沙丽跟哈大叔就将他摔得倒地不起。” 药道人摇摇头道:“那是白少夫弄的鬼,事前在饮食中给他服了散功的药,动手的时候,刚好药性发作了,你们才能得手。 否则凭他一身气功,摔跤的手法再精,也制不住他的,再告诉你一句,白少夫的药是我给的,我原来的意思是让萧麟死在你手下的,没想到哈家父女俩替你出了手,又没有结果,他白少夫只得自己动手了。” 燕青笑道:“师父,您说不管事,其实您暗中已经下了不少功夫了。” 药道人一叹道:“我也是没办法,强永猛心狠手辣,本来想将他几年所网罗的奇技异能之士,尽数派出,将武林中异己者来个大扫荡,可是被我一力阻止了。 可是总要杀几个人才能满足他的野心,我指定了少林的灵虚上人与峨嵋的涤凡神尼作为牺牲者,是万不得已之举,他们是佛门弟子,本着慈悲人地狱的胸怀舍命以济世,相信他们会原谅我的。”——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七章 勤练武功 张自新虽然不同意药道人的做法,但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怔了半天才道:“强永猛的武功当真天下无敌了吗?” 药道人道:“你的祖父天龙大侠的武功推为天下第一人,但也只比韩天齐高了一点,强永猛是韩天齐的弟子,武功却高出乃师几倍,就算你祖父活到今天,也不会是他的敌手,你虽然得到了祖上的遗籍,能否胜过他还是问题。 “但是你是大家惟一的希望了,所以你必须勤加练习,争取惟一的生机,否则大家只好屈于婬威之下,不是苟且屈膝偷生,就是死路一条。” 燕青怔了一怔才道:“能不能用别的方法除去他?” 药道人叹道:“谈何容易,此人不仅功参造化,而且机智百出,尤擅用毒,如果有机会,我早就下手了。” 几个人都为这个消息感到很沉重。 燕青道:“那我们所练的五梅剑阵还有没有用呢?” 药道人道:“不知道,强永猛功力之深,无人能知,也只能姑且一试,但不能抱太大的期望,我在洛阳已经找到了朱梅与李铁恨,而且把刘广泰的女儿刘小莺秘密接到洛阳,目前我们三个人,都在研究弥补崆峒那一部分的遗缺剑诀,你们还是好好地练吧!” 杨青青笑道:“小莺也参加进来了,那可真热闹。” 药道人叹道:“我明知这个剑阵效用不大,但必须装得很热心的样子,这才能把李铁恨绊住,给他有点事做,否则他就会找去拼命了。” 杨青青道:“您有没有把东门云娘母女的事告诉他?” 药道人道:“没有,我怕他一个冲动,跑去看她们,反而误事,连东门云娘母女,我也没告诉她们李铁恨的下落,否则一方忍不住,只有白白送命了。” 燕青道:“师父!您真了不起,在齐天教的势力范围下,您居然能藏住三个人。” 药道人笑道:“这就是强永猛对我的信任,才没有人敢干涉或窥探我的行动,也幸亏我以前在江湖上从不活动,强永猛才相信我与别人没有瓜葛,我在齐天教用的是纯阳子的化名,即使以后见面,在我没自动表明身份前,你们别拆穿我的月复内乾坤。” 杨青青忍不住道:“药师长,到底您用什么方法,才能取得强永猛如此的信任?” 药道人笑道:“强永猛是个标准的独夫暴君,功参造化,却究竟是个血肉之躯,他怕死,我用炼丹乞助灵药以求长生之道,哄得他团团转。” 杨公久问道:“有效吗?” 药道人哈哈大笑道:“人哪有不死的,要是真有长生不死的仙丹妙方,我早就留着自己用了。” 燕青道:“那他怎么会相信你呢?” 药道人笑道:“不过我给他配了几副药散,服下之后,使他的精神更见旺健,这不由他不信。” 张自新道:“药师长,您这么做不是害人吗?” 药道人轻叹道:“你懂得什么,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像一盏油灯,油尽而灯灭,是必然的道理,我给他服的灵药,等于在其中添了一根灯芯,助长他的精力,好像是增加了光明,实际却是加速他的死亡,他本该活一百岁的,服了我的药,也许只能活到七十岁。” 杨公久问道:“他现在多大岁数了?” 药道人道:“五十五。” 燕青道:“那至少有十五年好活。” 药道人叹道:“如果不能在武功上消灭这个人,只能叫他少作几年恶,而且在他活着的时候,我尽量使他少作一点恶,这是我惟一能尽之力了。” 大家又默然片刻。 药道人才朝沙丽比比手势道:“我们该走了,自新,我可以叫强永猛在一个月内不来打扰你,好好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吧。” 小沙丽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但知道马上就要走了,脸上不禁流露出惜别的神意。张自新也是同样的舍不得。 杨青青忍不住替他们求情道:“药师长,沙丽妹妹才到这里,连行装都没有卸,您就要带她走了,不是太匆促了一点吗?您稍待片刻,让我们聚聚吧!” 药道人一笑道:“我跟他们身后赶来,就是避免整卸行装的麻烦,汝州与洛阳近在咫尺,你要看她,随时都可以上洛阳来,只要你是来找纯阳子的,齐天教总坛可以出入无禁,也不会受到半点留难!” 杨青青不禁愕然道:“强永猛会让我们来找您?” 药道人笑道:“会的!他对教下的人戒律重重,对敌者却门户开放,这是他的魄力,事实上他也不在乎,因为他确信没有人能伤害他,而齐天教中,也没有不准外人窥探的秘密,你如果有胆子去,他还很欢迎呢!” 杨青青道:“为什么呢?” 药道人道:“他可以展示教中的实力,给你们一个下马威,使你们不敢再生敌对之心,我举一个例子好了,武当掌门人松月真人前往投效,他明知是假的,却仍然予以收容,虽然未加礼待,行动却比任何人自由!” 杨公久一叹道:“这真是个怪人!” 药道人也叹道:“此人的确是个绝世奇才,如果能将他的所学用于正途,乃天下苍生莫大之福,只可惜他的野心太重,想成为武林中万世之霸主。” 杨青青道:“我指名去找您,对您不会有妨害吗?” 药道人笑道:“不会的,你来找纯阳子,可以说是我邀你来的,那就最合他的心意,他要宣扬自己的武功实力,出之于敌对者之口,其效果还胜于自己吹嘘千倍,他绝对欢迎,只要不说穿我是燕青的师父,任何问题都不足为虑,否则我在齐天教中一番努力就白费了。” 燕青笑道:“师父!看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去一趟!” 药道人微笑道:“你这小子聪明多了,我的确希望你们走一趟,强永猛网罗了九名奇技异能之士,都是武林中无名之辈,但他们极受强永猛的重视,我倒很想知道一下,他们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燕青道:“好!饼几天我跟杨师妹去一趟!” 药道人道:“你们来一趟可以,但千万别把张自新拖来,在路上我暗中观察他练功的进步情形,这一个月是他最吃紧的关键,千万不能耽误!” 说完又聊了几句闲话,才带着小沙丽走了。 杨青青笑向燕青道:“燕大哥,难怪你一肚子鬼才,原来都是跟你师父学的,他在外表上看去满脸正气,一丝不苟,骨子里却诡计多端,早就混到齐天教中去了。” 燕青微微一笑道:“东门灵凤在保定留书,说是叫我参加齐天教去,必能获得重用,我真想混进去探听一下他们的虚实,没想到师父比我早一步去了,姜还是老的辣,我比师父究竟差了一截!” 杨公久却一叹道:“药道长一来,总算把东门灵凤与李大侠的关系弄清楚了,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段恨史,而且还跟一代巨邪扯上了关系!” 杨青青同情地说:“李大侠的遭遇是够痛苦的,我第一次见到他,正好是他跟刘奎冲突,看他受小人欺负时,那种忍屈负辱的神情,我真替他难受,一代英侠,潦倒至此,我以前老是想不通,现在才明白他何以能忍受了。” 燕青道:“我却同情那位东门云娘,她的心情比李大侠更痛苦千万倍,尤其是她刺李大侠一剑时,等于在自己的身上割千万剑。” 杨青青黯然道:“女人总比男人倒霉,李大侠最多受点打击,还可以在恨上发泄自己,东门云娘却要担负他的恨,隐藏自己的爱,忍辱事仇……” 他们谈着,却见张自新已紧皱着眉头,连忙打住了。 因为他们知道张自新必须要一个平静的心情去练功,他们所谈的这些话都足以影响了他的心情的。 燕青一笑道:“张兄弟休息一下,晚上还要练功呢!我与杨师妹、杨老伯三个人轮流为你护法。” 张自新道:“有这间屋子,就不必麻烦大家了,我练功随时可停的,只要听见响动,我就改练剑法,大家也别去惊动来窥探的人,让他们给强永猛带去一个错误的消息。” 燕青道:“对!张兄弟,你也变老练了。” 张自新笑笑道:“我觉得哈大叔这次叫我一个人带沙丽走路是有深意的,以前我处处都要人照顾,这次变成我去照顾人,使我学得很多。” 大家也谈了几句,才告辞出去。 小书房中有现成的床榻,他可以躺下休息,晚餐是杨青青端进来给他的,见他以一指立在地上,屈膝盘尾,全身笔直,另一只手则轻轻向前扣弹,每弹一下,丈余远处的烛火就轻轻一跳!那烛台很讲究,蜡烛是特制的,每枝只有两寸来长,一寸许粗,加上火苗,高不到半尺,用一个尺许长的琉璃灯罩扣住,不怕风吹! 张自新能隔这么远,以指劲通过灯罩去震动火烛,足见他内劲之深厚,杨青青看得心中很欣慰,悄悄地放下晚饭,退了出去。 到了半夜,她怕张自新肚子饿,又约燕青给他送点心去,推门入内,见张自新躺在榻上睡觉,用一条薄被盖着,鼻息均匀,睡得很熟,可是傍晚给他送去的碗筷却不见了! 她正待叫醒他动问,因为这屋子不准下人进来,也未见张自新出去,那碗筷会到哪儿去了呢? 燕青朝她摇摇手,意思是不必惊扰他。 二人正准备退出,张自新忽然开口说道:“杨大姐,碗在我身子底下,没打破,你收了去吧!” 杨青青一怔道:“你把碗放在身子下面干吗?” 张自新笑道:“当垫被用,这榻上垫得太软了,我是贱骨头,睡上去不舒服,非要东西硬着才能合眼。” 燕青走过去,轻轻揭开他身上的薄被,两个人都怔住了。 原来张自新全身笔挺,却躺在两支筷子尖上,头下一支,脚下一支,完全仗着这两支筷子支持着他的身子。 那两支筷子更怪,一支是插在饭碗中,另一支是插在那碗红烧蹄膀上。 燕青不禁出声叫道:“张兄弟!这是什么功夫?倒像是变把戏了。” 张自新闻言微笑道:“燕大哥,我正在伤脑筋,因为我想翻身,可是头下的那支筷子陷进了颈子里,害得我动不了,请你替我将它拿掉。” 燕青上前,托起他的头来,发现那支银箸有一寸多陷进了他的后颈软肉中,大吃一惊,连忙拔了出来,筷子上却全无血迹,他颈上陷下去的深洞也恢复了原状,连皮都没破一点,忙把他放了下来。 张自新道:“实际上我已不必再练了,哈大叔交给我的功课,我已经做完了!这是最后的一课。” 燕青一怔道:“不可能吧!” 张自新道:“说来也许你不信,哈大叔交给我的功是十九种姿势,规定我一天练成一种,我来的时候,还差七种没练,杨大姐送饭来的时候,我正在练第十三种,她走后,我把余下的六种,一口气全练了一遍,发现根本就不必费事。” 燕青道:“那也许是你的禀赋特佳,但是我师父说你必须再练一个月,他老人家不会错的啦!” 张自新道:“不!他错了,我自己知道我的状况,这些功夫再练下去,对我只有害处,刚才就是一个例子,我试完最后一种姿势时,可以睡在剑尖上而不伤肌肤,可是时间熬久了,我连一支筷子都抗不住,使筷尖陷入肉里!我只好拼命用气相抗,如果你们不来,我很可能要挨到第二天,那个罪就受大了!” 燕青道:“这正是你功力不足的原故。” 张自新摇摇头道:“不!我祖父遗下的拳剑精解我看过一遍,虽然我识的字不多,但意思是懂的,我祖父说过这些功夫只是一个基础,像一棵树的根,根扎稳了就不必再勉强,听由那棵树自然成长,拔苗助长,有害而无益。” 燕青没看过拳剑精解,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一时无法回答。 张自新道:“对了!罢才有两个人来过,他们在窗子口张望了一下,就退走了,我没理他们。” 杨青青愕然道:“是什么人?” 张自新道:“不知道,但不会是这里的人,因为他们落脚很轻,像一片树叶飘落下来,这屋里的铃都没有响,我想一定是强永猛派来的人,他们来的时候,我假装在练剑,他们不可能知道什么的。” 杨青青一惊道:“那药师长在这儿谈话时,可能被人偷听去了。” 张自新道:“不会,我没有听见有人来过。” 杨青青道:“你在里面,怎么听得见外面的声音?” 张自新道:“说来你也许不信,我把最后一种姿势练完后,耳朵特别灵敏,再轻的响声我都能听得见。 “你跟燕大哥要过来时,在门外说了一句话,我都听见了,你问燕大哥打算什么时候上洛阳,燕大哥回答你说过两天再说,瞧瞧我是否真的不要人守护练功。” 杨青青怔然道:“那是我们在厨房里说的话,离这儿有好几十丈,还隔着十几重墙壁,你怎么听得见?” 张自新也微微一怔道:“有那么远吗?我听起来,还以为你们就在门口呢!” 燕青一叹道:“没话说,兄弟,我是真佩服你了,前后不过才一个多月的工夫,你居然达到了常人数十年的境界,我简直无法相信,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功夫。” 张自新道:“我不是练的,现在我才明白我爷爷为什么要把拳剑精解另外藏在燕子矶下不交给我,因为他定下的这些功夫并不须要苦练,只是像用火石打火一样,火苗碰在艾绒上,自然就点着了。” 燕青想了一下道:“兄弟,你这个比喻妥当极了,艾绒是极易燃火的东西,只要一点火苗就能燃着了,你的天生禀赋就是艾绒的特性,也只有你才能符合燃火的要求,寻常人练武功像烧木柴,必须要强烈的火种,慢慢地才能烧旺。 所以李大侠不让你学别的武功,因为你是艾绒,碰上强烈的火种,一下子就烧光了,那就是毁了你。” 杨青青道:“可是我教过他杨家剑法呀。” 燕青笑道:“那时候张兄弟这团艾绒还没有干透,点燃不起来,如果不是龙门剑客莫客非刚好寄身在那间破庙中,及时发现你的错误而加以补救,你的火苗多烤一下,将艾绒烤干了,张兄弟就真的给你毁了。” 杨青青伸伸舌头,但又有点不服气地道:“华老爷子教给他的唯心剑诀,难道不是武功吗?” 燕青道:“不能算,那只是许多零乱的剑法凑起来并没有一定的章法,练起来只耗气力与记忆,并不要别的功夫为基础,你教他练剑时,也是想他速成,只教他招式,并没有要他从练气开始,否则你就毁了他了。” 杨青青低头不语。 张自新笑道:“杨大姐对我是一片好意,我仍是感激的,现在我的功夫不必练了,明天我们到洛阳去探探消息吧。” 燕青一怔道:“你要去?” 张自新道:“是的,我一定要去,因为我的功夫必须要在打斗中求进步了,而且必须要相等的对手,才会给我磨练的机会,这种对手,必须要在齐天教中去找。” 燕青沉吟不敢答复。 张自新道:“你们不去,我一个人也要去,当然我会很慎重的,在没有把握能胜过强永猛之前,我尽量掩藏自己的实力,不跟他正面冲突。” 杨青青知道张自新的性情很执拗,他决定的事,不轻易受人更动的,因此道:“要去就一起去,明天我们都动身,连我爹也去。” 张自新道:“杨老伯不必去了吧。” 杨青青笑道:“爹在武功上帮不了我们的忙,但是他老人家有丰富的江湖经验,这对我们有很大的用处。” 燕青也道:“我以前自觉还不错,可是看了师父的作为,才知道老一辈究竟比我们强多了,如果我们要上洛阳的魔窟去闯一闯,自然是要请杨老伯率领带头。” 张自新也不再多说了,他忙于练功,晚餐根本没有动,用来作练功的工具了,杨青青送来的一盘肉包子,他风卷残云,几大口就吞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杨公久听了三个年轻人的请求后,毫不考虑地一口就答应了。 杨青青不禁奇怪地问道:“爹,你也赞成张兄弟前去吗?” 杨公久笑道:“昨夜听见你们的谈话,承蒙你们看得起我老头子,拉我去凑凑,我好意思扫兴吗?” 张自新愕然道:“杨老伯听见我们的谈话?我怎么不知道你在附近呢?” 杨公久笑道:“我没有你那么灵敏的耳目,但是我有我的办法,那小书房是我特别布置的,你们在房中的一举一动,一声一响,我都清清楚楚。” 杨青青道:“爹,您一直在注意张兄弟吗?” 杨公久道:“不错,我用管窥的装置,对张贤侄的行动都看在眼里,他的进境令我惊奇但是我也同意他的说法,他的功夫是不必练了。 天龙大侠对继承他事业的后人选择如此之苛定有道理的,如非特异的禀赋,绝对无法与强永猛一争上下,因此他的遗籍上没有练功的要诀,只是一个锦绣的盒子,把珠玉放进去,则显其光辉而已,最多也只是一把挫刀,磨去白玉一些棱角,使之更具美化,他要造就的是一个天才。 而张贤侄的资质,可能还超出他的想象,所以他的标准定得极高,张贤侄的成就也比他预料的还更快更高,功夫是不能再练了,等待自然进展是对的,而去找高手琢磨也是对的。” 燕青道:“杨老伯比我们看得更透彻。” 杨公久道:“我对张贤侄的关心比你们更关切,所以他不要人守护,我仍不放心,暗中在注意他,实际是在替他守护着。 昨夜有两个人前来,我也知道了,那两人是一男一女,年纪在四十以上,武功之高,简直超过我的想象,我正想通知张贤侄戒备,他自己却警觉了,我才不做声,看来此地并不安全,倒不如闯闯了。” 张自新感激地道:“谢谢老伯关切了。” 杨公久一叹道:“别谢我,我还应该谢你呢,我在武林中创下汝州侠三个字的声誉,想起来实在惭愧,比我高的人不知多少,只是他们不出头,才容许我夜郎自大。 这次总沾了你的光,使青青也得了不少进益,比我这个老头子强多了,也使我们杨家在这场震天动地的荡魔大业中,沾了一点光,如若照我杨家原来的那点技业,给大家当听差的都不够资格。” 燕青道:“老伯太谦虚了。” 杨公久笑道:“不是谦虚,是事实,强永猛在洛阳,离汝州不过百里之遥,可是他对我连正眼都没瞧一下,显见得没把我当个玩意儿,而昨天他居然派遣两位高手到我宅中来窥探,这不是沾了你们的光是什么。” 燕青笑了一笑,觉得再说下去反而没意思。 因为这本来是事实,从强永猛门下的四大使者武功来看,一般江湖知名之士,实难望其项背。 杨公久早就准备妥当,各人的马匹装配完备,命人牵了出来,立刻就可动身启程,汝州到洛阳百里路,行不过一日,所以也不必带干粮了,各人只带了随身的兵器就出发了。 齐天教的总坛设在洛阳城郊的邙山翠云峰,由于此地曾经为许多朝代建都,名胜古迹特多而历朝帝王的寝陵也都在邙山。 强永猛在这儿默默经营多年,成绩斐然可观,翠云峰上的翠云庄原是东门云娘的故业,强永猛入主之后,运用他雄厚的人力与财力,将全部的产业都购了下来,大事建设,方圆十里之内,全都是他的基业。 武当掌门人松月真人投奔之后,强永猛干脆将峰下的上清宫也动用潜势力纳入范围,派松月真人主持,算是翠云庄的下院,杨公久带着三个年轻人一行首先来到了上清宫,指名索见松月真人。 松月真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了,等于是齐天教的礼宾执事,任何江湖人前来,都是由他先行接见,连姓名都不敢先问,来人如果是知名之士,他当然认识,一面接待,一面着人通知翠云庄,听候指示。 如果来人是不知名之士,他更不敢怠慢,因为强永猛网罗的武林好手多半是不见经传的人物,与齐天教的关系只有强永猛一人得知。 他只能客气地接待,将来人的姓名通报上去,强永猛认识的,另外派人前来迎进入庄,不认识的,则由松月真人考究武功报核后,再行发落。 这份差事干了不到两个月,他已受尽了窝囊气,因为齐天教的活动已进入半公开的状态,有些莫名其妙的无聊江湖人,也慕名前来投效,有些人根本只会花拳绣腿,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松月真人以一派之尊,居然还能陪尽小心招呼他们,等到庄上指示说由他考试,他还得亲自与人过招,武功能人流的,报请第一关的轮值使者分发任用,武功太差的,他还得小心地奉送程仪,婉拒来人,因为强永猛的指示是如此,理由是不能闭塞门路。 松月真人几乎整天都在忙这些事。 武当门下的弟子有几个人来探视他,见他如此辛苦,由武当本院调来了几名道家弟子寄籍上清宫,替他分劳,总算才使他清闲了一点。 强永猛只交待他的任务,对他的用人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用心是要将武当的实力全部移来此地,可是他只要了几个弟子,应付那些太差劲的人,武功较深的来宾,仍由他亲自接待,默默地忍受着一切羞辱。 杨公久等人指名索见,却没有道名,那几个武当门下的弟子又不认识他们,同时更想不到是他们。 因为这几个人都是齐天教列为黑名单上的人物,说什么也不会公开找上门来的,一方面对这侮辱的工作感到愤怒,再方面也是对这批趋炎附势,上门投奔的江湖人生出鄙视,更因为这几个年轻的武当弟子修养还不够。 所以那几个年轻道土的礼貌很差,一个道士冷冷地问道:“四位是来投效齐天教的吗? 齐天教的门并不是容易进的呢?” 燕青微微一笑道:“不是猛龙不过江,来到这里,自然总要有两下子。” 那道人冷笑道:“有两下子是不够的,请四位见示尊姓大名,如果我们担待得了,就无须麻烦家师了。” 燕青笑道:“原来各位是武当门下的,那就好办了,请转告令师说是有故人来访。” 那道人冷然道:“家师自从来到此地,已经没有故人了,四位如果真是家师的故人,更不应该前来!” 燕青笑笑道:“别的故人可以不见,我们非见不可,请阁下通告一声……” 那道人怒道:“四位来到这里,用意至为明显,并不一定要见到家师,后面就是较技场,如果我们接待得了,我们就可以给四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燕青笑道:“如果各位接待不了呢?” 这道人道:“我们接待不了,各位已经够人庄的资格,家师现在对接见故人兴趣很淡薄,请各位原谅。” 燕青道:“那也好!我们就到后面去吧,本来我们想凭令师的面子,进庄方便一点,现在看来,竟是一点都通融不得,只好凭本事闯一闯了!” 那道人冷笑一声,将他们带到后殿院中,也懒得多话,抽出剑来道:“碧云庄的规定,对进庄的朋友,都有五十两银子的程仪,四位是一起领去呢?还是分别领去?” 燕青笑笑道:“五十两银子就打发我们走,似乎太菲薄一点了,钱又不是阁下的,难道不能慷慨一点吗?” 那道人冷笑道:“这五十两银子并不好赚,必须在剑下走过十招才能领走,否则一文都得不到,还要自己贴钱疗伤养病!” 燕青故意一笑道:“怎么规矩又变了,以前不是上门的人,都有五十两程仪可领吗?” 道人冷笑道:“不错,最近才改的规矩,齐天教不是做好事赊贫的慈善堂,对那些寡廉鲜耻的江湖人,不能毫无限制地救济下去,所以已将标准定得高一点了!” 燕青一笑道:“这是应该的,否则每天来上千百个人,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会把齐天教给吃空了!” 那道人怒道:“闲话少说,请阁下拔剑吧!” 燕青笑道:“敝人的剑出鞘,代价至少要五十两黄金才够,既然只有五十两银子,在下不能自降身价,只好空手来领取了!” 语毕欺身空手运招,那道人猝不及防,到底是正派门下,剑出手后,忽然想起对方是空手,不能以兵刃来占先,忙又临时撤招。 燕青身手何等快捷,就在他一发一收之际,手指轻刁,扣住了他的脉门,轻而易举地将剑夺了过来,然后笑道:“刚才我忘记问了,如果我空手一招取胜,该值得多少代价!” 那道人怔住了,既惊于燕青身手之佳,又惊于燕青功力之深,因为燕青一伸手就扣住了脉门,暗中劲力,使他毫无反抗地就把剑丢了,默然片刻才道:“阁下如此身手,进庄自无疑问,不过庄中高手如云,阁下去了也不见得能获重用,何必受人辖治呢?” 燕青微笑道:“我要进齐天教,岂会屈居人下,飞凤使者曾经答应我以高位重用,我还懒得受邀呢!” 那道人又是一怔,然后道:“原来阁下是飞凤使者邀来的,为什么不早说明,也免得小道多加冒犯了!” 他的口气虽变,神情仍很鄙薄,表示他的不齿。 燕青微笑道:“阁下弄错了,东门灵凤虽然邀过我,我并没有答应。” 那道人一怔道:“那阁下来干吗?” 燕青道:“求见令师。” 这时早有别的道土去告诉了松月真人,他也匆匆地赶了出来,见到他们,神情立时一怔,虽然他不认识杨公久,但三个年轻人却是他认识的,尤其是见到了张自新,更为吃惊,却不敢形之于色,连忙喝道:“一清,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什么事都自做主张。” 说完又朝燕青道:“小徒不识尊颜,致有冒犯,请各位别怪,到内室去坐下再谈吧!” 边说边使眼色,燕青却笑道:“真人不必费事,我们是前来拜庄的,为了怕给真人添麻烦才先来打个招呼,现在就请真人将我们的拜帖送上去。” 说着将三个早已写好的拜帖取出,一个是杨公久率女青青拜,别外是张自新与燕青单独拜。松月真人游目四顾,低声道:“这儿幸好是贫道门下,各位此来不是太冒险了吗?” 燕青笑道:“迟早总须一决,与其等他们派人前来暗算,倒不如明里来作个解决。” 松月真人轻叹了一声道:“燕少侠可能还不知道,齐天教中可是高手如云,绝非各位所能敌……” 燕青道:“我明白,此来非为求胜乃是求败,如叫强永猛安心一点,否则他一直对张兄弟有顾忌,说不定哪天暗中派人下了毒手,后果岂不更严重。” 松月真人又是一怔道:“强永猛曾经说过要公开击败天龙后人,大概不会那样做吧!” 燕青道:“那是绝对有把握取胜,才如此大方,假如他知道张兄弟的进境一日千里,提高了警觉,就会暗中下手了,我们考虑再三,觉得还是来一趟的好,让他知道张兄弟目前的状况他就安心了。” 松月真人想了一下问道:“张小侠目前的状况如何呢?” 燕青笑笑道:“张兄弟目前的情形颇佳,但比强永猛还差得远,照大概估计,五年之内不会超得过他。” 松月真人一愕道:“五年还超不过他?” 燕青笑道:“不错!可是张兄弟的进境很奇特,一天可比得上常人的一个月,如果不来一下,强永猛不断派人来试探,总会给他知道这个秘密的,那时他就不会让张兄弟安静练功了,所以我们要来一趟,使他目睹张兄弟的实力,叫他放心,至少在两三年内,他不至于对张兄弟担心,而张兄弟只要半年,就足可与他一争上下了!” 松月真人道:“张少侠不能躲起来,偷偷练上个半年吗?那时有了十足的把握不是更好的吗?” 燕青道:“躲起来谈何容易,齐天教耳目遍及天下,躲到哪儿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松月真人道:“那总会有办法的,比如说乘舟出海,找个人迹罕至的荒岛,等他个一年半载。 只要能消灭此一巨邪,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反正大家也没有好日子过呀!” 张自新道:“我却不能连累大家。” 燕青道:“张兄弟不是这种人,他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有一个人为他流血,所以我们只好来一趟,叫强永猛放宽心,争取半年的时间。” 松月真人道:“这太冒险了,也许连一天都争取不到。” 燕青道:“那只好认了,反正我们已有好几个计划来对付强永猛,并不全靠张兄弟,而张兄弟却是他惟一担心的对手,即使张兄弟在今天被杀死了,那几个计划能予默默蕴酿成熟,张兄弟的牺牲也有代价。” 松月真人问道:“那些计划是什么?” 燕青道:“真人还是别问的好,这些计划都是须要绝对保密,连参与事者,都以不知为佳的。” 松月真人道:“贫道并非多事,只是想知道这些计划是否能成功!” 燕青道:“事成不成未可知,但不能不从事,虽然今天拜庄之举让张兄弟担的风险太大,但事实上每个人都把性命提在手里,谁也不会比他安全,何况张兄弟不来,所担的危险还更大,道长还是替我们传报上去吧!” 松月真人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好吧!贫道来此两个月,所受的屈辱也够了,今天贫道陪各位上山入庄,如果张小侠有所不测,贫道也想拼了!” 燕青连忙道:“那倒不必,道长所受的委屈大家都知道,对道长忍辱负重的精神,大家都很佩服,目前天下武林侠义道的安全,全赖道长得以保全,希望道长继续忍耐下去,本来我们有别的路可以入庄的,就是怕加重道长的责任,才由此地经过,请道长还是按照常规,为我们报知庄上……” 松月真人刚要开口,燕青又道:“我们所拟的计划,以张兄弟这一个最迅速有效,如果这一计不成,其他的计划都须要假以时日才能行动,必须道长加以维持,因此请道长今日置身事外,以免乱了大局!” 松月真人长叹一声道:“好吧!贫道今日置身事外,但各位前来拜山是一件大事,贫道先命弟子前往投帖,再陪各位随后前去!” 燕青道:“只要道长不插手,同去自然是最好,因为对庄中的情形,我们都不清楚,仍须道长指点!” 松月真人道:“强永猛不会立刻亲自接见的,各位恐怕还要经过许多测试,他们的四大使者,玉麟使者萧麟已死,刻由白少夫递补,屠龙使者陈扬断臂,目前尚不能战斗,飞凤、伏虎俱非凡手,而强永猛门下网罗了许多奇技之士,尤不可轻视,贫道知者无多,当尽所知为各位暗示,但用处不大……” 说着命那个叫一清的弟子持帖先往通报,他则陪着四人,慢慢向山上庄院进发,这一段路长约二里余,他们走到第一重栅栏前,但见伏虎使者卞京率了一队健卒,怀抱长剑,当门而立,脸上含着一副睥睨的笑容! 松月真人走前两步道:“使者已经收到拜帖了?” 卞京笑笑道:“收到了,但目前还在我手上握着,几个无名小卒,前来投帖,不值得惊动教祖。” 燕青冷笑道:“你凭什么在杨老伯面前如此猖狂,天下人谁不知汝州侠盛名,知道你们齐天教的却没有几个。” 卞京哈哈一笑道:“汝州侠三个字虽然轰动,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你去问问,谁敢对齐天教说个不字。” 张自新道:“我从听见齐天教这三个字之后,就一直骂它是邪魔歪道,结果也没有损过一根汗毛。” 卞京傲然道:“你是沾了你祖父的光,假如你不是天龙后人,有十个脑袋也被砍下来了。” 张自新怒声道:“英雄好汉不在口头上产生的,我只讲究事实,你们四大使者我都见过了,结果受伤、被杀、逃走的都是你们,如果你们真的了得,这些丢人的事怎么都发生在你们身上呢?” 卞京怔了一怔,却是无话可答,因为张自新所讲的都是事实,虽然他的避让是奉了教祖之命,此刻却被人抓住了短处,使对方倨傲起来,顿了一顿后,他的脸上浮起了一片怒色,冷冷地道:“张自新,齐天教四大使者是走遍天下都没有人敢说这种话,你倒是真有种。” 张自新横定了心一拼,也大声道:“四大使者算什么东西,你们齐天教中,连强永猛那老怪物也是个无胆鼠辈,他到现在只敢支使你们这批走狗偷偷地暗算冷袭,从不敢正大光明地跟我决斗一下。” 卞京冷哼一声道:“你也配吗?” 张自新道:“我是天龙指定比斗的后人,你们的师祖败在我祖父手下,定了这二十年之约,自然是该你们来找我才对,可是强永猛这老邪物始终不跟我见面,只会偷偷地暗算,是他自己感到惭愧,自认不配跟我一决。” 卞京怒声道:“混账东西,你不想活了,居然敢辱及教祖。” 张自新也不知哪来的胆量,拙呐的口齿突然变得伶俐起来了,尖刻地道:“我祖父与你师祖定了后约,从来就没有找过你们麻烦,倒是你们的师父强老邪,不要脸极了,在京师城郊,暗杀了我的姥姥,又叫你们对我一再暗算,我当然敢骂他,当着他的面,我还要骂他。” 卞京脸色一沉道:“张自新,本来师祖有命,只要我教训你一下,不许伤害你的性命,因为我的技艺比老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胜之不武,可是你对师祖的如此不敬,我可饶不得你了,过来纳命吧。” 说完锵然出剑。 张自新凛然不惧,挺身而出道:“我还想教训你一下呢!为了你在保定府那种偷偷模模的举动,更为了你在京师暗害了华老爷子与莫老爷子。” 卞京哈哈一笑道:“那两个老家伙是我们斗杀的,可不是暗算,你出剑吧,我叫你死而无怨。” 张自新傲然道:“我代表我祖父前来应约,你还不够资格代表你的祖师,因此我的剑只对强永猛而用。” 卞京怒极一剑刺出,张自新看也不看,卞京剑锋刺到他身前尺许处停住厉声叫道:“拔剑!齐天教门下不杀空手之人。” 张自新冷笑道:“放屁,在保定府你们杀死灵虚上人与涤凡神尼时,他们也是空手。天龙之剑,绝不对鼠辈而出鞘,你有种就杀了我,没种就滚开点。” 卞京忍无可忍,一剑砍了过去,张自新仍然看也不看,直等到剑锋临体,举手一拍,体内无形劲气将剑锋逼偏。 卞京不禁一怔道:“好小子,你把先天气功练成了,” 张自新豪声道:“不信你可以再试试!” 卞京冷笑一声,挺剑又刺,直指面门而来,张自新仍是以指代剑发出先天劲气,想把剑势逼开,可是这一次没那么轻松了,卞京剑上也有一股锐气,透破了他的无形劲气.仍然急贯而至,张自新逼得往旁一闪,卞京的剑势变化更快,又是横里削到。张自新欲待拔剑已是不及,先天劲气又挡不住他的剑气,危急之下,拼命伸手,突然握住了剑刃。 幸亏他天赋的潜力,肌肉本身也因为真气贯注而变得柔勒,竟然将剑势挡住了,卞京向前一推,张自新努力握住,手心微痛,有鲜血自指缝间流出来,剑刃已将他的手心割破了一点。 卞京哈哈一笑道:“小子,原来你的功力还没有到家。” 罢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张自新用力在扳他的剑,大概是想将他的剑拗断,他阴森森地一笑顺势上挑,想突然抽剑,将张自新的手指削断。 就在他抽剑之际,张自新忽而将手放开了,另一只手顺势往前抓,想用摔跤的手法将他抛出去。 由于萧麟之死,齐天教中人对摔跤手法已提高了警觉,张自新的手刚抓上他的衣服,他的剑也对准张自新颈项处插了下来,这一手变招更是迅速无比,张自新再也没想到,眼看要丧身在剑下,干脆双手齐发,一手将他拖近,另一手对准他的咽喉叉去。 卞京身形为他所控,知道这一叉很可能会叉断颈骨,自己的剑虽然能杀死对方,本身也得赔上一条命,可是双方手都快,欲解不及,只好咬牙拼了。 张自新和卞京正在缠斗间,忽然铮铮两声,首先是卞京的剑被一股巨力震偏,而张自新的那只右手也为之一顿。 同时里面走出三个人,有一个苍劲的声音喝道:“张自新,把你的手放开。” 张自新的手还抓住卞京的衣襟,被那一声呼喝,心神为之一震,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 卞京看看自己的剑上刺透了两银针,再看来人中有东门灵凤,知道银针是她所发,忍不住问道:“飞凤使者,为什么要救他?” 东门灵风冷冷一笑道:“我是救你。” 说完又朝张自新道:“你手腕上那枚银针是横着射来的,只为了阻止你伤人,绝不会伤到你,所以我们叫你放开伏虎使者,并不是占你的便宜。” 卞京不服气道:“凭他也伤得了我?飞凤使者,你不击偏我的剑,这小子早就没命了。” 东门灵凤冷冷地道:“伏虎使者,我是奉了公孙护法的台谕出手,有话你问他去。” 卞京见她用手指着身旁的一个中年人,神情先是一怔,继而冷笑道:“公孙述,你是内坛护法,我是外坛轮值执事,各有职司,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行事?” 那名叫公孙述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平常我是管不了,今天却不同!” 卞京怒道:“今天有什么不同?” 鲍孙述微微一笑道:“今天我是禀承教祖之谕,职掌总坛执事,任何一处堂口都管得到。” 卞京叫道:“胡说,总坛执事向由左右总护法轮值,根本就轮不到你。”——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八章 虎穴龙潭 鲍孙述微微一笑道:“教祖不久之前才更换敝人担任,飞凤使者与司马护法在旁可以做证的。” 卞京道:“谁做证都没有用。” 鲍孙述道:“齐天令符做证有用吗?” 说着取出一块玉牌,在他眼前亮了一亮,卞京这下子才低头无语,公孙述脸色一沉道: “我以总坛执事身份传令伏虎使者行为有辱本教威信,立刻撤除外坛执事职务,暂由司马护法接替。” 卞京脸色一变道:“我有什么地方做错?” 鲍孙述道:“你用兵器对人空手,就有污本教威信,齐天教几时占过人家这种便宜的?” 卞京叫道:“我有全权自由行事,只要不违反教祖的口谕,谁也环能干涉我的行动。” 鲍孙述冷笑道:“你还要强嘴,莫非认为你是教祖的嫡传门人,我治不了你的罪,我非要给你一点教训,以重法纪,跪下,自行掌嘴二十。” 卞京鼓目大叫道:“我犯了什么罪!” 鲍孙述冷笑道:“教祖命你不准伤张自新的命,你擅自违命,此罪之一也;以兵器与人空手决斗,此罪之二也;不遵我的裁决,强自抗辩,罔顾法纪此罪之三也。” 卞京道:“第一条是因为他出言辱骂教主,我才要杀死他,这是为了表示对教祖之敬意。 第二条是他自己不肯拔剑,何况如何处决对方,我有自主之权,前两条我有理由申辩,自然第三条也不能成立。” 鲍孙述冷笑道:“对方今天是正式拜山,在未能折服对方前,他说什么也只好听着,这是江湖的规矩,第二罪也是一样,对方按照江湖规矩通名拜山,你就必须以江湖规矩对待,对方不拔剑,你只好空手奉陪,否则就是自承不如人,齐天教祖威震天下,能有这种笑人的事吗?” 卞京一怔道:“我不懂什么江湖规矩。” 鲍孙述道:“正因为你不懂,我才从宽处分,只是暂解除你的职务,另派人接管,否则还有这么轻松吗?” 东门灵凤道:“公孙护法,他确不知道。” 鲍孙述道:“身为执事,不懂应该问,岂能擅自做主,尤其是最后还要强词逞辩,蔑视法纪,我只罚他自己掌嘴二十,还是最轻的,如以教规治罪,那该是什么罪名?” 东门灵凤顿了一顿才道:“卞使者!鲍孙护法已出示信符,你就该听候指示,你的态度太桀骜了,还是认罪吧!” 鲍孙述见卞京仍然没有低头之意,冷笑一声,伸手又要去取玉牌,东门灵凤忙道:“卞京,信符一出,如教祖亲临,那时要你自裁,你也没话说。” 卞京一咬牙,跪在地下,左右开弓,打了自己二十个嘴巴,起身道:“我要去向教祖评理去。” 鲍孙述喝道:“跪下,我没叫你起来。” 东门灵凤忙对他使眼色道:“卞京,教祖对你的一切的行为都知道了,就是因为做得太丢人,才特命公孙护法出来管教你,如果你现在进去,就别想再活着出来。” 卞京闻言一怔,但是在东门灵凤连连的暗示下,只好再度跪下,公孙述沉声道:“跪到一边去,看看司马护法如何应付这种情形,牢记在心,以后再有拜山时,你就不会丢人现世。” 卞京怨毒地看了他一眼,膝行至一边,跪着不敢起身,公孙述笑道:“司马兄,由你接替下去了。” 另一个中年人微微一笑,然后拱手道:“在下司马笑,刻为外坛执事,请教各位拜山以哪一位为主?” 燕青道:“自然是杨老伯领头。” 司马笑淡淡一笑道:“很好,很好,杨大侠望重武林,光临敝教,欢迎之至,但不知是以何种身份拜山?” 杨公久道:“拜山还要表明身份吗?” 司马笑道:“当然了,拜山性质有二,一为敦睦情谊,一为挟技示威,杨大侠表示明白,敝教也好便于接待。” 杨公久道:“这两种拜山的接待方法有何不同呢?” 司马笑道:“如为友谊性质,则各位都露一手,敝教同以功力相当的朋友接待,大家互相切磋,然后杯酒言欢,恭送程仪,如系示威性质,则敝教自然另有接待的方法,文来武来,敝教总会令大侠满意的!” 杨公久知道齐天教中高手如云,当然也知道江湖上拜山的规矩,如为示威,则主方列出一连串厉害阵势,拜山者必须一一力闯,自己这边只有四个人,恐怕难以应付,他是个老江湖,于是高声打了个哈哈道:“杨某率同小女与两位小友前来拜山,没有什么性质,说联络感情,杨某等不敢高攀,说示威,杨某等也不够资格,反正就是拜山,悉听贵教如何招呼便了!” 司马笑也打了个哈哈道:“杨大侠的确高明,就是这一番不着边际的话,使敝教也穷于应付,只好问问各位的来意了,各位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燕青听这家伙也相当厉害,乃微微一笑道:“我们实际上是陪张小弟前来找强永猛一践前约的,张小弟先人订约时,对象并不是齐天教祖,因此我们只要求让张小弟与强永猛一会,任何条件都由贵教决定好了!” 司马笑也难以决定了,用眼望着公孙述。公孙述笑道:“如果我们多作留难,则显得敝教祖不敢与天龙后人一会,如若直接让各位进去,则齐天教的门也太宽了。这样吧,此地到达教祖的起居宫室,共有六道门户,每道门户都有一位执事负责接待,各位如果通过了,教祖自然会接见,否则就请各位准备充分一点再来!” 燕青笑道:“卞京在这儿闹了半天,害得张兄弟的手掌也破了,原来只是一场白忙。” 鲍孙述道:“卞使者守值之职已被解除了。” 燕青道:“他在交手时,职务并没有解除,如果每一关都是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要过十二关了。” 鲍孙述眉头微皱,燕青笑道:“我看阁下虽然临时膺命总坛执事,实际却做不了多大的主意,不如再去请示一下,把条件弄清楚了,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鲍孙述被他说得生气了,大声道:“不必请示了,敝人既然受命,自然有全权做主。” 燕青道:“那么卞京这一关算不算?” 鲍孙述道:“自然是算了,可是你们并没有通过,如果不是敝人喝止,张自新早已丧身在剑下了。” 燕青微笑道:“张兄弟既然有把握敢空手斗剑,自然不怕剑伤,你们半途拦阻,只是保全了卞京的性命而已,要说是保全张兄弟的性命,我们绝不领情。” 卞京忍不住叫道:“放屁,我们再试一下。” 燕青道:“今天我们是拜山闯关,可不是随便来开玩笑打闹架,目前你的职分已被解除,不够资格挑战。” 卞京差一点就想跳起来,可是公孙述又伸手去掏出那块令符,使他起了一半的身子又乖乖地跪了下来。 鲍孙述无可奈何地道:“好,第一关算各位通过了,敝人陪各位上第二关去吧。” 司马笑尴尬地道:“那么兄弟不是无所事事了吗?” 鲍孙述笑道:“司马笑不必着急,今天恐怕很热闹,拜山的人很多,不会止这一批,你会大忙特忙呢。” 司马笑微怔道:“还有什么人?” 鲍孙述道:“据白少夫传来的消息,他的老子白长庚在朝中新膺荣职,率同大内一批高手也到了洛阳,可能会来凑个热闹,教祖虽然不在乎他们,但目前也不想与官方正式作对,而且白长庚身携密令,一定会叫官方的人随同前来,你可以给他们一点颜色,但不必过分留难,让他们通过好了。” 司马笑道:“公孙兄还有什么指示没有?” 鲍孙述道:“示之以威,待之以礼,这是教祖的指示,细节问题,由司马兄自己斟酌应付好了。” 司马笑点点头,公孙述又道:“卞使者,你可以起来了,留在第一关,协同司马护法接待来宾,凡事要听司马护法的节制,不能再自做主张,如果再犯了错,定按教规严惩不贷,你听见了没有?” 卞京起立点头道:“知道了。” 鲍孙述沉声道:“跪下,再回答一遍,我没有听见。” 卞京望了他一眼,似若不解,东门灵凤道:“卞使者,公孙护法是总坛执事,你要按照规矩答话。” 卞京无可奈何,再度跪下道:“属下遵示。” 鲍孙述笑笑道:“好吧,请起来,教祖除了飞凤使者外,对你们其余三位实在很失望,所以我才给你一点打击,刺激你发奋,别恨我,实在我是一片好意,如果你再像以前那样不懂事的话,很可能被白少夫比了下去,你明白吗?” 卞京愤然作色道:“白少夫那混账也能算人物?” 鲍孙述笑道:“那小子目前虽是武功稍差,但心计智慧俱非俗品,教祖对他很器重,现在本教已公开创立门户,不是从前那种做法了,所需要的也是长于策划领导,独当一面的人才,我与教祖情谊深厚,你是教祖亲手教导出来的人,我不愿意外人爬到你的头上去,所以才如此激励你,希望你好自为之,别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卞京这才流露出感激之情道:“多谢先生启示。” 东门灵凤微笑道:“公孙护法大概是在为己张本吧!” 鲍孙述一笑道:“东门使者,你虽然与左右护法比较接近,但是我不怕告诉你,我确实有这个意思,教祖的武功才识是值得我们敬佩的,但是那两个庸才不学无术,偏得教祖如此倚重实在叫人不服气,他们最多人缘好一点,所以我也得多结结人缘。” 东门灵凤微笑道:“我可以告诉你,左右护法的成功不仅是善结人缘,他们在教主面前的地位也没有人能替代的,但是我也不反对你的做法,因为本教惟一缺欠的便是人和,你能使本教团结一致总是好的。” 鲍孙述笑了一笑道:“各位请。” 用手一比肃客,东门灵凤道:“总执事先走吧,第二关上如何接待,恐怕轮值人员还不太清楚,临时指示,反而见得本教组织杂乱无章,这几位来宾由我与上清宫主陪同前往就行了。” 鲍孙述道:“那也好,如此我失陪了。” 说完领头先去,东门灵凤才邀请四人起程,走过第一道院落,步上山径时,她才低声向张自新道:“你是怎么了,叫你等功成后再来,你偏要赶来送死。” 张自新道:“我等不及。” 燕青低声道:“张兄弟练功尚须时日,而齐天教祖对他颇不放心,在汝州时,已经派了有二路人前来探察,幸而被我们事先发觉,才搪了过去……” 东门灵凤一怔道:“我怎么不知道?” 燕青道:“老怪物对你并不太信任,所以我们要来一次,目前张兄弟的功力自然不足以敌的,但是展示后,一则使老怪物放心,再者也使姑娘的地位安全一点,因为我们防不胜防,万一给老怪物知道了张兄弟进步的情形,不仅张兄弟有危险,姑娘也有报导不实的责任。” 东门灵凤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你们也太小心了,我自然有我的安排,我对教祖说张自新的实力难测,但尚不足为虑,因为我的报导未作肯定,责任并不大,可是你们这一来,倒把纯阳子弄得紧张起来了,连忙设法让白长庚那批人也找人来拜山,以分散教中的实力,本来纯阳子是打算利用白长庚那批人先消耗教中的力量,因为他探知大内颇不乏高手,两虎相争至少可以将双方的力量削弱不少。” 燕青道:“白长庚本人就是个蠢材,大内如真有高手,怎么会受他的领导?” 东门灵风道:“这你就不懂了,大内的组织不同,高手未必能受重用,九贝勒以宗亲而执掌军机,白长庚长于谋略,又是他的心月复,才得受重任,并不全以武功分尊卑的。” 燕青笑道:“这个消息倒是很重要,我知道了可以稍加利用,尽量叫他们去打头阵好了!” 东门灵凤道:“可是你们来在人之先。” 燕青道:“没关系,我们可以设法拖延,等等他们。” 东门灵凤道:“你少卖弄聪明,齐天教中长于机智的人很多,弄不好反而会露出马脚。” 燕青道:“我知道这儿的聪明人很多,我会采用最笨的方法,让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去。” 东门灵凤叹了一声道:“反正你们已经来了,只好闯一闯,我与家母去会纯阳子,尽量给你们掩护好了,其中只有一个纯阳子是可以信赖的。” 燕青笑道:“我知道,他跟我们见过面了,而且他把沙丽带来了,你们一定见过了吧?” 东门灵凤道:“见过了,他把沙丽寄在我的住处,幸好只有白少夫认识她,而白少夫不会说穿的。她已见过教祖了,教祖很喜欢她,还亲自教她武功呢。” 张自新忙问道:“强永猛不知道她是聋子?” 东门灵凤一笑道:“纯阳子已经治好她的聋疾,目前她已经能会几句简单的问答。” 张自新兴奋地道:“这么快?” 东门灵凤道:“她对人类语言并非全无知晓,只是一部分无法听见而已,所以学起来很快的,幸亏我费了一夜的功夫,教会了她一些,否则在教祖面前就要拆穿马脚了,回头你们可能见到她,要沉着一点。” 张自新道:“我会装做不认识她!” 东门灵凤又问道:“你们见到李铁恨了没有?” 张自新摇摇头,燕青却道:“你知道李铁恨与你的关系吗?” 东门灵凤道:“不知道,娘不肯说,纯阳子可能也知道,就是不肯告诉,只叫我千万别伤害他。” 燕青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东门灵凤微笑道:“其实我猜也猜得到,李铁恨可能是我的亲生父亲!” 燕青一怔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一点的?” 东门灵凤道:“娘与教祖是夫妇,却不准我叫他父亲,不让我跟他姓,教祖对我虽然像女儿一般,但也时时探测我的口气,好像要从我口中知道我是否有一个更亲近的人,而娘与外人从不接触,独独关心一个李铁恨,这许多因素加起来,我大概也有了个概念。” 燕青道:“你还是装做糊涂的好。” 东门灵凤道:“这么说来,他真是我的父亲了?” 燕青道:“有此可能,我们也不清楚,反正在真相未明以前,你还是别露声色,因为给强永猛知道了,他会对你们都不利。” 东门灵凤默默不语,远远已可见另一道院落,东门灵凤手指道:“这是第二关,原来是由白少夫主持的,现在临时换了个叫做花蝶影的女子,此人专长细巧功夫,一手蝶须针举世无匹,专取人之穴道,一针致命,厉害非凡,你们要小心点应付。” 燕青笑问道:“比你的夺命追魂银针如何呢?” 东门灵凤道:“我的银针手法是跟她学的,但发针的劲力不同,她用的是阴劲,针又细,发时无形,中人必死,而且任何护身劲气都挡不住,连教祖对她都忌惮三分,你们注意她的手,如果她手挽兰花时,就是要发针了,最好平倒下来,用铁板桥的身法去闪躲,那只能避过要害处,不致送命,挨一下是难免的!” 燕青道:“好!这一关由我来应付好了。” 东门灵凤道:“你能应付得了吗?” 燕青道:“很难说,万一我挨了针,你可以在强永猛面前替我说两句好话,就讲我们可能会加入齐天教,叫她替我解救,不让我送命就成了。” 东门灵凤道:“那当然行,可是你事后对教祖生出叛意就惨了,教祖对新加入的人有一套控制的方法,随时要你的命,这套手法只有教祖一个人知道。” 燕青微笑道:“那也没办法,我们这些人都是准备牺牲的,只寄望张兄弟一人能成功就行了。” 张自新正要表示反对,燕青道:“兄弟!你别说了,我如果要牺牲,一定会取得相当的代价,今天我们不是争论谁生谁死,而是在从事一项为正义奋斗的伟大使命,为了这项使命,每个人都必须站在自己的本位上尽最大的努力,你只要记住强永猛才是你的对象,其他就不用管了。” 杨青青也道:“是的,张兄弟!只有你一人具备对抗强永猛的能力,你必须爱惜自己,否则你死在别人手中,我们又必死在强永猛手下,对大局有什么好处?” 张自新咬紧牙齿,勉强不开口,东门灵凤在身边取出一个小白玉的瓶子,递给他,道: “这里面是最好的刀伤药,你的手掌受伤虽不重,但可能会影响你的功力的发挥,把药敷在伤口上,等半个时辰,虽不能使你立刻生肌结痂,但至少能动作如常,这药很珍贵,我也只得这瓶,别浪费了。” 张自新接过了,杨青青立刻替他敷上,将剩下的又塞在他的怀里,已经走到院的门口了。 鲍孙述陪着一个中年的妇人迎了出来,东门灵凤道:“我在路上已经把花护法介绍过了。” 那中年妇人一笑道:“那就免得麻烦了,我这一关是最容易过的了,但不知是哪一位赐教呢?” 燕青笑道:“燕某领教花前辈蝶须针神技。” 花蝶影笑了一下道:“燕公子太看得起妾身了,只是舞针弄线是女人家的贱活儿,公子不嫌太委屈了吗?” 燕青道:“燕某出身寒苦,自幼孤苦伶仃,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缝补,在针线上并不生疏。” 花蝶影笑道:“那就太好了,各位请至堂上落坐。” 大家进了院子,来到一敞厅中,摆设家具,都极为豪华,而且有一列青衣女婢侍候端茶奉客。 东门灵凤微怔道:“护法把十二金钗也带来了?” 花蝶影笑道:“这些孩子跟我学了几年手艺,一直没机会见过世面,难得嘉宾莅临,也让她们长点见识。” 说着朝一列侍婢道:“奉茶。” 因为杨公久齿德俱尊,第一盏茶自然是端给他的,两名女婢一人捧盘,一人端了四个方木匣上前,捧盘的人将茶盘放在杨公久面前,揭开茶盏的盖子,盏中都是空的。 花蝶影笑道:“妾身因不知道各位的味口,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将各类香茗都备上一点,听任贵客自择。” 另一名侍婢打开木匣,里面却是许多雕花的竹筒,筒上贴了纸笺,标明龙井、雀舌、雨前、毛尖、普洱等各种名目,筒内则盛着茶叶,清香四溢,证明俱为上品。 杨公久道:“杨某喝普洱习惯一点。” 花蝶影道:“小婢不知杨大侠口味浓淡,该放多少茶叶,还是请大侠自己动手吧。” 杨公久伸手去取竹筒,却发现那竹筒重有千斤似的,竟然无法取动,心知对方是在考究自己的内力,原来是小婢用暗劲传过木匣,将竹筒吸住了,看那青衣小婢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居然有如此深的功力,心中未免骇然! 而且自己名重武林,如果拿不起这个竹筒,输在这小女儿手上,这个脸丢得更大了,一激之下,加倍用力,那筒仍是不动,他知道此比内劲,自己实在不如,再看花蝶影与公孙述的脸上浮着得意的微笑,心中更急了! 燕青等人也十分着急,又不能上前帮忙,杨公久究竟江湖阅历深,应变的经验足,手上一用力,将竹筒捏碎成几片,然后装成满脸歉色道:“真对不起,杨某粗手粗脚,用力太大,将夫人的茶具损毁了。” 花蝶影不得不佩服他的应变机智,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是小婢们不小心,早知杨大侠如此神力,应该拿结实一点的茶具出来的。” 杨公久拈起一撮茶叶放进碗中道:“这就够了。” 那捧匣的小婢又走到燕青面前,燕青更滑头,手指着那筒龙井道:“在下从没品茗的雅趣,只知牛饮,越浓越好,麻烦姑娘把这筒龙井全倒下来吧。” 他到底是个客人,说出话来了,那小婢也无法再玩花样,乖乖地替他把茶叶倒在碗里,居然有半碗。 杨青青更乖觉,笑道:“燕大哥,你要得太多了,水一泡,茶叶都涨到碗外面来了,我看你还是分给我一点吧。” 拿起燕青的茶碗,分了一点给自己,然后朝张自新道:“张兄弟!你不是最喜欢喝龙井的吗?都给燕大哥要去了,你就向他分一点吧。” 谁知张自新一摇头道:“不!今天我想换换口味。” 那小婢立刻捧着匣子过去,这次她有了戒心,劲力暗透,不让张自新再捏破竹筒了,可是张自新练过拳剑精解中各种易毛代髓的深造功夫后,已经将劲气运用到收发自如的境界,表面上看来不动声色,暗中一手扶住木匣,将对方的劲力引了过来,另一手轻而易举地拿起一个茶筒道:“我看这些茶叶样样都好,竟不知如何选择,还是每样要一点,来个大杂烩吧。” 说着往下一倒,筒底朝天,抖了几下,才落了几片,放回竹筒,换了另一筒,如法施为直到每一种都取用到了,手放回竹筒,轻轻推开木匣,那小婢在争持中,敌不过他的天赋神力早已致力竭之境,被他一推,竟仰天倒下! 另一个小婢连忙伸手去扶,谁知张自新有意露一手,借力行力之劲并未消除,两个小婢的功力相等,接触后自相抵消,张自新只加上一分推力,两个人都受不住,双双同时倒下,张自新又伸手抓住了茶匣,将她们拉了起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不会武功,用力太大了一点!” 花蝶影与公孙述脸色大变,连东门灵凤也大感愕然,对张自新的进境感到难以相信。 张自新一手托住茶匣,一手倒出筒中的茶叶,已经令人惊奇了,因为他托匣的手要抵抗那小婢的劲力,另一手握住茶筒往下倒,必须抖几下,才能落下几片茶叶,则势必用暗劲吸住筒中的茶叶不全部落下。 力分两用,足证他比这十二金钗高出许多,最后轻轻一推,本身的劲道已经放松了,可是他蕴藏在那小婢身上的劲力居然还能牵倒另一个小婢,简直高不可测。 花蝶影这十二个女孩子都是精选的上乘之资,施以适当的训练,自信不逊于一般武林高手中的顶尖人物,特地捧出来,是准备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 杨公久捏碎竹筒,是乘对方未加防备,胜在经验上,倒也无所谓,燕青与杨青青在取巧,更不足论,可是张自新这一手露得太漂亮,也扫尽了主人的面皮。 花蝶影只得一沉脸色道:“没用的蠢材,连侍候客人都不会,替我出丑丢人?” 东门灵凤笑道:“花护法,这不能怪她们,平常她们在庄中也是娇生惯养的,没做过这种事,庄中有的是侍候人手,你为什么偏要叫她们呢?” 鲍孙述也乘机下台道:“因为这四位是第一次来到本教拜山的客人,花护法为了表示敬意才叫她们出来侍候的,谁知道她们少不更事呢!还不快替客人把茶泡上。” 那两名小婢满脸愧色,在花蝶影、公孙述与东门灵凤面前也放好茶碗,他们的茶倒是预先泡好的,可见敬茶奉客那一手是专为考究来人的。 另一名小婢提着铜壶,在每个人面前注入沸水,这次是东门灵凤先打了招呼道:“你们这次可得规规矩矩的,别又闹出笑话了。” 听她的语气似乎在注水时还有什么花巧,但东门灵凤在教中的地位特殊,花蝶影与公孙述也要让她几分,何况在凭客择茶的表现上已经吃了一个大亏,被东门灵凤拿住了把柄,都不敢再作表示了。 茶泡好后,除杨公久那一碗外,其余三人都是近乎开玩笑,张自新那一碗是百茶集汇,燕青与杨青青虽然各分了一半,茶叶也涨到碗口,根本不能喝,泡茶之举,只是个敷衍的形式,所以做主人的花蝶影也不叫客人用茶了。 默然片刻,还是花蝶影开口道:“燕公子如何赐教呢?” 燕青道:“客随主便,我们是拜山过关,没有自己出题目的道理,一切但凭吩咐。” 花蝶影道:“那妾身就不客气了,蝶须针是暗器,妾身以此求教,燕公子以什么赐教呢?” 燕青笑道:“燕某没学过用暗器,只会接暗器,由前辈施为,燕某试着接下来好了。” 花蝶影脸色一沉道:“燕公子,妾身虽未在江湖上走动,可是能在齐天教中任职护教,这非一般江湖流俗可比,蝶须针虽非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倒不是任何人空手所能接下的。” 燕青笑笑道:“燕某并没有说要空手接针,只是不擅暗器,无以回敬而已。” 花蝶影冷笑道:“燕公子何必客气呢,鲁南道上,黑燕子名传遐迩,一手燕尾镖允称独步的。” 燕青不禁一怔,觉得齐天教确实厉害,自己以黑燕子行事以来,从未对人展示过本来面目与真姓名,却不想被人一口道出,脸上红了一红,讪然笑道:“黑燕子只是在下的匪号,燕尾镖也是为了昔年方便行事而用,自从遇见张兄弟之后,深悔以往之不务正途,革面洗心,早已放弃了那个匪号,燕尾镖也随着黑燕子永绝人世了。” 花蝶影笑笑道:“无缘拜识燕镖神技,倒是太遗憾了。” 燕青笑道:“雕虫小技,怎敢与夫人妙手神针相提并论,燕某只得藏拙专诚拜受教诲……” 花蝶影却摇摇头道:“齐天教从不占人便宜,妾身的蝶须针如果被公子接下了,也不能算各位过关,各位必须在暗器上胜过妾身,才能通过这一关。” 燕青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如果我们没有人会使暗器呢?” 花蝶影道:“那只能每一位都受妾身的蝶须针考验,哪一位能通过,才可以前往下一关,可不能由一个人代表了。” 鲍孙述笑笑道:“各位既是按照拜山手续来请会教祖,就必须依照江湖规矩行事,齐天教是个庞大的组织,各种人才齐全,总不能由着各位高兴,要如何便如何?” 燕青沉思片刻,知道杨家父女与张自新都不擅暗器,张自新的先天无形劲气虽小有所成,但也无法抗拒她专破气功的蝶须针,只得道:“夫人一定要燕某献丑,燕某只好碰碰运气了,请夫人指示如何赐教?” 东门灵凤朝公孙述耳语一番,公孙述又把意思转达给花蝶影,她才微微一笑道:“教祖对公子大才十分器重,将来恐有借重之处,妾身不冒渎,大家点到为止,就在位子上隔桌施展,妾身以公子两处肩井穴为鹄的,公子在妾身何处下手,倒是没有限制。” 他们是隔着一张径长丈许的大圆桌对坐的,燕青稍一打量,随即笑道:“燕某也不愿占人便宜,以夫人耳下一对环为鹄的,不过燕某事先要声明,燕某近日已疏于练习,万一手法不准确,伤及夫人别处,尚祈多多包涵!” 花蝶影笑道:“没关系,指定鹄的较暗器是妾身提出的,自然不能要求公子也如此,生死由命。” 燕青一笑道:“夫人放心好了,燕某手法虽劣,还不至差到哪里去,如果坐定不动,绝不会伤及夫人一根毛发,只是怕夫人听风避影,才会误中别处,但燕某出手劲道尚能控制,最多是皮肉之伤,绝无性命之虑!” 他说得如此有把握,好像花蝶影根本就没有办法避开他的燕尾镖似的,使得花蝶影心头火起,沉声道:“好!就这么说了,小云,把信香点起来。” 一名小婢取出一枝长约寸许,细小如线的盘香,由一枝银针钉在尾部,插在一口小铜炉之中,燃上了放在圆桌中央,花蝶影道:“这是茗香,又名鱼眼香,约计将一壶冷水煮至翻鱼眼泡的程度,便可燃尽,原为煮茗时之用,现在就用来作为计时限制,燃到一半时,它会冒出第一道火花,香尽时再冒一次火花,所以我们见火花开始,再见火花时结束,公子请准备一下了。” 燕青道:“我没有什么准备的,只请夫人身边的两位坐远一点,空出一尺的距离,以免挡了燕某的镖行轨道。” 花蝶影笑道:“公子原来是回风镖。” 燕青道:“燕尾为形,当然是为了回风而设,夫人神针以蝶为名,想必也是走回风曲线的了?” 花蝶影道:“不错,可是我不用叫旁边的人避开,哪怕是紧贴着公子坐,也绝不会波及旁边的人。” 燕青一笑道:“暗器之用,以取敌为主,各有心得手法不同,夫人此说,并不就是比燕某高明!” 花蝶影等于碰了个小钉子,哼一声道:“公子说得很对,但香即将及半,还是快做准备吧!” 燕青微笑探手人怀,取出一把杂碎零星物件,里面有许多圆形的指套,也有一些燕尾形的薄铜片,想必就是所谓的燕尾镖了,他先将指套在十指上戴好,然后双手拈上了几片燕尾镖道:“燕某已经准备妥当了。” 东门灵凤这才道:“燕公子如果想用这些指套去接花护法的蝶须针,未免太小题大作了,蝶须针上并没有淬毒,而且花护法的手法神奇莫测,根本接不住,劲力之强,可透重甲,也无法捏得紧。” 燕青微笑道:“指套是为了发镖用的,燕某的镖上倒是淬了毒,而且四面都有锋刃,发时很费力,恐怕会割破自己,才戴上指套,更因为镖上有毒,燕某才以花夫人的耳环为鹄的。” 花蝶影微笑道:“那么燕公子以什么来接针呢?” 燕青道:“这是秘密,燕某也没有询问夫人用什么方式接镖,善用暗器者,暗器上的秘密是保不住的,只有防备暗器的方法才是真正的秘密。” 花蝶影冷笑一声,褪下腕上的玉钏。 一分两半,各持一半在双手中道:“妾身没有秘密,蝶须针就藏在这玉钏中,两双玉钏,也就是我阻格暗器的工具。”——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九章 智勇兼备 罢说到这里,那枝信香上冒出一道银色火花,燕青一抖手就是两枚燕镖,分作弧形前进绕过各人的头顶,向花蝶影耳际袭去,花蝶影举钏轻点,将它们击落在地,燕青双手轮流发镖每次都是两枚,以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路线,花蝶影左右前后,几乎都受到了攻击。 可是她十分从容,判断也极准,有时不加理会,任听镖片在耳际飞过,连头都不动一下,果然那些镖以分寸之差,擦耳而过,有时她用玉钏一击,铜镖在一声清脆的声响中,被击落在地下或桌面上。 蓦而,银花再爆,信香已尽,公孙述道:“花护法接镖手法,果然神奇莫测,可是蝶须针也未见施展,不知是何原故?” 东门灵凤一叹道:“花护法的蝶须针早已发出去了,而且只发了两枚,想必都钉进了燕公子的肩井穴中去了!” 燕青道:“燕某怎么没有感觉?” 东门灵凤道:“蝶须针之妙就在此,中人毫无感觉,入穴而没,外表上毫无踪影,一刻功夫后针随血脉运行至心肘,透心而死,连救药都没有!” 花蝶影笑笑道:“不过妾身已得总执事指示,说教祖对燕公子有意借重,所以在手劲上留了六成未发,现在针尾尚有三分之一在外,可以起出来……” 东门灵凤见张自新要替燕青拔针,连忙道:“使不得,针上没有毒,却另有作用,针口见风,立刻就能致人于死命,只有花护法自己才能起出!” 东门灵凤说完后,又转首朝杨公久道:“杨大侠!拜山之举,只好到此为止了,三位请回去,燕公子则必须留下,等教祖示下后,再为他取针……” 燕青却笑道:“别忙,别忙,如果花夫人只发了两枚蝶须针,燕某已经接了下来,不知是不是?” 花蝶影一怔道:“你接住了,不可能,针在哪里?” 燕青道:“已经壁还,穿在夫人的耳上了。” 花蝶影连忙举手去模模自己的耳,忽听得叮的一声,两枚燕尾镖适时擦身而过,将她的一对串珠耳削落在桌子上,每串珠耳的最后面一颗明珠上,刺着一枚极为细小的淡青色小针,长仅半寸,细如牛毛,如不是白色的珠光为衬,肉眼还不易辨别。 花蝶影脸色大变道:“这……这简直不可能!” 鲍孙述也大感意外道:“花护法,这是不是你的蝶须针,你要认认清楚。” 东门灵凤这时倒是惊喜参半,强自按捺住心中的兴奋,淡淡地道:“不会错,除了花护法的蝶须针外,谁也不会有这么细小的暗器,花护法,你的蝶须针独步人世,从没有出过差错,今天怎么会失效了?” 花蝶影讷讷地道:“我……我也不知道。” 燕青笑道:“夫人的蝶须针既然能破气功,必须纯钢所铸炼,钢性属阳,惟纯阴之物能克的,而阴柔之物,其质必柔,难以抵挡夫人强劲之腕力,只有一样东西,不仅性属纯阴,而且坚硬不逾钢铁,燕某刚巧带着此物……” 花蝶影忙问道:“是什么?” 燕青一举手道:“燕某这十枚指套是磁石所铸的!” 东门灵凤哈哈一笑道:“原来磁石能抗御蝶须针,花护法,你的蝶须针不再是秘密了。” 花蝶影脸色一沉道:“燕公子果然好心智,居然能识透妾身蝶针之秘,可惜你的指套太小了,不能把全身都掩盖起来,妾身如果用满天花雨的手法,你又如之奈何?” 燕青笑笑道:“那燕某只好认命,可是今天侥幸承让,夫人要杀燕某,就必须改一天。” 花蝶影怒道:“为什么要改天,今天也不能再放过你!” 燕青将笑容一敛道:“公孙先生,齐天教如果只会耍赖皮手段,我们就不必继续领教了。” 鲍孙述道:“燕公子!本教几时赖皮了?” 燕青手指桌上的一对珠耳道:“双方言明指鹄为止的,燕某侥幸得手,证物尚在,算不算过关?” 花蝶影怒道:“比斗是有时限的,信香已尽,你才出手,我没有防备,又被你声东击西,胡说八道,分散了注意,否则你这点手艺,岂能难得住我!” 燕青笑道:“声东击西有之,胡说八道却不承认,燕某接得夫人的蝶须针,明明穿在耳上了……” 花蝶影叫道:“那是你附在最后两枝镖子送过来的,早已过了时限!” 燕青笑道:“时限是对手的时限,不是指镖运的时限,信香火尽之后,燕某两手都放在桌上,没有再动过,几时发过镖的!” 花蝶影一怔道:“时限满了之后,我们还说了好一阵,那枝镖才到,如果你是在时限以前发出,怎么停那么久才到,分明是你利用我们谈话的时间,偷偷发镖……” 燕青笑道:“夫人可曾看见我发镖?” 花蝶影道:“没看见可是谁也没有注意你的手。” 燕青道:“既然没注意,就不能说我偷偷发镖,至于时间之久暂,夫人是行家,该明白回风手法之下,要所发的暗器在空中再停留久一点,也并非不可能的!” 东门灵凤道:“这倒是不错,我们既然没看见燕公子在时限之后再出手,我只好承认他的话!” 花蝶影叫道:“不承认,回风手法固然能维持暗器久浮不坠,但必有声音,我在手模到耳时,才听见耳后风响,因为过了时限,我未加戒备,可是我知道这两枝镖发出的时间不会超过讲一句话的工夫。” 鲍孙述道:“在下耳目虽然不敏,也听见一点声息,那确是在时限之后才有的动响。” 燕青笑道:“我承认在厅中的响动时间很短,但不能承认我的镖是在时限之后出手的。” 东门灵凤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燕青笑道:“花夫人是听风接影的高手,必须用点心思,才能侥幸占先,那两枚燕尾镖是在时限以内发的,但出手之后,在厅外的院子里绕圈子,各位自然听不出,照燕某的估计,它该回来得早一点,不知何故,在外面受了一点耽误,但最后回来的路线,是穿破花夫人背后的窗纸直线射至,这有窗纸破痕为证。” 鲍孙述连忙走到窗前一看,果然有两条细小的割痕。 张自新道:“燕大哥的飞镖在院子里飞行时,因为碰上了树枝,削下两根细枝来,所以慢了一点。” 杨青青微愕道:“张兄弟!你怎么知道的?” 张自新道:“我在通达镖局练习捡树叶,拾树枝,整整有一年的工夫,这种声音最熟了,再远再乱,我也听得见,不信可以出去看看,那两根细枝上共有九片树叶。” 东门灵凤飞身出门,很快拾了两根细枝,进来放在桌上,果然是只有九片树叶,断处如削,公孙述摇摇头叹道:“花护法,物证俱在,本席只好判你输了,恭喜公子过了一关。” 花蝶影再也没话说了,起身一福道:“燕公子心智手法,妾身自愧不如甚远。” 燕青也还了一拱道:“夫人过奖了,夫人蝶须针神技,依然独步当世,燕某发尽囊中之镖,瞒天过海,声东击西,才幸胜一筹,何况夫人仅发两针,如果用满天花雨手法,燕青岂有命在了。” 花蝶影似乎满意了,微微一笑道:“妾身自遇教祖之后,不屑作第二人想,可是今天一会先是几个小婢在张少侠之前出尽了丑,妾身蝶须针又折在公子燕尾镖之下,看来江湖能人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后江湖,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公孙述冷冷地道:“花护法是代表谁说话?” 花蝶影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客气,把这几个年轻人捧得太高,竟忽略了有一个齐天教祖的存在,连忙一笑道:“当然教祖的技艺天高海深,举世无人能及,可是教祖自己也表示过了,他只站在指导的立场,绝不会跟这批年轻人去争意气的。” 鲍孙述这才微微一笑道:“岂仅教祖如此,连我们也只能站在指导的立场上,真正干事的责任,还是放在年轻人的身上,不过自从四大使者有两个失风后,教祖对本教年轻的一代很失望,目前不想叫他们负太多的责任,所以才请各位护法多辛苦一点,让几个年轻人多学学,磨练成熟一点,再把担子交给他们去挑,你训练的十二金钗还不错,只是年纪太轻,多历练一下将来都是本教的栋梁之材。” 花蝶影听得很高兴,连忙笑道:“将来还要公孙先生多加提拔!” 鲍孙述笑道:“那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都是闲职,你倒不如求飞凤使者多帮忙,将来齐天教中,飞凤使者必然是教主以下的第二把交椅人物!” 东门灵凤听得很不入耳,冷冷地道:“公孙先生,来人已经连过两关,你该到下一关打下招呼,人家可没兴趣听你在这儿吹嘘!” 鲍孙述被说得脸上微红,讪然起身而去,临走时朝花蝶影关照道:“花护法,今天恐怕还有第二批人来拜山,你要留神招呼一下!” 花蝶影问道:“是哪一批人?” 东门灵凤道:“是白长庚率领的大内高手,你最好把你手下这十二个侍女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重新布置一下,可不能再丢一次人了!” 花蝶影道:“那倒是要好好计划一下,可是这里我分不开身来……” 东门灵凤道:“你去好了,我用你这里款待一下这几位来宾,日已近午,不能叫客人饿肚子,等吃过了午饭,再访第三关去,顺便替你照顾此地!” 花蝶影道:“那就麻烦使者了,我叫人准备去!” 东门灵凤道:“你忙你的,松月院主叫人准备的。” 花蝶影率人起身告辞,东门灵凤这才对燕青道:“这一关你过得很漂亮,我知道你要拖时间,才留你们在这儿午饭,等白长庚他们来一起闯,后面那一关颇不好过呢!” 燕青神色微动道:“前面一关是什么高明人物?” 东门灵凤道:“那不能算是人物,只能称为怪物,是教祖在苗疆中延罗来的一个巫师,不仅身高体壮,还兼天生异赋,一身皮肉,刀枪难伤,力大无穷,而且还会喷火腾云各种异术,像这样一个怪物,你将如何对付呢?” 张自新愕然道:“世上真有这种怪人吗?” 东门灵凤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杨公久道:“这倒是有的,我年轻时到过苗疆,斯地颇多异人,尤其是各部族的巫师,确实会法术,赤足走炭,皮肉不伤,只是没见过会腾云的。” 松月真人这时第一次开口道:“贫道门所习乃道门正宗,可以保证一件事,世上绝无腾云驾雾的神仙。” 东门灵凤道:“可是我亲眼见他表现过,手扬处,真有一团五色彩云,离地两三丈,蹑身而上,往来浮游,蹑空而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燕青沉思片刻道:“此人具此异术,应该不是武功所能敌的,齐天教祖又怎能制服他?” 东门灵凤道:“那就不太清楚了,此人对教祖十分忠诚,此外谁都不在他眼中,还有就是对纯阳子十分客气,似乎有几分惧意,因此如果纯阳子能及时赶到跟他暗中打个招呼,说不定能叫他手下留情,放各位通过。” 燕青神色一动道:“他对纯阳子为什么要客气呢?” 东门灵凤道:“苗人都有蛊虫,巫师更练有本命神蛊,纯阳子精通医理,必擅制蛊之术,才使他畏惧吧。” 燕青笑道:“纯阳子能制他,我也不必怕他了,这一关我们必可通过,还是先过了关再吃饭吧。” 东门灵凤道:“这可不能开玩笑,我觉得还是等一下的好,我听说白长庚的大内高手中,有个藏边的喇嘛僧人,也擅吞刀吐剑的异术,不如让他们以巫对巫。” 燕青道:“不必,腾云的异术,我可以跟他较量一下,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倒是不好对付,但张兄弟的摔跤手法,可以巧制蛮,摔他个发晕,管叫他筋疲骨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沾人家的光呢?何况白长庚与张兄弟不睦,合在一起,不但帮不了忙,说不定还会捣我们的蛋呢,东门小姐,请把午饭转到第三关上,等我们破了关再用吧。” 杨青青问道:“燕大哥,我从来也没听过你会腾云驾雾的法术,你是跟谁学的?” 燕青笑道:“我从来也没学过,可是你听松月仙长说了,腾云驾雾的神仙法术是骗人的,世上绝无这种事。” 东门灵凤道:“我是亲眼看见的。” 燕青笑道:“那一定是骗人的,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到时候我也跟他对比戏法好了。” 东门灵凤将信将疑地道:“你很有把握,我自然可以带你们现在就走。” 燕青道:“没问题,只有武功是假不了的,此外一无可惧,趁着白长庚还没有来,我们先走吧,免得叫他学了我的乖法,东门小姐,他叫什么名字?” 东门灵凤道:“苗人没有正式的姓名,他原来的名字是天神之意,教祖以族为姓,叫他苗天神。” 燕青笑道:“那我们就去斗斗这位苗天神吧。” 东门灵凤道:“你别太自信了,这家伙撇开法术不说,一身的武功也相当可观。还兼力大无穷,我的银针可洞穿金石,但是打在他身上却毫无用处,除了眼睛一两处要穴外,此人可说是坚不可攻。” 燕青道:“没问题,我总有办法制服他的。” 东门灵凤道:“既然你这样有把握,我就带各位去一趟,松月院主,这里麻烦你先照料一下,等花蝶影布置好了之后,你再交班赶来吧。” 松月真人虽为一派之尊,可是在齐天教中,他的地位却相当低微,对东门灵凤的话只有听从的,心中虽然不放心张自新等人,却也没有办法。 东门灵风笑笑道:“院主请放心好了,你知道我是站在哪一方面的,绝不会叫他们吃亏,就叫你暂留此地是有用意的,因为纯阳子可能会把朱梅与李铁恨也找来凑热闹,你在一旁可以就便照顾他们。” 张自新怔道:“朱前辈与李大叔也会来吗?” 东门灵风道:“朱梅跟李铁恨在一起,要来自然是一起来,家母近年来开始参悟佛理,好像颇有心得,今天她老人家心神不宁,时生警兆,能令她心神不安的只有李铁恨,所以我作了这个判断。” 张自新又问道:“伯母预感到李大叔会有危险吗?” 东门灵凤道:“她没有说,但叫我特别注意,所以我一早就守在外面,谁知道你们闯了来了,你们不会使家母感到心神烦扰的,所以我判断一定不会有别人前来,当然也不会是指白长庚他们,如此一推敲,李铁恨的可能性最大。” 燕青道:“假如李大侠也要来,则我们必须把那些关,一一闯过,替他们省些麻烦。” 东门灵凤道:“你们是你们,跟他们又不是在一起的,你们过了关,对他们会有什么好处呢?” 燕青笑道:“朱掌门人与李大侠如果声明是我们一边的,就不须要重复闯关了吧。” 东门灵凤一怔道:“这倒不错,松月院主,那你快到下面去等着,如果见到他们,就教他们用这个方法上来。” 松月真人果然急着要走,燕青笑道:“道长还是留在这里等候的好,如果是纯阳子去通知他们,一定会想到用这个方法的,道长居中联络,可以兼及两道,否则我们双方隔得太远,呼应也不方便。” 松月真人一想也对,最主要的是把前面一批人的动静通知后一批人,第一关上的司马笑是齐天教的人,有他在场,谈话不方便,倒不如留此,花蝶影不在,东门灵凤交待自己留镇,谈话可以无碍。 东门灵凤已起身领着大家走了,每重关隘虽仅距离里余,山径曲折,仅一路可通,倒是相当严密。 这一次是为了争取时间,大家走得很快,没有多久就到了,公孙述伴着一个巨人似的苗天神站在门口相迎。 苗天神的确像一尊天神,身长两丈出头,张自新个子最高,也只到他肩下,娇小的杨青青只有他一半高。 长相也够凶狞的,铜铃大眼,浓眉如剑,狮子鼻,血盆大口,上身赤果,围了一条豹皮裙子,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鼻子下穿了个大金环,两臂及颈下也各套了一个金圈子,目中精光毕射。 拜山的四个人都是胆子大的。见了他的模样,也不禁心悸之感,公孙述笑笑道:“我听说使者已经传人在第二关准备午饭了,怎么又来了?” 燕青笑道:“听说天神雄武,我们连饭都不想吃,赶来瞻仰一番!” 苗天神被捧得高兴,哈哈一笑,声如打雷,用震耳的声音道:“客气!客气!洒家完全是个野人,岂敢当天神之称呼!” 燕青道:“这个天神不必太谦,《山海经》、《搜神记》上所述的天上神仙,都是生具异禀,天神当之无愧。” 这两部书是远古之作,所说的都是些鬼怪魑魅之山精海异,燕青明捧而暗损,苗天神虽懂汉语,书却读得不多,闻言以为燕青在恭维他,乐得咧开嘴直笑。 鲍孙述皱皱眉头,也不便道破,只是岔开话题道:“使者一定将苗兄的各种奇技异能都说过了,各位拜山过关,自然不能较量法术,还是由各位自行提出较技的办法吧,苗兄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的!” 苗天神笑道:“公孙先生将洒家说得太离谱了,洒家只会几手法术,一身蛮力再加上皮肉粗糙而已!” 鲍孙述笑道:“只此已经够了,刀枪不入,兵刃暗器对苗兄不起作用,神力可拔山,较内劲也不逊于人,除了教祖以外,谁还能胜得了苗兄,所以这一关放宽尺度,各位不必要胜过苗兄,只要能在百招之内,不输在苗兄手下,就算过关了!” 燕青道:“这不是太便宜我们了!” 苗天神笑道:“兄台不要客气,洒家是个粗人,手底下没有分寸,一动手就难以控制,所以这百招之内,兄台能够不受伤,就是很了不起了!” 燕青微微一笑道:“既然前来拜山,自然不能存着占便宜的打算,我们拟定了三项请教方式,首先由杨小姐以轻功一较天神的凌云神术,再由兄弟领教喷火妙术,最后由张兄弟空手对搏,三场中有两场领先的就算过关……” 苗天神一怔道:“喷火不足为奇,徒手对搏还可以动用技巧,轻功与腾云,简直不能比!” 燕青道:“可以比的,我看这儿有一片竹林,杨小姐用轻功与天神在竹枝上互赛持久力,先坠地者为败计!” 苗天神笑道:“那不行,可是洒家腾云之术,能停留在空中,杨小姐不是稳吃亏吗?” 燕青道:“看起来是吃亏,其实并不然,竞争时不准伤害对方,只能用方法逼使对方落地面,天神虽能踏云蹑空,杨小姐囊中有法宝能破解!” 苗天神哈哈一笑道:“阁下一定是想错了。” 燕青笑问道:“在下错在什么地方?” 鲍孙述道:“燕公子可能是听了松月的话,以鸡狗之血或妇人之阴气可以破法,苗兄的法术另有玄妙,完全与道家的法术不同,本教以前试验过,完全没有用!” 燕青笑道:“杨小姐的法宝也另有妙用,事前不能宣布,到时候一试便知分解!” 苗天神笑道:“这个洒家倒要领教一下!” 燕青道:“天神请先施法,然后就开始吧!” 苗天神沉思片刻,然后将手一指,口中喝道:“疾!” 但见一缕红光由他指尖射出,在空中绕了几个圈子后,波的一声轻响,爆成一团五色云彩大如薄云团,随着他的手指所示的方向,往来游移。 大家都看呆了,杨青青低声耳语道:“燕大哥,你怎么作弄我呢?我哪来的法宝?” 燕青将自己的燕尾镖偷偷地递了一枚给她道:“这就是你的法宝,你回头用轻身功夫,纵上竹梢,尽可能的多持一下,直到快支持不住时就月兑手放出这枚燕尾镖,我保证他会栽下来。” 杨青青道:“在竹枝上必须提气疾行,我支持不了多久的,回头这镖往哪儿发呢?” 燕青笑道:“随便往哪儿发,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真正的法宝在我手里,我是利用你去吸引他的注意,才能暗中施为,出他的丑!” 杨青青半信半疑地道:“你真有把握吗?” 燕青笑道:“先前我还是靠着猜测,现在有绝对把握了,你尽避放心,我总不会叫你吃亏的!” 杨青青这才接过了镖,捏在手中,苗天神最后将彩云定住在自己头上道:“洒家要登云上天了。” 燕青笑道:“请!天神登上云头后,杨小姐也开始登竹枝,然后就看哪位先落地了!” 苗天神双足并举,轻轻一登,平地拔起,轻轻地落在彩云之上,果然能蹑空停止,不动也不坠,张自新究竟童心未泯,忘了敌我,大声喝起彩来。 燕青笑道:“张兄弟,你得留点声音,回头杨大姐还要有更精彩的表演呢!” 杨青青以一个喜鹊登枝的姿势,跃登一根竹枝之上,因为轻身功夫完全靠提气,无法久站的,她立刻移动身形,在竹枝上游走,如同穿梭般来往! 女子身形巧小,练轻功较易,杨青青功夫底子扎实,最近练了天龙剑式之后,运气大有进境,所以在竹梢跃点腾挪,十分轻捷。 苗天神也喝了一声彩道:“洒家以逸待劳,胜了小姐也不好意思,就略略加点手法吧!” 语毕推动彩云,飞到竹林上面,采了一把竹叶,然后用竹叶当暗器一般地发出,每片竹叶飞进竹枝,将竹枝切得半断,杨青青虽然提气腾行,到底还有点重量,竹枝原来的径度尚可载重,断了一半后,载重力大减,杨青青一脚踏上去,竹枝立断,差点没摔下来,连忙换到另一枝上去。 这片竹林四丈见方,为数不过百余株,苗天神连续抛叶断竹,剩下的为数已然不多!再过一会儿,竹枝全断她就没有立足之处了! 燕青见余竹仅剩十几株时,乃轻哼了一声,举手招呼道:“杨师妹,可以放法宝了。” 杨青青急得一头大汗,听见招呼后,连忙把手一扬,苗天神对她的法宝颇为注意,连忙止手凝神端详,见是一片铜制的燕尾镖,不禁哈哈一笑。 笑了不到两声,忽而身形一歪,头上脚下地栽了下来,幸亏他功夫还不错,半空中一个挺身,双脚落地,首先招手先将那朵彩云收了回来,杨青青也跟着跳回地上,一身大汗,可是她落地在后,总算是胜了。 鲍孙述与东门灵凤固然满脸凝色,连杨公久与张自新也大感不解,甚至杨青青本人也莫名其妙。 那枚燕尾镖还在空中飘游飞绕,燕青伸手跃起接住了,交给杨青青道:“师妹的宝贝真灵呀,快收拾起来吧。” 苗天神却满脸疑色道:“杨小姐,洒家实在不明白,你的法宝究竟有何妙异……” 燕青笑道:“天神这腾云之术十分精妙,如果揭穿了真相,以后就没有多大用处,师妹,把你的法宝给天神过目一下,他就会明白如何破法的。” 杨青青果然将燕尾镖递给苗天神,他接过看了一看,又放在口中用舌头舐了一下,脸色一阵大变。 燕青笑道:“法宝只此一枚,送给天神吧,免得以后影响了天神的腾云奇术。” 苗天神又是一怔道:“真的只此一枚吗?” 燕青笑道:“目前只此一枚,这制炼的方法只有在下与杨小姐知道,我们交了朋友,绝不告诉别人,天神就不必为此担心了。” 苗天神十分感激,收起燕尾镖,藏在腰间,拱手道:“谢谢二位,燕公子既然洞悉内情,喷火之技也不必献丑了,洒家认输就是。” 鲍孙述连忙道:“苗兄已经输了一场,如果再认输一场,就算来人过关了。” 苗天神哼了一声道:“洒家说认输就认输,教祖面前洒家自己去请罪,公孙先生可管不到的。” 鲍孙述听他说出这种话,面上十分尴尬,既下不了台,又不敢过分去逼他,因为这家伙蛮起来,谁的账都不买,连强永猛对他都客气三分,何况是自己呢? 可是自己身任总坛执事,被人如此轻蔑,当着外人,威风扫地也难以交待。 燕青见状一笑道:“喷火奇术,在下虽然略知大概,却从没练过,一定不会强过天神的,既然承天神相让,我们两个作平好了,等张兄弟与天神徒手肉搏后,再决定是否能过关。” 鲍孙述也知道燕青是在为自己找下台的机会,连忙道:“关是一定过的,就算第二场扯平了,各位已胜一场,苗兄再胜一场,依然是平手,依例就可以过关,兄弟要比一下的原因,一来是替苗兄争回点面子,再来是兄弟在教祖面前也好交待一点。” 他还是不想得罪苗天神,话说得很婉转,好像是在替苗天神打算,苗天神偏不领情,倔强地道:“教祖前洒家自己交待,你只负责监督来人是否过关,洒家认输就是了。” 鲍孙述在苗天神一再顶撞之下,面子实在是拉不下来,脸色一沉,从怀中取出那面玉牌拿在手中道:“苗兄,兄弟无权命令你,这块令牌却可以命令你吧!” 面对着如同教祖亲临的令牌,苗天神一脸桀骜之色都为之突敛,翻身起立,肃然垂手,公孙述道:“来人过关已成必然之局,但手续不能不全,这最后一场力搏必须举行,对手是张少侠,他是天龙传人,天龙张大侠曾经与教祖的尊师互为敌手多年,张少侠年事虽轻,技业已不逊先人,你并不见得有必胜的把握,还是用点心从事一决吧!” 苗天神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然后朝燕青道:“燕公子,洒家已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实在爱莫能助了。” 燕青微笑道:“没关系,苗天神一番盛情,燕某已十分感激,张兄弟在动手时,尚祈天神能手下留情。” 苗天神痛苦地道:“燕公子,洒家是边夷之民,装假是不可能的,苗边之人,除了心敬对手,在事前就服输,如果要动手,就必须全力以赴。” 燕青这才明白公孙述何以要坚持最后一拼了,原来他是想利用苗天神的天赋蛮力与奇禀来挫伤张自新,不用说这一定是强永猛的主意。 想测知张自新的实力如何,本来他认为张自新必可渡过这一关的,现在倒有点后悔了,因为这最后一搏,无论胜负对他们都是不利的。 苗天神皮坚肉厚,张自新用摔跤手法,摔他个十七八下,不一定会有用,想要制住他,必须在摔跤的技巧中,加上神异的先天气功内劲,这一来就完全泄了密,可能会引起强永猛的戒心,对张自新将颇为不利。 他正沉吟未决之际,张自新已站了出去道:“比一下也无所谓,苗天神手下不必留情,我并不想在不公平的决斗中获取胜利。” 燕青轻叹一声道:“兄弟,天神有着天赋异能,你以为这一场是儿戏吗?取胜是绝无可能的,能保持个全身而退,就是你的运气了,好在这与过关已无影响,你发现情形不对,就自动认输好了。” 他的语气很委婉,是想要张自新聪明一点,不必用全力拼命,最主要的是保全了自己别受伤了,输否自没关系。 张自新却倔强地道:“我知道,如果真的力不能敌,我当然会认输,可是我不能折了先人的荣誉,有一分希望时,我始终不肯轻易放弃的。” 他的语气很坚决,意思也表示得很明显,杨青青不禁瞪了一眼燕青,怪他过于多事,如果他接受了苗天神第二场的认输,就没有这一场的麻烦了。 苗天神哈哈一笑道:“这位小兄弟的脾气倒是跟洒家一模样,宁折不屈,小兄弟,咱们好好的斗一下,洒家如果输了,真心服了你,如果洒家胜了你,也没有多大妨碍,苗疆有的是治伤灵药,十天半个月,保证你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子,咱们动手时不必讲客气,事后就是好朋友,谁也不准记恨好不好?” 张自新对这憨直的汉子颇有好感,立刻道:“好,说了不算就是王八蛋。” 这种爽直的谈吐,使苗天神更高兴了,哈哈大笑道:“对,咱们都不是王八蛋,小兄弟,来吧!” 张自新月兑了上身,露出铁似的肌肉,也是古铜色的,虽不如苗天神的魁伟,却不逊于他的精壮。 燕青心中较宽了一点,从苗天神的谈话中,他看出了惺惺相惜之意,至少不会使张自新的性命有顾虑了,假如只是一点硬伤,对张自新的影响倒不太大。 两个人对面而立,然后猛扑上前,四条胳膊对搭上,开始了野蛮的厮搏,一交手后,两个人互较的是力,苗天神还真爱惜这家伙,不想伤他太重,所以只利用身形上的优势,想把张自新举起来摔出去。 可是张自新练成了先天劲气之后,从中也体悟到扑击之道,肌肉伸缩自如,或涨或缩,应变极其迅速,苗天神手握之处,先是软而无力,等他用劲上举时,肌肉暴涨,苗天神一个把握不住,立刻滑月兑出来。 连试了几次,始终未能将张自新的双腿拖离地面,苗天神也觉得情形不对了,可是苗天神本身的勇气无穷,张自新想拖动他也很不容易,双方在对峙的状态下纠成一团,谁都讨不了便宜。 苗天神边扑边叫道:“小兄弟!你的气功很不错,洒家要用拳击了。” 张自新道:“最好,天神不开口,我也不好意思动手,我早就想换个方式了。” 苗天神忽而架开他的双手,擂起铜锤般的拳头,一下击在张自新的胸膛上,着力很重,呼的一声,把张自新打得退后几步。 杨青青大急问道:“兄弟,你怎么样?” 张自新幸亏气功已颇有气候,劲气在一发一收之间,化销了大部分的拳劲,虽然心神为之一震,却没有受伤,闻言呼了两口气道:“还好,我还挺得住。” 东门灵凤事实上对这场搏斗也相当关心,见张自新居然能硬受一拳,不禁吁了一口气道: “能硬受苗护法一神拳的人,在本教也找不出几个。” 鲍孙述神色微动道:“不错,陈使者泰安断臂,萧使者黄鹤楼畔丧生,看来都不是大意所致,这要怪祁海棠太混账,他对张少侠的估计太低了。” 东门灵凤脸色一沉道:“我与卞京也参与对他功力的测试,公孙先生是否也认为我们报导失实?” 鲍孙述连忙道:“我绝不是这个意思,二位并没有正式跟他交过手,自然不知道虚实,问题都在祁海棠身上,如果他不是一再说张少侠不足为惧,教祖自然会叫二位切实地试一下了。” 东门灵凤冷笑道:“公孙先生坚持要苗护法跟他斗一场,原来是想试一下真正的实力。” 鲍孙述道:“这是教祖的意思。” 东门灵凤冷冷地道:“那你可得看看清楚,回头在教祖面前,你负责报导好了,如果你看走了眼,可别往我头上推,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鲍孙述急了道:“使者!教祖吩咐之时,你也在旁边,自然是要我们共同留意的。” 东门灵凤道:“没有的事,你正式受命观察报导是你的事,你的责任,我只是奉命协助接待,当然教祖对我也会问问的,但我的意见只代表我私人的看法。” 鲍孙述闻言急道:“东门护法,你与教祖的关系不同,教祖派你同来,是要你共同负责,我们的报导当然是一致的较好,在回报教祖前,我们可以先会同意见。” 东门灵凤冷笑道:“到现在为止,你处理事情并没有跟我商量过,因此我不敢高攀,反正教祖对我的意见不会太注重的,你还是多用点心,别辜负了教祖的重寄。” 鲍孙述知道自己独断独行,已经引起了她的不快,而东门灵凤是教祖的女儿,得罪了她,实在不是件好事,心中虽然着急,但也不敢多说,只得等回头私下再央求她的谅解了,因此目前必须注意每一处细节的发生,以免在教祖面前述职时有漏疏之处。 苗天神打出那一拳后,倒是很客气,并未继续进击,凝势而立,等待张自新自动的回到战局中。 张自新吁了一口气,笑笑道:“天神,我没学过拳脚的训练,因此在出手时,必须借助于其他手法,声明在先,希望你注意一下。” 苗天神微笑道:“没关系,洒家这一身皮肤可以耐得住刀剑利器,除了眼睛与脐下两处会受伤外,其余各处挨上几下也没有什么感觉,小兄弟如果要下手,最好还是捡那两处,免得白费力气。” 他非常坦白,将自己的弱点都说出来了。 张自新笑了一笑道:“天神这么一说我倒是很为难了,如果攻你的弱点,岂不是乘人之危了。” 苗天神笑道:“没关系,洒家自知缺点所在,防备也较为严密,小兄弟想得手并不太容易的。” 张自新道:“那就要请天神小心。” 语毕飞身前进,双手并出,右手探指去戳他的眼珠,左手去攻他的脐眼,身手十分灵捷,苗天神的反应也相当快,上面举手拨开,下面伸掌托住他的拳势,转腕一拧,将张自新的左手反剪过来,变成背面相贴,朝外一送,想将他托出去,张自新左手反扣住他的脉门,身子一弓,公孙述连忙叫道:“苗兄小心,他要施展摔跤手法了,别松手,抓紧他的胳臂。” 苗天神笑道:“洒家早就得到关照了。” 手腕一举,力气既大,身子又重,张自新摔他不动,反被他拖了回去,谁知张自新奇招突出,利用他拖回的劲道,曲起右肘,臂弯猛往后击,着着实实地击在他小肮上,苗天神大叫一声,抛开张自新,单手掩住小肮,半蹲下去。 鲍孙述一惊问道:“苗兄,怎么了?” 苗天神慢慢地站起身子道:“厉害!厉害!幸亏里面是肠子,如果挨在别的地方,洒家还真受不了!” 东门灵凤神色激动地道:“苗护法,那里并不是你的要害,你怎么会吃不消呢!” 苗天神苦着脸道:“这位小兄弟的劲儿太强了,这一击连铁打的人都受不了,幸亏不是要害,否则洒家的命都没有了。” 鲍孙述转脸向张自新道:“老弟这一手虽然高明,却不太漂亮,苗兄对你很客气,你的背对着他,他都没有乘机出手,你怎么好意思偷空发招呢?” 张自新微微一笑道:“我因为敬重苗天神,才只在他挨得起的地方发招,如果照你的指点,苗天神的命就送在你手上了。” 苗天神一怔道:“小兄弟,你能在洒家无碍的部位,打得洒家痛弯了腰,这份神力洒家很佩服,可是你说刚才能要了洒家的命,洒家就不相信了。” 张自新道:“我们摆好刚才的姿势再试一遍,看看天神是否能护住要害。” 说着站过去,左手反背道:“请天神再抓紧我的手,像刚才那个样子。” 苗天神莫名其妙地抓住了。 张自新道:“公孙先生已经先告诉天神提防我的摔跤手法,天神真防得了吗?” 苗天神道:“洒家相信不致被小兄弟摔出去。” 张自新道:“那就请天神全力施为,往后一拉,哪怕拉断我的手都没关系,我也施展我的摔跤手法。” 苗天神将信将疑,果然全力施为,往后一拉,张自新则仍然身子一弓,臂上使力,将苗天神的身子硬抛了起来,越顶摔出。 苗天神滚地爬起,咧着嘴道:“佩服,佩服,真佩服,原来小兄弟的劲儿并不比洒家的小呢。” 张自新道:“论劲力是比不上天神的,可是摔跤手法用的是巧力,三百斤可胜过千斤,我们之间劲力的殊差不到这么多,天神如果以真力来对抗我的摔跤手法,一定会吃亏的,而且摔跤的手法变化万千,搭上手就摔定了,绝对无法防止,除非不被我沾上边……” 苗天神怔了一怔道:“没话说,洒家认输了。” 鲍孙述道:“慢来,苗兄身子结实,摔上个一两百跤也无所谓的,这样子认输就太过于简单了。” 燕青道:“一两百跤无所谓,一两千跤就不同了,苗天神再结实,也挨不起那么连续的摔下去吧。” 鲍孙述道:“苗兄不仅身具异禀,力大无穷,技击功夫也超人一等,最多摔上十几跤,以后就不会再上当了,何况苗兄的杀手还没有施展,认真动起手来,恐怕遭殃的不会是苗兄吧。” 张自新微笑道:“这一点我承认,摔跤手法并不是天下无敌的,那只能偶尔为之,跟真正的技击功夫比起来,仍不足以为敌,可是苗天神摔了第一跤后,连摔第二跤的机会都没有了。” 苗天神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张自新手指他的脐下道:“如果我这一指再加两成的劲力,苗天神是否还能爬起来呢?” 苗天神低头一看,他脐下的狗皮裙已经被一指洞穿,那块指头大的狗皮为内力震碎,刚好塞在脐中。 原来张自新在抛起他的时候,顺手在他脐下点了一下,劲力用碍恰到好处,只震碎皮裙,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一来不禁使公孙述脸上变色,连苗天神自己也吓得张着大嘴,半天合不拢来。 燕青惊喜欲绝,大声叫道:“张兄弟,我没有想到你会有这一手绝招。” 苗天神却瞪了公孙述一眼道:“公孙述,洒家已经认输了,你非要叫洒家一再现丑是什么意思?” 鲍孙述也感到不好意思,强言辩解道:“这是苗兄自己太率直,将本身的缺点告诉别人,否则对方也不至于一招之下就击败了苗兄。” 张自新正色道:“正因为苗天神是正直的汉子,先行直告要害之所在,我相信他的话没有虚假,才不敢全力施为,如果我信不过苗天神,照我击出那一肘的力量,点在脐穴上,纵然不是要害,苗天神受得了吗?” 鲍孙述低头无语,苗天神厉声叫道:“公孙述,你替洒家出的主意,将洒家害得够了,如何对付摔跤手法也是你教的,结果差一点没送掉洒家的命,你还是趁早滚吧,再-嗦下去,别看你有教祖的令符在身,洒家宁可受教祖分尸碎骨的处分,也要先揍你一顿出出气。” 鲍孙述连忙道:“苗兄不要误会。” 苗天神沉下脸道:“滚!” 东门灵凤道:“公孙先生,本来是你的不对,苗护法是最好强的人,你却偏偏逼他丢人,你还是先走吧。” 鲍孙述只得讪然一笑,转身溜走了,苗天神这才对张自新道:“小兄弟,没话说,除了教祖以外,洒家服你一个人,只可惜今天你是来拜山,洒家不便多留你,否则洒家一定要好好地跟你交一交。” 燕青笑道:“拜山跟叙交情是两回事,苗天神既是把我们当朋友,我们肚子也饿了,在这儿打扰天神一餐如何?” 苗天神哈哈大笑道:“还是燕公子痛快,洒家求之不得,哪有不愿意的道理,请飞凤使者陪各位进去坐一坐,洒家自己到厨房催他们准备去。” 东门灵凤道:“苗护法何必亲自去呢!叫人去准备一下就行了。” 苗天神道:“这批狗才办事太慢,洒家等不及,而且,洒家难得请朋友吃一次饭,一定要自己去,看着他们弄才放心,各位请先坐一下,最多喝一杯茶的工夫,洒家就来恭请各位入席的。” 说完大步呼呼,踏得地都震动了,一阵风似的卷到后面去了。 东门灵凤微笑道:“你们能折服这个怪物,跟他拉上交情是一件好事,也亏得燕公子先行示惠,使他心存感激,否则张少侠那一场搏斗还很难说,因为他力大无穷,那一拳并没有太认真。” 张自新道:“是的,我也知道他只用了一半劲道,否则我即使不死,至少也会受到严重的内伤,此人劲力之强,的确是天下罕见。” 东门灵凤道:“你的功力比教祖还是差一截,教祖也不敢硬受他一击,你的胆子也够大的了,刚才你挺身受拳,我真替你担心。” 张自新微笑道:“我自知功力不如,却敢来找强永猛一决,就是持着这分勇气,这一点我自信胜过强永猛多多有余,他功力再高,我凭着这分勇气也会胜过他的。” 东门灵凤道:“以后你最好收敛一点,如果你真使得教祖担心丁,对你并没有好处。” 燕青道:“我觉得不必,张兄弟勇往直前的胆量,在年纪大的看来,只认为幼稚愚蠢,如果张兄弟表现得太聪明了,才真正使他担心了。” 东门灵凤一笑道:“也许你说得对,不过你用什么方法破了苗大神的腾云身法的?” 燕青道:“这个我答应他不告诉别人的。” 东门灵凤道:“告诉我不会错,别看苗天神对你们如此友善,他对教祖却忠心耿耿,教祖也特别器重他,所以他敢对公孙述无礼,公孙述也只有忍受,将来你们与教祖正面作对时,他仍然会站在教祖那边,成为你们最大的阻碍,他的腾云之秘只有教祖知道,你告诉了我,我告诉母亲,设法揭穿开来,然后推在教祖头上,这样可能使他离心,转而倒过来帮助你们也不一定。” 燕青道:“有此可能吗?” 东门灵凤道:“非常可能,他的腾云之术是在苗疆中被尊为天神的惟一法宝,教祖就是答应替他保守秘密,才使他死心塌地地前来帮忙创业,他还是要回去的,因此把他的腾云之秘揭开来了,他就会恨人一辈子,刚才你替他守秘,他才感激万分……” 燕青道:“万一他知道是我泄露的,岂不恨死我了。” 东门灵凤笑道:“如果这秘密是从我母亲那儿揭穿的,他不会想到你,而只会想到教祖身上。” 张自新道:“燕大哥我不希望你说出来,既然你答应了他,就应该帮他守秘到底,这是我们做人的良心。” 燕青沉吟片刻才道:“现在我说出来,但是东门小姐不可以利用这个秘密来使苗天神离叛强永猛……” 东门灵凤道:“那我知道了有什么用呢?” 燕青道:“如果你的身世揭开了,你与强永猛可能会公开决裂,也可能会与苗天神遭遇,你的银针可以制他,但他的腾云秘密上,也可以威胁到人的生命,我告诉你,是使你能设法避免,但绝不能利用它作为其他的企图。” 东门灵凤道:“好,我答应你。” 燕青道:“腾云凌空是骗人的,苗人多擅养蛊,有几种蛊母是罕世难见的毒物,我听你说他驾的是一朵五彩云雾,就知道是什么玩意了。那是一种苗疆特产的毒蛛,叫做喷霞,很可能快绝种,这种毒蛛身上能喷出五色彩雾,它身藏彩雾中,不见形迹……” 东门灵凤道:“这与他腾云有什么关系呢?” 燕青道:“喷霞的蛛丝五色透明,极其坚韧,它本身又力大无穷,苗天神就是-养这一对喷霞蛛作为本身神蛊。蛊母练与心通,可大可小,它藏在贴身之处,随身掷出后,蛛身幻成一团彩云,来回跳跃,很快就结成一片大的蛛网,肉眼看不见,他再腾身跳在蜘身上由蛛蛊载着他在网上行走,就像是驾云一般了。” 东门灵凤恍然道:“难怪他每次表演腾云术时,一定要拣有树木及房屋的地方,而且只能离地三四丈,原来是靠着蛛丝为桥架……” 燕青道:“腾云之术,只是他用来骗不知道的人,使他神化而已,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最可怕的是蛛身所含的剧毒,那彩云固然挨不得,就是那蛛丝沾上肌肤,也立刻会溃烂,端的厉害无比,而且这毒蛛跳跃奇速,一跳可达十数丈,同时尾部喷丝,沾上即死,以后你一见彩云出手,就要十分小心!” 东门灵凤道:“那你是如何破解的呢?” 燕青道:“物性相克,一物制一物,这毒蛛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苗疆所产的一种云燕,那种燕鸟高飞人云,专门以各种剧毒的蛊为食,而燕口中的涎沫,可解百毒。” 杨青青道:“你给我的燕尾镖上就涂着燕涎吗?”——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章 计闯五关 燕青笑道:“事实上我囊中二十四枚燕尾镖,都在燕涎中泡过,所以一抛出来,碰到蛛丝就把蛛丝割断了,害得苗天神从空中摔下来。” 杨青青道:“我的镖是朝天发的……” 燕青道:“我知道,我向你打招呼,是吸引他的注意,暗中我替你发了两枚燕镖,割断蛛丝后,又利用回风进路回到我手里了,大家被那枚镖吸去了注意,没有看见我出手而已!” 东门灵凤道:“难道你早知道他是以喷雾的蛊,才在燕尾镖上涂了云燕的口涎吗?” 燕青道:“那倒不是,云燕的口涎可解百毒,我淬炼在镖上有很多用处,第一可用来解毒,第二我以前常在田野间走动,遇见什么毒虫蛇蚁之类,这飞镖是它们的克星,第三这燕涎有防蚀避锈的功效,涂在表面上,可使镖身永保光洁,因为我的燕尾镖是回风手法的利器,表面必须经常保持光洁,第四它还能远驱蚊蝇,所以我把燕涎涂在飞镖上,有很多的妙用!” 东门灵凤道:“这云燕口涎一定是很难取得的珍品!” 燕青道:“不错,此禽高飞人云,动作快逾电光石火,数量又少,必须深入苗疆山区无人之处,才能猎得一两只,所以我只能将它涂在镖面上……” 东门灵风道:“如此我虽然知道了内情,仍是无法预防,因为我没有云燕的口涎……” 燕青道:“我可以送你一枚,令堂大人也送她一枚,这东西有很多用处,并不限于对付苗天神,凡是外伤的毒物,用镖面贴近伤处,都可以收拔毒之效!” 说着取出两枚燕尾镖递给她,同时又送给杨青青与张自新各一枚道:“你们留在身边,不一定要作暗器之用,夏天赶赶蚊蝇也是好的!” 镑人收过之后,东门灵凤道:“燕公子,拜受重赐,无以为报,这太不好意思了!” 燕青道:“如果你真是强永猛的女儿,杀了我的头,我也不会送给你的,因为你是李大侠的后人,则我们同仇敌忾,不必再说客气话了……” 罢说到这儿,苗天神已经赶了出来道:“酒菜都准备好了,各位怎么还站在门口谈天呢? 请!请!今天我们要好好地醉一下……” 面对着苗天神一副诚恳的坦率,燕青与东门灵凤都有点愧疚的感觉。 燕青连忙说道:“天神厚情不敢忘怀,只是酒却不能多领,因为我们还需要赶过三关!” 苗天神豪爽地笑道:“洒家虽难招待一次朋友,要喝酒就得尽兴,别担心过关的事,据洒家所知,后面那三关都是些饭桶,各位绝对能过得去!” 东门灵凤道:“苗护法,也许后面三关容易闯一点,但是你把客人灌个烂醉如泥,就不见得能过了。” 苗天神道:“燕公子机智广闻,张老弟神勇盖世,哪怕躺在地下,也能应付那些笨蛋!” 东门灵凤脸色微沉道:“苗护法,虽然教祖对你特别客气,你也不能如此诋毁本教的人是吧!” 苗天神道:“洒家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东门灵凤道:“我也知道是事实,可是来人是具帖拜山,你把他们灌醉了,万一无法过关传闻出去,倒好像本教使用手段了。这对大家都不好。” 苗天神怔住了,大声叫道:“洒家第一次请客,就碰上这些扫兴的事,喝酒不醉,有什么意思!” 燕青忽然道:“苗天神既然如此高兴,我们自然应该奉陪,走,喝酒去,过关的事回头再说!” 语毕大踏步向前,拖了苗天神就走,其他人只好跟着,到了堂中,果然已摆好了一席盛筵了,燕青自顾自坐了下来,看看面前的酒杯道:“既然要尽兴,这小杯太不过瘾了,天神! 我们干脆换大碗如何?” 苗天神大笑道:“这最合洒家的意思了,来,换大碗侍候!” 侍们立刻换上了大碗,苗天神请杨公久坐了上席,燕青与张自新并坐对席,东门灵凤与杨青青居左,苗天神自居末席,就这样喝了起来。 燕青主动地找苗天神对拼,使他没有时间去管别人喝酒,口到碗干,刹那间就十几碗下去了,张自新还能陪几碗,其余的人只是沾唇而已! 苗天神是越喝越高兴,后来干脆连碗都免了,与燕青二人捧起罐子对干,各灌了三四罐之后,苗天神不胜酒力,自己先醉在席上了,燕青也有了八九分酒意了。 东门灵凤埋怨道:“燕公子,前面的三关虽然较为容易,却也是绝顶好手,你醉成这个样子怎么办呢?” 燕青笑道:“我身边有醒酒的药,而且我还有个不醉的秘诀,用手指一掏喉咙,把酒都可以吐出来,不会醉的!” 东门灵凤道:“那你快吐了吧!多闯一关,回头纯阳子带着李铁恨他们也可少一道麻烦的!” 燕青笑道:“我现在不吐,等见到强永猛以后再吐也不迟,至于醒酒的药,是给苗天神用的。回头你们把他弄醒来,你多费点心,让他送我们过关去好了!” 东门灵凤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燕青叫大家把头聚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东门灵风才笑道:“难怪你拼命找他拼酒,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燕青笑道:“这是最省事的办法,不过还要你多多帮忙,多用话挤他一下……” 说完从身边取出一个小瓶,倾出一粒小药丸道:“这药可以解去两成酒意,让他在平时半醒的状态下,才易于受激,对不起,我要开始发酒疯了。” 将药丸交给杨公久后,他自己就和衣往地下一躺,杨公久忙将药丸塞在苗天神的口中,没多久,苗天神由桌上抬起头来大叫道:“痛快!痛快!燕公子,再来一罐。” 东门灵凤怒瞪一眼道:“都是你,硬拖人家拼酒,你看看把人家灌成了什么样子。” 苗天神见燕青躺在地下喃喃直说呓语,忙过去拉他,燕青趁势起来含糊不清地道:“苗天神我一生中难遇上你这么个好酒量,更难得交上你这个好朋友,走!瞧我闯关去,我要杀他个痛快。” 苗天神忙拉住他道:“不行,燕公子,你醉了。” 燕青一把推开他叫道:“谁说我醉了,一分酒,一分本事,十分酒十分精神,我要好好地地闯关去。” 力气虽大,步伐却摇晃不定,歪歪倒倒直往前闯。 杨公久也装模作样地追着他道:“贤侄,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跟人家动手呢?算了吧,我们下次再来……” 燕青含糊地道:“不行,下次我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兴趣,好酒,好朋友,人生难得有几回乐……” 杨青青朝苗天神道:“他这条命就送在你这个好朋友的手上了。” 苗天神酒只醒了二分,醉意上冲:“笑话,洒家的朋友,谁敢动他。” 东门灵凤道:“人家是来拜山的,可不是讲交情的时候,我看你如何收场。” 燕青连忙道:“拜山是拜山,交情是交情,天神,苗兄,瞧你这个兄弟露两手,一路闯上去,赢了,是你的光彩,输了你就别再认我是朋友,只麻烦你找块地,把我往里头一埋,就是你尽到心了。” 东门灵凤冷冷地道:“苗护法,你还是想想什么地方埋葬他较为适合吧,最好是找一口大酒缸,把你们两个人泡在一起,让你们这一对醉鬼死都分不开。” 苗天神气往上冲道:“燕公子如有不测,洒家绝对照你的话去做。” 东门灵凤道:“人家力闯三关,第四关上是用这种方法把人家搁下来的,你可真会替本教争面子。” 苗天神怔了一怔,燕青已跑远了。 东门灵凤用手一指道:“你快找酒缸去吧。” 苗天神一言不发,大步追了上去。 东门灵凤这才低声一笑道:“行了,我们也去吧,这蛮牛发了性子谁也不让的,可是公孙述有令牌在身,还要我在中间转寰一下。” 四个人跟在后面,燕青已经闯到第四重院落处,公孙述陪着一个中年胖子迎了出来道: “这是本教徐中行护法,擅长击剑之道,是哪一位赐教?” 燕青叫道:“自然是我,来,咱们别说废话了。” 伸手就要拉剑,才拔出一手,身子摇摇欲倒,苗天神连忙上前扶住叫道:“姓徐的,你认输吧,燕公子过关了。” 胖胖的徐中行一怔道:“这是谁说的?还没有动手怎么就判我输了?” 苗天神大叫道:“是洒家说的,丢下你的破剑认输,否则洒家就先宰了你。” 鲍孙述愕然道:“苗兄这是什么意思?” 东门灵凤连忙过去说了几句,公孙述皱眉道:“这简直是胡闹。” 苗天神用手一指道:“公孙述,你再多说一句,洒家连你也宰在里面。” 东门灵风低声道:“他们两个人都醉了,公孙先生你看着办吧。” 鲍孙述伸手要取令符出来,东门灵凤忙道:“公孙先生,狠话我说过了,完全没有用,你取出令符,他听了还好,不听就难以收场了,他人虽然醉,法术还是照样能行的,伸手就能致人死命,而且把他逼反了,教祖面前你自己去交代。” 鲍孙述道:“可是就让他这样胡闹下去也不行呀!” 东门灵凤道:“他在清醒的状态下,可以用教规来制裁他,他喝醉了,谁也没有办法,你还记得他上次洒醉闹事,连杀了十几个人,教祖也只有笑了笑……” 鲍孙述道:“可是这次不同!” 东门灵凤道:“没什么不同的,来人已经连闯三关,后三关也未必拦得住,倒不如放他们过去算了,也免得本教丢人太大。 如果他们真的直闯六关,对本教颜面上也不大好看,这是我的意思,该怎么办,还是由你去决定,不过后果也归你一个人负责!” 鲍孙述道:“教祖已经知道来人力闯三关,也明白后面三关是拦不住他们的,只是想对来人多一番了解,这叫我如何交代呢!” 东门灵凤道:“苗天神自己负一半的责,你我负另一半的责,如果你一定要坚持执法,我就不管了。” 鲍孙述想了一下,才道:“使者这么说,我也只好同意了,我看燕青是故意装醉的。” 东门灵凤笑道:“醉倒不是装的,他们两个人整整灌下了六七罐陈年老酒,岂有不醉之理的,但我也知道他是故意醉的,你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 所以教祖对此人颇为器重,一定要设法网罗人教重用,教祖做的事,绝无不成之理,你也不如卖分交情吧!” 鲍孙述想想道:“那我就去向教祖复命了。” 东门灵凤道:“你干脆通知后面两关撤禁,让他们通过算了,我陪他们慢慢上来,你请示一下教祖如何应付吧!” 鲍孙述回头走了,东门灵凤笑向那胖子道:“徐护法,总执事已经上去复命了,你也不必呆着看,准备两碗茶,让他们喝了,把酒醒一醒,没有你的事了。” 徐中行对东门灵凤的话十分顺从,答应了一声,回身进屋。 苗天神将燕青半扶半抱进了堂内,然后才道:“飞凤使者,多谢你的帮忙,否则洒家真不知道如何才好。” 东门灵凤道:“如果他真拿出令符来,你怎么办?” 苗天神顿了一顿才道:“那也没办法,洒家只好先宰了他们,然后再到教祖面前领罪自裁了。” 东门灵凤道:“我就晓得你会这么蛮干的,才把公孙述压住了,不过你回头在教祖面前,还是难以交代的。” 苗天神道:“教祖要洒家脑袋,洒家绝不皱一下眉头,换了别人,洒家可不能受这种的闲气。” 东门灵凤笑道:“教祖这是看中你这番忠诚,才处处纵容你,不过这一次你破坏教规,使教祖威令不行,教祖如果不处分你,今后何以服众,如果处分你,又太伤教祖爱惜你之心,你不是给教祖为难吗?” 苗天神怔住了,模模脑袋叫道:“是啊!东门使者,你看这该怎么办才好?” 东门灵凤笑道:“我是没办法的,不过燕公子机智百出,一定能替你想个完善之策。所以你最好设法把燕公子的酒解一解,叫他替你出个主意。” 苗天神连忙道:“对,对,徐中行,叫你泡浓茶的,你怎么还不快点送出来。” 徐中行已经命人泡了好几碗苦茶,送了出来,苗天神端起一碗,硬灌在燕青口里,燕青苦得直皱眉头。 东门灵凤笑道:“浓茶跟酒一中,马上就要吐的,你快扶到外面去。” 苗天神叫道:“出去干吗?就吐在这里好了!这批混账整天吃饱了没事干,让他们打扫打扫也好。” 东门灵凤知道燕青酒醉是假的,不用手挖吐不出来,而且被苦茶一激,肚子里会十分难受的,乃沉下脸道:“你不怕脏,我可受不了这酒气熏天,还不快扶他出去。” 杨公久怕拆穿马脚忙道:“我扶他出去吧。” 架起燕青到了门外,装着用身子替他挡风,掩住大家视线,燕青连忙伸手在喉间一掏,将月复中的宿酒吐了出来,然后回到座里,东门灵凤命人送水给他漱了口。 燕青这才装模作样的神智清醒过来,朝苗天神拱手称谢道:“天神隆情厚意,燕某铭感无已!” 苗天神一笑道:“没什么,这三关上的守护人并不太高明,各位硬闯也没有问题,只是洒家对燕公子颇为心折,乃帮点小忙,使各位早点见到教祖而已,这样各位都有点好处的。” 燕青问道:“有什么好处呢?” 苗天神道:“教祖曾经说过,江湖中人,能安闯六关者,如果留本教效力,立可荣居要职的,不愿留本教者,亦可受到本教的礼遇保护,无论做出什么不利于本教的行为,本教绝不加害。” 燕青笑道:“这个条件倒是很优厚。” 东门灵凤道:“这个限制仅是指本教其他人而言,如果你想跟教祖过不去,教祖仍然可以亲手杀死你。” 燕青道:“那不等于是白送人情,我能通过六关,自然是比贵教别人强,别人根本就害不了我。” 东门灵凤冷冷地道:“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这六关的守护者并不是本教的顶尖人物。” 燕青知道东门灵凤是在提醒自己别太卖狂,却故意笑笑道:“难道苗天神还不能算是顶尖人物吗?” 东门灵凤道:“苗护法是以他的神术出类拔萃,以武功而言,苗护法实在不能算是第一流的。” 苗天神虽然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道:“洒家承认武功不行,但武功也只是用来杀人而已,洒家不仗武功,照样能做得到这一点,绝不比他们差到哪里。” 东门灵凤冷笑道:“教祖身边还有三仙二老,你的法术是否能强过他们呢?” 苗天神这才不开口了,燕青问道:“三仙二老又是何方神圣?居然也把苗天神比下去了。” 东门灵凤道:“三仙是左护法纯阳子,右护法铁笛仙乐和,散花仙子管翩翩,二老是赤霞客与拂云叟,这五个人是教祖的贴身知友,除了左右护法外,其余三人都不大管事,可是他们在教中的地位很超然,连教祖对他们都特别客气。” 燕青道:“他们的武功比教祖又如何呢?” 东门灵凤道:“当然是差一点,否则教祖也不可能将他们羁留在此了,可是比诸天下,很难有人比他们更高了。” 燕青笑道:“他们不大管事,我跟他们遭遇的机会就不多,大可不必操心。” 东门灵凤道:“现在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苗天神替你出死力帮忙,你就未可乐观。” 燕青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东门灵凤道:“教祖对天下武林人物了解还不够,才订下了过六关的优遇办法,在教祖的想像中,宇内高手能连闯六关的绝无可能,他把较强的人放在前面三关是个试探性质,你们过了前三关,他可能会临时改调人选,将三仙二老中人物放在后两关,你们就很难闯过了。” 苗天神叫道:“对呀!洒家倒没想这一层。” 东门灵凤笑道:“所以你强自出头的确是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苗天神道:“洒家是一心想跟燕公子交个朋友,希望他能见到教祖而大展其才而获得重用的,以后也可以多盘桓一下,这是为本教招揽人才,教祖总应该见谅的。” 东门灵凤笑道:“教祖对燕公子是颇为器重,但是燕公子硬要以闯关的方式求见,教祖是否能见谅就不得而知了,所以跟燕公子商量一下,如何对教祖交代。” 苗天神道:“燕公子,你一定要替洒家想个办法。” 东门灵凤道:“燕公子足智多谋,为了报答你的一番盛情,必然会有个办法的,公孙述被我唬住了,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点儿走吧,通过了那两处关口,就不怕公孙述临时变更了,我们边走边谈好了。” 说着催促他们起身,苗天神心急,拉着燕青打头先走,众人跟在后面。 东门灵凤见张自新神色不愉,乃低声道:“你又在发什么怔了,今天能过得如此顺利,实在已经超出我的想像,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张自新道:“既然我们的能力足可闯关,为什么又要玩那些花样呢?” 东门灵凤一叹道:“我不是为你们担心,而是为了李铁恨与朱梅他们,我已经接到消息,他们带着刘小莺与杜月华开始上山了,教祖对你们不想留难,对李铁恨却不然,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他们上山……” 张自新一愕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东门灵凤道:“我们在喝酒的时候,纯阳子暗中派人告诉我,他把消息压住,叫我们尽快设法通过关口,免得他们受阻。 目前他们是利用你们的名义拜山的,教祖还不知道,底下的人不明底细,也糊里糊涂地放过了,如果教祖知道了,连你们也不见得能顺利过关,因为教祖绝不肯让李铁恨与娘见面。” 张自新道:“那我们为什么不等他们一起走呢?” 东门灵凤道:“等不及,如果跟他们会合了,上山就阻难重重,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地过关才是。” 张自新想想道:“大家一起上山见了面,以后又该如何解决呢?” 东门灵凤黯然道:“那可不知道,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纯阳子也很急,赶上山去设法布置了,但是究竟会有怎么样的后果,谁也不敢预料。” 张自新想想又道:“杜月华也来了,那个五梅剑阵一定练成了。” 东门灵凤轻叹道:“你可太寄望那个剑阵,凭那个剑阵要胜过教祖是不可能的,纯阳子寄望在你身上。 但是以你目前的功力仍是不足与教祖一抗,只希望你能收敛一点,别使教祖对你起疑,慢慢再想办法。 教祖筹组这个齐天教并非一日之功,你想一下子把它瓦解也是不可能的,三仙二老,十大护法,你已经见过好几个了,哪一个是好惹的,你们的力量实在太单薄了。” 张自新沉声不语,杨青青道:“东门小姐,既然强永猛对李大侠如此仇视,目前又无力为抗,你应该设法阻止他前来呀!” 东门灵凤道:“纯阳子说没办法,李铁恨这次好像横定了心,非要来不可,如果让他一个人模了来,事情更糟糕,不得已,只好让他们跟你们凑在一起了。” 张自新道:“你已经知道李大叔是你的生身父亲了,怎么还是对他直呼其名呢?” 东门灵凤道:“这个我还不能确定,谁是我的父亲只有我娘清楚,我要等她一句话。” 杨青青道:“不会错的,令堂不敢告诉你,是为了强永猛的原故。” 东门灵凤道:“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在事情未能确定前,我还是把他当做个陌生人为佳,这对他也好一点,否则会害了我们母女俩。” 大家都不说话了,默默地前进着,到了第五道院落时,果然已经没有人留守,燕青与苗天神已越关而行,他们也不耽搁,继续向前行去,却见燕青与苗天神被阻于第六道院落门前。 苗天神正在与一个花信少妇理论着,神情惶急,态度却不敢太放肆。 东门灵凤惊声低呼道:“这就是散花仙子管翩翩,看来教祖是已经得到李铁恨前来的消息了。” 张自新等人快步走了上去,只听管翩翩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借酒装疯要想见教祖,先闯过我这一关再说。” 只听燕青怒声道:“我们连闯五关,难道你没听说吗?” 散花仙子管翩翩不屑地道:“凭你们这点微薄武功,也想见教祖吗?若不是教祖宽宏大量,着意成全天龙大侠的后人,那张自新今天怎么会有这样的成就。” 张自新冷冷地道:“他如果真的有这么大方,就该让我安安静静地练功,为什么又要时时派人来探测我。” 避翩翩道:“那是教祖关心你,想知道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怕你荒废了,时时派人督促你。” 张自新冷笑道:“你为什么不说他是担心我的功夫会胜过他,所以才时时不放松我,如果我的成就超过他时,便绝对不与我正面交手,一定会设法在暗中对付我了。” 避翩翩脸色一沉道:“你简直混账,教祖学究古今,技参造化,岂会怕你一个小孩子,他是不愿意以大压小怕被天下人笑话,才不想见你。” 张自新道:“他的师父与我的祖父有约,他必须见我。” 避翩翩道:“不错,可是你祖父太差,二十年内,没有培养出一个可堪继业的后人,你虽然还不错,到底年纪太轻,只配跟教祖的弟子一较短长。” 张自新道:“齐天教的四大使者我都碰过头了,一死一伤一败,证明他们比我差。” 避翩翩朝东门灵凤看了一眼道:“飞凤使者,你对他的话作何感想呢?” 东门灵风淡淡地道:“教祖没有指示我跟他动手,所以不关我的事。” 避翩翩道:“伏虎、屠龙、飞凤、玉麟四大使者是教祖一手教出来的门徒,你就是四人之一,对他们的胜负荣辱,怎么毫不关心呢?” 东门灵凤笑道:“有什么可关心,我们虽是教祖传授武功,却并不能算是教祖的弟子,彼此毫无关系,他们受辱折败,丢的是本教的脸,我固然有点关系,但关系并不会比管姨更大。” 避翩翩一怔道:“你与三位使者之间的感情竟是如此凉薄吗?” 东门灵凤笑笑道:“齐天教中各位之间的关系都是如此凉薄的,各司其事,这是教祖的指示,教祖并不希望我们建立起感情,管姨怎么以此相责呢?” 避翩翩语之为塞,片刻后才道:“你与教祖的关系不同,我无法说你什么,可是我告诉你,教祖最近发现你近来的情形很值得怀疑,你似乎与本教作对的人很接近,尤其是今天,你对这些拜山的人特别客气,如像站在他们一边去了,你最好小心一点。” 东门灵凤淡淡地道:“这就奇怪了,教祖并没有要我跟他们作对呀。” 避翩翩冷哼道:“可是也没叫你帮他们的忙。” 东门灵凤脸色一沉,道:“这话是教祖说的,还是管姨说的?” 避翩翩道:“不管是谁说的,你自己心里明白。” 东门灵凤道:“如果是教祖说的,我会对教祖有所交代,如果是管姨说的,管姨在教祖面前给我个交代,管姨有什么证据认为我通敌了?” 避翩翩一叹道:“傻孩子,我是为你好,话是公孙述说的,他不敢告诉教祖,偷偷地对我说了,我跟你母亲情同手足,才特别提醒你注意。” 东门灵风冷笑道:“多谢管姨关心,我自己知道我做些什么,立场站得稳,我不怕任何人中伤破坏。” 避翩翩又看了她一眼道:“我只是提醒你,齐天教中小人很多,目前他们还不敢中伤你,但是你自己要谨慎一点,话如果传到教祖耳中,你连声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东门灵凤仍是冷笑道:“我比管姨更清楚教祖的心性,因此我会照顾自己的。” 避翩翩轻叹了一声,然后对张自新道:“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有今天的成就,应该感谢教祖……” 张自新道:“胡说,我的武功一手得自祖上传授,一手是我自己学来的,跟强永猛有个屁的相干。” 避翩翩道:“你的行踪早在教祖掌握之中,你的资质不错,可是若非教祖暗中警告,你早被别人糟蹋了,以前你拼命想学武功,却没有人教你,这都是教祖的安排。” 张自新道:“杨老伯,你不肯教我剑法,难道是受了强永猛的安排吗?” 杨公久道:“我没有直接受到警告或安排,是刘大哥告诉我的,他说你可能是天龙后人,叫我别多管闲事。” 张自新一笑道:“可是刘老伯自己为什么肯收留我呢?他虽然不准我学武,却给我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杨公久道:“齐天教虽然早就在暗中活动,却不是每一个人都怕他们的,刘大哥不让你学武,是因为他的技业不足以造就你,并不是怕齐天教的势力。” 张白新笑笑道:“你听见了吧,可见我的成就与强永猛是扯不上关系的。” 避翩翩怒道:“不管别人是如何心思,反正教祖对你尽到了心,至少你是不能抹杀教祖的情。” 张自新怒道:“我只知道他杀死了我的姥姥,我要他给姥姥偿命。” 避翩翩冷哼一声:“傻小子,凭你这点本事,想跟教祖动手还差得远呢!我这一关你就通不过了。” 张自新道:“我不相信你能拦得住我,说什么我也要找强永猛斗一下,二十年的期约已经满了。” 避翩翩道:“教祖可不愿把等了二十年的约会如此轻易地结束,你还是先回去多练一练再来吧。” 张自新倔强地道:“我可不想再等下去了。” 避翩翩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就闯我这一关再说吧!” 张自新道:“你这一关怎么闯?” 避翩翩道:“我就站在这儿,只要你能进得了门,就算你过了关。” 张自新作势就待前闯,燕青忙道:“慢来,今天是我们一起拜山,你只对张兄弟一个人叫阵是什么意思?” 避翩翩冷笑道:“你们差得更远了,不信你可以一起闯闯看,只要有一个人能进门,就算你们全通过了。” 燕青微笑道:“不限方法,进门就算吗?” 避翩翩道:“不限方法,任何兵器都可以出手,进门就算,但有一个条件,你们自己划一道界限,以十丈为范围,被我迫出界限以外,你们就回头下山,改天再重头开始。” 燕青闻言笑道:“我们离门不过丈许,你却给我们十丈的退路,似乎太优厚了。” 避翩翩一笑道:“因为十丈后面就是台阶,我把你们摔下去会跌个半死,否则二十丈也不算什么。” 燕青道:“我们四个人可以同时行动吗?” 避翩翩道:“可以,而且我就是一个人,绝不要人帮忙,不过你们必须从门里进去。” 原来这片庄院占地极广,一抹粉墙,包围着一片小山坡,足足有几十丈长,如果四个人分成四起越墙而进,管翩翩本事再大,也无法兼顾,她知道燕青心计过人,一定想到这个方法的,所以预先把话点明。 燕青笑了道:“这比较困难一点,但也难不倒我,杨师妹,我们两个先试一下。” 说着把杨青青拖到一边,低语数句,然后砍了两枝大毛竹,削去枝叶,成为两枝竹矛,各持一枝笑道:“枪为兵中之王,最利于冲锋陷阵,我们准备以矛代枪,你用什么兵器呢?” 避翩翩笑道:“我就凭一双空手。” 燕青笑道:“那我们沾光太多了,客随主便,你注意,我们要进招了。” 避翩翩当门而立,负手含笑,状极幽闲,燕青挺竹急刺,管翩翩轻挥罗袖,卷住竹尖,燕青连人带竹直往山下飞去,势子很急,眼看着快要抛下山坡时,他忽而将竹尖往地下插了进去,刚好插进了坡前的石隙中。 去势仍急,不过他的手紧握住竹竿,余劲将竹竿带弯成弓形,劲力消除后,竹身弹直,又将燕青摔了回来,飘然坠地笑道:“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滚下去,失去拜山的资格了。” 避翩翩一抛之力,足可将他摔出十丈以外,见他居然以这种方法稳住身形,倒是颇为佩服的,乃笑笑道:“看不出你还有这一套鬼门道,下一次我再加两成劲力,那竹竿可承不住你的体重,你还有什么方法?” 燕青笑道:“办法多的是,不过我先声明一句,下次你最好别太用劲,若是吃了亏,可怨不得我。” 避翩翩冷笑道:“你少捣鬼,我不想伤人,才对你如此客气,如果惹起我的性子,我就把你往下扔了。” 燕青微笑道:“没关系,我已经跟苗兄谈妥了,死在这儿,他会替我收殓安葬的,只是希望你手下留点情,让我落个全尸,别摔得断头残肢的太难看。” 杨青青道:“燕大哥,这次我们一起上吧!” 燕青说道:“好,不过你先得找个石洞,回头好藉以借力消劲,否则我们通过了,你一个人被取消资格多没意思。” 杨青青道:“那儿只有一个洞。” 燕青找了一下道:“是啊,一个洞可容不下两根竹竿,你得再挖一个,深浅要合度,浅了吃不住力,深了不够弹性,竹竿会断。” 杨青青道:“我不知道弹劲有多强,你试过了,还是由你去挖个洞吧,把这个洞让给我好了。” 燕青果然比量了一下,然后道:“在我的估计下,这个地点较为合适,可是这儿是块大青石,凿洞不太容易,苗兄!你能不能借个家伙凿个洞!” 避翩翩道:“你少捣鬼,发多少劲是我的事,你挖得再深也没有用。” 燕青笑道:“如何过关是我的事,我挖洞的事,一定能配合你的劲力,你可管不了!” 避翩翩不耐烦地道:“老苗,找个家伙给他!” 苗天神正准备进门,杨青青却道:“别麻烦了,这个洞要刚好比竹竿大一点,太大不行,小了也不行,要在硬石上凿这么个洞必须要利器才行,还是借张兄弟的天龙匕用一用吧!” 燕青笑笑道:“对!我怎么忘了呢?张兄弟,把你的宝贝借我用一下,齐天教恐怕还拿不出这种利器呢!” 张自新不知道他们玩什么花样,但还是把匕首交给了他,燕青先将自己的竹竿齐地划了一个记号,拔出来后,又在杨青青的竹竿上比着划了一道,然后开始挖洞,天龙匕首果然削石如腐,没多久,就挖成个大小深浅相似的石洞。 燕青将匕首还给张自新后,才对杨青青笑道:“我们分两边同时进招,把她逼开了就抢进门去,谁也别管谁!” 杨青青笑着点点头,二人持竹同时前奔急刺,管翩翩双袖飞舞,像先前一样,卷住竹尖往外摔去。 这次她存心将两人抛下山坡,用力很大,可是她往外急抛时,只抛出两竿竹根,原来燕青利用天龙匕首的利刃,装模作样挖洞刻痕,将竹矛削得只有一点相连,经巨力一抛,竹断飞出两人晃过身形,同时往门内抢去。 避翩翩发觉不对,身形也快,一个倒翻,同时伸出两手,往两人的肩头抓去,握住他们各一条胳膊,往后急抛叫道:“回来。” 可是两个人仍然冲了过去,管翩翩手中却抛出了两截断竹,那是从矛竹上断下来的,竹在手中,燕青似乎瞄准了她的动作,预先告诉了杨青青,所以等管翩翩抓来时,每人把手中的断竹塞向她的掌握。 仓猝之间,管翩翩还以为是他们的手臂,等她发现上当时,燕青与杨青青都抢进门中。 张自新忍不住拍手大笑道:“燕大哥,你出的主意真绝,谁也想不到你是玩这一套花样的呢。” 避翩翩脸色一变,厉声叫道:“小畜生,你高兴什么。” 猛地双掌忽翻,向他的头上拍下来,张自新猝不及防,惶急之下,只有翻掌接上,还好他的先天无形劲气练得颇有根底,情急施为,威力尤足,居然抗住了她雷霆万钧的一击,不过他的火候到底不足,被压得双腿一屈。 然而他的反应极其迅速,眼看不敌,急中生智,就势往地下一滚,手掌紧握住避翩翩的手指,将她也拖翻下来,跟着踢出单腿一拳一送,利用摔跤的手法,把管翩翩直抛出去,撞在粉墙之上。 避翩翩功力精纯,身子贴上粉墙,居然牢牢地靠在上面,一动不动,倒是那堵墙摇了一摇,那是张自新抛掷的劲力被管翩翩引到墙上去了。 众人俱为之一怔,见张自新安然无恙地从地上跃身跳起,大家才放了心,燕青首先道: “管仙子,你自己输了,怎么将怒气发到别人的身上去了?” 东门灵凤也道:“管姨娘,你自己说过,只要有一个人进了门,你就算他们全体通过,对方已经有两个人进门,你迁怒出手突袭,似乎太不像话了。” 避翩翩毫无表情,朝张自新看了片刻,才轻声叹道:“你能接下我六成劲力一击,而且还能败中取胜,把我摔出来,的确是难能可贵。 不过你要跟教祖交手,还是差了一大截,我已经尽量阻止你上山了,你逞强不悟,我也没办法,能否保全你自己,要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一飞冲天,翻落墙后不见,等她的身子离开粉墙后,墙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影痕,恰好是她半片背影。 东门灵凤愕然道:“我只知道管姨的功力深厚,却没有想到会到这种境界,真是不可思议的。” 燕青也咋舌道:“是啊!墙上留痕不足为奇,那一半是张兄弟的劲力,可是把衣褶的痕影也丝毫不爽的印上去,这是真正的功夫,看来她对我们根本没有用上全力。” 东门灵凤眼珠一转,才对苗天神道:“苗护法,来人六关全过,你去告诉教祖一声,看是如何接待。 避姨出来守关不是教祖的意思,现在又丢了脸,怎么好意思去见教祖呢?还是你去通知吧。”- 苗天神顿了顿,终于先走了。 东门灵风这才道:“管姨跟我母亲情谊很深,我想她不是故意出来为难你们的,墙上留痕示警,是叫你们知难而退,我看你们慎重考虑一下,到底是不是要上去。” 张自新道:“既然来了,自然一定要上去,何况李大叔也来了,我们更不能半途而废。” 东门灵凤道:“管姨脾气很古怪,只跟纯阳子还谈得来一点,我想她是受了纯阳子的托付叫你们回头的。” 张自新道:“不会吧!他既然要我们回头,为什么又把李大叔他们也召来了呢?” 东门灵风道:“李铁恨跟你们是两回事,教祖目空天下,只是你才有机会与之一抗,纯阳子没想到你们会在今天突然模了来。 他最担心的还是你,为了保全你,他才把李铁恨等人召了来,还设法把白长庚也弄了来,就是要分散教祖的心,他最大的希望,还是叫你回头。” 张自新道:“我绝不回头。” 东门灵凤沉吟片刻,才道:“你一定要去,那也只好试试看了,不过从管姨临去时所留的那番话,你要多想想,见了教祖,你必须收敛一点,在你这个年纪,有这份功力,教祖对你可不会太放心了。” 张自新傲然道:“我爷爷跟强永猛的师父订了二十年之约,现在时间到了我就必须赴约,而且也必须全力施为,能不能敌是另外一回事,我不能折了祖上英名。” 东门灵凤轻轻一叹道:“来吧!一切看你的造化了。” 几个人默默前进,终于来到一座大厦之前,那是一座金碧辉煌,型似庙堂的建筑,高有三层,画栏雕栋,极为豪华——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一章 群雄大会 楼前是一片玉似的磨光大理石平台,用白石雕龙矮栏护住,悬着金光闪闪的铁马,被风吹动,发出悦耳的响声,最引人注目的是正楼一方镂金浮凸的牌额,题着齐天教府四个大字,以及两廊的一副对联:“再无山能及,只有天可齐。” 燕青微笑道:“这好像是擎天华表上的句子呢?” 张自新却道:“我听人说过紫禁城内的皇宫,连官家的大殿也没有这等气派。” 东门灵凤淡淡地笑道:“皇帝只是人间的至尊,教祖却嫌玉皇大帝的位子也太低了。” 张自新道:“他们没想到从这么高处摔下来是什么滋味吧!” 东门灵凤道:“他从来也没有往这上想,因为他自己不会摔下来,除非有人推他,可是那个人必须爬到跟他一样高才有机会推他,这个人已经很不容易找,何况要爬到跟他一样高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 燕青微微一笑道:“我觉得不必要去推他,他是站在别人头顶升高的,只要底下的人一散去,失去了立足之处,自然而然地摔下来了,据我所知,齐天教中,已有不少人准备要撤腿了。” 东门灵凤凝重地道:“你别忘记这只是一半的人,还有一半的人却是他的死党,他们是不会撒腿的。” 燕青道:“那简单,只要把那些不肯撤腿的人变成没有腿的人,强永猛的基业就会垮了。” 东门灵凤道:“是的,这是惟一的办法,也是你们今天惟一可做的事,以你们现在的力量,想把教祖推下来是不可能的,能够把他最稳固的踏脚石搬掉一两块,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燕青问道:“哪几块石头是须要搬走的呢?” 东门灵凤想了一下道:“三仙二老中,只有纯阳子与管姨不必担心,其余的三人我也不清楚,但十大护法中只有这五个人最可虑,你瞧着办吧!” 燕青点点头,不再说话,几个人步阶登台,公孙述与苗天神迎了出来。 东门灵风问道:“你们见过教祖了?” 苗天神笑道:“见过了,教祖听说有人能连闯六关,非常高兴,吩咐隆重接待,请使者伴随来人人殿晋谒。” 张自新立刻道:“我们是来拜山的,可不是朝谒的。” 鲍孙述笑笑道:“老弟,教祖肯见你们,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要知道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在本教也只够资格打打杂,做些下人的职务。” 燕青道:“张兄弟的先祖天龙大侠,在武林中的身份超然各大门派之上,张兄弟年纪虽轻却是天龙大侠的惟一传人,五大门派的掌门人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要他晋谒贵教祖,似乎太过分了。” 鲍孙述道:“教祖是如此吩咐的,肯否全在你们。” 张自新怒道:“我要见强永猛,却不是晋谒他,你去告诉他一声,如果不换个字眼,我就不见他了。” 鲍孙述道:“所有一切礼仪,都是上面交待下来的,是不是能换个字眼,在下实在是无权决定。” 燕青道:“你既然不能做主,还是叫个能做主的人来吧!” 众人正争论间,只见纯阳子走了进来,向张自新道:“张老弟和燕大侠的话,贫道都听见了,两位的话固然不错,但却忽略了一点。 我们教祖在年岁上比张老弟大了许多,武林是以长者为尊的,这晋谒二字,用来实在不妥,但是……” 张自新道:“江湖无辈分,强永猛……” 因为纯阳子偷偷地递了一个眼色给燕青,燕青知道此刻不宜再作矫态,遂笑笑开口道: “兄弟!话说得也对,固然江湖无辈,但以岁叙长,但还是差了一级,何况晋谒二字并非出自教祖口中,可见人家并没有跟你搭架子,咱们就进去见见他吧。” 纯阳子道:“教祖本人颇为谦恭,都是一些底下人狐假虎威,把他的名誉给用坏了,以前我没有注意这些小事,今天由各位拜山这次考验,才知道本教实在乱得不成话,今后一定要加意整顿一下。” 燕青微笑道:“先生说得不错,齐天教以前都太顺利了,从没有碰过钉子,所以才容纳了一些蠢材,胡天黑地的乱来,看上去仿佛是有声有色,一日碰上了能手,却完全派不上用处,而且只会误事……” 鲍孙述被纯阳子抢白了一顿,不敢发作,燕青也帮上腔,他就受不了。 于是公孙述怒声道:“阁下的话说得太过分了,齐天教中虽然不见得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却也没有一个蠢材,否则怎能令群雄慑服……” 燕青冷笑道:“齐天二字顾名思义,就是想独尊武林,称雄宇内,使天下英才都在网罗之下,立意不能说坏,只是手段用错了。 湖野多奇士,真正的高人绝不在各大门派之中,你们光是对一些江湖门派施加压力有个屁用,对一些江湖庸才逞能也算不了英雄……” 纯阳子笑道:“台端以为应该如何呢?” 燕青道:“要想无敌于天下,不能光靠武功,更不能倚仗暴力,胁之以威,招之以恩,这才是王者之师……” 纯阳子笑道:“教祖用的就是这个方法,本教有几位护法,都是教祖以情相邀,共图大业者,可是教祖用人惟才,对不值一顾的人,自然不必太客气!” 燕青道:“礼贤下士当然不是对每一个人,但天下奇士绝不止贵教中这几位,他们对贵教压迫武林人手段,动辄以杀的行为,定会感到齿冷,不是退而远避,就是在暗中作对,哪里还有兴趣参加贵教……” 东门灵凤立刻道:“燕公子说得很对,教中几位高手都是教祖在以前延聘而来的,自从本教公开行动之后,不仅没有人前来参加,还不声不响地溜掉了几位……” 鲍孙述道:“那几位家伙都是有名无实之徒,不足为虑,教祖不找他们的麻烦已经是客气的了,谅他们也没胆子跟本教作对。” 纯阳子冷冷地笑道:“走掉的不必说,留在本教的几个也不太愿意管事了,多半是对本教的作为不满意,这都是你干的成绩。” 鲍孙述连忙道:“采取斑压的手段是教祖的本意,与兄弟毫无关系,左护法怎么怪到兄弟头上来了?” 纯阳子道:“如果不是你们几个人在怂恿,教祖也不会同意用杀戮的方法。” 鲍孙述道:“可是这个方法最有效,本教公开行动不到半年,宇内群雄莫不低头屈服……” 纯阳子笑道:“可是这种作风引起的后果并不理想,除了一些没有骨气的江湖人,大部分人对本教只有畏惧与愤恨,前两天我跟教祖谈起此事,教祖还颇有意思要改变一下……” 燕青道:“现在要作改变似乎太迟了。” 纯阳子笑道:“那要看怎么样改变了,如果教祖能有几个如阁下的士才为己用,相信不难在短时间内,使武林同道对本教观感为之一新。” 燕青知道这是师父在暗示自己,如果今日的情况不佳,不妨就与齐天教虚与委蛇一下,以图后举。 于是燕青笑笑道:“要叫我替人做事可不容易,必须要那人使我心悦诚服,而且必须要委我以全权重任。” 纯阳子笑道:“没问题,教祖学贯古今,技参造化,绝对比你高明多了,而且教祖最欣赏有作为的年轻人。” 燕青笑道:“那要等我见到他之后,对他作一番考验才能决定。” 鲍孙述愕然道:“你要考验教祖,这不是太狂妄了吗?” 燕青傲然道:“燕某可不是替人当奴才的坯子,强永猛要用我就得与我共事,他要考验我的才华,我当然也要考验他用人的重量,待人之态,这有什么不对的。” 纯阳子哈哈一笑道:“应该!应该!教祖一定会令你满意,等你见到教祖后,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鲍孙述不以为然地道:“纯阳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这小子对教祖如此的傲。” 纯阳子笑道:“有才华的人,总是会傲一点的,只有那些庸才会奴颜婢膝,他有傲气是应该的。” 说完又对燕青道:“好了!镑位请进去吧。” 举手邀客,众人跟他一起进入大殿,却见殿中空无一人,只是设了许许多多的座位,分为三边排列。 张自新问道:“强永猛呢?” 纯阳子笑道:“今天有好几拨人前来,教祖不想一一接待,故而请各位稍候,等宾客来齐了,一并会晤。” 张自新道:“我知道白长庚也要来,还有李大叔他们也来了,可是等他们上山还须要多久呢?” 纯阳子道:“很快,很快!白长庚等人是以礼拜晤,由他的儿子白少夫引见无须经过关手续,可以一径而上。 “至于李大侠他们与各位是一路的,各位已经过关,沿途也不会留难他们的,大概不久之后都可以到了。” 张自新道:“为什么白长庚他们可以毫不费事地上山呢?难道齐天教也因为他现在有了官职而对他特别优待吗?” 纯阳子笑道:“白长庚等人是来找教祖有所商榷,并不是来较量武功的,自然不必经过那些手续,这是规矩,否则齐天教祖的势力遍及天下,哪里会在乎他那一点职权呢?” 张自新道:“白长庚跟你们有什么好商榷的?” 纯阳子道:“白长庚新膺锦衣卫统领之职,主要的任务在监视天下武林的动态,故而想请本教合作。” 燕青道:“齐天教对他们也有意合作?” 纯阳子笑道:“齐天教手握天下武林道统率之权,怎么会与他.们合作呢?只是他们代表官方势力,不得不周旋一下,以免引起更大的干戈纠纷。” 燕青笑道:“光是周旋一下就能了事吗?” 纯阳子道:“如果不能了,教祖自有适当应付之策,这个阁下无须费心。” 因为有苗天神与公孙述在座,他们的谈话都要十分的小心,所以纯阳子也不便与他们多说话,招待他们入座后,大家尽说些客套话。 喝了两杯香茗后,首先是一名教众进来通报道:“启禀左护法,第二批拜山人由松月院主陪同到来,请示是否予以放行!” 纯阳子道:“拜山之人只有一批,只是分两起而已,来了就请他们进来。” 那人躬身答应,纯阳子朝燕青一使眼色,燕青知道李铁恨与朱梅到了,连忙道:“李大侠与朱掌门人驾莅,我们该去迎接一下。” 张自新早已站了起来,抢着朝门口奔去,但见李铁恨形容憔悴,与几个人站在台阶底下,他心中一阵的冲动,跑过去屈下一腿,哽咽地叫道:“李大叔……” 李铁恨慈和地扶起他来,轻声道:“起来,起来!让我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很了不起,干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总算没使我失望,也让我好对你姥姥有个交代了。” 张自新流泪地道:“侄儿全靠大叔栽培!” 李铁恨轻叹了一声道:“别这么说,你是天龙后人,一切的培育计划都是你祖父预先安排好的。 我只是受你姥姥的委托代为执行而已,以前我不能告诉你,完全是怕你分了心,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张自新道:“侄儿感激大叔都来不及,怎么会怪大叔呢?” 李铁恨苦笑道:“感激大可不必,我对你尽的力并不多,造就你的人很多,他们对你的恩情才是真正的深重。 你得好好地谢谢他们才是,像刘老英雄,他冒着生命的危险收容你,还有哈兄,更是毫无条件地栽培你。” 张自新抬头一看,但见除了朱梅外,刘广泰与哈回回居然也在一旁,背后还有两个女孩子。 她们就是刘小莺与杜月华,不禁怔了一怔,忙上前见礼,然后问道:“哈大叔,你不是回京师去了吗,怎么也来了?” 炳回回笑道:“我走了没多久,就碰到刘老英雄,他说白长庚等人也到了洛阳来了,我想白长庚不在京,邱侯爷总不会有问题,另外叫人给他带了口信去,我就陪老英雄一起赶来这里了。 我们先到汝州去找你们,谁知道你们已经上洛阳来了,我们不放心,赶忙又追了来,却先找到了李大侠。” 李铁恨道:“哈兄一定要我们前来助阵,谁知你们已经连闯六关,倒是我们沾了你们的光了。” 炳回回笑道:“李大侠,我说自新一个人就可力闯六关,你还不相信,现在你该没有话可说吧!” 这时燕青与杨公久父女也迎了出来,大家又是一番忙碌见礼。 燕青道:“大家进去说话吧!” 到了殿中,大家再次入座,杨青青与刘小莺久别重逢,自然是一番密谈。 杨公久与刘广泰也低声互诉,燕青、张自新、朱梅、李铁恨、哈回回等几个人,则另外凑成一组。 东门灵凤回到后殿去了,纯阳子与苗天神、公孙述等人则在主位的后排位子上坐候,松月真人因为目前尚隶属于齐天教辖下,所以也跟他们在一起。 大家所谈的自然是别后的经过,最重要的是将东门灵凤与李铁恨的关系告诉他。 因为燕青的措辞较为得体,这个工作自然由他担任,等他把话说完后,李铁恨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爱恨交替,愧喜兼具,竟不知是怎么一副情状。 炳回回低声笑道:“李大侠,你可真沉得住气,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你与强永猛还有一重过节。” 燕青却凝重地道:“李大侠,真相告诉你了,最好给你内心作个准备,让你知道东门云娘并未背叛你……” 李铁恨模着嘴角的那道剑痕苦笑道:“多少年来,我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云娘跟强永猛的脸上也刺回那一剑,现在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 燕青道:“你不能怪她,那是她身上怀着你的孩子,如果不刺你那一剑,强永猛怎肯放过你们,固然你们不在乎一死,却不能牵累到那个孩子。” 李铁恨道:“叫我的孩子认贼做父,我宁可她不出世。” 燕青道:“东门灵凤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叫过强永猛一声父亲,而且她冠的是母姓,云娘前辈是对得起你的。” 张自新道:“还有一件事,东门灵凤杀死了两位老爷子,您可不能怪她,强永猛派了三名使者人京行刺,她不动手,另外两人也会动手,那样连您都保不住了。” 李铁恨黯然道:“可是我的两位义兄竟死于我亲生的女儿之手上,叫我死后对他们如何交代呢?” 张自新道:“那也没什么难以交代的,罪魁祸首是强永猛,两位老爷子泉下也能瞑目了。” 李铁恨低头不语,燕青道:“张兄弟的话不错,只是强永猛的功夫不凡,目前尚无人能敌的。 在强獠未翦之前,您见了东门云娘及东门灵凤时,可不能露出声色来,否则就是害了她们俩了。 云娘前辈每年含垢忍辱,屈身事仇,就是为了要保全这一个孩子,所以您要体谅她一番的苦心。” 李铁恨的情绪一直在极端的激动中,对燕青的话不知听见了没有,幸好这时候又有人进来通报道:“京师锦衣卫统领白长庚到。” 纯阳子只说了一个请字,叫公孙述出去迎接他们,没有多久,公孙述陪着白长庚,带了一批人进来。 除了白长庚与白少夫外,只有一个赛无常是长春剑派中人,其余的老老少少,竟没有一个是他们认识的。 行列中有两名是红衣番僧最为引人注目,豹头狮鼻,绕颊黄虬,碧眼如电,身躯体岸壮猛。 白长庚的架子很大,进殿后只对李铁恨一人微微点头,笑道:李大侠近来无恙,闻说二老仙游,浊世三神龙仅余其一,白某深感惋惜,且因俗务羁身,未克吊唁,尤感歉疚,尚请大侠见谅。” 李铁恨冷冷地道:“白大人太客气了。” 张自新见白长庚腰下佩着的那枝剑,正是从自己这儿骗过去的那一枝,忍不住怒叫道: “白长庚把剑还我。” 白长庚微微一笑道:“阁下在京师杀了人,凶器充公入库,敝人是从宫中领出来的,怎么能算是你的呢?” 张自新怒道:“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杀人的事,根本就是你们布下的圈套陷害我的。” 白长庚笑道:“老弟这话可说得没道理了,阁下在京师闹市行凶,有目共睹,怎么说是白某布局陷害呢。 因为老弟最近创下了赫赫盛名,又是天龙后人,白某卖一份交情,不好意思追究,否则白某现膺官职,大可将老弟缉捕归案交付官局。” 张自新大叫道:“你有本事就将我拿下。” 白长庚脸色微沉道:“你以为我不敢抓你,当初在京郊,我是不好意思跟你动手,其实像你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想在江湖上称英雄,还差得远呢。” 这番话倚老卖老,本不算什么,可是他却选错了地方,因为张自新今天拜山,连闯六关,虽然实际上只闯四关,却已将齐天教中高手击败了好几个,白长庚看不起张自新,使得齐天教的几个人听来很不是滋味。 鲍孙述首先表示了不满道:“白大人,张自新今天已经击败了本教的伏虎使者卞京与三位护法,在白大人眼中是不算什么,敝教祖对他却颇为看重。” 白长庚微怔后忙笑道:“贵教祖因为他是天龙后人,他的祖父与教祖的尊师曾有先约,自然要对他客气些,否则敝人相信他断然过不了关。” 鲍孙述道:“教祖是有命不得伤害他,不过在过关考较他的能耐时,并没有示意要特别通融,齐天教人才济济,居然未能拦住他。 白大人此次出京,携来大批大内高手,趁着这次到来,何不先教训教训他几下,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白长庚一听语气不对,连忙笑道:“公孙先生在说笑话了,白某远来是客,怎可在贵教里放肆。” 鲍孙述笑道:“在下说的是真话,大人透过令郎的关系,直接上山,未经测验,似乎觉得上山太容易了一点,在下不是卖狂,如果大人要像张自新一样,一关关地闯上来,只怕还到不了此地呢!” 白长庚眉心微皱道:“公孙先生是想考较白某一番。” 鲍孙述道:“考较不敢当,但是大人对张自新如此轻视,似乎令本教太难堪。” 白长庚道:“他不是贵教的人,与贵教毫无关系。” 鲍孙述道:“他虽不是敝教的人,而且还与本教站在作对的立场,但是他连闯六关,才能取得教祖接见的资格,比大人不费一点力气,空口说白话要实在得多。” 白长庚的脸上很下不了台。 鲍孙述又道:“大人既然不拿他当一回事,何不教训他一下,也好给我们开开眼界。” 白少夫忙道:“公孙先生,家父是来见教祖商谈事务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鲍孙述冷冷地道:“教祖看在你的分上,才对令尊破格优遇,可是令尊的态度对本教过于轻视。” 白少夫道:“张自新的进境是最近这一两个月的事,家父以前对他的了解,确是不甚高明,所以听说他能连闯六关,还不大相信。” 鲍孙述冷笑一声道:“张自新闯六关是事实,令尊既然看不起他,多少总该有点把握,而且上次在京郊比武,令尊所率的长春剑派,也是折败在他手中的……” 白长庚气往上冲道:“公孙先生一定要考较白某一下,白某自可从命,但只怕会伤了和气的。” 鲍孙述微笑道:“本教奉教祖之谕,不得留难大人,但大人在张自新身上一展雄风不在限制之内,更不会伤和气。 何况教祖对大人仅是耳闻,并不知大人拥有多少本钱前来谈交易,大人不表现一下,教祖在商谈时也没多大兴趣,令郎在本教任事有时,对本教的情形应该是清楚的。” 白少夫在白长庚耳旁低语数句,白长庚点点头道:“那就遵从先生之意,但不知先生要白某如何出手呢?” 鲍孙述笑道:“这个在下倒不敢硬做主张,反正张自新是杀人的凶犯,大人缉凶有责,尽可奉公处理。” 白长庚笑道:“在贵教抓人似乎说不过去吧!” 鲍孙述笑道:“没关系,张自新并未投效本教,本教也没有庇护他的义务,更不能妨碍大人的公务。” 从他这番话,大家都明白了,公孙述所以敢如此擅做主张,一定是受了强永猛的指示,要他挑起事端。一方面测试白长庚方面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对张自新进一层的探测,强永猛到现在不出头,可能是躲在暗中观察。 同时纯阳子也没作什么表示,必然是知道内情而不加以阻止,否则他绝不会听任公孙述胡闹的。 白长庚大概是受到了白少夫的指示,也不再坚持了,微微一笑道:“秦护卫,你去把那小子抓下来,等我们见过强教祖后再行发落。” 一个微瘦的中年人应声而出道:“抓下来多费事,干脆一刀杀了岂不省事!” 白长庚笑道:“事实上他杀人的案子已经由邱侯出头另外买了个死囚顶替结案了,大家卖个交情放过就算了。 而且他与强教祖尚有一场约会是由前人代定的,我们不便越俎代庖,所以只要把他抓下来即可,然后交给强教祖送一份见面礼。” 那姓秦的瘦子大刺刺地走出来,朝张自新喝道:“小子!你还不乖乖地就缚,难道还要等老爷动手不成?” 张自新望了他一眼,起身来到殿中心,泰然而立,伸出两只手道:“民不与官斗,我是吃过官家的亏了,绝不敢再违抗秦老爷的命令,请秦老爷下手捆吧。” 姓秦的瘦子见张自新居然不动受擒。倒是很感意外,顿了顿才喝道:“老爷没那份闲情来捆你,自己捆上吧!” 张自新道:“总也得要绳子呀!” 姓秦的怔住了,他们这次离京而来,并没有准备抓人,今天来拜访齐天教,更没有这个准备,身上自然没有锁人的工具。 姓秦的想想道:“老爷不想带你回京,留下你给强教祖发落的,不必费事,给你一指头,叫你趴下吧!” 说着伸指突戳,点在张自新肋下的穴道上,张自新的身子动都不动,底下一腿突扫,姓秦的瘦子猝不及防,自己反而倒下了。 张自新伸手拉他起来道:“秦老爷,我怕痒,您呵我的痒,我忍不住失态乱动,摔着您没有?” 姓秦的瘦子脸色一变,应声道:“好小子,你敢消遣老爷,本老爷非要你的命不可。” 伸手急扣张自新脉门,白长庚忙叫道:“秦护卫,使不得……” 叫声未毕,张自新已经抬臂,将姓秦的瘦子抛了出去。 整个的动作干净利落,姓秦的瘦子爬起来时,虽是满脸羞愧,却也透露出了无限的惊讶奇怪。 白长庚忙道:“秦护卫,我忘了告诉你,这小子摔跤功夫很不错,你千万不能跟他的手接触,谁知还没有说出口,你已经上当了。” 姓秦的瘦子顿了顿才道:“摔跤的功夫倒还其次,这小子的身上很怪异,我明明点中了他的穴道然而却像触上一团棉花似的,毫不受力,难道他练成了移穴换脉的功夫?” 白长庚微微一怔道:“不可能吧!那是很高深的内家气功,要几十年的苦练才小有成就,他即使在娘胎里开始起,也不会进展到这个程度,除非他是上一辈子练的功夫,带到了这一辈子来。” 姓秦的汉子听出白长庚语中有讥讽之意,脸上更下不了台,强自为辩道:“可是下官确实点中了他的穴道……” 白长庚道:“他是天龙后人,新近跑了一趟泰山,可能把祖父遗留的功籍取到了手,练成了什么御力借劲的手法,秦护卫擅长的是大手印掌功,为何舍长而取短呢?” 姓秦的瘦子道:“对一个这样的小家伙还要用大手印?” 白长庚冷冷一笑道:“能不用固然最好,我是怕秦护卫再被人摔一跤,我们大家哪还有面子?” 姓秦的瘦子似乎与白长庚不睦,所以白长庚对他说话专事挖苦,使他的脸都气青了,厉声道:“白大人!你不必拿话挤我,如果我治不了这小子,这个护卫就从此开缺。” 白长庚笑道:“那也不必,白某初任事,秦护卫却在大内有年,白某不过蒙中堂之谬重才擢为总统领之职的。 咱们今天是出来公务,不是私人斗气,秦护卫如果办不了,白某会另行派人协助,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姓秦的瘦子冷笑一声,慢慢移动走至张自新身前道:“小子!你放明白点,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别自己找死。” 张自新只冷冷地看他一眼,理也不理,姓秦的怒形于色,忽地一掌拍下去,张自新挺肩硬挨,手掌击在他的肩头上,使他的身子一震,同时每个人也感到脚下微震,足见那姓秦的掌力之强。 当他将掌撤回之后,张自新肩上的衣服尽碎,现出一只很清楚的掌印,古铜的肩肉上居然也泛出一片白色,慢慢又变成红色。 李铁恨大是关心,急忙喝道:“傻小子,你真的是不要命,这种掌也能硬挨的?” 张自新微微一笑道:“李大叔!您放心,这位秦老爷的掌是厉害,但我还挺得住的,别担心。” 姓秦的瘦子目泛诧色道:“小子!你知道我那一掌有多大劲道,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能震得粉碎,而你居然能硬接下来,别是你有什么邪术吧!” 张自新笑道:“拿铁锤敲石头也能粉碎,锤棉花却毫无影响,棉花不会比石头结实,只是物性不同而已,秦老爷如果硬要说是邪术也未尝不可。” 他用一个最简单的比喻,却将姓秦的瘦子着着实实地教训了一顿,使他怒形于色,又是一掌硬拍下来。 这次用足了十二成的劲力,李铁恨大为紧张,忙叫道:“快躲!” 张自新没有躲,只等掌缘接触到肩上时,才猛地一矮身,御去掌劲,跟着单手一搭,将姓秦的又摔了出去! 这一跤摔得很结实,是张自新拖着他的胳膊,将他硬往地上掼的,背心着地,砰的一响之后,张自新又跟着猛往上一提,另一手托着他的腰,脚上头下,将他再抛了出去。 呼的一声,姓秦的头顶撞地,震得昏了过去,这边燕青等人立刻发出一阵慕声喝彩,李铁恨得意地一笑道:“我以为你傻了真不要命了,原来你也晓得轻重。” 张自新笑笑道:“真得挨了我也能挺得住,可是这位护卫老爷欺负人惯了,老以为可以倚仗官势,打人不敢还手,我才教训他一顿。” 说完又对白长庚道:“我摔他不重,躺一下自己会醒过来的,可是他的肩骨被我拉月兑臼,最好快点给他接上,而且叫他以后别随便出手打人,护卫老爷的威风,摆到江湖上可吃不开的呢!” 白长庚叫这姓秦的护卫出手,原是存心出他的丑,因为白少夫早已将张自新近日的进境告诉了白长庚。 这姓秦的在大内任护卫资格深久,功夫也很不错,对白长庚骤膺九贝勒青睐而爬到他头上了,自然很不满意,所以白长庚才故意给他一点苦吃。 可是姓秦的被张自新两三下就整得这样狼狈,对他们的脸上也很难看,白长庚一面命赛无常将姓秦的挟回来,接上月兑了臼的肩臂。 然后一面沉声道:“张自新,秦护卫是同五品随驾侍卫,你殴打朝廷命官,可知是什么罪吗?” 纯阳子这才微微一笑道:“白大人,如果你在此时此地说这种话,本教就恕难接待了。” 白长庚新膺荣职,动辄以权势压人已成了习惯,听纯阳子那样;一说,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得体。 白长庚讪然笑道:“纯阳先生别误会,白某只是随口说说,唬唬他小孩子!” 纯阳子笑道:“在下也知道白大人不是认真的,不过白大人今天是以江湖的身份前来本教的,最好避免开这种玩笑,因为敝教都是正一品的草野布衣,受不得惊吓。” 白长庚自觉脸上无光,讪然无以自辩。 他身边的一名红衣番僧含笑出场道:“这位小兄弟居然将我们蒙古人的布库玩得这么漂亮了,僧家十分佩服,僧家对这套玩意儿也小有研究,咱们来切磋一番如何?” 白长庚忙笑道:“赫达法师是喇嘛教迁驻蒙疆的首席佛爷,现在驻锡雍和宫,任内廷护法圣僧兼任摔跤教练,张自新,你有本事跟法师较量一下才显得你够种!” 炳回回闻言一惊,忙低声对燕青道:“燕公子,摔跤在蒙古叫布库,是他们的看家本事,张自新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你快设法阻止他们比试。” 可是张自新已坦然不惧地答道:“好极了,我的摔跤功夫只学了点皮毛,很想找名家指点一下!” 炳回回更急了,直扯燕青的衣服,叫他想办法,燕青微笑低声道:“不要紧,张兄弟自有分寸的。 他的先天气功已具气候,不会受伤的,借这个机会下台,正好结束了白长庚那边的纠缠,我们今天要斗的是强永猛……” 炳回回这才不响了,赫达这时已月兑去了上衣,只穿了一件紧身蛟皮背心,张自新也不敢怠慢,干脆月兑掉了衣服,打个赤膊,准备跟这个摔跤名家好好地较量一下。 赫达像一尊铜浇的罗汉,两腿分八字拧走,双手半曲,五指成爪,身子一动不动,慢慢地往前移,连双腿也未见挪步,完全是用脚底使力互相推进的,行进时全身肌肉纠结叠起,尤其是两条胳臂上,竟像有一只小老鼠在里面似的,上下走动着,这证明他练的是外门硬功,可是已到了能运气行肌的绝高境界。 反观张自新,则反而显得可怜兮兮了,他的身材也算是魁伟的,但与赫达一比,就显得矮小了。 张自新月兑了上衣,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很凸出,但就缺少一股劲,松松的,似乎显得很柔弱的。 他不懂得摆姿势,也不知道如何争取有利的地位,只是随便地走动着。 两个人对转了几圈,尚未正式接触,气氛却很紧张,李铁恨相当担心,忍不住又低头问哈回回道:“哈兄!你看自新这小子能挺得下来吗?” 炳回回这次居然很有信心地笑笑道:“李大侠,你尽可放心,傻小子可能还胜过了这个番僧。” 李铁恨道:“摔跤是蒙古人的拿手绝技,这家伙又是其中健者,张自新跟你学了可没多久的……” 炳回回笑道:“凭我教的那些技术是胜不了的,可是这傻小子的成就超过了我的想像,一看双方的情态就明白了,我不必等结束就可以预知胜负。” 杨青青不放心地道:“张兄弟的气势就弱于对方。” 炳回回笑道:“杨小姐,摔跤是一种半力半巧的技术,不能从气势上判弱强,那个番僧的气势惊人,已落了摔跤的下乘。 张自新这小子全身轻松,才是最高境界的表现,这是很奥妙的道理,不仅外行人看不懂,连那个番僧也未必明白,否则他现在就该知难而退了。” 李铁恨这才点点头道:“哈兄说得有理,岂仅摔跤一道如此,击剑、拳掌也莫不如此,境界越高,外相越平凡,所谓炉火纯青,返璞归真就是指这个境界……” 炳回回笑道:“技艺之门虽杂,殊途而同归,道理都是一样的,别人要经过多少年的苦练修为,才能到达这个境界,傻小子却自然而然,不知不觉间就步入这个最高境界,不能不说他是个练武的奇才。” 说到这里,场中两人已开始第一回合的接触,张自新伸手去抓对方的胳臂,赫达却反扣他的腰带,毕竟是技高一着。 将张自新抛了出去,但是张自新的动作很敏捷,肩刚着地,立刻又跳了起来,除了肩上略沾灰土,一点都没有受伤,初次接触,他算是落了下风,但依然斗志激昂。 白长庚那边却大声喝彩,白长庚尤其得意,大声笑道:“圣僧果然名不虚传,出手得利。” 炳回回冷笑道:“白大人不懂得摔跤,最好慢一点发表高见,摔跤的胜负不在一两回合,必须要把对方摔到无力再战,才算是真正的胜利,再说刚才那一摔只是解手,还不能算为得利呢!” 白长庚怔了一怔,哈回回又道:“看上去似乎是佛爷摔了张自新一跤,其实他的胳臂被张自新扳住,如果不赶快月兑手,吃亏的是他自己,他为了自救才抛出去的。” 另一个番僧在白长庚耳边低语几句,大概证实了哈回回的话不错,白长庚才红了脸,低头不语。 张自新与赫达又对峙了片刻,两人再度接触,这次是赫达抱了张自新的颈子,张自抱住了他一条腿,两个人都想将对方摔开,纠成一团,挣来挣去。 白长庚又忍不住叫道:“佛爷,手上用点劲,勒死这小子就算了,何必跟他多费劲。” 另一名番僧道:“不可,这是违反摔跤规矩的!” 白长庚道:“那就将他勒昏过去!” 这番话提醒了赫达,双臂用劲,将张自新的颈子勒得更深,张自新忽而放开了手,握拳轻轻在赫达的腰上一击。 落拳虽然不重,张自新的手却是重惯了,腰眼又是人最脆弱的部位,赫达闷吼一声,手劲略松了些,张自新趁势劈开他的胳臂,屈腰一躬,将赫达抛了出去。 赫达身躯虽笨,动作也极其灵捷,空中一挺,居然撑住身形,平平落地,眼喷怒火道: “小子!你懂不懂规矩,摔跤怎么可以用拳头?” 张自新道:“我的摔跤技术是哈大叔授的,是不太懂规矩,不过刚才听另一位大师父说勒死人也是违规的!” 炳回回道:“勒昏是违规,但在危险中勒住对方颈子,使对方透不过气来而放手是允许这样的。” 赫达哼一声道:“你听见没有,本师只勒住你的颈子,并没有将你勒昏过去,怎么能算违规呢?” 炳回回笑道:“他对规矩不太熟,这不能怪他,不过既然要讲规矩,是佛爷违规在先,摔跤中的规定勒紧对方颈子,只有在身处危急时才能使用,而佛爷一开始就抱他的颈子,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吧。” 赫达被他问住了,怔了半天才叫道:“那是你们沙漠上回回叫规矩,佛爷的蒙古规矩没有这种限制。” 炳回回笑道:“原来佛爷用的是自订的规矩,那么张老弟也不算违规,我们是允许在必要时用拳头的。” 赫达怒叫道:“胡说!佛爷到过回疆,也参加过回疆的摔跤比赛,怎么没有听过这一项的规定?” 炳回回道:“这跟佛爷一开始就抱人颈子一样,是临时兴出来的规矩,来不及先向佛爷说明。” 赫达方才只是一句耍赖推托之词,被哈回回当面拆穿了,不禁恼羞成怒,厉声叫道: “好,我们各用各的规矩,也别加什么限制了小子,再来。” 张自新从容走上前道:“规矩不可不顾,既然不准用拳,以后我绝不再用,至于佛爷要使用什么新规矩,我倒不敢限制,只有等佛爷施展后,我再学着用吧。” 赫达更加火了,厉叫一声,直扑向前,对准张自新的肩上就是一拳,张自新闪开后,飞快刁住他的手腕,赫达就手腕被扣,惟恐受制于人,连忙使用解法,沉身向后,以抵抗张自新的抛掷。 谁知张自新竟随着他的势子冲了过去,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砍在他的肩头上,赫达未虞及此,肩受重击,半边身子也为之一麻张自新趁他疏神之际,用劲一拖,一手托腰,一手扣腕将他举了起来,砰然掷地。 这一下摔得真重,赫达努力将身形倒转,以免头部受撞,却也因势子太急,跌了个母猪坐地,四壁皆震。 张自新笑道:“用掌砍是佛爷先兴起头的,可不能怪我又违反规定了吧。” 赫达满脸怒色,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将身上那件软衣月兑了下来,露出满胸的黑毛道: “好小子,有两手,咱们来见个真章吧!从现在起,我们不加任何拘束,任何功夫都可以使用的,谁有本事就打死谁!” 张自新笑笑道:“佛爷怎么生气了,我们都是来拜山的,强永猛还没露面,我们怎么先拼起来了呢?” 赫达怒吼道:“小子少废话,你不干也得干,佛爷找定你了,除非你有本事将佛爷摆平下来,否则你就别想月兑身!” 张自新挺身道:“那只好请佛爷先躺下休息一会儿了,我今天要找的是强永猛,实在没有功夫跟佛爷多应酬!” 赫达缓步逼近,全身骨节格格直响,身上仿佛有一连串的鸡蛋在滚上滚下,显见他已凝聚了全身功力,要将张自新立毙掌下,而声势也煞是惊人。 张自新坦然而立道:“佛爷请先放松一下,这地下是石块铺成的,像佛爷这样全身紧张,摔下去很容易受伤。” 言下之意,似乎他还是只准备用摔跤手法来应付,赫达更是为火上加油,猛然出拳如风直捣门面。 张自新伸拳托住了,却也挡不住他的勇猛,脚下连退两步,赫达毫不放松举拳再度进击,张自新只好用手掌去招架,他对于拳脚的招式本来就生疏,幸亏眼明手快,才能挡住不受攻击,赫达却攻得更急了! 杨青青在一边看得心中大急,月兑口呼道:“张兄弟!你还手呀,别老是挨揍。” 燕青道:“他要是能还手就好了,他从没有学过拳脚的功夫,能够护住身上不挨拳已经很不容易了!” 杨青青叫道:“那你出去替他下来呀!这个和尚也真不要脸,说好是比摔跤的,输了就赖皮拼命……” 赫达被杨青青那番话,说得更羞惭难当,运拳发招更急,只想把张自新一拳击毙才能挽回颜面! 张自新只有招架之功,别说他不会拳脚功夫,就是真学过,也不是赫达的对手,因为赫达的拳式精奇,拳势勇猛,称得上一时无双,中原的一流高手也瞠乎其后。 勉强支持了一阵,一个疏神,被赫达一拳击中前胸,砰然声中,身子往后跌翻出去,赫达再不放松,抢上前就对他的月复上猛踹,这边哈回回、燕青等人也都沉不住气了,冲出座位,欲待抢救,但时间上毕竟是迟了! 赫达的一双大脚已经踹上张自新的小肮,也不知道张自新用的是什么手法,忽地一滚,不但躲开了他的猛踹,反而把赫达也拖得摔倒在地,而张自新的双手紧握住赫达的那只脚,不住地翻滚拨弄。 赫达发觉自己上当,反应也够快的,身子一弓直起,骈指就挖向张自新的双目,张自新只把手一翻。 赫达的身子又转向地面,将铺地的石块也带起一方,张自新提着他的两只脚,就在空中抡将起来。 另一名番僧见同伴吃了这等大亏,连忙飞身离座,欲将抢救,张自新却突然放手,将赫达朝他飞掷而去。 那番僧身手非常了得,单臂一伸,居然贴着赫达的肩膀一托,将赫达稳住放下,赫达身子一歪,又往旁边倒去。 那番僧连忙伸手扶住,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赫达的手指还紧扣住那方石块,闻言皱眉道:“师弟,你替我把手上的石块取下来,我自己不能动了。” 那番僧一惊,举掌轻轻一击,将石块震得粉碎,然后问道:“师兄,你莫不是被人点住了穴道?” 赫达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摇头道:“没有,可是我刚才竟完完全全的不能动弹。” 白长庚道:“那一定是转昏了,定定神就会好。” 那番僧放开赫达,可是赫达身子又是一歪,那番僧再度将他扶住道:“师兄,你被转这几下就受不住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二章 威震天下 赫达道:“我的脚,好像断了一样。” 那番僧扶他坐下,拉起他的左脚一看,只见脚跟处透了两个小孔,鲜血直渗,连忙用手撕破了他的靴子。 再看他的脚跟时,就在转骨处穿了两个细孔,而且刚好割断了脚上的主筋,断处深入骨子里,除非把脚掌割下来,才能续筋行路,看来这只脚是残废定了。 这一来使那番僧怒形于色,厉声对张自新道:“小子!你好狠的手段,我师兄技不如你,你杀死他却行,可是你不该将他弄成残废……” 张自新站着发怔,燕青忙道:“张兄弟根本不想伤人,是这位大佛爷太无赖了,死拼活缠个没完,张兄弟没精神跟他多纠缠,只好想这个方法叫他安静下来。” 张自新急了道:“燕大哥,你别乱辩,我没弄断他的脚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燕青一怔道:“不是你?” 张自新道:“自然不是我,我抓住他的右脚,他断的是左脚,而且我根本也没有用什么手法。” 那番僧冷笑道:“姓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使我师兄一足残废,我们自然有办法要回这笔账,又不找你打官司,你何必不敢承认?” 张自新怒声道:“杀了他我都敢承认,我也不在乎你们报复,我敞开心胸,硬接他一拳都挺得住,还怕他能拿我怎样?可是我没做的事,就不能承认。” 那番僧一怔道:“动手的只有你们俩人,不是你是谁?” 燕青确知不是张自新下的手,更为理直气壮了,冷笑一声道:“也许是令师兄自己下的手,他以堂堂护法圣僧之尊,败在张兄弟手里,脸上无法下台,故意弄点伤来遮羞也是可能的事。” 赫达在座上怒吼道:“放屁,佛爷岂是那种人?” 燕青冷笑道:“你说好是比摔跤,输了又耍赖,这种事都干得出,一点苦肉计又算什么的呢?” 赫达怒吼一声,口中鲜血直喷,气昏了过去,那番僧连忙回来替他按摩了一番,然后回头道:“姓燕的,你如此侮蔑我师兄,本佛爷一定要你有个明白交代。” 燕青淡淡一笑道:“大佛爷要我如何交代?” 那番僧沉声道:“你别忙,等我先跟这姓张的小子把师兄的事了结后,自然会再找你结账的。” 张自新道:“你师兄打输了,你替他出头,我一定接着,可是他的脚残废,却不关我的事情。” 李铁恨也起立道:“法师,令师兄的脚系伤于一种利器,张自新赤手空拳,绝不可能是他所为。” 那番僧冷笑一声,回头走到赫达身前,抽出腰间的戒刀,猛然一刀,砍在赫达的肩膀上,却只见现出一条白印,皮肉全无所伤。 然后那番僧回头道:“你们都看见了,我师兄的横练气功,已至刀剑不伤的境界,哪一种利器能伤得了?” 李铁恨也颇为心惊,他看得出番僧这一刀是真砍,并没有使弄手法唬人,而赫达的横练功夫也确实到了绝顶火候,这两个番僧也确有些真才实学。 张自新如果不是仗着祖遗的先天气诀略有成就,挨上一拳早就送命,如果不是摔跤手法灵巧,也难胜得过他。 因此,李铁恨哈哈一笑道:“佛爷们既然横练功夫已致绝顶,刀剑不伤,张自新赤手空拳的,如何能伤得了令师兄呢?” 那番僧道:“张自新有祖传的天龙匕,是一柄无双利器,如果是寻常刀剑,岂能伤得了我师兄?” 这一下李铁恨也有一点怀疑了,用眼望着张自新。 燕青微微一笑道:“佛爷见过天龙匕没有?” 那番僧道:“天龙匕本是我喇嘛宗圣寺天龙寺镇教至宝,长有六寸,宽约七分,我当然知道了。 此匕在百年前失落,流人中原,不知怎么到了张天龙之手,佛爷们正想找他讨回失宝,送返圣堂,我师兄脚上的伤痕与天龙匕大小恰好吻合,所以我认定是张自新下的手!” 燕青无以为答,张自新却叫道:“我是月兑了衣服下场的,天龙匕还留在衣襟夹绊上,放在一边……” 燕青拿起张自新的衣服,翻开衣襟,果然天龙匕还别在套扣上,那番僧一怔,不知该如何是好……忽而殿后走出东门灵凤,淡淡含笑道:“法师不必冤枉别人,令师兄的脚筋是我割断的,用的是这玩意儿。” 说着一抖手射出一枚银针,那番僧接在手中,看了一下道:“笑话,凭这枚小银针也能伤得了我师兄?” 东门灵凤冷笑一声,举手再扬,那番僧连忙挥刀劈架但闻铮铮之声,停下刀来,东门灵凤傲笑道:“你别紧张,我如果要打你,你根本就招架不住,看看你的刀。” 那番僧所使的红毛宝刀,刀厚锋锐,质地极坚,可是刀身上已穿透了三个细孔,神色不禁一变。 东门灵风又冷笑道:“令师兄的横练功夫比尊刀如何?” 这一手不仅使番僧骇然,连白长庚等人也大惊失色,因为东门灵凤的银针出手,无形无迹的,只见刀上穿孔,却不知针去何方,手法劲力,简直叫人无法防备。 白长庚干笑一声道:“这位想必是飞凤使者,使者神技已听小儿道及,白某异常钦佩,但白某等此次乃为修好而来,使者何必要出手伤害圣僧呢?” 东门灵凤冷冷地道:“我是奉了教祖之命出手,白大人有话可以问教祖去。” 白长庚又是一惊道:“教祖已经出来了?” 东门灵凤嗯了一声,殿后有人高声叫道:“教祖驾到!” 声调悠长而清亮,接着钟鼓齐鸣,后殿转出一列人,全是锦衣盛装,男的风度雍雅,女的容华照人。 纯阳子等人都站了起来,白长庚这边的人也都起立恭迎,只有张自新,赤着上身动也不动,李铁恨则傲坐不动,脸上神色异常激动! 这一批人转到正中主位上各按次第站好,中间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一摆手道:“各位请坐!” 不用说,这人就是齐天教祖强永猛,张自新特别注意他,发现他确实具有一种慑人的气度。 李铁恨的两眼则紧盯着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妇人,那妇人丰采照人,盛发堆鬓,肌胜脂玉,仪态万千…… 张自新知道这一定是东门云娘,对她也特别留心,可是她毫无表情,倒是李铁恨的脸上肌肉不住颤动。 东门云娘是第一个坐下的,其次是所谓三仙二老,以及十大护法。 东门灵凤站了过去,底下的卞京也上来了,连同所见的断臂的屠龙使者陈扬也在场,白少夫走过去,与他们三人站成一列。 崆峒掌门人祁海棠与松月道长站在一起,未敢就坐。 强永猛再度挥手道:“各位请坐!” 这句话是专对客人说的,白长庚示意身后各人坐下,只有那个番僧还强抗不动,张自新回到自己这一边,披上衣服,燕青轻轻扯扯他,叫他坐下! 强永猛自己就坐后,背后的三名侍者与白少夫才敢就坐,祁海棠与松月道长也各自坐了下来。 全殿只有那番僧站立不动。 强永猛冷笑道:“这位大师父似乎对敝教的招待不满意?” 那番僧扯开大喉咙叫道:“僧家巴鲁克有一事请教!” 强永猛淡淡地道:“请讲!” 巴鲁克怒道:“贵门下将敝师兄射成残废,道系教祖所令,不知然否?” 强永猛笑道:“可以这么说!” 巴鲁克道:“僧家只问是不是?” 强永猛道:“敝人正要出来,令师兄与人正在缠斗不清,敝人叫飞凤使者予以遏止!” 东门灵凤道:“胜负已分,令师兄却纠缠不清,最好的办法是叫他动不了!教祖,难道我做错了?” 强永猛笑道:“不错!这样很干脆。” 白长庚干笑道:“其实教祖只要吩咐一声就是了!” 强永猛笑道:“动手双方都不是本教的人,敝人不能对贵方下命令,何况这是本教的地方,本人的行动可以自主。 本主要出来会客,不能受外人的左右,所以才命手下清理清理场所的,白大人总不会以此见责吧!” 白长庚只得又干笑一声道:“那是当然,不过飞凤使者只射伤敝方人,似乎有所偏袒他方吧?” 强永猛回头道:“灵凤,你怎么说!你为什么单单射那个番僧呢?” 东门灵凤淡淡一笑道:“我只处理输家,并不偏哪一方,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又不影响胜负。” 巴鲁克一听强永猛叫他番僧,脸色微变,立刻凝神戒备,可是强永猛笑笑又道:“灵凤,你砍下一只脚来!” 东门灵凤闻言一怔。 燕青轻轻一触李铁恨道:“李大侠,你沉住气,强永猛是在测验你的反应,因此你绝不能露出声色,引起他的疑心,让他知道东门灵凤是你的女儿,否则你就害苦了她。” 李铁恨这才强自压制自己的激动,展出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 东门灵凤也淡淡地道:“哪一只脚?” 强永猛道:“你打伤人家哪一只脚,我叫你中止战斗,可没叫你自作聪明伤害了人!” 东门灵凤毫不犹豫的抽出剑,往自己脚上砍去,剑锋刚到脚时,强永猛将手轻轻一指,内劲贯达,震开了她的剑。 强永猛笑道:“傻孩子,我跟你开玩笑,你就当真了!” 东门灵凤淡淡地道:“教祖的话就是命令,因此我明知是开玩笑,也不敢违抗!” 强永猛道:“是我叫你做的事,又没规定你用什么方法,因此你只要达成任务,就算是尽了职,任何后果,自有我来替你负责。” 说完起立朝巴鲁克道:“你那个饭桶师兄的一条腿,可以记在本人身上,这就是我给你的交代。 今天如果不是你跟白大人一起来,我就连你也要残去一足示敬了,齐天教岂是你放肆的地方,坐下!” 巴鲁克脸色铁青,沉声道:“我不坐又待如何?” 强永猛冷笑道:“不坐?叫你坐还是给你面子,不坐就滚!” 巴鲁克沉声道:“当今皇上对僧家说话还加请字,姓强的,你欺人太甚了。” 强永猛冷笑道:“齐天教中没有皇帝,你可以在京师逞威风,在此地,我叫滚就是命令,你滚不滚吧!” 巴鲁克道:“僧家从来没听过这个字,也不知道如何滚法,你先做个样子给我看看。”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好,卞京,这个秃驴不晓得如何滚法,你先做个样子给他看看。” 卞京冷笑一声,徐步出场,朝巴鲁克招招手道:“你过来,我教你如何滚法。” 巴鲁克冷笑道:“佛爷站在这儿看得见,你表演吧。” 卞京见巴鲁克站在白长庚等人身边,倒是无可奈何了。 强永猛笑笑道:“卞京,你就做个样子给他看看。” 卞京点点头,然后道:“白大人,我滚完之后,就该轮到这位大和尚了,各位挡住他的路了,请让一让行吗?” 白长庚等人知道卞京即将出手,忙站起来走过一边去,只有赫达因为脚受伤,还是坐在椅子上。 卞京忽然就地一滚,直冲过去,单脚一勾赫达的座椅,将他勾倒在地,跟着一脚将赫达踢了出去。 卞京口中叫道:“就是这样滚。” 巴鲁克一心准备他过来攻击,没有想到他会对受了脚伤的赫达出手,欲待抢救,已经是来不及了。 赫达在地下几个翻滚,痛得直哼,巴鲁克连忙出去扶他,赫达却利用单足跳起,径向卞京扑了下来。 卞京猛地出剑横扬,可是砍在赫达身上,如中败革,赫达双手拍中他的肩头,往外一抛,卞京的身子跌了出去,砰然落地,居然连脑袋都掉了下来,腔中鲜血直喷。 这一场突变使每个人都为之一震,倒不是惊于卞京之不敌,而是惊于卞京的身首分离。 谁都看得出卞京是被一种利器割下脑袋的,然而谁也没有看出赫达用的是什么利器,他上身赤果一条紧身缎裤,一只脚上包着布,一只脚蹬着皮靴,全身上下都没有可以藏兵器的地方,而且也没有人看见他使用兵器。 赫达伸手捞过一张座椅,椅背的支柱与椅脚是一根整木,他用掌一劈,削去其他部分,成为一根拐杖。 赫达撑在手中站在殿心道:“佛爷尝过滚的滋味,那是不太好受,因此不想再滚,谁敢再对佛爷提出那个字,地下躺着的那个家伙,就是最好的例子。” 强永猛阴沉沉地看了白少夫一眼,然后冷笑道:“白少夫,你对继承我的地位,这么感兴趣吗?” 白少夫惶然地道:“教祖说的什么,属下实在不明白。” 强永猛冷笑道:“你如果不明白,就没有人明白了,你一直在觊觎我的武功,梦想着接替我齐天教祖地位,可是我已经有了三个传人,一时还是轮不到你的,于是你跑来暗中加以挑拨是非。 首先是陈扬听了你的唆使,以为张自新不堪一击,叫他表现一下,以博取我的好感,结果陈扬在张自新的袖底藏刃招式下,白白送了一条胳膊……” 白少夫急忙道:“属下所知,张自新确是没什么了不起,他那袖底藏刃一招,还是到了泰山才学会的……” 强永猛冷冷地道:“好!这一点算你辩过去了,可是你又唆使萧麟私自出去拦截张自新,白送了他一条命。” 白少夫道:“那是萧使者自己想建功,便命在下陪他前往,而且属下一再强调说张自新摔跤功夫了得,请萧使者特别当心,谁知萧使者仍是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儿……” 强永猛厉声道:“你说实话,萧麟是死在谁的手上的……” 白少夫在他峻厉的逼问下,显得很惶急。 强永猛又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个糊涂蛋,可以随意欺骗的,如果我真是那么不明事理的话,岂能创下今天这份事业,爬到今天的地位,我认为萧麟是死在你手中的……” 白长庚连忙道:“犬子怎敢如此大胆……” 强永猛冷笑道:“白大人,你可能不知此子之美,令郎在工于心计方面,已经是青出于蓝了。 他说萧麟是被张自新活活摔死的,这就不太可能,萧麟的内家气功已稍具根底,即使摔月兑了力,最多昏迷而已,绝不会丧命。” 鲍孙述忙替白少夫辩道:“教祖,张自新在闯关时曾与散花仙子较量一下,气功已具八成火候,萧使者自然不如,在摔跤手法与气功兼用下,焉有活命的可能!” 强永猛道:“张自新不是一个肯下毒手的人。” 炳回回为了替白少夫遮掩,居然也开口辩白道:“浊世三神龙与张自新情谊深厚,却有两位死在你们手中,所以张自新对齐天教的人不会客气……”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你们与白长庚父子也是对头,居然会替他讲起话来了,这不是成了奇闻吗?” 炳回回笑道:“仇怨是仇怨,事实是事实,我们以侠义为衷,对这一点分得很清楚的。”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白少夫存的什么心,阁下与我一样明白,阁下替他辩饰,无非是想他作成本教的地位,以便将来借重他颠覆本教,这一点岂能瞒得了我?” 炳回回听强永猛如此一说,才觉得这个家伙果然精明,因此也就不再开口了。 强永猛沉声道:“白少夫,你跟我说句老实话,萧麟是不是你杀死的?” 白少夫不敢回答了。 鲍孙述道:“他不敢这么大胆吧!” 强永猛笑道:“公孙老弟,你在本教不得意,实在是委屈了你,这可怪不得我,因为你的人缘太坏了,我想借重你也没办法。 因此你想延揽人心之举,我还是不怪你,不过你要看清楚一点,像白少夫这种年轻人,你拉拢了并没有好处,他的野心比我还大呢,你也耍不过他的,将来给他卖了,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鲍孙述为之一愕。 纯阳子笑道:“教祖法眼如电,明察秋毫,什么事能瞒得过教祖的,不过教祖说萧使者是死在白少夫手里,总得拿个确实的证据来,才能使他心服。” 强永猛笑道:“萧麟与人动手远在五百里外,至少也得一天一夜才能回到此地,如果他是当场被人杀死,尸体应该变硬了。 可是当我检查尸体的时候,居然还是软软地,这么看来他是到了山下才被人以利器杀死了的。” 白少夫语为之结,没话说了。 强永猛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少夫顿了一顿,才横下了心,说道:“没有了,教祖明察秋毫,使属下无所遁形,属下只好认罪。” 鲍孙述的脸色大变,道:“这小子真的敢如此大胆,简直是不要命,一定要好好地处置他才行。” 强永猛笑道:“岂仅是萧麟死在他手下,连卞京的死也是他的杰作,他刚才偷偷告诉我一件事。 说这两个番僧在京中耀武扬威,却没有一点实学,我只要派出一个小辈来,就可以解决他们了。 他说自己也是足以应付的,只是顾全他父亲的关系,所以不便出手,剩下就只有一个卞京可以派了……” 白少夫将头一昂道:“是的,属下久仰教祖神威盖世,但憾无由进身,只好想办法把障碍物间接除去。”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除去了他们,你就一定会有机会吗?本教能人很多,未必就会轮到你呀!” 白少夫道:“老一辈的属下不敢比,年轻一辈中,属下自信不在各位使者之下,他们不除去,属下永无机会,他们除去了,属下可能会有一点希望。” 鲍孙述愤然道:“教祖,此人如此狠心,幸亏教祖洞悉其奸,否则本教很可能会砸在他手里。” 强永猛笑道:“依老弟说该如何处置他呢?” 鲍孙述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强永猛摇头笑道:“错了,相反的我还要重重地嘉奖他,我喜欢有作为的年轻人,人不能不死,我也不能永享其寿。 可是齐天教是不能中断的,必须要有个有作为的年轻人来继承下去,这小子倒很中我的意思。” 鲍孙述愕然道:“教祖准备选他作为继承人?” 强永猛道:“目前还谈不到,但是他是个可造就之才,不择手段以求达到目的的人,才是最有出息的人。” 众人俱为强永猛的态度震得惊愕不止。 强永猛笑笑道:“白少夫,你以前的表现我很满意,关于你杀死萧麟的行为,我也不追究了,你好好的干下去,在齐天教中,总比跟令尊在官方求发展要有出息得多,你以为如何,可有意见?” 白少夫连忙道:“教祖栽培之恩,属下永铭不忘。” 强永猛笑道:“那你就该好好地表现一下。” 白少夫道:“教祖如有所命,属下杀身不辞。” 强永猛冷冷地笑道:“我如果要你拼命,那就是瞎了眼睛,你算算你自己的能耐,能够干什么的。” 白少夫惶恐地道:“教祖有何指示呢?” 强永猛冷冷笑道:“你自己不会想,如果要我告诉你才做,你依然是个庸才,距我的理想太远了。” 白少夫搔首苦思,就是不知道强永猛要他干什么。 燕青忽而笑道:“强教祖要问问刚才卞京是怎么掉下脑袋的。” 白少夫说道:“是用无形剑气。” 强永猛笑:“原来是这玩意儿,我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呢,在我的想像中,这门功夫只是说说而已。” 白少夫道:“属下也是这么想,所以家父告诉了属下后,属下以为未必可能,所以未曾禀报。” 强永猛道:“令尊手下这些能人有什么拿手功夫,你好像都没有说过,难道你还想考考我吗?” 白少夫惶恐道:“属下怎么敢呢,自家父接任开始,这些高手都是刚从大内拨出来的,连家父都不清楚,何况是属下呢?至于两位神僧会无形剑气,是家父特别暗示的。” 强永猛笑道:“令尊特别告诉你这一点是为了什么的呢?” 白长庚笑笑道:“小犬得蒙教祖青睐,自是无上殊荣,可是因为上面的能人颇多,小犬无缘进身。” 强永猛笑笑道:“白大人以此为告,是想叫他利用来除去一些障碍的,大人倒是真肯为令郎打算。” 白长庚讪然笑道:“望教祖多予成全。” 强永猛看了白少夫一眼道:“令郎器度人品都不错,只是还不能符合我的理想,将来即使我不干了,令郎最多也只能坐上第二把交椅。” 白少夫连忙道:“属下只想能受到教祖的一点教诲,绝不敢妄想承受教祖的伟业。” 强永猛笑道:“这又不像你的真心话了,你能屈居人下吗?第二席的位置就能令你满足了吗?” 白少夫道:“人往上爬,水往低流,属下自然也想能力争上游但属下自知才具有限,不足与飞凤使者为匹。” 他想像中,强永猛的第一继承人必是东门灵风无疑,因为除了知道内情的某些人外,谁都以为东门灵凤是强永猛的女儿,连齐天教中诸人也莫不以为然。 强永猛笑道:“你们都是这样想吗?” 鲍孙述讨好地道:“当然了,飞凤使者禀教祖天纵之奇资,除教祖外,任何人也难及其项背。” 倒是东门灵凤笑笑道:“错了,教祖所说的人并不是我,教祖认为女子难成大器,从来就没有考虑到我。” 众人都为之一愕。 强永猛笑笑道:“灵凤,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武功有些只适合于男子,倒不是我轻视你,那你说我中意的是谁呢?” 东门灵凤用手一指燕青道:“这个人。” 众人又是一怔。 只有强永猛哈哈大笑道:“你到底是我的女儿,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意。” 他特别加重女儿两个字,意在观测众人的反应,特别是李铁恨的反应,可是李铁恨先得燕青的暗示,居然毫无所动,倒是其他人都为之一震。 一来是为了他的话,二来也是为了强永猛第一次公开承认了东门灵凤是他的女儿。 在他身边的东门云娘第一次开口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强永猛脸色激动道:“夫人怎么说我开玩笑,难道云凤不是我的女儿吗?” 东门云娘淡然一笑道:“灵凤是我生的,怎么会不是你的女儿呢?因为你不喜欢女孩子,所以才让她跟我姓,其实全教上下,谁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 强永猛道:“谁说我不喜欢女孩子?” 东门云娘道:“你从来也没有把她当做女儿。” 强永猛笑笑道:“那是因为我对她的期望太切,惟恐她恃宠而骄,不肯好好学功夫!所以才对她严一点。” 东门云娘道:“灵凤是个好孩子,天性极厚,你不当她是女儿,她可一直当你是父亲。” 李铁恨已从燕青口中得知原委,知道东门云娘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心如刀绞,却不敢现之形色。 强永猛反问道:“夫人的开玩笑是指何而言?” 东门云娘道:“你准备把这姓燕的当做继承人……” 强永猛笑道:“不错,我听说这年轻人很不错,今天闯关时,他露了几手都很漂亮,但我只是耳闻,恐怕别人有渲染过甚之处。” 苗天神立刻道:“教祖,洒家可不会说瞎话。” 强永猛笑道:“不错,可是我看人必须经过亲试。” 苗天神道:“教祖大可再试几次,燕公子必能让教祖满意,洒家很少服人,惟独是对燕公子衷心佩服。” 强永猛笑笑道:“不必试了,刚才他一口说出我心中所想,足证比白少夫高明多了,如果我要觅个传人,非此子莫属,各位以为如何?” 后一句话是问他身边的三仙二老。 铁笛仙乐和代表诸人答道:“教祖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差,此子骨格不凡,英气溢于眉表,是块绝顶聪明的佳材,只是他与张自新是一伙的,未必能为教祖所用吧。”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乐兄请放心,论资质,张自新比谁都强,只是张自新得了他祖父的死心眼儿,不能入吾等之道。 这姓燕的如果跟张自新一样的死脑筋,再好也没有用,如果他真是绝顶聪明的家伙,一定会投到我门中的。” 燕青看了强永猛一眼,并未开口。 强永猛笑笑道:“难道我说错了?” 燕青淡淡地笑道:“是不是一伙的问题我是并不在乎的,但我与张自新结交,完全是为了倾慕他的天才。 那么教祖如果真要我投归,我是不至于反对的,但是至少也得拿几手让我看看,好叫我心服了才行。” 强永猛笑笑道:“那当然了。” 燕青道:“有把握令我心服?” 强永猛笑笑道:“绝不叫你失望的。” 燕青道:“我所要看的不仅是武功,器度、才华人品、心智、学识等等,才是真正的择师条件。 至于武功那仅仅是最后的一项,因为武功是完全在于机缘的,如果我有机会的话,未必不如教祖。” 他的话狂傲到了极点。 鲍孙述立刻大声地叫道:“教祖看得起你,已经是你天大的造化了,你居然还摆出那副样子,真不识好歹。” 铁笛仙乐和沉声道:“公孙护法,你少开口,教祖如果用你的方法去衡量人才,那只会得到一群奴才。” 鲍孙述碰了一鼻子的灰,默然不语了。 乐和笑笑道:“燕老弟,你的话倒是颇合我的胃口,你说说教祖要如何才能趁你的心,要拿点什么才能叫你心服?” 燕青淡淡地笑道:“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强教祖喜欢不动声色的来考验人,就该知道如何被考。”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妙,有意思,我一向以考验来取才,今天居然会因要用人而受到了被考。” 纯阳子笑道:“这倒不足为奇,非常人必须要用非常的作为,教祖以齐天为旨,自不能以常理而取才。” 强永猛大笑道:“纯阳兄之言深获吾心,我会表现两手来收收这个小子的心,你就等着瞧吧。” 说完脸色一沉,朝场中的赫达与巴鲁克道:“二位在本教杀了一个人,而且是本人的嫡传门人,该当何罪?” 赫达情知是无法善了,也怒气上肝,大声叫道:“阁下若有本事的话,也可以把佛爷杀来抵命。” 强永猛笑道:“杀你们不要我亲自出马,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本教的人,哪一个都可以要你们授首庭前。” 赫达怒道:“那阁下就派个人出来试试看。”——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三章 死而复生 巴鲁克冷笑道:“刚才就派了一位了,蒙他热心教我们滚蛋的方法,原来是把脑袋砍下来当蛋滚了,这实在是难了一点,阁下最好再找到简单一点的动作赐教!” 强永猛冷冷一笑道:“你会说风凉话,我就叫你们开不得口,讲不了话,这个题目算简单吗?” 巴鲁克道:“题目很简单,只是佛爷们生性愚钝,难以学会,阁下最好派个明师,才能一教就会!” 强永猛笑笑道:“我派人就不算稀奇了,由你们自己指定人选好了,凡是在我这边的人,任凭挑选。” 这句话使全场又为之一震。 齐天教中人才固多,但强永猛那边的并非完全是高手,这两个番僧既然练成了无形剑气等闲之辈根本就不足与敌! 赫达笑道:“此言当真?” 强永猛道:“自然是真的,哪怕是我身边侍候的从人,也都堪为人师,教你们这两个番僧足够了!” 赫达眼睛一扫;停在东门灵凤身上,冷笑道:“这位女菩萨曾经废去僧家一腿,就请她再慈悲一下吧!” 强永猛点头道:“可以,你出去封住他那张臭嘴,割下他的舌头,敲掉他的牙齿,叫他不再说话!” 东门灵凤以为强永猛还要拿她来作试验,观察李铁恨的反应,毫无考虑地应了一声,就待出场。 东门云娘却急急道:“你这不是叫孩子出去送死?” 强永猛笑道:“夫人放心好了,刚才经你一指点,我才发觉过去对孩子太苛刻,正准备好好疼她一下,以补偿从前的不对,怎么会叫她去送死呢?” 东门云娘道:“可是她……” 强永猛笑道:“她应付得了的。” 东门云娘道:“孩子的功力还不足应付无形剑气!” 强永猛道:“经我面授机宜后就应付得了的,灵凤你过来!” 东门灵凤走到他的身边,强永猛在她耳畔低语了一阵。 东门灵风连连地点头。 东门云娘不放心地问道:“你教她什么?” 强永猛轻声一叹道:“夫人,你真不信任我?” 东门云娘道:“事关孩子的生死,我一定要问清楚。” 强永猛笑道:“那可告诉你不得,但可以另外请个人评定一下灵凤!你把我的方法跟管仙子说一声,如果她认为不妥,你就别出去,免得你娘不放心!” 东门灵凤果然在管翩翩的耳畔又说了一阵。 避翩翩听后笑道:“不错,还是教祖高明,这个办法准行,云姐,你放心好了,如果小凤出了问题,我陪上一条命。” 东门云娘对管翩翩倒是相当信任,听了她提出了保证,才不再反对了。 东门灵凤缓步出场,朝两僧微笑道:“二位是一并赐教呢?还是单独赐教?” 赫达与巴鲁克见强永猛面授机宜后,管翩翩又力加保证,倒是有点紧张。 他们虽然不信强永猛凭几句话就能教会一个少女破他们的无形剑气,但也有点担心,沉吟片刻后,赫达为慎重起见,连忙道:“僧家想找菩萨报削足之德,还是由僧家一个人奉陪的好!” 东门灵凤道:“说好了就不能后悔,二位一起上是一个方法,分开又是一个方法,我们在交手时,另一位可不能插进来,免得我乱了手法,最好还是请另一位站开些!” 巴鲁克道:“佛爷们说过一个人就是一个人,却不能站开,我师兄一足已残,行动不便,为了防备你另施诈术,僧家一定要站在旁边掠阵!” 强永猛忽然道:“齐天教中岂会做那种事?” 巴鲁克冷笑道:“那可难说,刚才你们的人原是说好冲着我来的,结果却对受伤的师兄下手,假如师兄不是靠着有无形剑气护体,岂不是要惨受蹂躏之苦,你们失信在先,我不得不谨慎一点。” 强永猛被他塞住了嘴,不禁怒道:“所以卞京之死,我不找你们追究,我只要剜舌敲齿,还不想要你们的命!否则你们杀了本教的人,两条命也不够赔的。” 东门灵凤笑道:“教祖,没关系,叫他在旁边好了,谅他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你站在一边掠阵可得规矩点。” 巴鲁克道:“只要正正当当地较量,佛爷绝不插手,如果你要使用先前的暗器,或者用别的手段,我师兄一足成废,行动不便,佛爷自然要插手介入。” 东门灵凤沉声道:“对付一个残废的人,我绝不用暗器,你大可放心,再说我真要用暗器,你在旁边也挡不住,刚才你试过厉害了,我明着发出来,你也没挡住!” 巴鲁克不由自主地看看戒刀上的穿孔,脸色阴沉沉地道:“女菩萨的银针的确厉害,可是佛爷也有一两项伤人的利器,施展起来,未必会比女菩萨的差!” 避翩翩飞身而出道:“小凤,你别跟他废话了,他要押阵,我也替你押阵,如果他要插手,归我负责对付。” 东门灵凤笑向赫达道:“你当心着,断足之仇,还是轻的,如果我这次得了手,你的舌头、牙齿都保不住了,而且再想找我报仇,只怕也没机会了!” 赫达对东门灵凤的话只宣了一声佛号作为回答,然后一手挺杖,一手持刀,作势待敌。 东门灵风又笑道:“大和尚大概是不会先出手了?” 赫达淡然道:“僧家行动不便,自然只有坐守。” 东门灵风一剑飘出,身影绕着赫达急速转动,赫达惟恐她在背后使弄什么手段,只有跟着她转。 可是他一足已残,全靠一足支持,转动自然不便。 东门灵凤转得又快,他利用那支木杖撑着移动身形,简直苦不堪言,因此转了十几个圈子后,他一咬牙,干脆不动了,只任东门灵凤在前后转来转去。 东门灵凤见他已静止下来,忽而一剑直刺,取的是脑后的玉枕穴的部位,这是人身的一大死穴。 赫达纵然有横练功夫,也禁不起这一下,因此微感脑后风生,不遑转身,横刀往后劈去,意图磕开那一剑,谁知一刀竟劈了个空。 东门灵凤已转到前面来了,剑光斜掠,砍向他手中的木杖,喀的一响,杖随剑断,赫达骤失依凭,身子一歪。 东门灵凤趁此机会,对准他的颈下刺出一剑。 赫达对口一张,这次因为大家都在注意,可以看见淡淡的一掠青色光影,往东门灵凤的胸前射去。 这大概就是所谓无形剑气了,因此每一个人都替东门灵风担上了心。 但见东门灵凤身形一矮,手中剑往上一撩。 “当”的一声轻响,那道青色的光影居然被击成无数青色的淡烟,向四下散开,赫达倏然失色。 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东门灵凤的剑又刺进了他张大的口中,用力一绞,赫达痛吼一声,往前直扑。 剑尖还在他的口中,他是负痛之下,忘情急扑,东门灵凤顺势向上一挑,赫达连人被挑了起来。 然后“铮”的一声,首先是东门灵凤的长剑吃不住赫达的体重,断成两截,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赫达巨大的身躯俯跌而下,断剑撞在地面上,急碰之力加上赫达的体重,将剑尖从他颈后穿出,滚出了几滚,随即寂然不动了。 原来东门灵凤一剑刺进去顺手带绞,只绞碎了赫达的舌头。 赫达的横练功夫虽佳,却没有练到口腔里面去,舌碎咬牙,居然咬住了剑身,而且他前扑之力太猛,东门灵凤惟恐被他扑上,因势上挑,只想化解他的扑势。 谁知双方用力都大,才把剑拗断了,赫达落在地下,那尺许长的断剑被重力一撞,才透喉而过。 东门灵凤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怔了片刻,才向强永猛一躬身道:“教祖,我只做到剜舌,敲齿之惩,恐怕无法从命,因为对方已死,我不能再对死人下手。” 强永猛笑笑道:“没有关系,我只要你使他不再骂人,死人绝不会再骂人了,你的责任也算尽到了,下去休息吧!” 东门灵凤应声退后。 巴鲁克的脸上浮起一阵戚色,将赫达口中的断剑拔出,拿在手中看了半天。 强永猛笑道:“你不必看,剑上绝对没问题。” 巴鲁克问道:“你怎么知道无形剑气的破法的?” 强永猛大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是无形剑气?” 巴鲁克似乎有点惊奇,顿了顿才道:“不是无形剑气又是什么呢?” 强永猛得意地大笑说道:“强某虽然不擅此道,但是对密宗门的功夫约略有点耳闻,你们的横练功夫能避刀剑,并不是真的练到皮坚似铁,骨硬如钢,完全是靠着运气的作用,所谓无形剑气,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古有道家能以气驭剑,我想你们的无形剑气也是这种玩意儿吧!” 白长庚一怔道:“教祖,以气驭剑与运气成剑是两回事,圣僧的无形剑气为有目所共睹,仅只是淡淡的一片光影,并没有真正的剑……” 强永猛笑道:“刚才你看见了,小女曾经用兵刃劈散了他的剑气,不独有声,而且也有形有质,那道剑气曾化为一片烟雾,如果真的是剑气,应该无形无质才对。” 白长庚点点头又道:“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强永猛道:“我听说藏边的圣母峰上出产一种寒冰石,其质地坚脆,其形如水晶,五色而透明,用来磨成薄片,当作暗器,可以伤人于无形之间,他们已经懂得运气之法,又练过吞刀吐剑等异术。 我认为他们就是利用这种寒冰石的薄片,暗藏于丹田之内,突然以气喷出而杀人,因为无色透明,质地坚脆,碰触人体后,自动碎裂,消化无形,很容易骗过人的眼睛,所以才称为无形剑气,其实也不过是口中运气喷射暗器而已,灵凤你说对不对?” 东门灵凤笑道:“完全对,我遵照教祖的指示,避免与他正面相对,等他口喷暗器时,首先避过锐锋,再用剑劈过去,果然震碎了他的暗器。 那个番僧做梦也想不到我会破了他的法宝,所以我一剑刺进他的口中,他连防备都来不及,就这样归西天了。” 强永猛笑斥道:“你也别太得意,你一剑能奏效完全靠的运气,他的功夫比你强,绞碎了舌头,他还能够立刻咬住你的剑,不使你的剑刺进去。如果不是他想跳起进扑,而你又适时的挑剑,将剑拗断了,碰撞地面而迫剑穿喉,他不会死得这么快,困兽负创逞性反噬,你就更惨了!” 东门灵凤笑笑道:“那我倒不怕,有管姨给我掠阵,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白长庚钦佩道:“教祖见闻渊博,并世无双,神僧国师,如果强教祖所言属实,依在下愚见,你就不必再逞性赌气了,因为你绝对讨不了便宜的,二位此来是为协助在下行事,如果一个都不回去,在下如何返京交代呢?” 巴鲁克脸色变得很难看,冷笑一声道:“白大人,你不要虚情假意了,你新膺显职,正想借个机会消除异己,以便引进私人,我们的底子,都是你揭穿的……” 白长庚冷笑道:“国师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无形剑气是你们的不传之秘,轻易不肯示人,白某根本就不知道,又何从揭底呢? 白某是一片好心,国师既然见疑,白某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置身事外,听由国师自便,不过白某与强教祖尚有公务商榷,不能因国师而伤却和气,国师要与强教祖作对,恕白某无法为助。” 巴鲁克大叫道:“谁要你帮忙,佛爷教宗同门有的是高手,自然会替我们报仇的,姓强的,你下来跟佛爷决一死战。” 强永猛瞥了他一眼道:“你是向本座叫阵吗?” 巴鲁克厉声吼道:“自然是向你叫阵,你虽然识得我无形剑气之秘,佛爷可不怕你,快出来给我师兄抵命。” 强永猛冷笑道:“你师兄杀了我一个门人,我叫个门人杀了他,正好是一命抵一命,你怎么还想找点便宜。” 巴鲁克叫道:“如果不是你在暗中指点,你的女儿怎么能杀得了我师兄呢?所以我找你算账。” 避翩翩微怒道:“教祖,这个番僧太嚣张了,教坛重地,岂能容他肆意咆哮,我出手惩治他一下好吗?” 强永猛笑道:“散花仙子玉洁冰清,跟这种家伙动手太冒渎了,请回座休息吧!我自然会派人惩治他的。” 避翩翩道:“这个番僧虽然狂,但功夫的确不错,本教中能超过他的人并不多。” 强永猛笑笑道:“仙子未免太看重他了,三仙二老,都是人间绝顶高手,哪一个不胜过他百倍。” 避翩翩道:“二老早已了却尘心,轻易不理俗事,左右总护法各有所事,这不是他们的职务范围,只有我最闲散,什么都可管,因此我才自行请命。” 强永猛笑道:“请命二字不敢当,敝人虽然身为教中之主,但对三仙二老,却端不起身份,仙子纵有雅兴,但与这种狂人纠缠,敝人实在不敢麻烦,还是我自己来吧!” 避翩翩微怔道:“教祖要亲自出场?” 强永猛笑道:“那个姓燕的小伙子说我只会差遣人,为了给他见识一下我的功夫,只好出来亮亮相了,再者他公然对我叫阵,如果不理他,倒好像我怕他了,三者,我最近闲得无聊,虽然常陪各位印证,到底不好意思认真,实在不够过瘾,难得有个像样点的对手,我也想活动一下。” 避翩翩笑道:“教祖新练了几项绝艺,我们一直想见识见识,始终没有机会,教祖既然有兴,可得露两项出来。” 强永猛微笑道:“那当然了,敝人绝不藏私,只是不知道这家伙能否接下来,但愿他着实一点,免得扫兴。” 边说边走出来,朝巴鲁克沉声道:“我出来了,怎么样你说吧!最好是拣你最拿手的耍出来,给大家凑个兴,我可没精神跟你慢慢磨时间。” 巴鲁克见强永猛亲自出来了,心中为之一震。 这个举世闻名的魔头虽是最近才公开活动,可是京中早已对他有所风闻,京师侍卫营也曾暗派高手,到洛阳来暗探他的虚实。 可是派一批丢一批,几拨人都石沉大海,一去无踪迹,京中着了慌才叫白长庚率众前来公开拜访,而且特别商请他与师兄赫达随行助阵。 没想到赫达一上来,就被张自新摔了几下,又被东门灵凤暗中弄成了残废,最后更糊里糊涂地送了命。 而自己逞性叫阵,原是打算强永猛绝不会亲自出场,随便派个人,自己好捞回一点面子,然后再以国师的身份,叫白长庚居间调和,以便下台。 白长庚虽然口中表示不管,但到了紧要关头以利害相逼,他还是要管的。 因为白长庚手下的内廷供奉,多半还是旧有的班底,与他们师兄弟私交都不错,对白长庚的喧宾夺主,后来居上,心中都不服,一定会支持他的,万没想到强永猛真会被自己叫出了阵来。 巴鲁克尽避心中胆怯,面子上不能不撑下去,色厉内荏地叫道:“僧家无所谓,但凭阁下提出方法。” 一面说,一面用眼睛向自己这边的人求援,果然有人在白长庚的耳畔低低地说了一阵,白长庚这才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赔笑道:“教祖,国师与贵教起了冲突,原是白某之过,因为白某想先教训张自新一下,才引起这么多的无谓纠纷,贵教虽有一个伤身,但赫达国师也死了,万望教祖看在白某的薄面上,不要太认真。” 强永猛笑道:“是这位大法师要找强某抵命的。” 白长庚笑道:“国师也只是说说罢了,双方各有伤亡,而且都是死在公平的决斗下,哪有抵命的道理,他们师兄弟情谊深厚,一时激动,才口不择言……” 巴鲁克此刻也不敢再逞强了,闭口不言。 强永猛道:“那么照白大人的意思,这阵该如何较量呢?” 白长庚为了息事宁人,又因为与强永猛素无交往,只得尽量捧高对方,赔笑道:“较量二字太客气了,教祖神功盖世,惟憾无缘目睹,借着这个机会,由国师向教祖请教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自然以不伤和气为原则。” 强永猛笑道:“白大人,这么说,强某自然不便强求,那就互相观摩一下好了,首先我想领教一下大内的杀人密器血滴子,听说这个玩意儿创雍正先帝,很有点巧妙。” 白长庚一怔道:“这……这是凶器,白某也没有见过。” 强永猛道:“白大人新膺贵职,自然不熟悉,可是这位大喇嘛腰间就悬着一具,想必是此中高手。” 白长庚犹豫不决。 血滴子是一项杀人的利器,只知道是一个布囊,内藏机括,用绳索控制,抛在人头上,一带绳索,就把对方人头摘了下来。 以前倒是很普遍,近来只有少数人才够资格佩用这种利器。 因为血滴子是大内清除叛逆的标志,等于是皇命钦旨,杀了人连申诉的余地都没有,哪怕是王室亲贵,万一在血滴子下丢了脑袋就是御命赐死。 白长庚虽然任侍卫领班,因为尚无建树,还不够资格配带此物,所以只有巴鲁克一个人携带。 所以强永猛提了出来,他也不能做主。 巴鲁克从腰下解下布囊道:“强教祖,这个东西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此事关系着大内的机密。”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我知道它很厉害,否则我就没兴趣讨教了,但不知道如何的厉害法呢?” 巴鲁克道:“布囊内藏利刃,囊至头落。” 强永猛道:“我就站在这里,试试看能否把脑袋摘下来。” 巴鲁克道:“使用此物虽然要相当的技巧,但要此囊套上你的首级,僧家自承无此种能力。” 强永猛笑道:“如果是靠法师用技巧套上,那就是比功夫了,还有什么意思,强某站在这里,等国师套上脑袋好了,如此才能试出它究竟有多厉害。” 巴鲁克道:“教祖不是开玩笑吧?” 强永猛脸色一沉道:“强某乃一教之长,岂会随便开玩笑,保不住脑袋是强某的事,国师尽避施为好了。” 巴鲁克犹豫不定。 白长庚道:“强教祖既然说出这种话自然有相当把握,国师别再客气了!”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白大人说得对极了,不过白大人对强某估计得太高了一点,强某身试利器,可没有十分把握。 只是强某好奇之心,尤胜过畏死之念,所以才碰运气试一试,万一强某掉了脑袋,也省了大人许多事,齐天教冰消瓦解,大人就建下了殊功,今后更是一帆风顺了。” 白长庚脸色很尴尬地道:“教祖,身试血滴子是教祖自己提出的,白某只是说了一句凑趣的话。” 强永猛微笑道:“离京之日,这位大和尚身恃硬功无敌,不想带血滴子,是大人再三要求他带的,其目的不是为了对付强某吗?” 白长庚忙道:“没有的事。” 强永猛笑道:“齐天教一声令出,天下武林不战而慑,这并不是靠一块招牌唬人,强某自然有无微不至的耳目,密如大内私议,强某依然点滴无遗。” 白长庚只是干笑道:“白某绝无对教祖不利之心,教祖如非受人蒙蔽,就是对白某猜测未实。” 强永猛道:“齐天教对事情的了解从不靠猜测。” 白长庚心中暗惊,口中却不敢承认,只得讪然笑道:“教祖这样说叫白某无以自清,惟有请国师放弃使用血滴子,以明白某的诚意。” 强永猛道:“不行,除了血滴子外,强某对这位大和尚的其他武功,实在缺乏领教的兴趣。” 白长庚道:“那不是叫白某太为难了。” 强永猛笑道:“跟齐天教打交道没有容易的,白大人最好还是多费点心思,回头正式磋商时,强某还会有更多的难题呢!来吧!大师父,别浪费时间。” 巴鲁克沉吟片刻,终于挥动那具革囊。 “呼”的一响,笔直地套在强永猛的头上。 巴鲁克手法之快,取的之准,令人叹为绝顶,齐天教中诸人,有几个都不由自主地站立了起来。 铁笛仙乐和将手一挥道:“大家坐下,你们紧张个什么劲,难道教祖还要你们为他操心吗?” 众人被他呼喝着坐下了。 乐和问道:“血滴子摘取首级就是这样子吗?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巴鲁克道:“血滴子内藏机括,除了有四柄利刃能将人头割下,另还有一种药散,能将人头化成清水。” 乐和点点头道:“怎么敝教祖毫无影响呢?” 巴鲁克道:“僧家还没有牵动绳索……” 白长庚忙道:“使不得。” 乐和笑道:“白大人可是怕敝教其他人起而为难,这个大可放心,如果敝教祖果真在血滴子中丧命,整个齐天教就由大人来接受,我们都俯耳听命,绝无异言。” 白长庚道:“白某绝无此意。” 巴鲁克却道:“白大人,你别担心,洒家试了一下,革囊中已有反应,强永猛的脑袋已经摘了下来。” 白长庚道:“这是不可能的,强教祖功力齐天,岂会如此轻易就丧生,国师千万鲁莽不得。” 巴鲁克大笑道:“洒家轻轻抖了一下,谁知机括就发动了,照洒家手上的反应,利刃并无阻碍,一定是成功了。” 强永猛的身子仍然是站立不动,颈下却有水渍流出。 巴鲁克更为得意道:“白大人,你看,首级已经开始化水了,血滴子为天下第一杀人的利器……” 白长庚仍是不信道:“国师收回革囊看看。” 巴鲁克抽开革囊,强永猛只剩下一身无头的尸体,颈上空了一个大洞,形状煞是可怖,齐天教中众人哗然惊呼而立。 只有几个人还不动声色,坐在位子上。 白长庚难禁心中得意,面上却装出一片戚色道:“强教祖一代人杰,谁知竟遽乐丧生,实在太可惜了!” 巴鲁克道:“血滴子中的利刃乃精钢召名匠铸炼,可断金石,芒刃锋利不下前古名刃,洒家的横练功夫遇上了它也毫无用处,强教祖虽然功力超凡,却也不能抗此一摘,不过这是他自己要试的,可怨不得洒家。” 燕青极力暗示这边的人,叫大家别露声色,尤其是对李铁恨,更是一再用肘暗触,暗示叫他别因强永猛之死而控制不住去叫东门云娘。 李铁恨倒是有点按捺不住,可是连受到燕青的制止,再者东门云娘端坐不动,也使他冷静了下来,意识到强永猛绝不会轻易地丧生的,可能是别有意图,用以测验他与东门云娘之间的反应。 可是强永猛丢了脑袋是事实,又使他感到万分诧异。 难道强永猛还能生出另一颗脑袋来不成? 乐和淡然起立道:“血滴子果然名不虚传,连强兄那等神功盖世都不足以抗,我们自然更不行了,白大人,齐天教从此归你们所统辖了,请问大人将何以处置敝教?” 白长庚见强永猛确实是丢了脑袋,半惊半喜,听乐和如此一说,倒有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回答。 沉吟了半晌,白长庚才道:“强教祖神功盖世,固为白某所不能及,即使贵教三仙二老,十大护法,亦为人中之杰,都比白某高明多了,白某何敢擅专?” 乐和笑道:“白大人别客气,强兄交代过,如他不能抗御血滴子,我们都不足为论,因此齐天教只好交给大人接收了!” 白长庚道:“白某绝不敢如此擅夺,强教祖是自动身试才遭罹不幸,血滴子虽然厉害,可是要套上各位的颈项,却是万无可能的事,故而白某还请各位自理。” 乐和道:“照那位大国师的手法,我们明着还可以一避,如果暗中来上一手,谁也招架不住。” 白长庚笑道:“白某岂敢暗伤各位呢?” 乐和笑道:“大内现下能使血滴子的好手尚有七人,据我所知,这七位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绝顶人物,我们谁都不敢说稳能保持住脑袋,因此还是请大人加以指示吧!” 白长庚想了一下道:“台端既然如此说,白某别无所求,大内求才若渴,三仙二老如果有意进宫……” 乐和摇手道:“我们都是闲散成性,在齐天教中也都不管事,因为强兄一再情留,大家才聚在一起,现在强兄身故,我们也都想散了,京中是不会去的。” 白长庚道:“那就请各位推举一人主持教务。” 乐和道:“我们怕再平白丢了脑袋……” 白长庚道:“只要各位与白某密切合作,白某绝不干涉各位的行动,更不会对各位有不利之举。” 乐和不等他说完,随即摇头道:“白大人,我们都是看着强兄的份上才留在此地的,强兄既已身故,此处就没再留下的必要,白大人还是派个人接收吧!” 白长庚沉吟了半晌道:“齐天教威挟海内,如果各位不肯留下主持,这个担子谁都挑不起的。” 乐和笑笑道:“这个白大人无须担心,齐天教都有了规模,接手的人没有多大困难的。” 白长庚道:“齐天教是因为各位居间维持,才能技镇海内,如果各位都走了,这个局面也就散了。” 乐和笑笑道:“白大人统管下的高手能人多如恒河沙数,随便派上几个人,就能顺利地接下局面了!” 白长庚仍是犹豫不决。 巴鲁克已忍不住道:“白大人,那就接下来好了,你掌握着侍卫营的大权,还怕什么?” 白长庚苦笑了一声道:“国师实有所不知……” 巴鲁克道:“那你倒说说看?” 白长庚道:“朝廷虽然辖天下,还有一半管不到的事。” 巴鲁克道:“哪一半?” 白长庚道:“国家大事由圣上做主,江湖上的事则由齐天教做主,这个担子,朝廷也挑不起来的。” 巴鲁克道:“洒家倒是不相信,如果白大人不感兴趣的话,干脆就交给洒家来主理一切好了。” 白长庚道:“齐天教都是汉夏人士,国师恐怕难以主理,再说朝廷倚国师为股肱,也不会放国师到江湖上来主理武林事务的。” 巴鲁克笑道:“朝廷的政策是以华治华,以汉治汉,以江湖治江湖,所以才借重白大人出来统领侍卫营。 我们这次出京,不就是为了要笼络齐天教,纳人大内组织吗?这是个机会,大人怎么要放弃了呢?” 白长庚干笑了一声说道:“朝廷不了解齐天教的实际情形,才有此种决定,白某自度才浅……” 巴鲁克道:“白大人别客气了!” 白长庚苦笑道:“我说的是实话。” 巴鲁克道:“齐天教中实力是相当雄厚,强教祖更是一代的人杰,所谓三仙二老,也都是绝代的高手,这个洒家都承认,如果他们五位肯继续支持,那当然是最好,可是他们无意于此,我们只好代庖了……” 白少夫忙道:“国师,齐天教中人才济济,三仙二老即使不管事了,尚有十大护法以及许多高手,绝对轮不到国师来综理教务。” 巴鲁克笑道:“酒家并不是真的要接掌教祖一职……” 白少夫一怔道:“那国师的意思……” 巴鲁克笑笑道:“以一个外族的人来统辖齐天教,事实上也难得人和,洒家是想请白公子来接掌齐天教的教务,因为白公子在齐天教中已有时日,对一切都很清楚,与白大人更能合作无间。” 白少夫道:“在下才不足任此。” 巴鲁克笑道:“没有关系,洒家可以到蒙古喇嘛圣教堂处要求派遣一批人来,给公子全力支持。”——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四章 以义胜义 白长庚道:“如果国师肯大力支持,事情尚可一为,少夫,你看如何?” 白少夫道:“齐天教中只有教祖才能统御一切,此外谁也担当不了那个任务,国师死了这条心吧!” 白长庚道:“可是强教祖已经仙游了!” 白少夫道:“教祖虽然仙游,他仍是本教的主宰,轮不到您,更轮不到我,父亲还是别作这个打算吧!” 白长庚道:“可是我总得回京有个交代。” 白少夫道:“没什么好交代的,齐天教不跟大内作对,已经是您最大的收获了,您请回去吧!” 白长庚脸色激变道:“畜生,我辛辛苦苦地图谋进身还不是为了你,你居然会说了这种话来。” 白少夫道:“父亲!在卢沟桥时,你已经将我逐出门户,现在我是齐天教下一分子,我们的关系已经断绝了。” 白长庚勃然震怒道:“忤逆的畜生,我是为了提拔你,想不到你会不识抬举,你以为我非要靠你不成?” 白少夫道:“父亲,我是站在儿子的立场,给您一句忠告,京师大内的一点力量,能够保住京师已经是运气了,江湖绝不容许您插足。” 白长庚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转向乐和问道:“铁笛仙长,你们是真的不管了?” 乐和笑笑点头道:“不错,我们早有决议,强兄在世一日,我们为他效力一日,强兄不在了,我们同时隐退终老湖山,绝不再理人间是非了。” 白长庚道:“如果兄弟派人接掌,各位可有异议?” 乐和道:“没有。我们两不管,不过令郎的话也不无道理,齐天教中能人颇多,白大人派的人,虽不必高于强兄,至少也不能低于其他人。” 白长庚笑道:“那当然,接掌教务的人,自然还是在齐天教中物色,方可驾轻就熟,白某只是站在辅助的立场,绝不干涉教中事务!” 乐和道:“那就由大人自决了。” 白长庚道:“公孙先生意下如何?” 鲍孙述见问到他,神色不禁一震,犹豫不答。 白少夫道:“不行!鲍孙先生的人望不够。” 白长庚道:“目前兄弟以全力支持,等国师调来了大批高手,归先生辖下,先生就不怕人手缺乏了!” 鲍孙述想了一下道:“白大人要在下付出什么交换条件呢?齐天教是江湖组织,可不能跟官方发生联系。” 白长庚道:“那自然!柄师派来的人,也不具官方身份,至于兄弟,则更别无所求,只要先生能辖令江湖人不再参加颠覆朝廷的活动。” 鲍孙述笑道:“有这种事吗?” 白长庚道:“前朝遗臣孤老,有不少已转入江湖,暗图复国之举,朝廷接获密报,却不便公然处置以刺激民心,这些活动只有请先生以江湖立场予以制止!” 鲍孙述道:“如果我真的能够主持教务,这倒可以办得到,可是齐天教与官方只能履行这一点合约。” 白长庚笑道:“那当然,兄弟出京,也就是想请强教祖帮这个忙,教祖不幸身故,只有寄望先生了!” 燕青忍不住道:“公孙述,白长庚是关外人,与现今当朝是一家的,他投身官府是忠于其主,你是汉夏子民,做这种事就是背祖忘本了,将会受到天下的唾弃。” 鲍孙述笑笑道:“不然,我这个做法是为了悲天悯人,朝廷今乃气数使然,一般遗臣志士妄图以人力抗天,结果只是徒兴战乱,生灵涂炭而已,教祖在世之日,也是抱定这个原则,我只是遵行教祖遗志。” 张自新道:“那么强永猛也是个大坏蛋?” 乐和笑笑道:“这倒不尽然,一个人武功再高,也只能敌十人百人而已,不能敌千人万人的。 “所以,强兄婉拒了不少遗士孤臣的游说,力求清净超然的身份,维持住江湖的平静,天下以有德者居之,武林霸主则以能者居之,我们都是能有余而德不足,所以不想介入国事的纠纷中。” 鲍孙述笑道:“是啊!代代都有江湖人,江湖不臣天子,身份何等超然,所以我们所要求的就是这一点。” 白长庚道:“那就是这样说定了!” 鲍孙述道:“这只是我们间的协定,齐天教中却未必人人同意。” 白长庚道:“先生可以问一下,合则留,不合则去,今天我们不作理会,以后再捣蛋,我们就不客气了!” 鲍孙述转身问身后众人道:“各位有何意见?” 松月道长首先道:“贫道退归武当。” 白长庚道:“道长除非退出江湖,否则武当仍为江湖一脉,官府不干涉,齐天教仍然不能叫武当逍遥法外。” 松月道长刚要开口。 鲍孙述笑道:“那可以暂且不管,目前先把齐天教的内部决定了再说,以后如何治理江湖是齐天教的事,由在下解决,各位还有意见吗?” 崆峒祁海棠道:“在下已归纳本教,为同道所不容,惟有与齐天教同进退。” 鲍孙述一笑说道:“这就行了,你在齐天教中一日,本教绝对保护你的地位,各位护法们呢?” 苗天神道:“我回苗疆去,教祖不在,我谁也不服!” 把守第二关的中年妇人花蝶影却抗声道:“我与齐天教共存亡,却不赞成公孙述来主持教务!” 鲍孙述脸色微变道:“花夫人自己是否有意见?” 花蝶影道:“如果有高于我的人出来主持,我没有话说,如果三仙二老与东门夫人都不干,我就出来主持。 不过我对这姓白的也没好感,官府不犯我,我不愿多事,否则大家走着瞧,皇帝也不过是天子,齐天教就是与天同高,叫官府听我们还差不多。” 徐中行应声道:“花夫人说得对,我不离开齐天教,也不肯听命于官府,维持这个原则,谁来主持都行。” 其余各人也都同声支持。 白长庚干笑道:“官府只有一点要求,并不干涉各位行动。” 花蝶影沉声道:“去你的,齐天教的行动由我们自己决定,管你什么要求,套不到我们头上。” 白长庚道:“看来只有公孙先生一个人支持白某的要求,白某也只好要求公孙先生的合作了。” 花蝶影道:“他一个人肯合作是他自己的事,齐天教却不理这一套,最好是他滚蛋,否则就杀了我们再说。” 白长庚朝乐和道:“铁笛先生有何指教?” 铁笛仙乐和哈哈大笑道:“强兄的齐天教不是任何人能接下去的,我也不敢做主出主意,还是问问强兄吧!” 他的一手指向强永猛,众人随着看去,都吓了一跳,不知怎的,强永猛的腔上又长出了一颗脑袋,完全是原来,的样子。 巴鲁克冲上前,直攻出一拳。 巴鲁克举掌一击,同时身上中掌,强永猛却安然无恙,巴鲁克却连连退后几步坐倚地下,口中鲜血直喷,还夹着细小肉块。 显然,强永猛一掌已震碎了他的心脏。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巴鲁克,强某挨你血滴子一套都不在乎,你连强某的一掌都挨不起,还想接替齐天教,不是做梦吗?” 巴鲁克仍难以相信,颤声道:“刚才你的头缩到哪里去了,怎么看不见?” 强永猛解开外衣,原来他肩上有两支木架,临时将木架升高,刚好将脑袋藏了起来,领口在顶上,看上去好像丢了首级,实际上却安然无恙。 巴鲁克脸色又是一变,挣扎叫道:“白大人,他虽然使用巧计躲过了血滴子,可见血滴子还能威胁他,欲除此人,必须慎用血滴子。” 白长庚脸色如土,骇然不知所以。 强永猛也不理他,朗声笑道:“乐兄、纯阳兄,二位的精心设计果然巧妙无比,这个番僧不足为道,他的横练功夫虽强,仍然敌不过我的一掌,早知如此,我不必攻他的命门了,就凭我的掌力,也是可将金刚震成肉泥,不过那血滴子的确很厉害,我试了一下里面的利刃,实在不敢冒险了。” 纯阳子道:“利刃尚可一抗,里面的蚀骨毒药倒是真的难防,血滴子在以前很普通,现在经过改造,已厉害百倍。 所以大内才视同拱璧,轻易不肯交人使用,最好能弄到一具,我细心研究一下,大可仿造几具。” 强永猛道:“那番僧身上就有一具,纯阳兄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以后充为本教的镇教利器,倒是一大收获。” 乐和笑道:“血滴子不算什么,强兄这一试,总算将教中忠奸分明,像公孙述这种人,实在不宜再留!” 鲍孙述脸色大变,连忙抢到巴鲁克身畔,拿起他腰间的血滴子道:“教祖,我并没有存心背叛!” 强永猛笑道:“不错!你对我还有三分畏敬之心,像你这种人,我本来还不在乎的,可是你今天表现太坏,本教的人没一个对你有好感的,我实在容你不得,今天你算运气好,我不想杀人,趁早放下血滴子走吧!” 鲍孙述道:“即使教祖放过我,其他人也放不过我。” 强永猛道:“那我可管不了,我不杀你已经够宽大了,其他人要杀你,我也无法禁止,这是你自找的。” 鲍孙述冷冷地道:“所以我不能放下血滴子,这是我的防身之器,谁要杀我,我就摘谁的脑袋!” 强永猛道:“不错!白长庚,你刚才已经把来意表露无遗,我们之间合作谈不成了,因此你最好把他拉在一起,有他的指点,你们下山还有希望!否则你们即使冲出这个大殿,也无法逃过山上重重的机关布置。” 花蝶影一怔道:“教祖还准备放过公孙述?” 强永猛笑道:“念在他对我三分忠心,我总要给他一分活路,齐天教容不下他,只让他在白长庚那儿有个安身之处,但能否逃过今天一劫,要看他的运气了。” 说完对白少夫道:“我早知道你跟你父亲串通一气,但最后的表现还不错,好好干下去,齐天教不会亏待你的。” 白少夫忙道:“谢谢教祖栽培。” 强永猛挥挥手,又向燕青道:“小伙子,你看怎么样?我还能让你心服吗?” 燕青淡淡地一笑道:“除了知人欠明之外,大致还不错;但说要令我满意,只有一点是可取的。” 强永猛一怔道:“我什么地方知人不明,公孙述有野心,我早就明之若揭,因为他起不了多大作用,我听任他胡闹下去,借以考察别人的忠心,难道有什么不对?” 燕青笑道:“教祖就是对公孙述的处置还可以,他叛意已明,还放他一条生路,所谓用人以忠,乃上上之策,至于知人之明,教祖实在差得远。” 强永猛忙道:“我什么地方知人不明?” 燕青笑道:“白少夫跟他老子串通一气,教祖能看出来还不错,可是最后那句褒词,则令人笑掉大牙。” 强永猛道:“他为了我不惜与他老子反目,这是大家都看见的,难道还不可信?” 燕青道:“白长庚是大笨蛋,对他儿子不谅解尚且可说,教祖自负雄才盖世,居然相信他的忠心,就大大不应该了,怎么叫我心服呢?” 强永猛笑道:“你倒是说说看,他什么地方不可?” 燕青淡淡地道:“教祖身试血滴子,玩了一手假丢脑袋,只可以骗骗糊涂蛋.骗不了聪明人的。” 纯阳子喝道:“我们的精心设计,可谓天衣无缝,强兄为了逼真,还故意先喝了几口水,到时喷到血滴子里面,迫使用人不知真假,你怎么看出不对了?” 燕青道:“设计没问题,问题却在铁笛先生身上,他见教祖丢了脑袋,居然还笑得出来,这就是破绽。” 乐和道:“我们的七情六欲,已至不形于色的境界,即使强兄真丢了脑袋,我还是照笑不误。” 燕青道:“那固然不错,可是笑有多种,先生所表现乃得意之笑,如果教祖断头为先生得意之举,则先生的为人太可怕了,以后教祖倒该提防一二。” 乐和呆了一呆。 强永猛连忙道:“乐兄与我乃生死之交,你不必挑拨离间,就算你再聪明,看出我是假死的,与白少夫的忠心又有什么关系?” 燕青道:“我能看出假死,白少夫自然也看出了,他与老子反目,实际上是向他老子递消息,叫白长庚别太得意,只可惜白长庚不争气,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教祖真的死了,将阴谋窃取之心表露无遗,自毁善罢之道;这是他的愚蠢之处,可是教祖也把白少夫认为是忠心之表现,就不见得高明了!” 强永猛冷冷一笑道:“成!小伙子,真不错,老夫越看你越满意,不过老夫还不像你那么笨,策略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燕青笑道:“我怎么不懂,教祖若不是真糊涂,就是故意装糊涂,借以安住白少夫,使他留在教中,以后可以从白少夫身上得到大内消息。” 强永猛一顿道:“不错!大内能人不少,白长庚却是个蠢材,我今天打算给他一点厉害,还是要放他回去以后才能了解宫中动静。 因为大内对齐天教如此注意,我必须有个预防之策,如果换了别人,我将一无所知,小伙子你卖弄聪明,却打破我的计划,看来还是不够聪明。” 燕青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的打算,我猜想到有此可能,但我有我的打算,必须要揭穿出来!” 强永猛道:“你有什么打算?” 燕青道:“万一我要留在教中,白少夫必将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千方百计想除去我,以为他进身之阶,我可不想平白无故丢脑袋。” 强永猛道:“你已经有意投效了?” 燕青笑笑道:“目前还谈不上,但我必须作万全之打算,反正破坏这件事,对我有益而无害。” 强永猛道:“如果你真有心投效本教,我一定会保障你的安全,绝不会叫你受别人的暗算。” 燕青笑道:“那我可不敢领教,萧麟与卞京的前车可鉴,教祖的保护令人心寒。” 强永猛道:“他除非不要命了!” 燕青笑道:“教祖用人惟才,如果除去了我,白少夫是最理想的人选,到时候教祖就舍不得杀他了。” 强永猛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小伙子真叫我没办法,现在我的计划已被你破坏了,你说该怎么办?” 燕青道:“等我加入齐天教,我再谋求补救的办法,目前教祖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强永猛盯着燕青看了片刻道:“我一定要将你这小伙子争取到手,你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加盟?” 燕青笑道:“不难,我看教祖如何应付白长庚这批人后,自然会有个决定,不过教祖可得高明一点,别又让我看出毛病,否则你只有把教祖位置让出来,我才会有兴趣。” 强永猛道:“只要你答应,迟早会轮到你的。” 燕青笑笑道:“我可等不及你死了再接位,因为叫我在一个饭桶手下听候鞭策,我一天也受不了。” 强永猛又叹了口气道:“燕青,老夫生平没遇见一件难事,你可把我难住了,你等着瞧吧!老夫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燕青道:“等候高明!” 强永猛对白少夫冷冷一笑道:“白少夫,对燕青的话你也不必赖了,我心中跟他一样明白的,你怎么说?” 白少夫脸色微变,顿了顿才道:“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教祖要想得到燕青,最好还是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还是帮家父的。 这不是父子之情,而是家父才智不如教祖,在教祖这边,我始终落于人后,在家父那边,我永居人前,我的脾气也一样,绝不甘永居人下的。” 强永猛哈哈笑道:“你比不上燕青,却比其他人强多了,为了要得到燕青,我决心留下你了,而且立升你职位,递补公孙述总坛执事的缺。” 燕青笑道:“高明!斑明!此举深获我心。” 强永猛道:“你不是要剔除他吗?” 燕青笑笑道:“等我进了齐天教,再剔除他不迟,目前我倒希望他蒙受重用,试试你的魄力。” 强永猛又是哈哈一笑,然后道:“白长庚你可以一个人回去,最多带个公孙述,把其他人留下来!” 白长庚深感骇然,连忙道:“教祖,白某或对贵教有失礼之处,但出于上命,实为无奈,何况白某对贵教亦可尽力斡旋,刚才教祖伪装身死,白某虽然眼拙未能辨察,然对贵教仍无不敬之心!铁笛先生亦可证明!”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我的脑袋缩架里,并没有真掉下来,一切经过都耳闻目睹,不必要人来证明。” 白长庚道:“那就更可以见得白某用心无他了,白某对三仙二老,敬礼有加,曾极力央请他们主持大局。” 乐和笑道:“那是你对我们五个人有所畏惧,才如此客气,当我表示我们不插手时,你的嘴脸立刻变了,甚至还支持公孙述对付其他人。” 白长庚道:“贵教中只有一位公孙先生肯与白某合作的,白某为职责所关,自然要对他支持一点。” 强永猛笑道:“现在还是只有一个公孙先生肯与你合作,你应该继续支持他下去呀!” 白长庚道:“那时白某以为教祖不在人世,乃作非分之想,现在教祖健在,白某岂敢如此狂妄。” 强永猛脸色一沉道:“白长庚,你不是说过吗?就是我不死,你也非达成任务不可,言犹在耳,你怎么就忘了,我对你的合作建议不感兴趣,更不会接受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条件,你还是趁早下山去吧!” 白长庚道:“教祖无意合作,白某自然不敢勉强,但京师方面对教祖声势日隆,的确是很不放心……” 强永猛朗声笑道:“我倒很放心,京中有什么手段,尽避使出来好了,齐天教总有办法接下来!” 纯阳子这才笑道:“教祖倒不能这么说,教祖自己也承认,江湖组织,到底无法与正规大军抗衡,如果朝廷派遣大军,以武力相抗,吃亏的毕竟是我们。” 白长庚道:“纯阳仙长的话不错,两军交锋,就不是武功能解决问题的了,齐天教总坛虽戒防严密,朝廷只要调集百门火炮,一阵猛轰,教祖武功通神,又能如何呢?” 强永猛微笑道:“火炮要人放的吧?” 白长庚道:“当然了。” 强永猛笑笑道:“我只要派出十来个人,就可以把司炮的炮手们杀得一千二净了。何况我若是存心与官军作对,随时可以起动江湖上大批高手,散出拦截,没有一门火炮能运进洛阳城来!” 纯阳子笑笑道:“这方法虽佳,但官军最犀利的武器并不是火炮,据我所知,朝廷已经秘密成立了火枪营,那才是最厉害的杀人凶器,一管钢铳,内实铁砂,以火药引发,轰然一响,金石洞穿,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抗受。” 强永猛道:“纯阳兄这样说,我们是非向朝廷低头不可了?” 纯阳子笑道:“那也不必!我们只要表明立场,不与官方正面作对,也不必受官人节制,大家各管各的,齐天教无力与官方作战,却有着最佳的刺客,流血五步,杀一人并不困难,哪一个皇帝不怕死,尽避找我们的麻烦好了!” 强永猛大笑道:“纯阳兄不愧为我的知己,我早已作了这样打算,白长庚刚离京,我就派人送了一封通牒到大内皇宫,叫那位安居九重的皇帝小心他的脑袋。” 白长庚脸色一变道:“真有这回事吗?” 强永猛笑道:“你回京就可知道了!” 白长庚道:“教祖既然有此措施,自然对白某的来意早有所知了,白某立即回京听候迁命了……” 强永猛道:“你回去只能带一个公孙述,其余的人必须留下。” 白长庚道:“为什么?” 强永猛道:“朝廷养了这批供奉原是为了对付江湖人的,齐天教既然要领袖江湖,自然不能再容这批家伙去残害江湖人。” 白长庚皱皱眉道:“教祖这就强人所难了,白某率领他们出来,如果不带他们回去,如何交待呢?” 强永猛笑道:“公孙述会替你想个最好的理由交代,也可以替你证明这批人是被齐天教留下来的。” 白长庚皱眉道:“白某却不能这么做!就算上面能应付过去,他的朋友家人也放不过白某,何况全军皆没,白某在朝中的前程也完了……” 强永猛笑笑道:“你来齐天教动歪脑筋,前程已经完蛋了,能保得住性命,已经算是你的运气!” 白长庚一咬牙道:“教祖是逼人走上死路,白某虽然武功不如,也只好拼死一决了。” 强永猛笑道:“很好,这像句话,齐天教是江湖组织,一定照江湖规矩来处理此事,你准备如何拼法呢?” 白长庚道:“此时此地,还有容我们选择的方式吗?” 强永猛道:“有两条路,一条是你们全体力闯,走得一人算一人,这个方法较为有希望,因为你这批人个个都是武功高手,为了求生,困兽之斗实不可轻视。” 白长庚道:“另一个办法呢?” 强永猛笑道:“另一个方法较为困难,我比照你们的人数,也调派相当的人选一对一决斗,闯得过的,我无条件放他下山!” 白长庚道:“看来还是第二个方法较为合理些,因为我们即使闯得出此殿,也闯不出山下层层埋伏布置!” 强永猛笑笑道:“那你就错了,用第一个方法,你们有公孙述引路,至少可以闯出一部分人去……” 白长庚道:“可是要闯过三仙二老与贵教这六大高手,我们的机会太微渺了,倒不如一对一,最多牺牲六个人,其他人还有点希望。” 强永猛笑道:“你打错了算盘,如果你们采取硬闯,我与三仙二老怎么好意思参加混斗,连十大护法都袖手不管,完全由手下对付你们。” 白长庚脸色一动道:“真的?” 鲍孙述道:“话是真的,但白大人还是选取第二个办法的好,这里的埋伏布置何异于铜墙铁壁。 “我虽然熟悉情况,最多也只能保全大人一人而已,你想三仙二老,十大护法都能袖手不管,足见厉害尤有过之……” 白长庚忙点头道:“不错!” 强永猛道:“单打独斗机会更难,三仙二老不说,十大护法也不是泛泛之辈,你们闯得过吗?” 白长庚道:“反正总要一闯,我们只好试试了!” 强永猛道:“你们决定了?” 白长庚向众人看了一眼,见无人反对,乃道:“决定了!” 强永猛道:“你们这还有十四个人,我们也准备十四个人各接一场,看你们的运气了,燕青,你看我这一手如何?” 燕青笑道:“公孙述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叛教祖,这根本是个障眼法,把公孙述安插到宫中去,就像白长庚把儿子插到这边一样,可是为了保全公孙述安然入京,自然要把其他人解决,这一手不算什么。” 强永猛顿了一顿才道:“好小子,算你眼睛尖,不过你考了我半天,我也该考考你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燕青笑:“一切照旧!” 强永猛道:“什么?我的计划既然被你揭开了,还是照旧施行,那不是存心送掉公孙老弟的命?” 燕青道:“那怕什么?教祖这儿有了白少夫作人质,公孙先生如有不测,白长庚的儿子就别想活命了!” 强永猛道:“那你对公孙老弟不太公平。” 燕青道:“白长庚只有一个儿子,齐天教却有无数个公孙先生,谅他不敢轻动,而且更会保护公孙先生的安全,此其一也。 鲍孙先生只有一条命,他想活下去,必须为自己找个安身立命之策,如果没有这点能耐,他也不足为教祖所重视,此其二也……” 鲍孙述怒道:“小子!你简直在坑我!” 燕青笑道:“白少夫明知身份已为教祖识破,教祖有魄力留下他,他也有种敢留下,公孙先生难道就没种?” 鲍孙述道:“白长庚可没有教祖这种魄力!” 燕青笑道:“可是他心疼儿子,这个儿子是他毕生的期望所寄,因此公孙先生远比白少夫安全!” 白长庚汗如雨下,颤声道:“这不是白某一个人的事!” 强永猛道:“你放心,我已经说过了,今天只有你与公孙老弟两个人能回去,其他的人你不必担心……” 白长庚脸色如土,不知怎么办才好。 燕青忽然道、“教祖,你与张兄弟有一场未了之约,何不在正式交手前,先来一场预斗,把这十四场分成两边,留一半给他。” 强永猛笑道:“你要张自新也参加决斗?” 燕青笑道:“教祖也未必每一场都下,张兄弟自然也不必如此,我们这边,也可以推出七个人应斗呀!” 强永猛道:“我的意思不是留活口,你们办得到吗?” 燕青道:“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抽到我们这边的人,生死由我们决定,这是生死之斗,我们如果有意放手,必然赔上一命,这个代价也不轻呀!” 强永猛在沉吟。 乐和道:“强兄,此子实在是大将之才,好用奇谋,料事如神,本教倒是很需要像他这种人才。” 避翩翩道:“这是那小伙子对你另一种考察呢!如果你要争取他,就得答应他的请求。” 鲍孙述道:“如果他们漏放过一两个人,我就惨了。” 燕青笑道:“这一举是对我们大家同时的考验,教祖的魄力,我的谋略,你的应变能力,教祖有意思接受吗?” 二老中的赤霞客突然道:“答应下来,难道我们还会不如一个小伙子,强老弟,本教最多损失一个公孙述。” 燕青道:“也不见得一定会损失,公孙先生如果认为无力自保,大可留在洛阳,不必到京中去。” 鲍孙述叫道:“放屁,那我还有什么颜面在本教立足?” 燕青道:“这就是了,公孙先生如果要想建立声威,重得人望,必须要有一番表现,我给你出了个难题,却也给了你一个机会,否则你在齐天教虽生若死,虽存若亡。”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好,燕青,我答应你。” 燕青道:“有趣!这十四场决斗一定是精彩绝伦,事不宜迟,大家宣出名单吧!” 强永猛一挥手,有三名侍女送来三份笔墨纸砚,分交到各处,只有白长庚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 他身后一名中年汉子厉声叫道:“白大人,你简直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我不能接受,对不起,我要走了!” 扬声挺刀,直往殿外冲。 罢到门口,呼的一声,一个黑压压的东西,直往他的头上罩落,却是公孙述抛出手中的血滴子,顺手一带,他已成了一具无头尸体,跑了两步,砰然倒地。 鲍孙述将血滴子往下一倾,倒出一汪清水,冷笑道:“白大人,我施用血滴子并不含糊吧?告诉你的手下人,最好别随便乱动……” 白长庚见他的手法较之两个番僧还要纯熟,不禁骇然失色。 忙转向身后诸人道:“列位,白某并非不顾各位,实在是出于无奈,大家还是各凭技艺与运气闯闯吧!” 鲍孙述道:“我说过了,这山上步步惊险,硬闯出去一定是死,现在话说明了,我倒不希望各位全部就死,因此强留各位,在这儿为一线生机而决斗吧!抽到齐天教的对手,我不敢存指望,抽到另外一边,可能有希望!” 燕青见身死的那个汉子,正是先前与张自新对手的那一个,也是与白长庚不睦的一个,乃轻轻一叹道:“这位仁兄太性急了,如果抽到我们这边,我一定会保全他活命的,现在少了一个,叫我们也不好分配了。” 强永猛道:“我们各勾掉一个名字,公孙老弟的身份已明,也可以把他撇开了,就以十二场为胜负吧!” 白少夫见燕青抢尽先机,又恨又怨,忍不住道:“教祖,家父的名字也可以勾除了,因为他是教祖特许不死的。” 强永猛笑道:“你紧张个什么劲,我许他不死,他绝不会有危险的,但虚应故事,总得凑一下热闹!” 白少夫道:“教祖,燕青跟张自新一伙,绝不会投入齐天教的,他用意在瓦解本教,如果家父抽到他们那边岂不危险……” 强永猛微笑道:“我当然清楚,他们绝不会放过你老子,那也没办法,只能怪运气坏,可是等一下决斗时一定是十分公平,令尊能领袖大内高手,自保功夫应该有一点,如果他保不住自己,我也觉得没有活下去的必要,齐天教即使要找人作对,也得找个相当的对象!” 燕青微微一笑,交出六份名单。 强永猛的名单则是由纯阳子代书就的,白长庚将十二份名单交出时,那双手不住发颤,显示他心中的紧张。 强永猛用两个金盂,将二十四份名单分别置放,齐天教与燕青这边则混在一起,然后笑笑道:“燕青,我们两边如何决胜负呢?” 燕青道:“决斗并不以杀人为尚,最高明的是胜得漂亮干净利落,在场都是行家,自然有个公平的判决!” 强永猛道:“我是问我们的胜负有什么条件,光是以场多寡为结果,未免太无味了。” 燕青道:“教祖与张兄弟之斗也是生死之搏,我们不妨以得胜的场数相积而计其差数,每差一场,则宽贷对方一年的生命,在这一年中不能加害对方。” 强永猛轩然大笑道:“你以为我会输给张自新吗?” 燕青道:“教祖何必担心这个问题呢?这对教祖有利无弊,因为在这六场中,我们也未必能居先,教祖斤斤计较,倒好像对名单上的人不放心。” 强永猛笑道:“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反正我也不在乎,哪怕六场全负,我只要不输给张自新就不算丢脸了。我也不相信他在这六年内能强过我。” 燕青笑道:“正是这么说,这六场的胜负与你们的决斗影响不大,可是贵教多胜一场,教祖就是输了,一年之内也不会有生命威胁,这是很上算的事。” 强永猛随即将两个金盂内的名单搅动了一下,各取出一张,展示开来,赫然正是白长庚,可是决斗的对象却是他儿子白少夫,大家为之一怔。 白长庚道:“教祖不会要我们父子相残吧?” 强永猛笑向白少夫道:“不管你内心意向如何,目前你总是本教的人,你如何作打算,你先说说看?” 白少夫道:“属下忠于所事,全凭教祖指示。” 强永猛道:“我叫你自己决定。” 白少夫想想道:“属下认输,齐天教是江湖组织,自然以道义为上,不能教子杀父,此其一也,教祖既然有言可以保证家父不死,自然要让家父胜得这一场,此二也;教祖武功盖世,绝不会怕一个张自新,为示宽大起见,应该让他一场,此其三也;根据这三点理由,属下必须认输。” 强永猛大笑道:“说得好,我准你认输。” 白长庚这才吁口气,忙笑道:“教祖也未必就输,因为张自新那边还没胜,如果他们也输了,就不会有贵教这么漂亮,教祖仍可胜一场。” 燕青道:“为了要替张兄弟争取一年的生命,我们下场非胜不可!因为这一年中,可能发生很多变化……” 纯阳子笑道:“你别高兴,下一场未必就抽到你们。” 燕青道:“反正我们还有六场机会,你们只剩下五场了,每一场我们都拼命力争,务期全胜。” 强永猛伸手又取出两张名单,一边是黄广宇,另一张却是张自新,黄广宇是个老头子,须发皆白,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张自新顿了顿才漫步出场道:“请问老爷子在大内是什么职位?家里还有什么人?” 黄广宇瞪眼道:“你问这干吗?” 张自新在地下拾起巴鲁克遗下的戒刀,轻轻一插,整个刀身没人石块中,只留一个刀柄在外道:“老爷子如果具有这份功力,小子俯首就栽,不必再交手了!” 黄广宇神色如土,显见得没这本事,双眼一闭道:“你杀了我吧!为了几两俸银,卖这条老命也值得了!” 白长庚道:“张自新,这是你的运气,因为抽到了弱的一个,黄老供奉今年已八十六岁了,任职大内四十年,因为内廷供奉在职无秩,当一天差领一天粮,黄老为了家计浩繁,儿子死得早,孙儿年纪小,不得已还勉强供职,不敢退休,你杀了他,让他因公殉职,还好领一份抚恤,倒是成全了他……” 张自新一拱道:“老爷子请回座,小子认输,您这份岁数,也不必替官家卖命,回去还是奏请退休,颐养天年吧!” 黄广宇没想到张自新会认输,他在大内任职有年,对江湖上的动态自然十分清楚,也知道张自新与强永猛之间的过节,更明白张自新此刻能力虽不足于强永猛一抗,假以时日,倒也未可逆料,所以燕青提出那个办法后,大家都很清楚,那明明是给张自新争取时间。 强永猛那边第一场很凑巧,抽中了白长庚父子对阵,强永猛硬着头皮认输,张自新却非胜不可,然而看了张自新一刀插石的功力,他知道要胜过这小子是没希望了,可是不胜过张自新,强永猛就不会放过自己,想到与其死在齐天教手,倒不如成全这小伙子,所以才闭目就死。 万没想到张自新居然肯放弃那延长一年的生计而认输,这一来可急坏了杨青青,大声叫道:“张兄弟,你可不能认输,你知道这一场赢的关系有多大?” 张自新道:“我知道,赢了这场,就可以多活一年,可是我不能为了要多活一年,而杀死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家,因此我只好认输了!” 杨青青道:“那你也不必认输呀,你可以赢过他,而不杀死他,那不就解决了吗?” 张自新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我胜过了黄老爷子,就是他并没有过这一关,仍然要遭受到齐天教的毒手,强永猛是不肯轻易放过一个人的!” 杨青青默然无言,在侠义的立场上,她无法说张自新的不对,换了她自己,她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张自新放过这个机会太可惜了。 打斗仍一场一场地比下去。 张自新对决斗充满了信心,斗志是无比坚强的。 然而,以他这点能耐,是否能抵得住绝世的枭雄呢?——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五章 天龙之威 天龙的传人张自新因不忍高龄老人惨死刀下,也认了输。 因为张自新的认输,而放过了黄广宇的一命,可是相对地他自己也就放弃了延长一年的生计。这一来,在场诸人不由怔住了。 强永猛笑道:“这倒好,我这边认输,你那边也认输,我正好拣一场便宜。” 乐和笑道:“强兄也不好意思拣这种便宜,这一场大家不算好了,强兄不反对兄弟的决定吧?” 强永猛笑道:“当然不反对,我并不在乎求胜,说什么我也不会输给这小子,胜了对我并没有用。” 纯阳子却道:“这一场不能不算,虽然双方都是不战而认输,兄弟以为张自新输得漂亮一点。” 强永猛一愕道:“这是怎么说?” 纯阳子道:“白少夫是抽到自己的老子,不战而屈,乃人伦之常,张自新的对手是个不相干的人,他有认输的勇气,在胸襟上就胜过白少夫多了。” 强永猛看看燕青,点头大笑道:“说得好,齐天教威镇武林,并不是全靠着武功与强权,张自新,今年你不会死了,你大可安心了。” 燕青这才笑道:“教祖如此胸襟才是王者之风度,令我十分佩服,由此可见齐天教上下一心,并不完全是教祖威望所致,这种盟会,才是我心中所望的组织。” 强永猛微微一笑道:“巧事只有这一宗,下面几场全是真才实学力拼的了,你们那边的人还够资格一争吗?” 燕青但笑不语。 强永猛伸手又捻出一对名条,展开朗声念道:“下一场大内出阵者是廖天化,对手是本教右护法铁笛仙乐和兄,哈哈,乐兄的仙笛又可以让我们一饱耳福了,四五年来,未聆雅奏,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乐和傲然起立道:“杀鸡焉用牛刀。” 白长庚那边的廖天化是个瘦长的中年人,神情也相当傲慢,哈哈起立一笑道:“乐先生,你除了铁笛天杀神曲另成一格外,其他功夫并不见得高明。” 乐和目视白少夫冷笑道:“白少夫,你倒是很尽职,把本教各人的底细,都给你老子报告过了。” 白少夫从容笑道:“家父在山下问起,我只约略说了一点,不过对护法绝无妨碍,事实上三仙二老的真才实学,除了教祖外,谁也不知道究竟如何;何况属下并非藏私,家父这边的实力,属下也同样竭尽所知禀告教主了。” 乐和冷笑道:“问题是你所报告的内容有多少正确性?” 白少夫道:“属下尽所知而言,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并不可靠,正如属下给家父的报告一样,家父也未能全信,只好当做一个基本参考而已。” 强永猛道:“乐兄,这个倒不能怪白少夫,白长庚是靠着九贝勒的后台才当上这个职位,他对大内的实力也不清楚,九贝勒是朝廷新秀,大内原有的班底未必会支持,所以派他们跟随白长庚到本教来,也有两层用意,一是借本教之力,测试一下他们的实力,二是想利用本教,为他们除去一部分高手。” 白长庚忙道:“教祖,这是没有的事。” 强永猛冷笑道:“你以为你跟主子的密谋我会不知道,老实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很清楚,前任职掌军机处的龙大学士权柄太重,连皇帝老儿都感到不安了,才想到削减他的权限,调换了他的职务。 可是龙大学士颇善用人,这些大内供奉都是他的死士,屠虎先拔其爪牙,这才是万全之策,所以这批人就是悉数死光了,你回去不但无过,反倒是大功一件,我是在帮你的忙,你还假惺惺地干什么?” 白长庚脸色十分尴尬,那出场的廖天化却神色一变,沉声问白长庚道:“白大人!真有这回事吗?” 白长庚顿了一顿,才干声一笑道:“各位在朝日久,伴君如伴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然也不能怪敝上,只能怪龙大学士,他交出军机处,却没有将各位的详细资料交出来,不仅敝上不放心,圣上也不能无疑!” 廖天化一叹道:“这才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他们争夺权利,却拿我们的性命当儿戏!”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这是各位自己糊涂,武人居朝,本来只有当走狗的份,鸟尽杯藏,兔死狗烹,这是必然的下场,帝乡不可久留,是各位自己忘了教训!” 除了白长庚外,大内诸人都低下了头。 强永猛又道:“帝乡不可留,本教却欢迎各位参加的……” 廖天化道:“不可能,我们也不是恋栈这个职位,因为我们都有家小在京作为人质,牢牢地被困缚住了!” 强永猛笑道:“那不必担心,强某既然敢收容各位,自然也有办法保证各位眷口安全,不过齐天教用人惟才,非才不用,除了白少夫那一场是我故意安排,其余各场都由本教三仙二老临阵,主试之权在他们,可留则留,不可留则杀,他们自会安排,只要能通过他们,而有意为本教效力,各位大可放心,齐天教中除了一个贵字做不到,富与权,都不比各位在大内差……” 强永猛的这番话,使得那些人个个怦然心动。 白长庚则没有想到强永猛会在自己这边来挖人,脸色十分难看,却因为底子被强永猛揭穿了,想挽回也没有办法。 廖天化道:“教祖既然有此心,我们自然十分感激……” 强永猛道:“阁下不必感激,强某并没有说过一定要收容各位,闯不闯得过,还在各位自己,那全靠本事,可不能靠运气,因为这里面绝没有运气可言。” 廖天化道:“那教祖就该给我们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该分出一半给张自新那一边,对教祖这边,我们略有所知,闯不过也只好认命,可是在另一边,我们就是闯过了,回到京中,恐怕也没有好日子过。” 强永猛笑道:“你别动错了念头,张自新那边只怕更不好过,各位能在那边留下一条性命本教一定重用。” 廖天化点点头道:“那就好了,请乐先生赐教。” 乐和道:“我知道阁下擅长的是腰下那枝盘丝卷棒,但阁下另有所长,不妨先说在前,以便一并候教。” 廖天化道:“这个要请乐先生原谅,敝人现在是求命,还有一点小玩意要在生死关头才能动用,以敝人的微末伎俩,要胜过先生是万无可能的,因此先生也不会介意这点小节吧;请问先生将何以赐教?” 乐和淡淡一笑道:“你不肯说,却想问我的,似乎太占便宜了吧!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就用这枝铁笛。” 廖天化神色微变,乐和又笑道:“你放心,我只是用铁笛做兵器,还不想施展天杀神曲的绝招。” 廖天化这才放心了笑道:“先生不以天杀神曲见示,敝人或许还有半分胜望,否则敝人只有自寻了断,以免在天杀神曲下,受那摧心裂腑的极端痛苦!” 乐和一笑道:“你别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我这枝铁笛吹奏起来固然厉害,你只要把得住还并不严重,可是放在手中舞动,劲风贯进笛孔,那滋味更难受!” 廖天化道:“难道会比吹奏更厉害吗?” 乐和道:“笛曲是对付内家高手的心功,笛音是属于外门劲力,柔能克刚,自不能相比,可是笛曲只对内功有根底的人才见效,笛音却每个人都有份!” 白长庚道:“那我们在旁边会受波及吗?” 乐和道:“笛音波及的距离有限,在旁边的人不过稍稍有点影响,如果连这一点都受不了大可不必留在此了!” 强永猛笑道:“我这两个侍女只练过几年功夫,她们都不怕,白大人难道还会在乎吗?” 白长庚也不说话了。 廖天化解下腰间的盘丝双龙软棒,那是一根金丝编成的独门武器,通体作双龙交缠,龙尾握在手中,龙头的触须则是四根尖刺,长约五尺,粗如鸡蛋,发出闪闪的金光,形象很奇特。 他抡了几下,呼呼作响,然后朝乐和身上扫去,乐和轻挥铁笛格开,锵然有声,好像这枝棒很坚韧。 可是廖天化使动起来,又柔软无比,他拼命想缠住乐和的铁笛,不让乐和将笛子使开,招式极其灵活,乐和一时倒被他封住了门路,无法作进一步的施展。 张自新在这边见他们交手虽然紧凑,都并无奇招,乃笑向燕青道:“燕大哥!齐天教中把三仙二老捧为天下无双的奇人,照那位散花仙子的身手,倒也不愧高明,可是这位铁笛仙,兄弟实在看不出妙在哪里!” 燕青笑道:“兄弟你这就不懂了,他们这种人哪里真正想跟人交手,不过为了好玩罢了,如果一招制胜,像猪八戒囫囵吞人参果,有什么意思,所以才拿着慢慢品尝,就跟狗捉耗子,一定要玩弄个够……” 强永猛听了笑道:“到底你有点见识,这品武之趣,比什么都有意思,那种傻小子懂得什么?” 张自新庄容道:“我的确不懂,因为我学艺很苦,以前我拼命想拜求名师,却没有人肯教我,这一点一滴的武功,我得来都很艰难,因此我从不敢存一点轻慢之心,哪怕是一个练过几天武功的对手,我也以全力来对付,我认为武功是一种庄严的事,绝不能以儿戏的态度去看待它!” 强永猛居然被他训斥得满脸通红。 在场中交手的乐和听了也是神色一动,手下立紧,铁笛突出,震开了廖天化的软棒,跟着内劲贯注,横笛斜扫,劲风流过笛孔,发出了刺耳的响声,使得每个人都感到耳鼓一炸。 那声音不仅能使人听了不舒服,而且还令人有五脏翻腾的感觉,廖天化距离最近受的影响也最深,手下一迟,铁笛已巧妙地点了进来,他奋起精神,回棒急架,那枝软棒竟像活的一模一样,缠住了铁笛,往旁边扯去。 然而乐和的劲力何等深厚,单手握笛,动也不动,一直点向廖天化的前胸,轻声叱道: “撒手。” 廖天化闭目道:“乐先生武功无敌,但求个痛快。” 说完放开了手。 乐和笑道:“假如你只有这点能耐,本教实在没有兴趣录用,给你个全尸吧。” 铁笛朝前再送,准备用内家功力将廖天化的心脉震碎,可是廖天化身子猛往后仰,双手撒出一片银星叫道:“乐先生,得罪了,留神,照打。” 乐和见他困兽犹斗,不禁哈哈一笑,漫舞铁笛,将那片银星全数格落,正待继续进招,忽而眉头微皱,止步大笑道:“想不到阁下还有这一手,高明,高明。” 说完收回铁笛,将缠在上面的软棒取下,伸手拉了一下,又略加省视,将软棒还给廖天化道:“强兄!此人功力不俗,可留在本教,司当护法之职。” 强永猛微怔道:“乐兄认为哪一点可取?” 乐和指着握笛的手腕上两个小黑点笑道:“就是这一点还可取,比诸本教原有的护法,排名可在五六之间。” 强永猛道:“乐兄莫不是中了他的暗器?” 乐和笑道:“如果他的暗器能击中小弟,则可与三仙二老并列了,这是明器暗打,所以又差了一点。” 强永猛一愕道:“这是怎么说呢?”。 乐和道:“这一手还算不错,除了小弟之外,别人都不易看出,他那枝软棒是有伸缩性的,贯以内力,可以延长一倍,这并不出奇,奇在他能控制内力,暗蓄棒上,稍延片刻才发,小弟逼他将兵器月兑手后,以为没关系了,谁知他的后劲突然发出,使棒身突长,那龙须沿笛而下,刺了小弟一下!” 强永猛哦了一声道:“这也罢了,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乐兄难道会毫无知觉吗?” 乐和笑道:“他的心思不坏,知道光凭这手功夫是瞒不过小弟的,所以发了一手暗器作为掩护,小弟只顾去应付那片暗器了,一时疏神,才挨了一刺,以他的功力,只可居十大护法之末,但加上这份心智,尚堪提前几名。” 强永猛点了点头道:“廖天化,乐兄对你颇有好感,所以才保荐你跻身护法之列,你意下如何?” 廖天化朝乐和看了一下,才拱手道:“既蒙乐先生提拔,复蒙教祖垂注,在下乐于从命。” 强永猛一笑道:“那就过来吧,等事完之后,再给你排名叙次,在本教当护法,绝不逊于你在大内当供奉。” 廖天化谢了一声,走到强永猛身前,又旋开棒头的口,倒出一粒白色丸药,双手捧给乐和道:“在下这龙头须曾淬毒药,中人立发,先生功力深厚,才压住毒性,但余毒不清,终究是麻烦,请先生用这粒解药。” 乐和接了过来,随意一看,丢在地下用脚踩碎了。 廖天化惊道:“在下这解药极为难配,为了怕泄露所淬毒方,每次只配上一丸,先生糟蹋了,再配颇费时日。” 乐和笑道:“我能在齐天教中跻身三仙二老,还会在乎那点毒,你大可放心,倒是你献出解药,证明你确有诚心归顺,在齐天教中,你才安得下来,如果你装糊涂,少时就有你好看的,我故意不说破你的兵器含毒,就是试探一下你的心意,还亏你自己明白。” 廖天化还要开口,乐和将手一伸道:“你可认为你的毒无法可解,那你不妨看看,我是否有中毒的样子。” 说着手一抹,将两个小黑点都抹去。 强永猛笑道:“乐兄并非有解毒之能,只是他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百毒不侵,兵刃不伤身,你的功夫跟他比是差得远了,他只是看中你的兵器能击中他这点能耐,还是乖乖地在本教效力吧。” 廖天化这才肃然地一拱手道:“在下有眼无珠,而替先生担心了,多谢先生提拔教诲之大恩。” 从乐和所表现的功力看来,使得白长庚这边个个心惊,本来他们见廖天化能反击乐和,以为齐天教中三仙二老也不过尔尔,尚存侥幸之心,现在则开始为自己担心了,即使想投身齐天教,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强永猛笑向燕青道:“现在又该轮到你们了,我见到名单中有你的份,你希望找个怎么样的对手?” 燕青笑道:“教祖对我的所能十分清楚,要考较我的武功,实在没什么可取的,因此还是找个高明一点的。” 强永猛道:“你自知武功不足,应该找个差的才对。” 燕青道:“教祖看中我的并不是我的武功,如果找个差劲的对手,何以能现出我其他方面的才华呢?”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有意思,你这小子越来越合我的心意,我就索兴考你一考,大内诸人中,有个家伙功力只比二老略逊,我本想留给赤霞兄试试手的,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用来试试你的才华吧!不过话说回来,这可不比儿戏,你要是送了命,可别叫冤枉。” 燕青含笑道:“我若是死了,就没有机会喊冤,如果不死,就不必喊冤,教祖这么一说实在不见高明。” 强永猛哈哈大笑,伸手去取名单。 燕青道:“教祖可别模错了,把个大好机会让给别人,那就太可惜了。” 强永猛笑道:“哪有这种事,我可以先叫出名字,再取名单,事后核对,错了一点,我就输下这颗脑袋。” 说完笑指白长庚那边道:“这位史尚飘乃飞盗出身,十年前才为大内招致,擅长小天星掌力,已有凌空运劲,隔纸碎石的火候,看你如何应付法。” 边说边取名单,眼睛根本不看,可是打开纸折,居然正是燕青与史尚飘两人,一点都没有错。 燕青笑道:“教祖这一手的确高明,敢情已能未卜先知?” 强永猛笑道:“这完全是一种高深的武学心法,一点都取不得巧,等你加盟本教后,我就传你这套功夫。” 燕青道:“为了要学这门功夫,我也得多用点心,打发这位史大人,免得偷鸡不着蚀把米白送了性命。” 史尚飘是个五短身材的小蚌儿,年纪约在四十上下,相貌平常,态度也很沉稳,慢慢走出来道:“燕公子是教祖看中的人,在下倒是不便得罪。” 燕青笑道:“史大人,我要打发了你才能蒙教祖青睐,否则就半个大钱不值,所以你也别客气,尽避出手好了,因为不杀死我,你自己就活不成了。” 史尚飘道:“我们非见生死才能了结吗?” 燕青道:“不错!你有一身功夫,在江湖沦为飞贼,已经够下品的了,听说你进身大内是出卖了几个同道,和杀死了几个有志复国的汉室义士,才获得重用的,以这种不仁不义之作为,我要进齐天教也容不了你,所以我非翦除你不可。” 史尚飘在江湖上曾为一些前朝义民所拉拢,相约入宫行刺,此人见利忘义,居然与朝廷暗通声气,出卖了同行的几个高手,以获致大内之用,聘为供奉。 燕青以黑燕子的化名寄身绿林时,曾有所闻,所以一口叫了出来,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连强永猛都不清楚,因此听燕青说完后,立刻说:“嗯!此人倒是留不得。” 史尚飘脸色微变。 强永猛又道:“齐天教说话算话,只要你能胜过燕青,我一定放你回去,只要你今后特别小心,千万别再落到齐天教的手中。” 史尚飘哈哈一笑道:“燕公子,那我们这一战是没什么可商量的了,请问要如何赐教?” 燕青道:“生死之搏,不限手段,有什么就施展什么。” 史尚飘道:“我是不用武器的。” 燕青冷笑道:“你这话只能骗骗别人,袖中暗藏利刃,腰间扣着暗箭,难道只是用来做佩饰的?” 史尚飘脸色又是一变道:“燕公子的眼睛真厉害,居然把我身边的东西都看清楚了。” 燕青淡淡地道:“闯江湖眼睛不亮还行吗?” 史尚飘道:“那些玩意儿只备作不时之需,普通过招,我全仗着一对肉掌,用到那些兵器的机会很少。” 燕青笑道:“现在可不是普通过招,稍一失算就会送命的,你可别再藏拙,最好一起抖出来!” 史尚飘生性狡猾,早看出自己的功力,胜三仙二老与强永猛绝无可能,早把出京时建立殊功、邀荣蒙宠之心淡下了,一心只想保全性命另谋发展,齐天教倒是个很理想的所在,至少可比在京时得意一点。 因为京师供奉最重身家来历,自己以飞贼出身,且又是卖友以求荣,同僚间不甚相得,始终挨不上前班,他也很聪明,眼见挤不上去,就不将自己的能耐表现出来,以免招嫉,白长庚接事之初他倒想表现一番的,可是白长庚信任的是从长春剑派带来的几个私人,他仍然是挤不进脚。 强永猛居然能模清他的底细,他起先倒是很高兴,可是又相当为难,因为他看出强永猛对燕青相当喜欢,这个年轻人武功虽不足惧,坏了他对自己却没有多大好处,因此对燕青也曾暗中示意,最好是大家都过得去。 没想到燕青居然毫不领情,反而抖出他当年那点不为人齿的行径,更明白扬言要除去他,而且强永猛也摆出了话,倒是绝了他的想头,只想杀了燕青,以求自保了。 然而燕青却把他暗藏在身边,从不示人的几项厉害玩意儿都抖了出来,又使他颇为心惊,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也不好斗,弄不好真会丢掉老命。 因此面上故作镇静地一笑道:“燕公子,在下对自己的掌功还颇有自信,仍是在拳脚上讨教的好,那些兵器,在必要时再使用好了!” 燕青笑道:“反正我是打过招呼了,这是场生死之斗,我的拳脚上平常,拿得出的只有这枝剑,以长对长,我是要用剑的,不过我也有些不值一笑的玩意儿,留作必要时的施展,你最好是时刻留神,免得吃亏上当。” 史尚飘笑了一笑道:“知道了,燕公子就请赐招。” 燕青慢慢地撤剑,还捧剑献礼,然后才滑步进招。 史尚飘虚拍一掌,就将剑锋震偏,正想继续进招,岂料燕青的剑招十分奇特,飞快地又是一剑进击,取位极险。 史尚飘内功深厚,气功也颇具火候。 普通地方,剑刃未必能伤,可是燕青所攻的都是他气穴所在,挨上了就是一个死数,这倒使他颇为惊奇了。 原来他所练的小天星掌力,原本出自武当心法,虽然年深日远,已有许多改变,大致上还是差不多的。 没想到燕青受武当掌门松月道长之托,将武当的精髓剑招转授,用以配合五梅剑阵的,对史尚飘的虚实知之极详,每一剑都攻死门。 燕青所取的剑招尤杂,包括他自己的本门心法,从张自新那儿学来的天龙剑式,与用浊世三神龙所创的唯心剑式,漫无章次地攻出。 史尚飘竟觉剑剑俱险,所幸掌力深厚,还可以及时拍开,可是燕青越来越快,逼得他一只手穷于应付,两只手同时动作,也不过仅能自保,虽然有凌空伤人之能,却始终没有机会可以回手攻击。 十几招过后,他又急又怕,觉得不把这小子的剑压住,这条老命真要不保了! 看准了一个机会,他的右手疾出,看上去是用劲力避剑的,却收住宝力,突然探出了暗藏袖中的利刃,锵锒一声,削断了燕青的长剑。 众人还是关心燕青的多,他长剑被削,以徒手与史尚飘交手,自难讨好,一起紧张得站了起来,连强永猛都不例外。 史尚飘见机会难得,连忙道:“教祖,史某是否通过甄试,归入教祖麾下效劳?” 强永猛沉吟片刻道:“燕青,你以一枝长剑,逼得他的掌力无功,连一招都回不出,已经是你比他高明了,现在你只是兵器不如人锋利,这一场就算了吧!” 可见他是对燕青相当爱惜的,倒是燕青一笑道:“这个教祖无权决定。” 纯阳子也在替他担心,觉得强永猛给他这么一个机会,已是破了前所未有的例子,忙道: “强兄乃一教之主,他的话就是命令,你怎么可以对教祖如此不敬?” 燕青笑道:“我还没有人教,自可不必听命,教祖将考较对方的权利转托给我,自然是要由我来决定。” 史尚飘道:“那么燕公子如何决定呢?” 燕青道:“继续下去,你弄断我的长剑,并不表示你胜了,我断了兵器,也不是表示我败了。” 史尚飘道:“公子失却了长剑,将如何交手呢?” 燕青道:“我看出你袖藏利刃,早就准备给你削断长剑的,这是你自求速死,别再拖延时间了。” 史尚飘愕然道:“这还是我自求速死?” 燕青笑道:“当然了,我长剑在手,你只须防备我的剑,还能多支持片刻,现在我不用剑了,你不知道我将用什么方法对付你,更不知如何应付,岂不是自求速死?” 史尚飘听得心中发火道:“燕青,我是看在强教祖对你爱惜的份上,才容你缓一口气,你自己要找死,可怪不得我,现在我看你如何逃命法。” 一掌击来,燕青侧身避过掌锋,双手突扬,射出四枚燕镖,两枚直飞,径取双目,两枚侧进,分袭气穴。 史尚飘一手挥刃,将正面两镖击落,一手运掌,掌风将另两枚燕镖卷住,反往燕青攻去,燕青微笑,伸手接住道:“这玩意儿是我的,你用来对付我,不是开玩笑吗?” 语音方落,一道斜影卷到。 却是史尚飘的身子急冲而至,燕青闪身避开,谁知道他这次竟没有用掌劲,空手一抓,抓住燕青的背上衣服,提到身前,用右手匕首朝燕青的后颈上刺去。 杨青青等几个女孩子都哇然惊叫。 可是燕青的手腕一翻,首先将史尚飘的右手压了下来,跟前寒光突闪,史尚飘的身子往后便倒,肠破血流。 燕青从地上跳了起来,众人看他手中,居然握着张自新的天龙匕,淡淡一笑道:“你有利刃,我也有利刃,你不知道我的,我却知道你的,自然是你该死了。” 语毕从容回去,将天龙匕还给张自新。 顺手又取出从史尚飘手中取来的匕首笑道:“张兄弟,谢谢你的匕首,使我也发点小财捞进了一把,虽不如你的佳,但也比别的强多了,强教祖,我这一场应付得如何?” 强永猛道:“还不错,只是太可惜了,我对这家伙颇为中意,原是想留下的,你却将他杀死了。” 燕青道:“公孙述反复无常,对教祖还是忠心的,这家伙不忠不仁不义,留在哪儿都是祸害。” 强永猛道:“人已经死了,说也无益,只是你太冒险了,他如果用掌力来对付你,你就毫无办法。” 燕青微笑道:“彼此功力悬殊,我非用险不可,何况他被我几句大话吓破了胆,不敢再用掌力。” 强永猛道:“换了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燕青笑道:“那当然了,如果是教祖,我根本无险可逞,只有乖乖认栽算了,我们两边又怎么算呢?” 强永猛道:“那恐怕要算你们吃点亏了,乐兄胜得比你漂亮多了,至少你曾落在对方手中过。” 燕青道:“乐先生也挨了白龙须。” 强永猛道:“乐兄有恃无恐,你却是死里逃生。” 燕青说道:“乐先生是必胜之局,而我是必败之局,他胜得漂亮是应该的,我不死才是难得。” 乐和道:“强兄,这倒是公平话。” 强永猛想想道:“乐兄这么说,兄弟自然同意了。” 燕青道:“那么明年教祖也不能为难张兄弟了。” 强永猛道:“可以,哪怕六年全让他都行。” 张自新忽然道:“强永猛,我不要你让。” 燕青忙道:“张兄弟,这也不是白让,是我们凭本事争来的,你又何必客气呢?” 张自新道:“我知道大家都想替我争取多几年时间,使我能与强永猛一拼,但是我不要用这种方式来争取,我说句良心话,在两年之后,我已足可与他一战,如果到了六年后,我就稳可胜他而有余。”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未免太狂了。” 张自新庄容道:“别忘了二十年前,我祖父与你师父那一战,胜的是我祖父,这证明我祖父的武功高过你们。” 强永猛笑道:“天龙不过高于家师半筹,而我现在的成就,却超过家师数倍,说什么你也追不上的。” 张自新道:“那是你的想法,我却认为两年后,我就与你差不多了,为了公平,我只要求两年。” 纯阳子喝道:“小子,你知道强兄功力到什么境界?” 张自新道:“强永猛又知道我的功力到什么境界?” 强永猛神色微动道:“小子,你既然发出这种狂语,我倒是有点相信,看来我真该试你一下。” 燕青忙道:“教祖,白长庚这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张自新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忍不住要问,我不能为自己而杀死别人,更不想替齐天教做刽子手,燕大哥,对不起我要推翻你的决定,以后的八场我们不参加了。” 强永猛道:“不参加算了,本教自会料理。” 张自新道:“我们都是为了齐天教而来的,凡是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你再要伤害他们,我就要插手了。” 强永猛怒喝道:“我偏要试试看,瞧你如何插手。” 张自新道:“不管你找谁,都由我代接下来。” 强永猛愤然伸手,抽出一张名单道:“这一阵由赤霞兄出阵甄试,对方是……” 张自新道:“不必抽,就是我。” 赤霞客起立笑道:“强老弟,就由老朽来试试这小子。” 强永猛朝赤霞客一笑道:“霞兄对这小子太客气了,他这点微末伎俩,根本不值一顾。” 赤霞客笑了一笑说道:“不然,他是天龙后人,连闯六关,其功力已在本教诸后辈之上,管仙子试了他一掌,认为他的造诣虽在老弟之下,却不亚于三仙二老之下,老头子倒是有点不服气,决心要测量他一下,也好为老弟备个底子,如果他真是非常了得,老弟倒是不能太大意了!” 燕青道:“那也得等两年之后,教祖已经亲口答应两年之内,不伤害他一点皮肉。” 赤霞客大笑道:“那是强教祖答应的,与我可没有关系。” 燕青急了道:“教祖,你说话总得算数。” 赤霞客道:“我出来是对付白长庚那边的人,教祖早就宣布过,生杀由我们应阵者决定,是他自己要逞能代人出头,总不能怪教祖出尔反尔吧!” 燕青没有话说了,朝张自新一叹道:“兄弟,你这是何苦来呢?宫廷的鹰犬为武林败类,值得你用生命去维护吗?” 张自新道:“我祖父与强永猛的师父约斗并不是为了私怨,因为他凭仗武功,滥杀武林同道,我祖父才出头阻止,今天也是在同样的情形下,我岂能坐视。” 赤霞客怒声道:“好小子,你会说话,出来领死吧!” 张自新泰然出场道:“前辈要如何赐教?” 赤霞客冷笑一声道:“对付你这小子,老夫还需要讲什么手段,兵刃武器,任你施展,老夫就是这一双空手。” 张自新将天龙匕与长剑都放了下来,庄容道:“我根本不会使暗器,长剑及天龙匕是跟强永猛交手用的,前辈用空手,我也是一双空手奉陪。”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真是在找死了,霞兄的拳掌招式精绝宇内,加上他精湛的内功,比使用兵器还厉害百倍,你居然想用空手跟他过招。” 张自新夷然道:“拳脚招式我一窍不通,可是我会摔跤功夫,这老头子未必会,大家各擅一门,这才公平,否则就是我欺侮他了,武功在于用心之正邪,他为杀人而出手,我为救人而应斗,我相信已经胜过他了。” 赤霞客满脸怒色,厉喝道:“小子,快上吧!” 张自新当胸攻出一掌,赤霞客轻轻托开,在他肩上就拍出一掌,张自新身子一挫,脚下的石块全碎了。 可是他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强永猛脸色一动道:“原来他学会了卸劲传劲的功夫,霞兄倒是要小心一点了。” 赤霞客笑道:“没有什么,我是没想到这一点,下一次我横里落掌,瞧他把劲力往哪儿传去。” 语毕举步进前,横里一掌拍来,招式精绝,出手尤速,张自新根本不懂得招架,肋骨上又挨了一掌。 整个身子平飞起来,撞向大殿的石柱,一时屋瓦纷坠,柱子裂了几条大缝,可是张自新滑落下来,依然伫立无恙。 强永猛道:“霞兄,他练成了太乙真气,身上已能蓄劲,你这样打下去,拆了整间大殿,还是伤不了他的。” 赤霞客沉声道:“这小子玩意儿还不少,下次我两面发掌,聚力于一点,他再躲得了,我就服了他。” 赤霞客双肩一摇,两掌分击过来。 因为前两次得手太容易,他认定张自新不会拳招,绝无反击能力,所以根本没有准备张自新的回攻,一心只想叫张自新躲避不了! 谁知道张自新这次却不挺着挨打了,身形猛缩,屈腿避掌,底下同时撩出一脚,论招式并不出奇,可是发得太突然,赤霞客那等高手,居然也未能化解,上面双掌击空,底下脚却被扫中,身子一个踉跄! 好在他基础深厚,应变迅速,顺势风摇残荷,斜着身子反荡,探掌握住张自新的手臂往前一带,将张自新拖了过来,另一手探指往张自新的胁下戳去。 他说得还真凶,心里并不想伤害这个愣小子,只是想把他制倒羞辱一场,所以指下只用四成劲力。 手指触上张自新的肌肤,忽感一股柔劲反弹,这才想起张自新练就了先天太乙真气,像这些寻常穴道上,根本制不住他,自然而然地会有一股弹力,幸亏只用了四成劲力,假如力气用大了,自己的指骨都会震断。 一发现不对,他立刻变招,弹起的手臂一圈,勒住张自新的颈子,冷笑道:“小子,这下你还强不强!” 燕青在旁道:“霞老,你已经被张兄弟踢中一脚,虽然得手,却也算不得胜!” 赤霞客笑道:“我还打中他两掌呢?我们都会内功,一下算不了什么,非要一方倒地无力应战才算胜负。” 张自新颈子被他勒住,先天劲气无力施为,可是他并不服气,反而厉声叫道:“老家伙! 你放开手,我们重新来过,我不愿意这样子胜了你!” 赤霞客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小子,放开你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你已被我制住,反而说是你胜了我……” 张自新道:“不错,你精于拳式,分开来对搏,自然是你沾光,两个人贴在一起,就算不上什么招式,我胜你的把握就大多了,为了公平,我才叫你放手!” 炳回回道:“他说得不错,摔跤手法,最利于贴身肉搏,现在他有十多种手法好用,一定是你吃亏!” 赤霞客如何肯信,再者也丢不起这个人,哈哈大笑道:“没有的事,我臂上一加力就可以勒断他的颈子,他想把我摔出去,就得把脑袋摘下来给我!” 臂上又运了两成劲,张自新拼命运气,压紧下颚,抵抗他的手臂,同时用手挽住他的双腿将他的身子平提了起来。 赤霞客大笑道:“小子,你有什么方法摔月兑我?” 张自新试了几种手法,仍然摆不开颈上的束缚。 颈上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一时性起,身子猛纵拔高,仰身下压,想利用身子的压力来挣月兑对方。 可是赤霞客何等了得,空中微一使劲,将平跌的两个躯体又拉直向下直坠,仍然贴在他的背后。 张自新被勒得青筋涨起,满脸通红,大声叫道:“老家伙!这是你自找的!” 曲肘猛力后撞,赤霞客未料及此,胸前为肘骨击中,劲逾千斤,饶是他功力深厚,也经不起这一下。 昂痛松手凶念顿起,一拳朝张自新的太阳穴上击去。 以他的功力,这一拳如果击中人,铁人也禁受不起! 可是张自新的动作也是连续的,一手曲后击,另一手带起他的肩头衣服,等颈上一松,立刻摔了出去! 只以分毫的先机,将赤霞客由头顶上抛出去,像个肉粽似的摔在地下,那一拳自然也击空了! 这一番突变使得全殿哗然,燕青这边更是喝彩声如雷,赤霞客站了起来,满脸怒色,翻身又待进扑。 散花仙子管翩翩却出声喝止道:“老头儿,人家已经饶你一次不死,如果你再要缠下去,未免就替我们三仙二老丢人了!” 赤霞客顿步喝道:“你说什么?” 散花仙子淡淡地道:“你胸前中了一击,我听得出,肋骨已断了两根。这是人家手下留情,你还好意思拼命!” 强永猛一怔道:“霞老!你真的断了两根肋骨吗?” 散花仙子道:“我能悬丝诊脉,耳朵绝不会听错,他左胸第六根与第四根肋骨断了!” 强永猛道:“散花仙子的听力我是相信的,可是能听出第几根肋骨折断,则未免太玄奇了吧!” 散花仙子一笑道:“我听出断两根肋骨,至于是哪两根,则是照受击的部位而判断的,相信不会错,教祖如若不信,不妨叫赤霞老自己说说!” 赤霞客气得满脸通红,厉声叫道:“散花女,你一向与我不好,这正是你奚落老夫的机会,老夫承认你判断正确,可是断两根肋骨,并不会要我的老命,老夫要拆他四根肋骨,才消这口气!” 强永猛道:“以霞老的造诣,断两根肋骨是没有多大关系,理应让他出口气,管仙子为何阻止他呢?” 散花仙子冷冷道:“教祖一定要叫他打下去,我没意见,可是以后本教不得把他与三仙二老齐名并列,我耻于与这种无赖为伍。”——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六章 力敌千钧 一旁的拂云叟开口道:“仙子说赤霞无赖是什么意思?” “云老你怎么会问出这种幼稚的话,张自新刚才那一击,只用了一半的力气,否则他的老命早就断送了,这虽然算不上是恩情,但受人留情,还要拼命耍无赖,谅你云老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吧!” 拂云叟一笑道:“能击断赤霞的两根肋骨,已经很不容易,要说能一击致命,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散花仙子怒道:“云老是说我不如你们吗?” 拂云叟笑道:“仙子别误会了,如果换了你,老朽绝对相信,可是这小子才多大年纪,怎能具此功力?” 散花仙子道:“我在山下第四关上和他对过一掌,我用了九成劲力,与他不相上下,所以才如此说,假如云老不相信他,就是认为我的功力不如你们甚远了。” 拂云叟笑道:“仙子的功力我们绝对相信,可是赤霞受了伤,光凭仙子一句话,他实在难以服气。” 散花仙子脸色一沉道:“云老可是要考较我一下?” 强永猛连忙道:“管仙子怎么和自己人闹起来了?” 散花仙子道:“胜负事小,齐天教中胜过张自新的人很多,可是要叫我与这种人相与为伍可受不了。” 拂云叟一笑道:“假如真像仙子所云,赤霞自然该罢手认输,否则强兄不在乎,老朽也不能同意……” 散花仙子道:“我的判断如果不确,我就输下脑袋。” 拂云叟道:“那又何必呢!老朽出去与这小子对一掌试试看,这并非不相信仙子,而是赤霞与仙子素来不和,以为仙子是故意给他难堪,由老朽证实一下,他就没话说了。” 强永猛连忙道:“这样很好。” 散花仙子愤然道:“教祖也不相信我的话了?” 强永猛道:“哪里的话,我只是不愿各位伤了和气,云老一向为各位所信得过的,由他试一下,不是省了许多麻烦,张自新如果真行,定然能经得起这一掌的。” 散花仙子道:“要试尽避试,张自新与我非亲非故,一定要杀了他来保全本教的盛名,我也能同意,只是我看不起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拂云叟笑道:“老夫试掌,一定公平行事,绝不会伤他的性命,仙子想到哪里去了。” 散花仙子冷笑道:“我是把话说在前面,因为云老的摧心腐骨阴掌太过狠毒,一掌毙了他弄个死无对证,我岂不是成了存心捣蛋,所以我先声明一句,假如我的判断错误,我依然贯彻诺言割下脑袋,假若云老在掌上另玩什么花样,可别怪我翻脸,齐天教三仙二老齐名,要丢人我也有份,可是我不屑以卑鄙的方法保全盛名。” 拂云叟大笑道:“仙子说到哪里去了,赤霞也不是真的不如他,只是一时疏忽而已,否则凭赤霞的身手,这小子根本近不了身,哪里还会挨上这一下,就是真输了,也算不得丢人,仙子想得太严重了。” 散花仙子道:“正是这话,齐天教又不是不如人,何必要摆出那副输不起的无赖面孔,惹人耻笑呢!” 赤霞客气得全身发抖,一言不发。 燕青知道散花仙子的用意,她是为了赤霞客的胸怀狭窄,看清这个人,一定会不计手段,杀死张自新以求扳回面子,才出头硬揽起这场纠纷,乃笑笑道:“张兄弟,如果你想叫齐天教闹个窝里反,这倒是个机会,回头在对掌时,保留几分劲力,赤霞客与散花仙子就会有一场大热闹!” 强永猛脸色一沉道:“燕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青笑笑道:“教祖放心,张兄弟不是这种人,他做事一板一眼,不会投机取巧,不过齐天教本身有这种矛盾的情形,可能会为别人所利用,教祖如果想使基础稳固,一定要想个办法解开这个内里的死结才好。” 强永猛道:“这个我自然晓得!” 燕青道:“教祖既然明白,何以未能及早化解!” 强永猛怒道:“许多高手聚在一起,使气斗气,势所难免,我能维持这个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燕青一笑道:“应该还有更好的方法!” 强永猛喝道:“让你来试试看如何?” 燕青笑道:“目前还不急,等我看准齐天教果真大有可为时,我一定有一套更为妥善的办法。” 强永猛看了他一眼。 拂云叟已缓步出场,朝张自新微微一笑道:“小子,散花仙子说你很了不起,老夫倒想试试,我们就以一掌为限,你可别耍滑头,只要你能接下这一掌,我们两场都算输。” 张自新再笨,也听得出燕青给他的暗示,知道这一掌非同儿戏,想了一想道:“我今天是来找强永猛践约的,你们三仙二老,轮番出阵,将我斗得力乏了,再给强永猛拣个现成便宜,你们好不好意思。” 拂云叟哈哈大笑道:“强老弟,这变成我们用车轮战来消耗你的体力了,你必须有个交代才行。” 强永猛道:“这本来不是他的事,是他自找的。” 张自新道:“虽然是我强行出头,也是你故意安排,你明知道我的个性好打不平,故意在我面前伤人行凶。” 强永猛怒声道:“放屁!你真把自己看得多了不起。” 纯阳子笑道:“强兄,这虽然不足为信,但本教也不能落这个口实啊!我们干脆大方一点算了。” 强永猛道:“纯阳兄有何高见?” 纯阳子道:“白长庚那边的人,也以这一场为限,张自新如果能接下云老的一掌,那批人就放他们回去算了。” 强永猛道:“那对公孙述不大方便吧!” 纯阳子笑道:“我想他们已见识过本教的武功实力,而且他们也明白了自己在大内的地位已摇摇欲坠,回去之后,谅亦不敢再对本教有不利之心,更不敢对公孙述有何举动,再者本教近日来折损不少人手,今后镇服四海,也需要扩充人手,这些人均可一用,他们愿意留下的,本教量才为用,恐怕大部分都不会回去了。” 已为强永猛允准录用的廖天化忙道:“这一点在下可以担保,白长庚对我们所有排挤之心,回京也难有出头之日,如蒙教祖开恩,下属保证他们都会投效麾下效命的。” 强永猛点点头道:“好,就这么说吧!” 语毕朝张自新道:“你只要接下云老这一掌,所有别的事一并搁过,剩下就是你我两人的事了。” 李铁恨这才一叹道:“自新,你出头干什么?你拼了命的结果只是替齐天教增加了一批帮凶。” 张自新正色道:“李大叔,我替他们出头,只是为了他们免于被杀,至于他们以后干什么是他们自己的良心,我不能要求他们该干什么。” 廖天化道:“张老弟,你不能责难我们,如果我们不能回京,就必须托庇于齐天教,否则天下虽大,却没有我们容身之处,除非你把白长庚杀了……” 张自新道:“我不替你们当刽子手杀人。” 廖天化笑笑道:“那你不能怪我们自谋求生之道。” 张自新不再理他,朝拂云叟一拱道:“请前辈赐招。” 拂云叟道:“这一掌纯为试你的功力,不必讲求招式,你可不能再用卸劲的手法,必须硬碰硬接。” 张自新道:“我知道,前辈出手好了。” 拂云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当胸一掌推出。 张自新也站稳马步,翻掌相接,只听得“嘭”的一声,连四下的空气也为之一震,地动墙摇。 拂云叟退了两步,张自新却连退了七八步,脸色苍白,勉强站稳不倒下,口中已喷出一口鲜血,拂云叟的情形稍佳,但是也身子直晃,脸色如土…… 杨青青最是关心,连忙冲了出去,将张自新扶住问道:“张兄弟!你怎么样了?” 燕青追着过去,一面为他推宫活血,一面道:“没关系的,张兄弟不过是气血震动,好在他身子结实,那口淤血吐出来反而好,稍微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说完又对拂云叟道:“云老,你上了年纪,可不能和年轻人赌狠,那口血千万不能吐,必须要想法子压住!” 拂云叟本来在拼命压制翻腾的胸血,被他这句话一气,热血顿时上冲,纯阳子飞身出座,在他的胸前气海穴上一指点去,硬将喷到喉头的血压了下去,然后托着他归座,取出一颗药丸,塞在他口中道:“云老,别说话,忍一忍,尤其不能情绪激动,和小辈们计较些什么!” 拂云叟总算慢慢地恢复过来。 纯阳子瞪了燕青一眼,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云老不能再生气……” 燕青笑道:“前辈,我的话可没说错,而且句句是好话,云老既是列名三仙二老,总不会连这点修养都没有!” 拂云叟听得很不好意思,轻声一叹道:“你是怕张自新落了输,才故意帮他气我,我也是修为不够,居然受不了你这一激,自然不好意思跟你争胜,何况我说过张自新能接下我这一掌就算赢,他接下来了,就是他胜了。” 张自新肃然道:“在晚已经出到十二分劲力,老前辈最多只用到八分功力,依然高出晚辈一筹,在晚怎敢言胜。” 拂云叟微微一笑道:“废话,老夫的年岁高出你几倍,用八成功力来试你一掌,结果两败俱伤,你已经算很不错了,难道老夫还要拼全力跟你赌命不成!” 张自新道:“在晚有一事不解,前辈只用了八成劲力,并未用足,何以也会受到震伤呢? 能否请前辈告知?” 拂云叟笑道:“这难怪你不懂,老夫虽用八成劲力,并非那两成功力可以蓄而不用,碰上你的劲道势均力敌,自然会两败俱伤。 这比如说你有举百斤之力,人家递一样八十斤的东西给你,你应该是拿得动的,可是看那件东西只有三四十斤,只用了五十斤的力气去接,自然会接不住,月兑手坠地,等你发觉错误,已经来不及了。” 张自新想了一下道:“多谢前辈指教,晚辈明白了,这是说人绝不能托大,无论是跟谁对手过招,即使明知对方不如自己,也必定要全力以赴,不得轻敌。” 拂云叟笑道:“道理是该如此,可是技业高的人,最容易犯这错误,往往轻敌而不屑使用全力。” 强永猛道:“这倒是提醒了我,现在你已经通过了本教的各种测验,够资格跟我一战了,我倒真不能托大。” 张自新正色道:“我跟你这一战不同,因为二十年前你们是败方,你没有什么可保留的,必须出全力不可,而且我跟你比的是剑,并不全仗功力可以取胜的!” 强永猛微笑道:“你现在是否有力应战呢?” 张自新昂然道:“我随时随地都不辞一战。” 燕青忙道:“教祖,张兄弟刚受内伤,你不能乘人之危而投机取巧,至少等他复原了再说呀!”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那是当然了,现在我就是胜了他也觉得不光彩,随他要休息多久都行。” 燕青代为做主说道:“张兄弟的内伤并不很严重,至多休息一天就能够复原,明天再比斗吧!” 强永猛道:“好!就是明天!” 朱梅这时才道:“明天也行,不仅是张少侠要跟你一践前约,我们这边还有不少的账要算呢!你准备一下。” 强永猛笑了一下,然后朝白长庚道:“你可以走了,今天算你运气,跟张自新凑在一天,由他替你们担承了下来,你回去转告大内的负责人,就说齐天教的人对富贵不感兴趣,就是把皇帝让给我做,我还嫌麻烦,叫宫廷死了这条心吧!欲图平安,以后少来找我的麻烦!” 白长庚一声都不敢响,强永猛又道:“大内诸公如果不想回去,就留在本教,强某十分欢迎。” 众人沉吟未决,廖天化道:“大家都不想回去,只是尚有眷小留京作为人质,他们不敢贻祸家人。” 强永猛一笑道:“本教既然答应保护他们,自然也包括家人在内,愿留者只要表示一声,强某愿负其责。” 说完看看那些人,他们都没有一个敢将自己的家人来做孤注一掷的冒险,强永猛微笑道: “你们可是不相信我!” 其中一人道:“我们绝对信任教祖,却信不过白大人,如果我们悉数留下,白大人回去自然无法交差,一定会归咎在我们身上,教祖如果真的可怜我们,请将我们与白大人一起留下几天,迅速派人到京搬取我们的家小来此。” 强永猛笑道:“那当然可以,现在你们表明一下,愿意留在本教的,就站到本教这一边来吧!” 那些人沉吟了一阵,终于慢慢地站过来,白长庚的身边只留下赛无常与三四个年岁较长的人。 强永猛笑道:“赛无常是白长庚忠心的部属,你们三个人就奇怪了,据我所知,你们在大内也只是坐冷板凳的份,永远也不会有出头的机会了,干吗也这么死心眼呢!” 一个老人苦笑道:“我们年迈力衰,朝中早已有叫我们退休之意,这次奉派出京,是让我们领一份差费,以作养老金之用。 因为供奉是虚位,户部不列名,朝廷也没有额外的津贴,只能用这个名目变相资遣,我们自知技艺平庸,精力减退,无以为教祖可用,留下也是废物,但求教祖开恩,容我们返京,安度风烛余年吧!” 强永猛点点头,然后笑道:“乐兄意下如何?” 乐和一笑道:“这倒是实情,教祖答应他们退休吧!” 强永猛道:“好!按照本教的往例办理。” 乐和道:“三位这次差费大概是多少?” 那老人道:“如果是达成任务,约莫是五千两,殉职者加倍。现在铩羽而归,能有两千两就是恩赏了。” 乐和笑道:“朝廷对各位太刻薄了,本教一个下手也高出你们十倍,来人!他们的份例拿出来。” 殿后走出一个中年人,手持三封红纸封柬,柬上写着那三个人的名字,乐和道:“这里是每封一万两的银票,作为各位安家之用,京中那点银子,三位不去领也罢!” 那老者苦笑道:“多谢教祖厚赏,可是老朽等的家人仍然留京,老朽等拿了这些银票,得不到家人又有何用?” 乐和笑道:“三位先收下,瞧瞧里面就明白了。” 那三人将信将疑,接过柬帖,抽出一看,除了银票之外,另外还附了一张字条,看得神色大震! 廖天化忙问道:“里面是什么?” 那老人道:“字条上说我们的家人已经到了开封,凭这张字条,可以领回全家人眷口。” 白长庚道:“这怎么可能?” 那老人道:“字条上另具名单,我们的眷口一个不少!” 乐和大笑道:“对了!你们一离京,本教早有安排,知道各位在京中并不得意,而本教需人,将各位的眷口随后接运出京,集中开封候命,留下的,本教立即传令将眷口护送来此地,不留的,由本教资遣,到他处安居,除了这一万两银票外,本教还各赠田庄一处,足可丰足度日。 三位到了开封,即可往指定地点前去安居,本教保证绝对不会再有其他麻烦,再不必担心宫中追索。” 白长庚脸色大变道:“这么说来,教祖早有算计了?” 强永猛笑道:“不错,由此可知办事之周密,待人之优厚,大内那点力量,居然想染指本教,不是做梦吗?” 白长庚讷讷地道:“京师骤然走失这么多的人质,一定会大事追索,怎么一点讯息都没有呢?难道九贝勒还不知道吗?” 乐和笑道:“他怎么不知道,只是他不敢声张,因为本教双管齐下,将他的两个世子秘密据劫作为人质,同时留刀寄柬,警告他不得妄动,否则就拿他父子三人开刀,这几天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等你回去解决!” 说完又取出一个密封,丢给公孙述道:“你拿这张字条,可以按址领回两个世子,作为你晋身大内的首功,必可蒙获重用,以后好好干,教祖不会亏待你的。” 鲍孙述接下藏在怀里,廖天化道:“教祖既有如此缜密的安排,早说了,我们一定甘心归顺,那几个人也不必死了,因为他们都算得是个人才。” 乐和大笑道:“本教早调查清楚了,可留则留,不可留则杀,绝不错杀一人,你应该明白那几个人是否该杀。” 廖天化想了一下道:“乐先生安排得很对,被杀的几个人都是旗籍,他们忠心王室,终无归顺之可能,两个番僧身为国师,也不会为本教所用,只是那个史尚飘……” 强永猛笑道:“史尚飘原先是我名单上可用之材,不过燕青认为他不可留,我想杀了也就算了。” 众人皆俱默默,白长庚更是沮然若丧。 强永猛道:“各位现在还有什么顾忌没有?” 李铁恨忍不住道:“强永猛,这批人的家小眷口都在你的控制下,他们还有可选择的余地吗?” 强永猛笑道:“我用人绝不勉强,他们是先作了决定,我再告诉他们这件事的,如果他们不同意,我照样奉送一万两银子,资助他们另谋生活,你看那些封缄,我都是早预备下的,这证明我并没有强迫他们人教吧!” 李铁恨怒道:“非降即死,他们自然不敢作别的决定。” 强永猛手指三个老人道:“这三个人没有投顺,我也没有杀死他们,你的话未免不确。” 李铁恨没有话说了,强辩道:“你断绝了他们的归路。” 强永猛大笑道:“你不相信,问问他们,除了白长庚另有靠山,回去还能保得住地位,其余的人靠山已倒.辱命而返,正是白长庚排挤他们的好机会,我放他们回去,他们也没有好日子过,我这样做,等于是帮助他们。” 廖天化立刻道:“教祖之言不错,我们是龙大学士的手下引进的,九贝勒继掌军机处,我们都在排挤之列,这次出京,就是一个阴谋,大内供奉护卫还有不少,而奉命出京的,都是被他们认为异己的人员……”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白长庚,我等于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要排挤的人,我替你收容了,与你分庭抗礼的两个番僧,我替你解决了,你正好将长春剑派的私人大批引进,独当一面了,不过我警告你,以你的那些党羽,想跟我拼,无异以卵击石,以后你少找我的麻烦,公孙述若有差错,你的儿子也就完蛋,现在你可以走了。” 乐和笑道:“白少夫,送你老子下山,请飞凤使者监视押送,别止他们父子再捣鬼,否则立即格杀。” 东门灵凤答应一声,花蝶影道:“飞凤使者一人恐怕管不了许多,白家父子都是诡计多端的,属下一起去吧!” 乐和点点头道:“也好,送出本教总坛范围,你们立刻回来,本座还有许多事情要分派你们呢!” 白长庚颓然起立,只有赛无常与公孙述二人伴同,在白少夫的默然相送与东门灵凤、花蝶影的监视下仓猝离去。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对白长庚一战,我们算是完全成功,这不能不归功于乐兄的精心策划,京师方面挨了这一闷棍,以后再也不敢找麻烦了。” 廖天化道:“教祖,大内供奉中,尚有不少高手,教祖对他们不可太掉以轻心,有些人是内廷侍卫,不仅武功神奇莫测,且都是朝廷死士,连白长庚都无权指挥,因为军机大臣所辖武师只是外围人员,并不足以寄重,如果朝廷对教祖起了戒心,密遣死士前来……” 强永猛笑道:“我对大内的情形,并不比你陌生,自然有适当的安排,那些高手,难道能强过本教三仙二老?” 廖天化道:“这个属下不清楚,因为属下从未见过他们的实力,但看他们受重用的情形,相信必非庸才。” 强永猛道:“没关系,我想大内不一定会轻易派出那些人,因为我并不想跟朝廷作对,即使他们真要来,我也会先知道的,到时再做适当安排就是,廖天化,大内新来本教的这些人暂时归你统领,由乐兄分给他们工作。” 廖天化躬身应命。 强永猛笑向燕青道:“小子!我的安排如何?现在能叫你口服心服吗?” 燕青一直锋芒毕露,占尽先机,表现得十分突出,可是见到强永猛最后的那一手,也不禁骇然心惊! 纯阳子笑道:“姜是老的辣,你虽然聪明过人,跟教祖与乐兄相比,还是差得远呢!看来你还得多学学!” 强永猛笑道:“不过他表现得已经很不错了,他少不经事,对于如何运用策谋,倒是不能要求过多,慢慢训练一下,他定然大有作为,小子!现在你肯归顺本教吗?” 燕青笑道:“现在谈这个问题似乎言之过早,教祖与张兄弟尚有一战未决,到那时我再做决定也不迟。” 强永猛道:“难道你还认为我会输给他不成?” 燕青道:“再笨的人也不会存这个指望,教祖的技艺功业已为全教之冠,张兄弟连三仙二老都比不过,怎么会胜得了教祖呢,此一战胜负早就可以定了。” 强永猛笑笑道:“那你还等什么呢?” 燕青笑道:“明知教祖必胜,张兄弟何以要坚持一战呢?” 强永猛道:“他是身不由己,先人之约,他非实践不可。” 燕青道:“那我也可以这么说,我要在这一战中,对教祖作最后的一番评价,看教祖是否值得我追随从事。” 强永猛的脾气变得出奇的好,居然同意了,哈哈大笑道:“好,我就再等你一天,今天晚上,你们可以在山下的上清宫歇宿,由松月招待你们,给你们一个机会好好商量一下,明天除了对张自新一战,顺便别的问题也解决一下,松月,你带人下去吧!” 松月道长一声不响,强永猛已挥挥手,带着齐天教的人首先撤退了,东门云娘只在眼角偷看了李铁恨一下,默然随众退走。 这边众人在松月道长的带领下,顺着山道,来到了上清宫。 落精舍中坐定,朱梅首先一声长叹道:“真想不到齐天教的实力如此坚强,强永猛本人不说了,三仙二老,十大护法,无一易与,看来凭我们这点力量,要想与齐天教对抗,实在太薄弱了。” 大家都没有做声。 片刻后还是杨公久道:“我们也不算太弱,今天这一战,只有张燕二位世侄出手,已经连闯六关,屡挫强敌,三仙二老也没有占到便宜呀!” 燕青忙道:“这可不足为傲,三仙二老中,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还有一个可能也会成为我们的朋友,五个得其三,自然是有利于我们了。” 众人都为之一怔,松月真人忙道:“燕小侠,管仙子同情我们是有迹可循,还有一个是谁呢?” 燕青低声道:“拂云叟。” 众人又是一怔,哈回回道:“不可能吧!他跟自新对掌时,一点情都不留,假如自新不是功力足,就死在他的掌下了,这个老家伙怎会成为我们的朋友呢?” 燕青道:“拂云叟是三仙二老中功力最深的一个,他如果认真出掌,张兄弟焉有命在,我起初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见他跟张兄弟两败俱伤时,故意气他一气,想为我们减少一个劲敌的,可是我师父立刻阻止了我,还立为他止伤平气,如果此人可杀,我师父一定不会管闲事的。” 众人听了虽然不太相信,但也觉得颇有道理。 燕青又是一叹道:“齐天教实力雄厚,力敌绝无可能,只有从内外两方面同时着手,才有希望瓦解他们,明天一战,张兄弟最好能知道本身的责任重大,不要逞气轻生,留下有用之身徐图后效,另外,我可能加入齐天教……” 杨青青道:“燕大哥,你必须这样做吗?” 燕青叹道:“我何尝愿意。可是我不加入齐天教,张兄弟的生命很难保得住,今天张兄弟的锋芒太露,已经引起强永猛的注意,明日一战凶危必多,我实在有点担心。” 张自新跟李铁恨同处一室,叔侄俩又亲切地谈了很久,李铁恨催促他早点休息,因为第二天,他与强永猛将有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苦战,虽然强永猛在口头上已经答应两年内不再伤害他,燕青也想尽办法来保护他的安全。 但谁都知道,这些保证都是空洞的,惟一靠得住的还是他本身的武功修为,那才是真正有力的保障。 然而,以他这点能耐,是否能抵得住那绝世的枭雄呢? 李铁恨实在替他担心,他自己却毫不在乎,李铁恨吩咐他睡觉后,他果真呼呼地睡熟了,对他这份胸无城府的天真坦率,李铁恨倒是十分爱怜,轻轻地替他盖上被子,慈爱地模模他的头发,心中又涌上了如潮的感慨。 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后,对东门云娘已没有恨了,对强永猛的恨却加深了几倍,强占了他的妻子,甚至于使得他骨肉相逢而不敢相认,这种侮辱,是一个学武的剑手万万无法忍受的,可是他却必须忍了下来。 东门云娘先前忍辱屈身事仇是为了他,后来又是为了孩子,这二十年的岁月必然是受尽了煎熬,自己不过是忍了一天,已经是热血潮涌,东门云娘却整整忍了二十年,他的心头暗声狂呼:“云娘,云娘,太苦了你了……” 忽然窗上传来一两下极轻的叩击,接着是纯阳子的声音低叫道:“李兄,你赶快起来,到观后的松林里去,快。” 李铁恨连忙披衣起床,轻轻推开了窗子,纯阳子已经不见了人影,跃出了窗子,径自走到松林里,在一株老松下,站着一条白色的身影,赫然是东门云娘。 他心中一阵狂跳,再也忍不住了,飞扑上前,拥着那条人影,以哽咽的声音叫道:“云娘云娘……” 底下的话,由于心中酸楚,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眼中泪水直落。 东门云娘伸出一只手,抚着他脸上的疤痕,低声道:“铁恨,你这二十年来,一定恨死我了。” 李铁恨吻着她的手道:“是的,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的苦心,云娘,你太委屈了,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东门云娘用手掩住他的嘴,凄然一笑道:“你明白了就好,什么都别说了,我们的时间很短促,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的相处了,让我们好好地利用吧!” 于是他感到东门云娘的双臂深深地拥着他,脸颊贴着他,刹那间两个人似乎溶成一体,不知身在何处了。 在林子外面,管翩翩悄然站立,为这一次劫后重逢的怨侣把风,可是她受了至情的感动,也是热泪盈眶。 忽然她听见身前不远处砰的一声,连脚也起了一阵闷震,接着是强永猛的低沉喉声喝道: “什么人?” 她不禁一震,连忙过去一拍恩爱中的东门云娘,将她们分开了,然后又听得张自新的声音道:“你真不要脸,我们决斗的时间是明天,你竟然趁夜偷袭!” 然后是强永猛叫道:“放屁,刚才明明是你先出手。” 又听得张自新叫道:“虽然是我先出手,偷袭的仍然是你,三更半夜,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强永猛怒道:“这是本教的地界,我自然有权视察,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突袭,难道你不要命?” 避翩翩忙对东门云娘道:“云娘,强永猛机警若狐,一定是跟了下来,幸亏那小傻瓜绊住了他,否则就当场被他看见了,奇怪得很,他模得这么近,我怎么会一无所觉!” 东门云娘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看见了也好,我已经忍了二十年,干脆就跟他闹翻算了。” 避翩翩轻叹道:“那又何苦呢?你含垢忍辱二十年,都是为了小凤和李大侠两个人,好容易熬到大家都见了面,眼看着要出头了,为什么不多忍一下呢?” 这时强永猛与张自新争吵更烈了。 避翩翩道:“小傻瓜跟强永猛争吵得不可开交了,如果他恼羞成怒,小傻瓜就危险了,云姐,你快走吧!纯阳子在正西,从那儿走最安全,不会遇着别人,李大侠跟我解围去。” 李铁恨确实担心张自新,连忙跟管翩翩追了出来,果见张自新,挡住人林的去路,指手画脚还在大骂强永猛不要脸。 强永猛已脸含杀机,管翩翩飘身而出,笑道:“教祖,你怎么跟这小傻瓜吵了起来?” 强永猛愤怒道:“我跟乐兄议事完毕,不见拙荆,乃出来寻找一遍,谁知道这小子在暗中对我偷袭。” 张自新叫道:“胡说,我贴身在树干上练功,你自己偷偷地模过来想暗算我,我当然要先发制人。” 避翩翩笑道:“你这小子也太没分寸了,教祖是何等样人,杀你易如反掌,还用得着来偷袭你?” 张自新冷笑道:“那也难说,他白天为了颜面所关,答应两年之内不伤害我,心里可实在没这个胆子,所以才想偷偷地杀死我,否则他闷声不响地跑来干吗?” 避翩翩一笑道:“教祖,真是这样吗?” 张自新用手一指道:“我贴在这棵树上练气,他悄悄地走近,证据都在,难道我还会冤枉他?” 那株树上果然有一个人形的印痕,树皮深陷进去。 避翩翩异道:“小子,你这是练什么气功?” 张自新道:“无形摧坚劲气,如果练到了家,可以洞壁穿山,所经之处,没有一点阻碍,我不过才刚刚入门而已,可是照我的位置,强永猛偷袭之举是无法抵赖的了。” 强永猛怒道:“胡说,我根本没有看见。” 避翩翩微笑道:“教祖,云姐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强永猛道:“我问过巡逻的守卒,看见有个女子进入林中,才走进去看看的,谁知道这小子暴起发难。” 避翩翩笑道:“那是我,我巡夜来此,见到李铁恨一人到林中练剑,我想看看浊世三神龙的剑艺如何,才跟进去一瞧究竟,想不到会被守卒误认了,云姐在步月台上赏月,教祖早问起我,就不会白跑这一趟了。” 强永猛一怔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月好赏。” 避翩翩笑道:“教祖难道忘了,云姐最喜欢赏残月,她说下弦残月,最当玩味之趣,每到月半之后,她必定要赏一番残月,步月台不就是专为她赏残月而建的吗?” 强永猛道:“我不知道,那步月台是她一个人的禁地,我是不准前去的,谁晓得她在那儿干什么?” 避翩翩道:“年华易逝,岁月不留,女人到了中年,总有点迟暮之感,所以她不希望教祖去打扰。” 强永猛笑了一下道:“你们女人的花样真多,我实在不懂,尤其是在齐天教中,居然还有我不能到的禁地。” 避翩翩道:“教祖虽然广拥四海,那步月台却是云姐的私产,她禁止教祖前去,自然有权利的。” 强永猛望了望李铁恨,阴笑一声道:“其实这齐天教的一手产业,都是属于云娘和另一个人的,只是那个人自己守不住,乖乖地交到我手里……” 避翩翩脸呈不悦之色道:“教祖,你不该说这种话的,往事知者甚鲜,云姐更是尽量想忘记这回事,你故意提出来,吵得大家都知道了,叫云姐何以自处。” 强永猛手指李铁恨道:“我以为她根本没有忘情于此人,什么喜欢残月,都是欺人之词,二十年前,她刺这家伙一剑,正是在月之下弦,她分明是借那个地方在追思。” 避翩翩哼了一声道:“教祖的气量太窄了。” 强永猛神色一暗道:“我不是气量窄,二十年同床异梦,我岂能毫无感觉,在几次睡梦言语,她居然叫的是这家伙的名字,我强某可得天下,却不能得一个人。” 避翩翩冷笑一声道:“那不能怪她,教祖扪心自问,对她是否又专情了呢?要不要我告诉她……” 强永猛连忙道:“翩翩,你又何苦挖我的根呢?” 避翩翩道:“我只是为云姐不平,你自己对不起她,还要对她疑神见鬼,尤其是现在,我看到李铁恨这副形容,跟云姐一比,何异天上地下,你再多心怀疑云姐,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嘛!说什么我也不相信云姐会钟情此人。”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云娘不忘情于李铁恨是事实,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找这人云龙的踪迹,他却躲得真好,直到他在京师重新现身,我才知道他成了这副形状,所以我特地让他上山来,让云娘看看,也可以死了心!” 李铁恨忍无可忍,厉声叫道:“强永猛,你别得意,东门云娘见异思迁,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了,倒是你已加诸于我的侮辱,我时刻难忘,迟早会找你们一决的!” 强永猛笑道:“很好,你现在是否有兴趣,这是我们的私事,利用这个机会私下解决了最好。” 李铁恨终于又忍了下来道:“我不急,东门云娘在我脸上刺了这一剑,要找,我也得先找她算账。” 强永猛一笑道:“可以,改天我们夫妇俩人单独跟你碰碰头,随便你找谁,不过我告诉你云娘现在的剑术,精于你百倍千倍,你想找她,可以准备再挨一剑,你这张嘴再歪下去,恐怕脸上找不到安置的位置了!” 李铁恨咬牙不去理会他。 强永猛沉声又道:“张自新,你偷袭了我一掌,打算如何交代法?” 张自新道:“明天我们有约,你可以再找回来。” 强永猛怒道:“胡说!本教祖岂能白挨你这一下。” 避翩翩笑道:“恐怕教祖必须白挨了,因为这原是教祖理屈,既然有约在先,就不该夤夜私探。” 强永猛道:“这是我的地方,怎能说私探呢?” 避翩翩道:“你们之间恩仇未曾解决,这片地方拨给他们歇宿就是人家的地界,教祖没有理由私闯。” 强永猛道:“我没有闯他的居室,外面可以巡视的。” 避翩翩道:“巡夜是我的职责,与教祖无关,教祖为了避嫌,根本就不该到这地方来。” 强永猛不禁哑口无言,半晌后才狠狠地道:“算你这小子走运,明天非好好教训你一下不可。” 避翩翩道:“明天教祖如何教训他都行,但不得涉及今夜之事,否则徒然惹人耻笑,乘着对方的人还没有一起惊动,教祖快走吧!不然给燕青知道了,那小子一张缺德嘴,教祖还要多受几句难堪的话呢!” 强永猛本来是理直气壮的,被管翩翩一说,居然毫无是处,只得悻悻地走了。 李铁恨这才上前,拉着张自新的手道:“孩子,多亏你了,你跟他对了一掌,有没有受伤呢?” 张自新笑道:“哪里是对掌,是他被我在背上打了一掌,虽然没有伤到他,可也够他受,所以他才气成这个样子,而且这一掌震得他五脏离位,使得他一时无法还手,否则不等你们出来,他早就下手毙了我。” 避翩翩一怔道:“你的掌力有这分劲道吗?” 张自新笑道:“强永猛岂是肯吃亏的人!” 避翩翩想了一下道:“不错,强永猛不是肯吃亏的人,如果他能还手,绝不会容你活到现在,不过你怎么能击中他的呢?” 她顿了一下又道:“他的护身真气已至收发由心的境界,一尺之内,他不必经过知觉,就能自动护身却敌。” 张自新道:“以气护体,完全靠气声的感应,如同皮囊贮气,望之无物,却自然有一股抗力存在,可是我的掌力却能发之无形无迹,融体劲出,才能给他一记重击。” 避翩翩一叹道:“我没有想到你深藏不露,已有如此火候,但是你今天用了出来,却是自取杀身之祸,强永猛答应两年之内不伤你,是根本没有把你看在眼里,现在他有了戒心,明天一战,对你可不会那么客气了。” 张自新道:“那也没办法,他直闯进去,如果看见了李大叔与东门前辈在此聚晤,事情会更严重。” 避翩翩轻叹道:“那要怪我不好,云姐托我在外面望风,我一时失态疏神,居然没发觉他前来。” 张自新道:“他是闭住气行动的,走到我附近我才发现,而且他借着树影潜入,仙子根本就难以觉察。” 李铁恨笑笑说道:“管仙子难以觉察,你倒能够发现,难道你的知觉比管仙子还灵捷不成?” 张自新笑道:“大叔,这全是您教导之功,我在镖局里,您教我捡树上的落叶,使我养成了闻声辨影的警觉,再加上我祖父的练气功夫,十丈之内,哪怕是一粒灰尘坠地,我也能听得见,否则我也不会跟着您出来了。” 李铁恨抚着他的肩头,在安慰中又带着感激。 避翩翩却轻轻地道:“强永猛心胸狭窄,睚眦必究,张自新显示了实力,又打了他一掌,明天的约斗,一定会充满了凶危,你们最好找燕青商量一下,如何对付他,齐天教中三仙二老惟赤霞与铁笛是他的死党,我们另外三个人都是跟他虚应故事,因为他生性多疑,我们如果离开他,很可能就会遭他的毒手,不得不勉强留此,张自新是惟一能对付他的人,只是火候不足而已,无论如何要耐心等上一二年,充实自己……” 说完这些话后,管翩翩急急地走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七章 五梅剑阵 李铁恨这才抚着张自新的肩头,伤感地道:“孩子,你不该为了我们而惹恼强永猛的,要知道你是武林人的希望。如果明天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张自新却庄重地道:“不,李大叔,我跟强永猛之约是祖上代订的,身为天龙后人,无论胜负,都必须出之光明,所以我绝不能隐藏什么。 “明天我有多少实力,就表现多少,假如我为了想多活两年而欺骗对方,我根本就不必来赴这次约,虽然期限已至,强永猛并不想找我,他以为我还不堪一击,所以我不来,他压根也不会去找我。” 李铁恨道:“是啊!你为什么又要来呢?” 张自新道:“二十年前我祖父是胜方,二十年后,我不能替祖上丢人,在敌人的轻视下而逃避责任。” 李铁恨叹道:“这不是负气的事,你究竟还是小孩子。” 张自新道:“我承认我年纪轻,却不承认这是负气,我只知道应该做的事,就不该怕危险而去躲避,假如每一件事都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前面,那就不是男子汉的作为,您以前不是常教我,大丈夫要有义无反顾的精神。” 李铁恨轻轻一叹道:“你说得对,但事情有轻重缓急,更有值得与不值得,你现在身负的责任太大……” 张自新道:“越是重大的事,越应该守住本分,人如果只在小地方表现勇气,临到重大的危机就退缩了,那就是虚伪,我做不来这些事,也许我不是好的江湖人……” 李铁恨怔了一怔,才换了一副神情道:“不,自新,你是个天生的豪杰,只有天龙后人,才有你这分气质,是我们对你太不够了解,假如你没有这分气质,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你祖父的功籍练到这分成就了。 我现在才明白你祖母为什么不早点将功籍交给你,那是一分造就天才的功籍,如果你不合条件,练上一百年也未必有用,合了条件,自然水到渠成。 孩子,我不再替你担心了,只是今夜你为我开罪了强永猛,却大可不必,云娘与我虽没有交谈,我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意念,也不必再敷衍下去了,要来的迟早总会来的,我们都想跟强永猛把事情摊开。” 张自新笑道:“但不必在今夜,您与东门前辈已经忍了二十年,总不会为了见一面就满足了,多忍一下,说不定还有奇迹发生,万不得已,您再一拼还来得及。” 李铁恨苦笑一下道:“我们都准备置生死于度外,惟一可虑的是灵凤那孩子,只要能保全她,我们绝不辞一死。” 张自新道:“所以我才阻止强永猛闯进来目睹您二位聚面的情形,因为您还没有为灵风姑娘谋定出路。” 李铁恨深深一叹道:“齐天教势力遍及天下,想要叫灵凤逃出他的魔掌又谈何容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自新笑笑道:“总会有办法的,五大门派中,除了崆峒之外,都没有向齐天教屈膝,也没有被他杀尽呀!何况齐天教中,还有几个是属于我们的人。” 李铁恨又一叹道:“这些人并不足与强永猛一抗,否则他们就不会留在齐天教中了,算了,暂时不去谈这个问题,我们还是找燕青商量一下明天的约会吧!这小伙子也是个奇才,不怪强永猛如此欣赏他。” 二人回到观中,却找不到燕青等人,向轮值的武当弟子一问,才知道他们不久之前都到松月真人的丹室中去密谈要事了。 他们也赶了去,只见室中漆黑无光,隐闻剑风乎乎,好像有人在动手比剑,静听不见兵器交触之声。 张自新模索进去,碰到一个人,根据触觉,那人的身上穿着皮毛,好像是哈回回,乃低声道:“是哈大叔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点灯呢?” 炳回回也低声道:“别说话,你听着,瞧这是什么?” 张自新听了一下道:“是五个人在练剑,他们各据一个方位,集中向中央攻击,这是五梅剑阵吗?” 炳回回一声长叹道:“朱兄,把灯点起来吧!这个剑阵恐怕没有什么用,连张自新都混不过。” 擦擦声中,四下火石齐燃,朱梅、杨公久、松月真人与刘广泰各燃着了一枝蜡烛,照见全室。 室中有杨青青、刘小莺和杜月华、燕青与一身青衣的小沙丽。 小沙丽看见了张自新,抛下了剑,飞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在他脸上贴了一贴,以吃吃的声音叫道:“张……大哥,我会说话了,你……高兴吗?” 张自新也兴奋地抱起了她,举着转了两个圈,才放了下来道:“高兴,当然高兴,沙丽,你真能干,几天工夫,居然会说话了,你是怎么学的?” 小沙丽将脸藏在他的胸前,羞怯怯地道:“我……以前还是听见一点,只是不明白意思,药师父替我把耳朵治好后,又教我几天,我把那些都连贯起来了……” 炳回回沉重地拍拍沙丽道:“沙丽等一下再说,我们有要紧的事要谈,自新!你怎么辨出有五个人练,我相信你绝对看不见,我们把光都隔绝了,完全在黑暗中行事的,你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是五梅剑阵?” 张自新道:“我听得出来五个人的剑风强弱不同!” 朱梅沉重地一叹道:“那我们就白费一场心血了,五梅剑阵之设计,可谓是无上绝学了,他们五个人分别发剑,在黑暗中同时练招,而不相混杂,我想一定可以困住强永猛了,结果你用耳朵就能听出来源与剑格方向……” 松月真人也叹道:“五梅剑阵之设计,就是在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发招,使对方无从发觉到,结果连你也混不过,强永猛的功力胜于你,自然更没有用了。” 燕青道:“天龙大侠的五梅剑阵原是为五位掌门人而设计的,以五位的功力,施发此阵,自然能做到身剑一致的境地,现在换成我们五个人,功力深浅不一,当然难以配合一致,看来强永猛杀死少林与峨嵋两家掌门,早已窥破此阵的奥秘,叫大家布不起阵来。” 李铁恨想了一下道:“我认为尚可一试,张自新听觉一来出白天赋,二来得于特殊的训练,强永猛功力虽深,未必能有这种境界,何况这个缺点还可以挽救的,功力深浅不一,低的无法提高,高的可以降低。” 朱梅兴奋地道:“对了!到底是李大侠深谙剑理,一言中的,你们可以把功力降于最低的标准出手就行。” 李铁恨笑笑道:“如何订出标准,要自新来判断才行,在目前他的内功最深,刚才打了强永猛一掌,震得他喘不过气来。” 燕青叹道:“我们都知道了,正因为那一掌打出了问题,家师才把沙丽送来,叫我们速将五梅剑阵配合完成,明天在交手时,先消耗强永猛一部分真力。” 朱梅愕然道:“这个剑阵只能消耗他的体力吗?” 燕青道:“各位都见过强永猛的功力深浅了,如果剑阵由五位前辈人物发动,或许能予以轻创,杀死他也是不可能的,到了我们手里,刺中他也是白费,只求能耗去他一部分真力,使张兄弟能从容应付,就是最大的成就了。” 张自新笑道:“假如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倒是简单,也不必使功力平均,明天你们五位各尽其力,跟他拖上十五个回合,我就稳能胜他。” 燕青一怔道:“五梅剑阵各有五招,配合使用,有一百多种变化,十五个回合绝没有问题的,可是十五招刹那即过,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连他半成真力都耗不掉。” 张自新道:“如果能拖上十五招,就能拖到一百五十招,因为他在十五招内,还不能测出剑招变化,我的剑式就可以克住他,问题是十五招内能不能困住他。” 燕青道:“我可以担保没问题。” 张自新笑笑道:“燕大哥!我说来你不会相信,干脆就试一下、好了,你们拿我做,攻我十五招看看。” 燕青想想道:“试试当然可以,但你挺得住吗?” 张自新道:“没问题,挺不住我就用天龙匕削断你们的兵器,何况我的护身真气,还可以挨两下。” 燕青道:“好!那我们就先用你试试手。” 张自新站进中心,五个人各按方位站好,由燕青发令。 一声轻喝,五枝长剑同时发动,分头攻到,张自新长剑一挥,剑气如潮,但闻叮当两响杜月华与刘小莺的两枝剑立刻月兑手,杨青青退出五六步,只有燕青与小沙丽还能站住在原位不动,张自新这才止手笑道:“强永猛知道你们想消耗他的真力,绝不会上当的,他的功力比我深,一招之下,恐怕你们五枝剑都无法留在手中了。” 燕青废然将剑一掷道:“我根本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功力相差悬殊,剑术再精也是白废,这不是空忙一场吗?” 炳回回却笑道:“药师考虑周详,这个问题一定早在考虑之中,他既然叫沙丽赶来参加,必然另有深意,所以我觉得计划还是照行,大家还是再练练吧!” 燕青想想道:“练倒是不必了,家师如果别有用意,一定不会只靠这个剑阵成事,再说这个剑阵原是单独行动的,临时配合,才能够出其不意,练多了反而会露出破绽。” 朱梅道:“这也是,好在每个人本身那一部分都已练得很纯熟了,大家还是休息一下,养养精神吧。” 几个老人先散了,各自回房,小沙丽拖了张自新,絮絮叨叨,恨不能将所会的言语都讲给他听一遍,燕青则跟杨、杜、刘三女结伴到松林前闲谈,使张自新跟小沙丽有一个畅晤的机会,渐渐地天色已明。 松月真人备了早点,让大家用过后,东门灵凤已奉命前来,约他们上半山的广场处待斗,她的眼睛红红的,想来昨夜哭过,因为有陈扬在旁,大家也不便问她什么。 到了指定约斗的地方,强永猛已召集了齐天教中的执事人员在那里等候了,见到他们后,微微一笑道:“张自新,我们开始比斗了,昨夜接了你一掌,我觉得你还有两下子,所以今天特地将全教的人都邀集前来观战,天龙死后二十年,能教出你这样一个后人,我倒是很佩服他的。” 朱梅忙道:“等一下,我们五大门派还有一个小小的剑阵,我请你指点一下,你能否先解决一场。” 强永猛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据我所知,天龙留给你们的这个剑阵,缺了崆峒那一环,似乎不够威力。” 朱梅道:“我们已经自行补充完成了,为了怕你破坏,我们将剑式交给了几个不属于本门的弟子演练,除了杜月华是昆仑门下外,其他四个都是别家的人。” 强永猛笑道:“我全知道,那四个人是燕青、杨青青、刘小莺与这个小哑女沙丽,你们的事岂能瞒得了我?” 纯阳子笑道:“教祖难道忘记了,沙丽的耳疾已经由兄弟治好了,现在她可不是哑女了。”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对,我倒是忘了这回事,强某对这五梅剑阵十分感兴趣,为了替你们弥补缺陷,特地把沙丽接了来,不仅由纯阳兄替她治好耳疾,同时也把崆峒的剑式传给了她使她能够凑出一脚,这对你们够客气了吧!现在你们是否还要坚持一试呢?” 朱梅等闻言都是一怔。 没想到强永猛对沙丽的事早巳知道了,可是看纯阳子微微含笑,似乎没有为这件事而受到牵连,不知道纯阳子对此是如何解释的,因此不便置答。 其中只有燕青比较细心,听出其中蹊跷,因为沙丽所学的是武当剑式,所缺的崆峒剑式,是由李铁恨、朱梅与纯阳子三人细心研究,后交由刘小莺演练的,现在把崆峒那一部分算到沙丽头上,显然就有问题。 因此他淡淡一笑道:“纯阳仙长将沙丽带走治耳疾时,我们已知他是齐天教中的人,故意让他带走,其实她那一部分剑式早就练好了,教祖把崆峒部分教给她,可能对我们没有多少用处,教祖如果想从沙丽身上窥破五梅剑阵的奥秘,只怕反而会吃个大亏。” 强永猛神色微变,回头对纯阳子道:“纯阳兄,这事情有可能吗?” 纯阳子也装出愕然的神态道:“这个我倒不敢说,传授崆峒剑式给沙丽,原是教祖的授意,兄弟也想到他们会另藏奸计,为慎重计,教祖最好还是不理他们。” 燕青笑道:“这不是我们奸诈,而是教祖自己居心不善。 五梅剑阵乃是天龙大侠专为对付教祖而设计的精招,教祖只从祁海棠那儿得到了崆峒剑式未能洞悉其变化,对其他各家的剑式又怀有戒心,才来出这一招,想改换崆峒剑式,传给沙丽,使剑阵徒劳无功,进而探出其他四家的剑式,我们早防到这一招,所以才有应变之设想。” 纯阳子忙道:“你别胡说,教祖对五梅剑阵有兴趣是事实,但不致会改变剑式,我们教给沙丽的剑式,完全是按照崆峒的本谱,一点都没有改变。” 燕青笑道:“假如没有改变,则教祖一定对崆峒部分剑式,有了破解之法,才会如此大方地传授。” 强永猛不得不承认,干笑一声道:“你说得不错,我看过崆峒的剑式,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才想到和你们一试的机会,没想到你们居然会暗藏心机,来上这一手。” 燕青笑道:“五梅剑阵是五个人联手,配合起来,才能发挥威力,教祖只知道了五分之一就想破剑阵了吗?” 强永猛道:“正因为我知道是五人联手,只要击破其中一人,就等于击破了剑阵,这个想法难道错了吗?” 燕青冷冷一笑道:“想法是不错,只是教祖只击破了崆峒方面的剑式,而我们已经摒弃了这一部分……” 避翩翩道:“他们这几个人还能想出什么精招,就是强凑上去,也不会比张天龙设想得更周到,教祖对真正的五梅剑阵都不在乎,难道还会怕他们杂凑起来的破阵!” 纯阳子道:“我以为教祖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避翩翩鼓起眼睛道:“为什么?以教祖的武功,就算在招式上胜不得他们,也不会被他们所伤。” 纯阳子道:“可是教祖等一下对张自新就会吃亏了,这个剑阵根本就奈何不了教祖,完全是天龙设下耗费教祖体力的,要不然他们为什么急着先提出来!” 强永猛想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他们的用意了,昨天晚上我接了张自新一掌,虽然这小子装着没事一般,其实他所受的震动非常剧烈,到现在还没有复原,所以他们才急着摆出这个剑阵,想给张自新拣点便宜。” 纯阳子笑道:“兄弟也猜出了他们的用心,才劝教祖不要上当,今日之战,仍是以张自新为主;” 强永猛笑道:“不,我还是接受他们的挑战,如果叫这些后生小子把我给治住了,我这几十年的岁月就痴长了。” 纯阳子道:“教祖乃一代人杰,普天之下,不作第二人想,何必跟这些小家伙们去争胜斗气呢!” 他的话明着敦劝,暗中却句句都在刺激强永猛的傲气,只是做得不着痕迹,十分高明,连铁笛仙乐和也跟着附和劝阻道:“教祖,纯阳兄的话很有道理,教祖与张自新之约是二十年前订下的,以先后次序,也轮不到这个剑阵,兄弟以为教祖还是将破阵之举放在后面再说。” 强永猛笑道:“这剑阵既是天龙所遗,就包括在约斗之内,我要击败的是已死的天龙,不是这批小伙子,因此无所谓先后,只要他们提得出,我就接受,如果我拒绝这个剑阵的挑战,即使胜了张自新也不见得光彩。” 纯阳子又加重语气,激他一下道:“教祖现在威震天下,当以大业为上才是,那些旧约不理也罢!” 强永猛心高气傲,最受不了这种话了,立刻大声道:“我与天龙之约,天下无人不知,如果不能击败他遗下的这些玩意儿,何颜雄视天下,燕青!你们布阵吧!” 燕青朝四个女孩子各看一眼,布好剑阵,强永猛傲然持剑,走向阵中,笑了一下道: “是谁先开始?” 燕青道:“以剑阵的利弊而言,是教祖先开始为利,但我们以五敌一,情势较佳,还是我们先开始吧!” 强永猛大声说道:“笑话!我还要你们来容让,你们既然认为我先出手有利,我就先出手好了。” 说完轻轻一剑,挑向杨青青,他主要的目的是在测试剑阵的威力,所以那一剑根本没用力气,也没有认真。 杨青青根本不加理会,挺剑反击,其余四人也同时配合发动。 饱势精妙,强永猛连忙回剑自保,也亏他功力深厚,剑术造诣极深,那五个人虽然同时发动,先后之间,总有些微的差距,而他也能把握这些微之差。 决定了化解的次序后,运剑轻挥,恰好能完全架开,可是这五个人的进攻是连续不断的,一剑才落,第二剑又接着上来了。 张自新在旁观看,对剑阵的变化,他是比较清楚,深佩燕青用心之深远,昨天他能在第一招破阵,完全是看准了阵的弱点,让那五个人先发动,他才能取得先机,震月兑他们手中的长剑,全阵也只有这一个缺点。 燕青经过一次的教训后,立刻就体会出剑阵的虚实,用话激强永猛先出手。 假如强永猛一开始就使出全力,这个剑阵也不攻自破了,偏偏强永猛心高气傲,不屑为之第一剑不当,先机尽失,弄得身陷阵中。 这个剑阵的巧妙在变化的配合,每一招攻势都是五路齐来,除了脚下是实地之外,前后左右上下都包括在内,威及六合,强永猛先机一失,弄得有力也使不出来。 如果他想加强劲力,震开两三个人的剑都没有问题,甚至于可以使得第四个人兵器月兑手,可是时间上受了阻误,绝难逃过第五人的进击。 他必须不轻不重,恰好架住每一个人的进击,才能够把握时间,恰恰应付好五个人的连环进招。 虽然每个人只有五招,周而复始,配合使用,就有一百多种变化,所以强永猛连续接受了三十四招的进攻,仍然无法看出剑阵的奥妙所在。 他最注意的是小沙丽的剑式,她用的是武当的招式,当然与他所教的崆峒剑式不同,这也证实了燕青所说的话,使他心中更为焦灼。 纯阳子在旁继续撩拨他道:“教祖,我们果然上当了,这小女孩所使的剑式没有一招是我们教的。” 强永猛心头火发,大声叫道:“没关系,这个剑阵也不过如此罢了,再等一下,他们的变化穷了,我就可以一举击破这剑阵,事实上,我要冲出剑阵,只要加强几分功力就可轻而易举出去了。” 燕青道:“你如果加强了功力,你就无法应付了。” 强永猛听燕青说自己如果加强了功力,反而无法应付剑阵的话,冷笑一声,手底大约加强了一成的劲力,果然使得剑阵的推行转缓了一点,然后道:“像我这样每次加强一点,你们又能奈何得了我吗?” 燕青边斗边道:“正是为了这个缘故,你必须承认这个剑阵的高明,绝非你所能破,因为天龙大侠遗下的剑阵是指定由五位掌门人合演,以他们深厚的内功,你绝对无法仗功力取胜,所以你才要杀死少林与峨嵋的两家掌门。” 强永猛笑笑道:“那是纯阳先生的意思,他怕我涉险而出了这个主意,我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所以我才要凭真功夫破解这个剑阵。 “凡是天龙老儿所遗下的一切,我都要仗真功夫去破解它,纯阳兄不了解我的性情,替我做了许多不必要的部署,他是一番好意,我也不能说什么,可是我并不感激他,我现在的造诣已至天下无敌之境,所争的不再是一个表面上的第一,而是个表里合一的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张自新听了这番话,内心十分激动,他万没有想到杀死灵虚上人与涤凡神尼的竟是纯阳子的意思。 这个燕青的师父药师道人究竟是什么用心呢? 他既然是站在自己这边帮助大家推翻齐天教,暗中也尽了许多力,为什么又要出这种主意呢? 炳回回老成持重,站在张自新的身边,瞧他脸上的神色,差一点就要把纯阳子的身份拆穿了,连忙暗中扯他一把,低声道:“自新,你不要太激动,药师先生有他的苦心,这个剑阵绝不能奈何强永猛,而强永猛不死,天下永无宁日,为了达到一个更大的目的,必须要作小部分的牺牲……” 张自新道:“我看不出这牺牲有什么价值与必要。” 炳回回道:“再看下去你就会懂了,我相信药师先生要将剑阵转到这些年轻人手中,心里会有用意的。” 李铁恨也道:“五梅剑阵缺了崆峒那一环,根本就无法推展,药师兄其实看准了强永猛的心情,剑阵如果由老一辈的人来布局,强永猛一定不敢轻易身试,只有在年轻人手上,他为好胜心所激才敢如此托大,如在他这种托大的心理之下,才有机可乘。” 纯阳子在对面又开口了:“教祖,别忘了你还有对张自新的一阵,不能把真力消耗在这个剑阵上。”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纯阳兄放心好了,像这样耗下去,三天三夜也损不到我半分的真力,不会有问题的。” 说着剑阵已演练到一百多招,变化已尽,他们只好从新再施为下去,强永猛试了几招,果然测出了虚实。 强永猛大笑道:“天龙老儿的剑阵也不过如此,我再让你们攻两招,第三招上,我就要破阵而出了。” 外围的五个人虽然都攻得满身是汗,却丝毫不敢停手。 强永猛果然顺利地架过两招,第三招上,他剑势一变,震开燕青与杨青青的两枝剑,劲势斜掠,杜月华与刘小莺的腕部中剑,兵器月兑手,最后剑锋移向小沙丽。 如果沙丽照原来的计划出手,刚好难逃拦腰一斩,可是沙丽的剑势一变,位置也变了,居然转到他剑势所指相反的地方出手,强永猛一剑砍空,神情微愕,小沙丽的长剑急劈而至,一下子刺中了他的脐月复之处。 强永猛的内力煞是惊人,利剑触肤,如中败革,只刺破了他的衣袂,铮的一响,反而把沙丽的剑弹断了,沙丽的身子也倒撞出好几步。 沙丽抛开断剑道:“你败了。” 强永猛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用手指着沙丽沉声说道:“你怎么变了剑势,后来那一招是谁教你的?” 小沙丽笑笑道:“不是你们教我的吗?” 纯阳子道:“教祖,最后那一式是崆峒的剑式,确实是我们教她的,教祖不是已经有破解之策吗?” 强永猛道:“可是我没想到她这时候使出来,因为先前她一直不用崆峒的剑式,我还以为她不会使用了。” 朱梅这才大笑道:“强永猛,我们不是说过了吗?先前的剑阵是我们杂凑的,因为少了崆峒那一环,剑阵根本就不全,谁知道你会帮忙把它给凑全了,而且只用了这一招,就胜了你,可见天龙犬侠的剑阵绝非你所能破。” 强永猛不禁哑口无言。 因为整个剑阵虽然走了一百多招,只有小沙丽所配合的最后一招,才是天龙大侠所遗的原谱,偏偏强永猛就在这一招上落了败,而且这招式是他教给小沙丽的,这等于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 乐和道:“教祖不过是无心之失,算不了什么,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照天龙原谱操演,教祖定然不会落败。” 朱梅道:“你想试试看吗?” 强永猛道:“试就试,如果再落败了,我立刻自绝!” 朱梅一笑道:“好!不过这一次,我们也不让你有慢慢琢磨的机会了,要试就由我们五个老的配合进去。” 说着朝刘小莺与杜月华道:“你们暂退出,由我跟李大侠递补,哈兄请接替令嫒,张自新接替杨小姐,燕青兄仍守原位,我们再操演一下这个剑阵。” 强永猛又是一怔,如果剑阵由这几人合手,他的确不敢轻试。 乐和道:“教祖不必担心,他们五个人的功力虽然强了一点,但崆峒部分的剑式他们都不知道。” 炳回回笑道:“本来是不知道的,那要感谢你们的大方,认为已经能把握剑阵之秘,将小女送了来跟我们聚面,我已经把你们告诉小女的崆峒剑式,费了一夜工夫练熟了,所以现在我们三老二少,足可把剑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乐和又道:“可是两种剑阵的虚实教祖都已知道了,只要小心应付,绝对还是有把握胜过他们的。” 强永猛一时难决,纯阳子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他立刻点头道:“我知道,不过乐和不至于如此的,他只是一时没想透其中的利害而已。” 乐和连忙道:“教祖,兄弟剖析错了不成?这两种剑式兄弟在旁边研究过了,无论哪一种都有缺点……” 纯阳子冷笑道:“剑阵共有两种,这两种都难不倒教祖,可是对方将两种剑式配合使用起来,教祖造诣再高,恐怕一时也难以尽知,乐兄要教祖出去试阵是何用心呢?” 乐和先是一怔,继而怒声道:“纯阳兄可是认为兄弟有意要使教祖受窘于人?” 纯阳子轻笑一声,沉沉地道:“这五个可不比刚才,如果挨上了一剑,又岂仅是受窘于人而已。” 乐和神色大愤说道:“纯阳兄,我们一向是合作无间,想不到你竟然会怀疑到我对教祖的居心……” 纯阳子淡淡地道:“兄弟并无此意,倒是乐兄自己应该扪心自问,一再要教祖出阵是什么意思?” 乐和道:“那是我看了这五个人是虚张声势,他们根本就没有练过剑阵,而现在不练,将来倒可能会练,不乘这个机会消除一两个,必致后患无穷。” 朱梅等人闻言心中一震。 他们确实没有操演过剑阵,他自己本身可以出手,燕青是熟手,另外李铁恨与哈回回、张自新三个人则完全不知剑式。 罢才也是灵机一动,虚张声势一番,原是想吓吓强永猛的,没想到乐和竟会看破了,不过看五个人中除了张自新外,都是够老练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张自新虽然容易激动,这次却很沉着。 可是纯阳子微微一笑道:“乐兄真有这把握吗?” 乐和勃然怒道:“当然有了,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情愿下场一试剑阵。” 纯阳子笑道:“那是最好了。” 燕青会意道:“乐先生有意赐教,我们却无意奉陪,因为这个剑阵是专为对付强教祖而设的,我们不会在别人身上轻露虚实,给强教祖一个从容研究的机会。” 乐和手握铁笛,跳进场中叫道:“我找你们挑战。” 燕青道:“我们没兴趣。” 乐和握笛横点向朱梅道:“我偏偏要找你们,看你们是否真的有本事尽忍住不出手。” 朱梅横剑拨开铁笛,他又改攻向哈回回,张自新抡掌就对他的笛上劈去,乐和却是指东击西,铁笛突撤,向燕青攻去,出招极厉,强永猛连忙叫道:“乐兄,此子将要为我罗用,请乐兄手下留情。” 乐和的铁笛已经点到燕青的胸口,闻言怔了一怔。 燕青忽而手腕一翻,寒光急落,叮的一声将乐和的铁笛削成两段,原来他手中暗藏着昨天从那两个番僧处得来的匕首,出其不意,毁了乐和的利器。 乐和的铁笛制作极精,那柄匕首虽然斩钉削铁,平时也不可能伤损那铁笛的,因为乐和的外号叫铁笛仙,这枝笛上另有妙用,能发异音以摧敌,但使用时全仗内力贯注,化刚为柔,以抗利器。 罢才被强永猛一喊,为了怕燕青受伤,才撤去内劲,燕青即乘机下手,一下子便将它给毁了。 乐和神情大变,一挺断笛,就要跟燕青拼命,纯阳子见情势不佳,连忙叫道:“乐兄,教祖已经叫你停手了。” 乐和满脸激愤,回头对强永猛道:“教祖,这小子居然敢毁我的兵器,我与他势不两立,教祖如果一定要留他,我就无法在齐天教中待下去了。” 纯阳子沉声道:“乐兄,教祖对我们客气,是尊重我们,并不是怕我们,你怎么能用这种威胁的态度对教祖?” 这句话等于是火上加油,强永猛也觉得乐和咄咄逼人的态度,令自己太下不了台了,但还是隐忍住道:“乐和何必跟一个小伙子过不去呢!” 乐和不禁一怔道:“教祖是不让我再留在教中了?” 东门云娘突然出场道:“乐先生,你在教中有汗马功劳,跟教祖又是多年知己,为这一点小事反目,不是太没意思了吗!断笛给我,看看有无办法接上去。” 乐和道:“夫人有所不知,这枝铁笛是一名巧匠按音律谱中几种生杀之音,特别铸制的,乱了一点排列,就完全变音了,否则我也不会这样光火。” 东门云娘笑道:“我对音律颇有心得,让我研究一下,或许我能照样仿制一枝,补偿先生的损失。” 乐和虽然不相信她能够做得到,但东门云娘笑脸相向,他倒是不好意思拒绝,只得递了出去。 东门云娘接住在手中,看了一下,笑道:“这太简单了,只要先生将这两孔的角征宫商指点出来,我一定能照样复制。” 乐和走过去道:“夫人问的是哪两个孔?” 东门云娘将手一指,乐和低头去看。 东门云娘突地一指戳向他的胸口,乐和中指急纵,那里的东门灵凤抬手发出两枚银针,刺中了他的双目,乐和负痛倒地。 避翩翩飞身而出,一剑将他的人头斩落下来。 她们三个人大概早就商量好了,动作配合,紧凑迅速,强永猛待要喝阻,乐和的人头早已离开他的身子滚出老远了。 齐天教中诸人都为之一惊,强永猛怒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谁叫你们这样做的?” 避翩翩一挺身道:“是我。” 强永猛又是一怔道:“你……为什么?” 避翩翩道:“乐和倚仗教祖的宠信,总揽大权,早有异图,今天对教祖的态度就是一个明证,此人不除,教祖迟早都会被他所陷,所以我利用机会,知会云姐跟小凤,将他翦除了,也是为教祖除了一个心月复大患。” 强永猛一怔道:“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避翩翩冷笑道:“那怪教祖太信任他了。” 东门云娘道:“管妹说得不错,教祖只要想一想,他平素的作为,专横跋扈,恃才傲物,就应该有所警觉。” 纯阳子道:“管仙子所见不无道理,兄弟可以举一例以证明,我们五个人中,其余四人对教祖都推心置月复,惟独他那枝铁笛之秘,却始终不肯告诉我们……” 强永猛道:“那怪不得他,我们都不解音律,说给我们听也没有用,他恃才而骄是有的,但说他有异图……” 避翩翩冷笑道:“我们不懂音律,云姐可是懂的,所以他常以云姐为知音,借笛传诉之事教祖真不知道?” 强永猛道:“我知道一点,只是云娘跟他说得来一点。” 避翩翩道:“他说齐天教中都是浊物,只有云姐是个解人,当然还有许多言外之音,云霞二老都可以做证的。” 拂云叟较忠厚不做声。 赤霞客可能常常受乐和的奚落,闻言立刻道:“不错,他常常有意无意间表示,教祖除武功之外,无一是他的对手,还说齐天教如没有他的策划绝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强永猛道:“这本来也是事实。” 赤霞客道:“这话对别人说倒也没什么,因为教祖自己也这样说过,可是他单独一人对夫人说,其心可诛。” 强永猛愕然道:“有这回事吗?” 赤霞客道:“我亲耳听见的还会有错?” 强永猛渐有怒色道:“云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东门云娘冷冷地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说了你还以为我在挑拨离间呢!” 强永猛一叹道:“我如此待他,想不到他会存这种心,真是人心难测,看来我处世待人是完全失败了。” 纯阳子笑道:“教祖用人并没有失败,只要记住以后交付重权给一个人时,就不能挑武功相差无几的,掌权者无力,有力者不能寄重,就可避免引起人的野心了,自古以来,乱世用武将,治世用文臣,就是这个道理。” 避翩翩笑道:“所以我才跟云姐商量好了,借这个机会除去他,把他的位置给这个姓燕的小子是最适当了。” 强永猛笑道:“这小子的野心恐怕比乐和更大呢!” 避翩翩道:“可是他的武功比教祖相差太远,有野心也耍不出来,这就是纯阳先生所说的掌权者无力,教祖也可以放心地用其才而不必担心他有异图了。” 强永猛沉思片刻后才道:“管仙子说得很有道理,以前我只知道你武功过人,没想到你还有一肚子学问。” 避翩翩淡然一笑道:“我以前是懒得多事,所以才不讲话,我留在齐天教,完全是看在云姐的分上,因此我不希望她受到损害,所以我必须除去乐和。” 强永猛道:“云娘跟除去乐和有什么关系呢?” 避翩翩笑道:“目前虽然没关系,可是时日一久,万一教祖的地位为乐和所代替,云姐就不得安宁了。”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假如云娘真要对乐和有好感,情形就不一样,仙子可能会帮着乐和来对付我了。” 避翩翩面现愠色说道:“教祖这话简直是侮辱云姐,凭乐和那种庸才,云姐岂会钟情于他?” 强永猛脸色微微一动,目光移向李铁恨。 避翩翩已自警觉,知道自己说话不小心,已经惹起他的起疑,乃微微一笑道:“教祖,有时候我很替云姐叫屈!” 强永猛道:“怎么说?” 避翩翩道:“像云姐这样雅如神仙的人,你居然不知尊重她,还让乐和那种混账去冒渎她,如果她对你有所不满那也是你造成的。” 强永猛轻轻一叹道:“管仙子,有许多事你是不知道的,云娘跟我结伉俪已二十年,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否则就不会有昨天晚上的误会了。” 避翩翩笑道:“昨夜之后,我找到云姐问过,她说你太多心了,二十年前,她想一剑杀死那个人,是你不让她这样做,你要留下那个人来满足你的胜利感,云姐就是为了这件事恨你,她认为你是存心侮辱她。” 强永猛道:“可是她夜半呓语,为什么叫着那个人?” 避翩翩笑道:“那是她故意的,目的在刺激你去杀死那个人,云姐认为那个人活着就是对她的侮辱。” 强永猛一怔道:“是真的吗?” 避翩翩道:“你该想想你有多少日子是陪着云姐一起的,那么一点短促的聚晤,她还睡得着吗?” 强永猛敲敲脑袋道:“我简直该死!多少年来,我竟为这件事苦恼自己,云娘,你还要我杀死他吗?” 东门云娘淡淡地道:“不要了。” 强永猛一怔道:“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要杀他吗?” 东门云娘道:“我等了二十年,还要靠管妹的解释才能使你明白,这件事对我已失去意义了,杀不杀在你,至少已经不是我的要求了,现在我只想有一分安静的生活。” 强永猛愕然道:“那你为什么又要杀死乐和呢?” 东门云娘厉声道:“因为我不愿意为你再去敷衍他,同时也为了自己的宁静,我不愿意他取代你的地位后,对我作进一步的打扰,你明白了没有?” 强永猛摇头长叹道:“我明白了,可是太迟了,以前我不禁止他接近你,我见你很闷,又见他跟你谈得来,还鼓励他去找你谈谈,给你解闷。” 东门云娘厉声道:“你这个做丈夫的无法使我快乐,却叫另一个男人给我解闷,你真想得出来。” 强永猛急急道:“云娘!我真的是这个意思,因为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取悦你,云娘请你相信我!” 东门云娘冷笑道:“我不敢不相信你,但是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叫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呢?” 强永猛沉思片刻,突然挺剑向李铁恨道:“李铁恨,云娘的话,你听见了没有!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李铁恨大声道:“我来杀了你们这对奸夫婬妇。”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李铁恨,我不怪你恨我们,但是云娘并不是你的妻子,她弃你而就我,只是作了个更好的选择,你没有权利骂我们是奸夫婬妇……” 除了已知内情的一些人,其余的人都为之愕然。 赤霞客诧然问道:“教祖,这是怎么回事?” 强永猛笑道:“二十年前我认识了云娘,但是李铁恨比我先认识她,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李铁恨却以为我横刀夺爱,要找我拼命,那时我的武功已胜他百倍,不屑与斗,可是他死缠着我们,结果云娘刺了他一剑,把一个人云龙刺成了李歪嘴,这就是我们过去的一段过节,事隔二十年,他仍然不死心,依然要找我拼命。” 赤霞客冷笑道:“这家伙也太无赖了……” 李铁恨怒叫道:“放屁,二十年来,你们一直躲在这里,如果我要找你们拼命,不必等二十年。” 强永猛笑道:“那是刚才你自己说的!” 李铁恨道:“刚才我只是一时气愤,我早把你们给忘了,否则一出山,我就会把你们的丑史抖出来。”——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八章 怒视情敌 强永猛笑笑道:“男女之情不能勉强,云娘对你毫无情意,她嫁我是名正言顺,怎么能说是丑史呢?” 李铁恨无言为答,他知道东门云娘是爱着自己的,管翩翩也是帮着自己的,只是大家必须做戏。为了保全东门灵凤而做戏,因此他必须做下去,瞪目厉声道:“强永猛过去的都不必说了,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报二十年前一剑之恨,二是为了替我两位义兄索命来的。” 强永猛笑道:“这两件事你都冲着我来好了。” 东门灵凤忙道:“砍你一剑的是我母亲,杀死两个老家伙的是我,我一肩担待,你冲着我来好了。” 强永猛道:“灵凤!不要你管,云娘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女儿,说什么也没有要你出头的道理。” 说完摇剑向李铁恨道:“云娘刺你一剑是为我,灵凤杀死那两个老家伙也是我的指令,你都找我好了。” 李铁恨自然只得挺剑而出,张自新一急,就要出去替代他,却被燕青拉住了,低声道: “你别急,强永猛只是借此羞辱李大侠一番,绝不会杀死他的。” 张自新不信道:“你敢担保?” 燕青道:“我绝对敢担保,强永猛此刻志得意满,正想表现一下风度来对东门云娘的歉意。” 张自新低声道:“可是李大叔受得了吗?” 燕青道:“受得了的,他知道了东门云娘的苦心,为了东门灵凤,为了一个希望,他什么都受得了的。” 李铁恨挺剑出击,他的剑术虽然凌厉,可是跟强永猛一比就差多了,不过因为他劲力深厚强永猛还有点顾忌,身上比较重要的部位,还是保护得很周密,所以两个人的剑斗还能支持片刻,维持一来一往的比斗。 可是这情形只维持了十几个回合,强永猛剑光轻闪,就找到了一个空门,伸剑平拍,击中李铁恨的右臂。 这一击用劲不重,李铁恨已经禁受不起,肩骨立碎,手中的长剑坠地,他倒是很挺得住,连一声痛都不哼,昂然而立。 李铁恨目视强永猛,沉声道:“你杀了我吧!” 强永猛笑笑道:“你等了二十年,就为了想报一剑之恨,现在杀了你,对你太不公平了,我还是给你一次机会。” 李铁恨怒声道:“你毁了我这只手,今生再也没有手刃你们的机会了,你倒不如杀了我痛快。” 强永猛笑道:“别气馁,你这条手臂废不了,我这儿有的是接骨疗伤的妙药,将养三五个月,包你恢复正常,你可以再去研练剑术,想法子来击败我。” 李铁恨厉声道:“我宁死也不要接受你的治疗。” 语毕左手猛戳自己的死穴,强永猛的动作更快,剑尖指处,劲力暗注,早已逼住了他的穴道。 他笑笑道:“在我面前,你想死也没有这么简单,你不要活,我偏要你活下去,纯阳兄,麻烦你给他治一下。” 纯阳子应声而出,将李铁恨拉到一边,立刻加以包扎,外敷内服,两种药都用上了,然后交哈回回道:“这里还有两瓶药,黄色外敷,白色内服,你们给他照应一下。” 炳回回道:“李大侠未必肯接受。” 纯阳子笑笑道:“一个人轻生只是刹那间的冲突,仔细想一下后,他就会发现许多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他一定要死,也得到别处去,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至少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搁下解药就回身走了。 避翩翩道:“教祖为什么不杀他呢?难道你还想留着他来气云姐吗?” 强永猛笑道:“云娘对他的生死已不在乎了,我又何必杀死他,让他活着知道云娘对他是什么看法,不是更有意思吗?何况他到底还是云娘的故人,也不能对他太残忍。” 避翩翩道:“那教祖为什么又要使他残废呢?” 强永猛道:“我并没有教他残废的意思,否则何必叫纯阳兄给他治伤呢?只是燕青说他们几个老家伙也排成了五梅剑阵,我破去其中一环,这个剑阵就摆不成了。” 避翩翩道:“等他恢复后,剑阵仍然摆起来。” 强永猛笑道:“这个剑阵并不出奇,我只是一时无法破解,用不了一个月,我就能模清两种阵式的变化,到时候我希望他们卷土重来,我再破一次给他们看看。” 赤霞客道:“教祖的意思还要留下这些人!” 强永猛大笑道:“不错,本教雄霸天下是没有疑问的了,但没有一个对手,你我都会感到太无聊,排遣一下以后的岁月,不是很有意思吗?” 赤霞客也大笑道:“教祖说得对,江湖大势已为本教所掌握,剩下来的工作只是如何去管理而已,这些小事用不着我们去操心,我们必须留几个强硬的对手以供消磨。” 强永猛道:“还有一点,技艺是越磨越精,武学之道,漫无止境,刚才五个小家伙能用剑阵胜了我,足见天龙遗学还有可取之处,这些小家伙已不足为虑了,我留下几个老的,借以策励自己居安思危,未尝不是自励之道。” 纯阳子笑道:“教祖这居安思危的警语,的确足以发人深省,可是我以为不是那些人,眼前这个张自新是天龙的真正传人,教祖该多注意他才是。” 强永猛大笑道:“纯阳兄说得对极了,现在我就要跟他对一下,那个剑阵虽是天龙遗学,却是汲取镑派的剑式精华加以融会了一下,并不是张天龙的真本事,只有击败这个小家伙,才是我真正的胜利,也为先师吐一口气。” 语毕朝张自新一招手道:“小表!出来吧!二十年一约实在太长了,我虽然觉得你此刻尚非敌手,但我不能再等你二十年,只好在今天解决了。” 张自新沉着出场,大家都紧张起来了,虽然每个人都预料到张自新此战必败,但这毕竟是大家最关心的一战! 强永猛看看张自新道:“我们功力悬殊,我本来并不想跟你较内劲的,但是你有着祖传的天龙匕,我的护身真气还不能抗受这种利器,所以必须用内劲,你认为公平吗?” 张自新取出天龙匕,一下子开口道:“天龙匕早就被你夺去了,你又故作大方,变了法子还给我,我也不稀罕仗着它来对付你,现在我放弃它。” 强永猛微觉愕然。 张自新又抢着道:“虽然我放弃了天龙匕,却并不借此要求你放弃使用内劲,既要求公平决斗,自然各尽所能,任何工夫都不加限制。” 强永猛道:“小子!这样一来,你更不是敌手了!” 张自新朗声道:“笑话!二十年前,我祖父也不是仗着天龙匕,胜了你们,二十年后,我又何须用它。” 很多人都怔住了,觉得张自新简直在找死,有了天龙匕,他还可以给强永猛一点威胁,这傻小子究竟是着了什么魔,面临生死之搏而自弃有利的兵器。 强永猛的神色显得很迷惑,眼中掠过一丝杀机,虽是一闪即逝,却没有漏过燕青的注意,他心中立刻为之一震,随即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因此哈哈一笑道:“张兄弟,你这一手,做得虽漂亮,却使强教祖太失望了。” 张自新不解道:“燕大哥,这是怎么说呢?” 燕青笑道:“你想想,天龙匕是强教祖得去了又还给你的,他自然成竹在胸,已经想好了对付之策,也许正是利用你施展天龙匕进招时,给你一个重大的反击,你忽然放弃了,岂不是叫他白忙了一场,他怎么不失望呢?” 强永猛连忙道:“胡说!陈扬在他的‘袖底藏刃’一式下去了一条手臂,我如果有了解法为什么早不告诉他呢?” 燕青笑道:“陈扬那条手臂是教祖有意牺牲的,目的正是要造成张兄弟有恃无恐的心理,再施展这一式时,恐怕断臂的将会是张兄弟了。 哪晓得张兄弟宅心仁厚,一念之豪,居然放弃了天龙匕,教祖的计划本来是够周密的了,却在这种无心的情况下瓦解,看来人算不如天算之言,真是一点也不错,天心独厚赤子,果然大有道理。” 强永猛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强永猛笑道:“燕青,不管你怎么说,我觉得张自新这家伙可能在装傻,也许他早就知道了我要利用天龙匕反击他,才故作大方地放弃了,我认为这小子很危险了,因此我在动手时,就不能再考虑什么两年的宽限了。” 张自新爽朗地道:“强永猛,这都是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我根本没有打算要接受你两年的宽限。” 强永猛道:“可是燕青提出这个问题时,你也在旁边,你并没有表示反对,当然是表示接受了。” 张自新道:“燕大哥为友情热,我如出口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可是我也没有表示过接受,天龙后人绝不会要求敌人怜悯的,何况我知道动手以后,你也不会遵守诺言,因为你不比我高明多少,别说两年,就是两个月后,我也有足够的把握杀死你。” 强永猛神色为之一变,接着冷笑道:“你这小子外貌忠厚,骨子里却狡猾透顶,你先前何尝不想我宽限两年,现在知道没希望了,又装出这分英雄气概来。” 张自新目射神光,湛然逼人,朗声道:“强永猛,我不承认我是个狡猾的人,但也不否认我对你用了一点心计,昨天以前,我尽量让你自尊自大,目的就是要你接受今天的一战,如果我表现得很不在乎,你可能会对我产生怀疑,要暗中调查一下才敢跟我动手了。 所以我一直忍受着你的骄横,直到我们俩人正面相对时,再告诉你这番话,经过昨夜那一掌相试,我知道我们双方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今天我不敢说一定能杀死你,但绝不会输给你的。” 强永猛见他的态度忽然变了,像是突然之间,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再是个稚气未月兑的小孩子,心中大是狐疑。 张自新又说道:“你不必用鬼心思想推避这一场战斗,我们已经面对面站着了,你绝没机会逃走了。” 听了他这番狂妄的口气,强永猛倒是有了主意,冷笑一声道:“笑话,我以一教堂堂之尊岂会怕你,可是我现在跟你动手,岂不是将整个齐天教由你摆布了,我偏要找个人先试试你有多大能耐,徐护法。” 徐中行应声道:“属下在。” 强永猛道:“你先跟这小子接一场。” 徐中行这才走出两步,张自新已沉声喝道:“站住!这是我跟强永猛之间的事,你别插进来送死。”‘ 强永猛厉声道:“徐护法,别理他。” 徐中行欺身扑进,强永猛转身要站开一点,可是张自新更快,避过徐中行,绕到强永猛右侧,迎面击出一拳。 强永猛为了顾全身份,绝不肯在徐中行之前,与他交手,闪身一避,谁知道张自新算准了他的行动,右手的长剑圈了过来,刚好拦住他的去路。 强永猛逼不得已,避开长剑,反手一封,托住他的拳势,化开了这招夹攻。 张自新却被他封拳外推的力量,震得往后直退,接着脚下一个踉跄好像就要跌倒的样子。 徐中行见机会难得,跨上前一脚,踢在张自新的腰眼上,张自新倒没怎么样,徐中行自己却反跌出去,飞出丈余,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因为他的脚被张自新的内劲震错了关节,痛得直哼! 张自新挺立笑道:“强永猛,这可是你害他的,我自己并没有出力,完全是借用你一推之力,回敬在他身上。 你别再找人出来挨打了,不管你找谁出来,我都用这个方法对付他,我的功力要留跟你拼一下,绝不浪费在别人身上。” 强永猛这才知道又上了他的当,他出拳抢攻,完全是虚招,本身未曾使劲,等自己封架时他才利用那一推的劲道,暗蓄体中,他踉跄后退,也是装作姿态,实际是利用行动的冲势,保留住那股劲力,等徐中行举腿踢他时,才发了出去,这等于是自己震伤了徐中行。 徐中行的功力与强永猛相去太远,自然吃不消了。 徐中行等于伤在强永猛之手,这不算丢人,丢人的是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面前,强永猛脸上挂不住了,大声叫道:“齐天教中,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制住这小子吗?” 纯阳子道:“本教的人未必就不如他,可是他会蓄劲借劲的手法,每次都利用教祖的劲道来抗拒,变成了自己打自己,本教的人谁能强过教祖呢?” 强永猛道:“这么说来,我必须接受他的威胁,放开手跟他一搏了,我并不怕他,只是一口气难忍,只要有人能跟他对上几招,扳回面子,我立刻就宰了这小子。” 纯阳子沉思片刻道:“那得非请教祖先离开一下。” 强永猛一愕道:“要我离开?” 纯阳子道:“是的!这样他无所借力,势非以自己的真力相搏,只要过了几招,就扳回本教的面子了。” 强永猛叫道:“笑话!这样一来,我强某人可就颜面扫地了,我居然会被一个小家伙逼得退开去。” 纯阳子道:“教祖的颜面和本教的威名无法并顾,这是惟一的办法,请教祖自行斟酌一下再作决定吧!” 强永猛沉吟未决,赤霞客忽然道:“这有什么难的,教祖对借劲手法虽不熟谙,老朽却小有所知,教祖回头少用点劲力,使老朽便于化引,然后再出手攻他几招,只要他发出一成劲力来抵挡,本教就不算丢人了。” 强永猛大笑道:“有道理,我忘了霞兄不但擅长卸劲手法,更兼有一心二用之技,回头我只用一成劲力,方便霞兄化解,同时霞兄以本身真力还攻,看他能怎么办!” 赤霞客道:“对!咱们就以三招为限,老朽连攻他三招后,堵住他的嘴,教祖再出手收拾他不迟。” 张自新冷笑道:“你们两个人合攻我一个,好不好意思,我真替你们惭愧!” 强永猛笑道:“如果你先不发狂言,我们也不用这个方法来对付你,何况我站在这儿,并不动手,只是招架而已,这样总不能算是合手来对付你吧!” 张自新笑笑道:“你想得倒很如意,我就偏不信,在你没出手之前,我绝不用自己一分力气。” 赤霞客怒道:“小子,我倒要试试你有多大本事!” 飞身进扑,探掌径击,张自新闪身避开后,右手的长剑径刺强永猛,强永猛看准剑势,弹指一拂劲力用得恰到好处,将张自新的身形牵得一歪。 赤霞客配合好了,左手轻搭张自新的手臂将强永猛拂剑的劲道化开,右手举掌急拍,张自新没有办法,只好伸掌迎上。 掌接无声,他的身子却半飞后撞,去向又是强永猛那边,不过他的动作并未受阻,长剑迅撩刺向强永猛的肩头,强永猛不敢太用劲道,怕被他借去攻赤霞客,因为赤霞客借劲卸劲的手法并不高明,劲力大了就化解不了,所以只轻轻一拨。 他是用手臂挥开长袖撩出去的,真气贯注在袖子上,意在逼开剑锋了事,谁知道张自新这一剑劲力极强,刷的一声,不仅将强永猛的衣袖削断,而且还在他手臂上砍了一下,强永猛虽然功力深厚,护身气功贯注全身,使肌肤坚勒如革,这一剑也砍出一道红印,感到微微有点痛楚。 所以他跳后一步,厉声叫道:“好小子,你竟敢弄这种狡诈,暗中使力偷袭!” 张自新道:“我找你挑战,出劲力攻你有什么不对?而且我是正大光明出手的,怎么能算偷袭呢?” 强永猛一时被说得哑口无言。 赤霞客道:“老朽总算硬逼得他接了一招,本教的荣名已保,教祖现在可以好好地收拾他了!” 张自新笑道:“你那一掌用了几成劲力?” 赤霞客道:“六成,否则你哪能接得住。” 张自新道:“那太可惜了,如果你多用了几成劲力,说不定我这一剑就将强永猛的手臂砍断了!” 大家都是一怔,半天才会过意来。 燕青大笑道:“妙极了!张兄弟,你借赤霞客的劲力来对付强永猛,自己不费一分力,弄得他们自相冲突,的确是妙不可言。” 强永猛气得脸色煞白,眼中冒火。 纯阳子道:“霞老,你还是回来吧!你虽然能卸解教祖的劲力,却把你的劲力给他去攻教祖,反而帮了倒忙。” 赤霞客气得全身乱抖,大声叫道:“教祖干脆就走开一下,老朽非要教训这小子不可。” 纯阳子道:“那有什么用呢?” 赤霞客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纯阳子道:“他会借劲卸劲之法,霞老就是攻上了千百招,也奈何不了他的,徒然增人笑料而已。” 赤霞客怒声道:“借劲使劲的手法,只能用于拳掌,我这次跟他斗斗兵器,他就无所用其技了!” 纯阳子道:“那又何必要教祖走开呢?” 赤霞客道:“我的蛟丝鞭施展时,只能有一个,如果教祖不让开,他利用教祖为屏障,我就无法施展了。” 纯阳子道:“霞老的神鞭乃无双绝技,一鞭在手,万夫莫敌,怎么只能攻击一个而已呢?” 赤霞客道:“我的鞭法怕敌人多,就是不能受牵制,他只要站在教祖附近半丈的范围内,我就毫无办法。” 张自新道:“没有用的,我只找强永猛一个人,他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除非他逃下山去……” 强永猛忍无可忍,怒声道:“霞兄请下去吧!我一个人对付他足够了。” 纯阳子道:“这才是最正常的方法,他不过说了一句,对本教的威信并无损伤,如果教祖真的为那点小事而让开,那才是真正的丢人呢!试想以教祖之尊,竟然躲避一个小孩子挑战,传出去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强永猛一叹道:“纯阳兄的话不错,我早该跟他作个痛快的了断,因一时不慎,自取其辱实在是大大地失策。” 纯阳子笑笑道:“何况教祖要胜过了他,岂不把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犯不着斤斤计较于小节。” 强永猛忽然拔剑出鞘,朝张自新一晃道:“来吧!天龙在二十年后,还能留下你这个孙子,今日之后你恐怕什么都留不下了。” 张自新从容献剑作礼,然后道:“强永猛,我既不必说客气话,也不想说过头话!今天这一战若不是先人所定,你早就找我了。 你让我活到今天,我并不感激,因为你的本心并不是想守规约,只是认为我在约期满的时候,绝对无法胜过你,所以你才故作大方,容我到今天赴约,想当着大家击败天龙后人,夸耀你的武功成就而已。 而且从你杀死我姥姥的这件事上看来,你根本就是个阴险毒辣的小人,你所组的这个齐天教,也是一个危害武林的组织,所以我今天这一战,为公为私只要我有能力,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动手的时候,你不必留情,尽避放手施为好了,再说句老实话,今天你如杀不死我,再过一两个月,你绝对不是我的敌手,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番话慷慨陈词,说得强永猛脸上又青又白,而对着张自新湛然不畏的神态,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苗天神忠心耿耿,厉声呼喝道:“张自新,你也太狂了,天下谁敢对教祖如此不敬!” 强永猛居然轻轻一叹道:“老苗,你别多嘴!” 苗天神道:“教祖你……” 强永猛一挥手道:“别人说这种话,我绝不容他,张自新却是够资格的,他是天龙后人,代表龙老儿赴约,在过去的纪录上,他代表的是胜方,对我未能击败他前,他是够资格瞧不起我的。” 苗天神犹自不服道:“那是教祖对他客气,昨天虽然他连闯六关,但有三关是教祖故意放他上来的,如果凭他的本事,绝不可能通过那重重关口。” 强永猛笑笑道:“那你就想错了,张天龙的确是个绝世奇才,他留下的武功并不需要长期的苦练,只要有个合适的人选,稍加锻炼,自然水到渠成,这在常人自然做不到,张天龙也是想到了这个方法,自己并未能做到。 可是他的后人中,居然有一个能达到这标准,他就算是成功了,我敢说齐天教中没一个人能比得上他的!” 苗天神道:“难道教祖也会输给他?” 强永猛道:“我以兼人之资,苦练几十年才达到今天的标准,即使胜过了他,仍是不足为奇,我武功到达七成境界时,他还没有出世,而他真正着手练功,不过才几个月,我以数十年的修为,而他仅几个月,虽胜何荣。” 苗天神一怔道:“那教祖是准备认输!” 强永猛道:“如以践约而言,我不战败北,现在这一战只能说为保全齐天教的基业而战,更可以说是为了保命而战。 以我的推测,此战我可有六成胜望,却也有四成败的可能,万一我输了,齐天教这份基业还仗各位维持,教祖的职务,可由燕青继任,你们大家扶持他,仍然可以使本教成为一个威震天下的组织。” 赤霞客愕然道:“教祖真打算把本教交给外人?” 强永猛道:“是的,量才为用,只有燕青可当此任,当然在武功方面,还要靠各位多加支持。” 赤霞客道:“我们也要听他的指挥?” 强永猛笑笑道:“燕青比我会做人多了,他不会对各位摆架子的,但是要使本教永垂不朽,只有他具此才华,这是我惟一的心愿,无论如何要请各位答应支持,以免我一番心血流于白费!” 祁海棠听得不是滋味,忙道:“教祖如果胜了,根本就没有易人的必要,教祖如果败了,燕青未必肯加盟本教,教祖这一番交代,岂非杞人之慰。” 强永猛笑笑道:“我如若胜了,当然不必说,我若输了,张自新未必活得成,以本教现在的实力,仍然无敌于天下,燕青想拒绝加入也不成,所以我的交待并不多余。如果燕青还不肯答应,纯阳兄自然会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们了,教祖一职,就由灵凤来担任,各位想必会支持她的。” 赤霞客道:“那当然没有问题,飞凤使者是教祖的嫡裔,说什么也比由外人来接替强得多了。” 强永猛笑笑道:“不过灵凤这孩子才具有限,最多只能守成而已,不可能有多大发展,我属意的还是燕青,一切看情形再作决定吧!” 话毕,又朝张自新道:“我的后事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没有,不妨也先做交待。” 张自新道:“没有。” 强永猛笑道:“一句话都没有吗?” 张自新道:“我相信燕大哥,齐天教如果交到他手中,一定能变成造福苍生,稳定武林的组织,为了要达成他的愿望,我只想快杀死你,造成他的机会。” 强永猛一笑道:“我死不死,他始终有机会。” 张自新道:“这倒不一定,如果你多活几年,以你那种狂妄思想作为,说不定会把齐天教变成一个邪恶组织,燕大哥纵有经天纬地的才华,也无法收拾这烂摊子了。”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来,我竟然比毒蛇猛兽还要可怕,成为天下第一个大罪人了!” 张自新大声道:“你又何必装糊涂呢,自己早就应该明白了,不必说那些受你压迫的武林同道,就是在齐天教中,想杀死你的也大有人在。” 强永猛大笑道:“我个人的功过,留待后世去评说,至少我这番事业,已是空前绝后了,撇开武功的成就不论,从古到今,哪一个能做到我今天这番成就,你是个小孩子,这些你不会懂的,还是开始我们这场生死决斗吧!” 张自新挺剑进逼,强永猛挥剑架开了,反手猛然撩出了一剑,变招之迅疾,简直令人无法想像。 可是张自新居然化开了,而且趁势回攻一剑,两人一来一往,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直把旁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张口结舌。 强永猛的剑式博奥精奇,为亘古所罕见,更兼内力充沛,每一招都攻守兼备,极尽变化之能事。 张自新则得一稳字,他的剑式很平凡,只有天龙二十五式与他从唯心剑式中悟解出来的一些精华。 可是张自新将这两种剑式融会贯通施展,居然天衣无缝,而且他的内劲得自天成,居然也不逊于强永猛。 双剑互触,声若龙吟。 锐利的剑风激动空气,震得四周的人心头直跳,可见这场比斗的精彩,那可说集力、劲、巧、智、奇各项之大成,每一交往都足以动人心弦! 李铁恨向身边的朱梅轻叹道:“如非亲见,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这种境界,这孩子可以说是我一手教练出来的,可是跟我比起来,他不知高明多少倍。” 朱梅道:“张自新的造诣可佩,但他的成就得自天赋,千百年也很难产生第二个类似的人才。” 这时两人交手已近百招,强永猛似乎渐有不耐之感,运足神力忽然撩出一剑,张自新眼明手快,及时补上一剑。 “锵”然声中,两人以极快的身法交差而过,各自又挥出一剑,却同时击了个空,因为前一招两人所用的力气太大了,两剑都齐握柄处断裂了下来,而两个人都同时用空的剑柄虚击了一招。 两人同时止了手,同声道:“可惜!” 因为交手至今,只有这一式是出乎双方意料之外,没有被对方架住,如果剑不断的话,两人都身上中剑了。 强永猛兴奋地大叫道:“难道,我活到这把岁数,今天算是第一次碰上个对手,真可惜剑断了,否则那一招就分出胜负了。” 张自新笑道:“我也是这么想。” 强永猛道:“我们虽然同时得手,生死却难预料。小子,刚才那一剑,你是取我什么部位呢?” 张自新道:“我告诉了你,你肯告诉我吗?” 强永猛想了一下,笑道:“我算是没问,胜负之机,只差在毫发间,我身上可伤的部位已经不多,你也未必会知道,如果我说那一招对我全无威胁,岂不等于帮了你的忙,算了,我们换剑来过。” 说完回头朝白少夫道:“到库房去,把我的那对青锋剑取来,给他一柄,我要用真正的宝剑,跟他好好斗一场。” 赤霞客愕然道:“教祖!那对青锋剑专破各种气功,如果用这种剑决斗,教祖的护身真气就没多大用处了。” 强永猛笑道:“你别看不起这小子,他的先天真气也到了刀剑难伤的境界了,不用宝剑,大家在虚无中模索,有什么意思,难得有这个机会,我非要斗一场饼瘾不可。” 小沙丽忽然道:“张大哥才不用你的剑呢!谁知道你给他的宝剑是真是假?也许你是想给他一个当上呢!” 强永猛怔了一怔,才道:“笑话,我那对剑是不分雌雄,完全是一样的,拿来之后我可以让他先挑。” 小沙丽道:“张大哥根本不懂得剑的好坏,而且你的剑他也用不惯,你用你的宝剑好了,我宁可将我的剑借他,相信我的剑不会比你的差。” 强永猛道:“好,把你的剑拿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物,世上如果有比我那对青锋剑更坚利的剑,我倒不信。” 小沙丽道:“我的剑留在房里,我要去拿。” 强永猛道:“好,我们等你!” 说着,小沙丽和白少夫一起走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白少夫捧着一对形式古雅的长剑,小沙丽却捧着另一柄长剑,交给张自新。 张自新接到手中,心中一动,认识就是自己被白长庚设计骗去的那柄烈女剑,不知沙丽如何弄了回来。 这柄剑除了质地坚实外,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异征。 那就是剑上能产生一股反弹的劲力,对方用力越大,弹力也越强,予对方极大的威胁,张自新失去此剑后,心中感到很惋惜,现在又回到手里,神情十分兴奋。 强永猛抽出一柄青锋剑,但见寒光耀眼,晃了晃才笑道:“小子,你看清楚了,你的剑是否能比得上?” 张自新撤出烈女剑,既没有光华,剑也不出色,可是握在手中,却有一股惊人的意态隐隐传来。 强永猛是识货的,知道剑器的外观如果不起眼,其锋利的程度却越为惊人,看看有点儿担心,忍不住问道:“小子,你那是什么剑?” 张自新对这柄烈女剑的出处也记不真切,而且说出来迹近神话。 笔而信口说了个名字道:“诛邪剑。”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我只听过紫电青霜,莫邪干将,太阿德泉等名剑,倒是没听说过什么诛邪剑。” 张自新道:“你那一对青锋也没人听过。” 强永猛道:“这对青锋在剑谱上是有名的,它们与青霜青冥剑,同出一名匠之手,这位名匠所铸之剑内,渗有青铅,不仅锋芒特利,且有青色光华,故皆以青字为名,青锋系他最初成名之作,在技术上略有瑕疵,未若青霜青冥等剑之佳,但亦为不可多得之名器。” 张自新道:“剑器但在锋利,不在有名,我读的书有限,却知道一件古训,那就是良剑必藏于匣中以掩其锋芒,如果它出了名,就不是一柄真正的好剑;我的诛邪剑是用来专诛邪人之首的,并不想要它出名,尤其不要你这种邪人知名,否则你闻之丧胆,岂不是反而失去它的意义了。” 强永猛勃然震怒道:“臭小子,我把你当个敌手,才动用名器,跟你谈论剑事,你倒绕着弯子骂起人来了。” 张自新淡淡地一笑道:“以前你看不起我,我没有感到生气,现在你看得起我了,我也不必表示高兴,你以为拥有齐天教,就可以雄视于天下,我却并不放在心上,那么我为什么要巴结你呢?” 他说的是老实话,却像句句都在教训强永猛,驳斥他的无知与狂妄,使得强永猛更为震怒,厉声道:“臭小子,纳命来,今天如果再容你活着,我就不姓强。” 张自新沉着进剑,因为这柄烈女剑的长度重量都迥异常剑,使来十分顺手,剑招的威力也大为增加。 强永猛的青锋剑贴上去,感到对方的劲力突盛,心中一动,不知道是剑上具有弹力之故,只以为张自新先前装傻,不肯使出全力,现在换了宝剑,才全力施为,想杀死自己,心中的杀机也就更浓了。 不过,强永猛心中也暗暗吃惊,从剑上的回震之力看来,张自新的内劲竟不在自己之下,这小表当真有过人之处,自己还真要特别小心才是。 好在他的剑术造诣已臻化境,试出对方的劲力不逊于自己,就不作力拼之想,因为张自新年轻,气血正盛,自己上了年纪,精力不如他旺盛,硬拼下去很不上算,所以他专用招式来取胜,着重在剑式的变化,每一招都是贴着对方的剑间空隙刺进去。 这种战法有好处也有缺点,好处在剑器不大接触,烈女剑上的反弹之劲就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缺点却在攻势受影响,张自新的唯心剑式侧重在坚守,门户极稳。 强永猛攻势虽妙,却因为剑器不接触,可以迅速撤招回防,将他的攻势从容化解,两个人搭上手,瞬息又是百招过去,却是连身形都极少移动,只是站在相对的位置上挥剑进退晃动而已。 旁观的人也不如先前紧张了,没想到他们换了宝剑之后,战况反而松懈下来,没有仟么惊险的场面发生了。 众人中似乎只有纯阳子最清楚内情,故意撩拨着强永猛道:“教祖的剑技精于对方百倍,却让他走过百招以上,倒是很少有的事,难道教祖有意抬高他的身价来夸耀这一战的胜利吗? 那可太不值得了。” 燕青是最关心战局的人,他知道师父每说一句,必然是向这边透露暗示什么,却不懂这句话的示意何在,乃含笑问道:“纯阳先生此言何解?” 纯阳子笑道:“教祖平时跟本教同人试招过手切磋,从未超过百招,因此我们公誉教祖无百招以外的对手。 如果张自新的确高明,倒也罢了,现在看他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才觉得教祖太抬举张自新了,他虽是天龙后人,也不见得比我们强,教祖让他走出百招之外,虽可夸言于天下胜来艰难,但似乎将我们贬得太没价值了。” 这番话挑拨的意味很重,齐天教中最高的好手如三仙二老,论技都逊强永猛一筹,强永猛平时与他们过手练习时,从来不出百招节止,百招以外无敌手,也就成了大家对强永猛的公论了。 教中上下无人不知,现在居然跟张自新交了一百多招,还没有胜负之象,纯阳子用愤愤不平的口气说出来,使大家都感到脸上没光彩。 避翩翩和拂云叟心对张自新,倒还不怎么样。 赤霞客最是心高气傲,除强永猛外,对谁都不服气,乐和在世之日,处处压着他一点,他都不服气,却因为乐和的铁笛神技刚好克住他,不敢自讨没趣。 乐和一死,他以为三仙二老中,惟我独尊,现在见强永猛一味拖延,更觉不耐烦,大声叫道:“是啊!教祖平时对天龙老儿都不当回事,却跟他的孙子走了一百多招,难道认为我们都是饭桶,连个小孩子都比不上了吗?” 强永猛其实有口难言,这百多招中,他的攻招,每次被张自新封架回来时,都觉得对方的劲力有增无减。 强永猛越打越心惊,简直以为张自新的潜力已超过他,更不敢出力一搏了,可是又不能说出口,以削弱自己的威信。 因为他以前一直表示张自新不堪一击,现在改口,岂非打自己的嘴巴? 可是纯阳子那么一说,赤霞客一叫,他又不能不解释,因为这件事也难怪他们生气,勉强笑道:“二位别误会,这小子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绝对难与各位相比,我只是想看看天龙老儿留下什么绝招给他,才不急着收拾他。” 纯阳子道:“兄弟旁观良久,觉得他不过就地向剑招式变化,守势虽稳,缺点仍然很多,以教祖的造诣,收拾他应该是举手之劳,或许他还有几手绝招未露,但是以教祖这种战法,绝对引不出来的。” 强永猛忙问道:“纯阳兄有何高见呢?” 纯阳子笑笑道:“天龙若有绝招留下,必然是险中求活之策,不置之险地,他怎么会用出来呢?” 强永猛听得心中一动,觉得大是道理,张自新劲力虽足,攻势却不够凌厉,如果真有绝招应该早就用出来了。 因为自己曾经试探性的露出几次破绽,对方毫无所觉,分明是天龙绝学中只有助长功力的方法,并没有进一步的妙着,所以才着重在守势上,想用耐力求胜,自己一时未料及此,才被他吓住了,不敢放手抢攻。 而纯阳子见解过人,分明他是看出头绪,才利用这个机会暗中点醒自己取胜之道,否则纯阳子向以稳重见称,何以在这紧要关头,说出那种近乎赌气的话呢? 主意打定了,他的攻势突变,一连几手急攻,真力暗注,张自新反震之劲虽强,却也慌了手脚。 一时空门大开,剑式之乱,强永猛心中暗喜,猛地一剑直戳,竟从他剑力未及之处刺进,直取前胸。 以剑艺之精,张自新实非其敌,仗着烈女剑上的异效拖到现在,虽然不吃力,却也找不到强永猛的弱点反击。 现在见强永猛的剑势突发而至,判断情况,守是绝对守不住了,将心一横,趁机扬剑反削,来个同归于尽。 强永猛因为久战无功,一时得手,竟忘了设法自保。 眼看着张自新的剑势砍下来,虽然撤剑自保还来得及,但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得手机会,再者拖下去,自己的体力恐怕也支持不了久战。 而且看张自新的落剑部分是取自己那只空手,那是最能运气的地方,因为臂上的肌肉柔勒强劲,真气贯注时,宝剑利器也难以伤损,所以一咬牙置之不顾,一面运气抗剑,一面加劲推剑前戳。 张自新受剑的部位是前心要害之处,紧急中总算微一挪身避过致命之处,被一剑从肋下刺进,透肩而出。 可是他砍向强永猛的那一剑也见了效,居然将强永猛的一条左臂砍了下来,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 强永猛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护身真气会挡不住那一剑,负痛之下,连手中的青锋都放开,急急纵身跳开。 张自新的肋上还带着那柄剑,虽然痛彻肺腑,他却咬牙忍住,同时更运气鼓肤,夹紧受剑之处,不使血流出来,一面挺剑继续攻向强永猛。 强永猛一只空手,更不敢与他接触了,连连后退。 张自新大叫道:“强永猛,你是堂堂一教之宗,生死未分,别这么丢人,你还有一柄剑,我们再斗下去,这样躲来躲去,算是什么玩意儿?” 强永猛一生高傲,听了这番话,如何受得了,正想向持剑的白少夫取剑再斗。 忽然看见东门云娘将手一抬,射出几支银针,同时管翩翩也绕到一边,准备对他突袭,忙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蓬银针。 强永猛厉声叫道:“云娘,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对我出手了?” 东门云娘脸色一沉道:“强永猛,二十年前,你恃强拆散了我跟铁恨,为了月复中的孩子,我忍辱偷生,无时不想要你的命,你还在做梦,认为我是真心顺你吗?” 强永猛脸色大变。 拂云叟走到他的身边道:“教祖,看情形不对,我们还是先退出这里吧!” 强永猛咬牙道:“好,云娘,贱妇,你等着,迟早我会找到你的,那时我就要你好看,贱人!” 拂云叟道:“走了再说。” 边说边举手,在他背后一掌拍落,却叫断臂的屠龙使者陈扬看见了,冲上前硬挨了他这一掌。 拂云叟功力何等深厚,一掌下去,拍在陈扬的背上,血肉飞碎。 强永猛却因此逃过了一劫,连忙跳开,满脸都是愤色。 赤霞客与苗天神连忙抢到他面前,花蝶影等一些忠心于他的护法也率众护卫着他。 纯阳子微微一笑道:“强永猛,大势已去,你还是乖乖地认诛受死吧!” 强永猛脸色急变道:“纯阳兄!怎么你倒戈相向了?” 纯阳子哈哈大笑道:“说给你明白也好,我的本名根本不叫纯阳子,我真号药师,燕青是我的徒弟,我加入齐天教,目的在分化你的党羽,瓦解你的实力……” 强永猛大叫道:“我跟你拼了!” 叫着就要跳过去。 还是赤霞客将他拉住了道:“教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拼命也不是现在!” 强永猛终于忍了下去。 赤霞客一看这边的人,实力尚可一战,乃道:“教祖手臂受创,仍以撤退养伤为上,我们还可以挡一下,请教祖先走!” 强永猛道:“走到哪儿去,这儿的基业难道就放弃了?” 赤霞客道:“现在敌强我弱,将来的胜负,还在未定之天,但只要教祖的功力不失,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祁海棠道:“霞老说得对,以前是教祖太信任人了,才招致内乱丛生,而有今日之败,崆峒尚可寄身,教祖不妨先退到那儿,养好伤势,卷土重来!”——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九章 父女团聚 纯阳子道:“哪有这等容易,我们会纵虎归山吗?” 祁海棠道:“教祖先走,我们可以挡一阵。” 朱梅道:“祁海棠,你明珠暗投,已经铸下了一次大错,不趁这个机会补过,还想一错再错下去?” 祁海棠冷笑道:“江湖虽说五大门派并立,崆峒始终是站在最低的一位,我对你们盛气凌人的嘴脸早已受够了,这是我惟一压倒你们的机会……” 朱梅望着祁海棠微笑道:“我们之间虽然有点不愉快,到底还把你当个朋友看待,你在强永猛那边,只够当个奴才!” 祁海棠道:“今后我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窝囊了,而且等教祖重来之日,轮到你们做我的奴才了。” 朱梅正想招呼大家冲杀过去,强永猛却已从后面退走了,只有苗天神跟着他其余的人,都在赤霞客的率领下布阵坚拒。 纯阳子道:“霞兄,三仙二老,乐和已死,我们这边有三个人,你凭一人之力就挡得住他们吗?” 赤霞客怒声道:“你有种就来试一下好了!” 纯阳子笑笑说道:“强永猛不是张自新的敌手,你看得清清楚楚,你跟着他还会有什么前途呢?” 赤霞客道:“乐和早就建议教祖宰了这小子,斩草除根,都是你在中间捣鬼,说什么一个小孩子不足为患,我相信教祖绝不会输给他,一定是你捣了鬼,现在教祖已经走了,你等着好了,迟早有你们好看的!” 纯阳子见他毫无退意,不禁轻轻一叹道:“你我虽非同道,到底有过一段相处之情,我不忍心对你们太绝,你坚信强永猛可依靠,我也无法说服你,只好让你自己去尝恶果了,现在我放你走,如果你聪明一点的话,我劝你最好别去找强永猛,否则下次再见时,我就不会再客气了!” 赤霞客虽然不曾改变心意,但也不想去拼,忙问道:“是真的?你不再留难我们?准我们离开?” 纯阳子道:“自然是真的,我们只想除去强永猛,并不想取代他的地位,更不想滥杀无辜,这次我放你们走,如果你们继续跟强永猛作恶,就是自寻死路了!” 赤霞客不再开口,领着众人退走。 燕青颇不以为然地道:“师父!这些人到了强永猛的身边后,岂不是如虎添翼,您不该放他们走的。” 纯阳子一叹道:“我何尝不晓得,可是东门夫人将事情办得太急了一点,强永猛未除,我们谁都不能太绝,与其让他一个人找我们个别报仇,倒不如拨出一些恶人给他,以便随时探测他的动静。” 东门云娘愕然道:“我完全是遵照道长的吩咐,配合出手的,怎么又会嫌我太急呢?” 纯阳子道:“张自新用剑削断他一条手臂并没有到我预期的程度,夫人不明就里,猝然出手,徒劳而无功。” 东门云娘一怔道:“我以为他受了伤,真气已泄,惟恐失了时机,才如嘱出手,谁知他仍然能躲过呢?” 拂云叟也道:“老朽也是见夫人有了行动,及时拼全力发出那一掌,如果不是陈扬那小子替死,强永猛至少也要送上半条命,以后大家收拾他就容易多了。” 纯阳子又是一叹道:“人算不如天算,也许是他命不该绝,所以我设想天衣无缝的计划,仍是有了漏洞,这也没话说了,最糟的是张自新的那一剑,多少致命的部位都可以着手,却偏偏只砍掉他一条胳臂。” 张自新在哈回回与小沙丽的扶持下,已经拔出了肋间的剑,正在为两处的剑伤上敷药,闻言强自挣扎道:“我根本没想到那一剑能伤到他,以他的功力修为,那一剑绝对不能伤害到他,现在我还是感到奇怪。” 纯阳子苦笑道:“你伤他那一剑是在我意料之中,只是你能在他剑下留住性命,倒出乎我意料之外,幸亏你还活着,总算我的计划没有完全落空。” 张自新一怔道:“药师长,这是怎么说呢?” 纯阳子苦笑一下,道:“你跟他动过手了,对他的武功应该有个了解,你们之间谁强谁弱呢?” 张自新道:“以目前的情况而言,我是必死无疑,如果再等几个月,我可能有机会与他一拼。” 药师长(纯阳子)摇头道:“对未来的事我无法预测,可是我知道目前你绝对胜不了他,所以我与燕青尽量设法为你延长时间,留待你稍稍有把握时再付之一决,谁知你的个性太倔强,完全不肯听取我们的安排,我没有办法,只好作了个最坏的打算,使你们在今天同归于尽。” 张自新愕然道:“药师长,今天强永猛受伤,是你事先动了手脚吗?” 药师点点头道:“是的,燕青他们的五梅剑阵,根本就不足以制住强永猛,我费尽心力在事先安排这一战,只是为了让燕青刺他一剑,侥幸成功了,你才能伤得了他。” 张自新道:“燕大哥那一剑对他毫无影响呀!” 燕青笑道:“怎么没影响,我的功力虽不足以伤他,但是我的剑上涂了一层麻药,使他的功力大为减弱。” 李铁恨道:“是真的吗?我们看不出呀!” 药师道:“强永猛何等精明,如果药性用重了,他立刻就会知道,燕青的剑上只用了极轻微的药量,初时毫无所觉,等他动手了百招之后,药性才渐渐发作。” 张自新忙问道:“就是这原故他才受剑断臂吗?” 药师轻叹道:“不错,起初我担心的是你们交手不会超过百招,等事实渐渐接近希望时,我正在高兴,谁知你只砍断他一条手臂乃使功败垂成……” 李铁恨道:“自新的那一剑如果砍在别的部位,就能杀死强永猛了吗?那倒是太可惜了一些。” 药师道:“谁说不是呢?张自新剑发的正是时候,那时正是药力行至最高的时机,也是他功力最弱的时候,如果剑中要害,强永猛必然难逃一死,可惜你只取了他一条手臂,而且使他产生了警觉,立即中止战斗。 所以你一再逼他,他只是躲避不还手,等他暗运功力,抗过药性,再想跟你一斗时,你还有一手机会,可是东门夫人又出了手,跟着云老发掌无功,所有机会都失去了,如果不是他心存怯意,急于退去,硬拼下来,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李铁恨愕然道:“在他断了一条手臂之后,他还能胜过我们这边每一个人?” 药师一叹道:“是的,管仙子与云老都清楚他的功力,他的功力之深,实是无人能及,他离开得太早,如果他多等一会儿,就会知道药性已过,单凭一只手,仍然可以杀死我们每一个人,否则我刚才拼死也不会叫大家放走他了!” 东门云娘愕然道:“那他很可能又赶回来找我们了?” 燕青笑笑道:“我想不会。” 东门云娘道:“你怎么知道?” 燕青道:“他逃走的原因是为了惧怕张兄弟,他只以为是张兄弟的功力伤了他,根本还没察觉是麻药的作用,否则他就不会逃了。” 药师想了下道:“这也有可能,因为那药力起作用的时间很短暂,他又在断臂之余,无暇留心这一点。” 张自新道:“那就不必担心了,等他把断臂的伤势养好,我的伤也好了,而且我在养伤的时间内,并不影响功力的进展,到时候就可以同他一拼。” 药师轻叹道:“老弟,我对你的估计略有错误,但对强永猛的了解绝不会错,你虽然仗着天生异禀与天龙大侠超常态的培育方法获此进境,但要想胜过强永猛,仍是不可能的事,你必须另作准备。” 张自新道:“这个我知道。” 药师道:“知道是最好了。” 张自新又道:“可是他少了一条胳膊,再加上我有了这柄烈女剑,我们的差距就不太远,何况我还有一点比他强的!那就是他怕我,而我对他始终有必胜的信心,就凭这一点,我必克制他无疑。” 药师想了一下道:“这倒可能,他虽然一直没把你放在眼中,可是见到了你的表现之后,他的心中一直在惊恐、怯惧,因为他的功力已至极限,而你还大有发展,不过,老弟!我费尽心血的安排,只把他在齐天教的势力瓦解下来,以后再也没机会了,如果要对付他,完全要看你的了!” 张自新慷慨地说道:“没问题,凭此一剑在手,我绝对有把握不让强永猛再加害任何一个人。” 炳回回这时才笑问沙丽道:“你这小表还不错,怎么把烈女剑弄到手的,张自新能剑创强永猛,全仗这柄宝剑。” 小沙丽笑笑道:“是白少夫给我的。” 燕青也是一怔道:“白少夫怎么会给你剑呢?” 小沙丽笑道:“白少夫早就认识我的,他昨天送他父亲回来后,就找我问得很详细,尤其是关于张大哥的武功进展,我老实地告诉他后,他就偷偷地把剑给了我,叫我在适当的时机下交给张大哥。” 燕青道:“白少夫居然肯如此帮忙,倒是想不到。” 药师笑道:“那恐怕是白长庚的意思,他率众远出,弄得全军覆没而返,如果不设法除去强永猛,他在朝中的地位摇摇欲坠,所以才想假手张自新去完成这件事。” 杨青青道:“张兄弟杀死了强永猛,对白长庚并没有好处,张兄弟也不会受他的节制与利用的。” 燕青道:“那倒不然,至少张兄弟没有野心,不会与他的职务冲突,强永猛的齐天教能号令江湖,又有着严密的组织,齐天教的存在,对他是个绝大威胁。” 张自新又问道:“可是白少夫又跟强永猛去了,强永猛的势力已崩溃,他没有理由再跟着去呀?” 燕青道:“这家伙最懂得利用时机,强永猛虽然垮了,手下仍有一大批高手,他如果要将长春剑派重振声威,这批人仍是一股很雄厚的实力,他怎么舍得放弃呢?” 杨青青道:“可是那些人会听他的吗?跟去的那些人,谁都比他高明,说什么也不会受他的指挥。” 燕青道:“强永猛已经有了戒心,今后用人惟求其才干而制其武功,这是因药师而得的教训,他带去的那些人武功虽高于白少夫,才干却不如远甚,强永猛如果要东山再起,白少夫必然是第二把交椅上的人物。” 杨青青道:“那也是靠着强永猛而已,一旦失去了这个靠山,谁也不会再听他的。” 燕青道:“白少夫自然有办法拉拢住那些人,而且他还可以借此机会向强永猛提出一点武功传授的要求,只要他不超过强永猛,这个目的不难达到的。” 李铁恨道:“这么说我们倒是成全他了?” 燕青笑道:“他也帮过我们的忙,我们帮他一点也是礼尚往来,目前为了对付强永猛,我们必须借重各方面的助力,等除此巨孽后,再谈到其他的问题不迟,白少夫如果有继之而起的野心,也总比强永猛好对付。” 药师沉重地道:“问题是目前我们倒该怎么办?强永猛带走了一半的人,还有一半的人留下来。” 东门云娘道:“我们没有那种野心,现在能够与铁恨重晤如愿已足,那些人给遣散了也罢!” 燕青道:“夫人!这可不行,他们留下,是信任我们能抗强永猛,才毅然摆月兑那股恶势力,现在如果遣散他们,无异是叫他们去送死,强永猛绝不会放过他们的,何况这片基业也须要人来维持。” 东门云娘道:“我也不要这片基业了,我只想带着灵凤,跟铁恨一起躲到个僻静之处,永远摆月兑江湖。” 药师一叹道:“夫人!在强永猛未除之前,没有一块地方是能容身的,我们这儿的人,谁也不会恋栈权势,谁都没有野心,可是目前我们必须联合在一起,把局面撑下去,直到我们能真正享受安静的日子,才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拂云叟庄容道:“夫人!纯阳兄的话是对的,老朽与管仙子都是为了追求自由宁静的生活才参加你们这边,在强永猛未除之前,我们都月兑不了身,因为单打独斗,我们都不是强永猛的对手,只要结合在一起,勉强可自卫。” 东门云娘道:“那该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也占用齐天教的名称呀!何况要留守此地,人手也嫌不足,这片山庄广阔十数里,守卫起来,是个沉重负担。” 药师笑道:“建庄是乐和的设计,我也参与其事,如此精密的布置,放弃了太可惜,让强永猛占回去了,后果严重,所以绝不能轻离。 至于人手问题,倒是容易解决,现在有朱兄与松月道长都是一门之长,可以将昆仑、武当两门的人手召来,名义上也可以借用这两家联合出面,主旨在对付强永猛,想来二位掌门人一定乐于支持的。” 松月道长道:“武当幸得各位之助,才免于沦为齐天教的迫害,贫道一定率全派弟子听候驱策。” 李铁恨笑笑道:“道长不必太客气,只有二位是名正言顺的一门之主,大局应该由二位来主持。” 松月道长羞惭地道:“贫道为保全门户,曾经苟且屈膝于齐天教下,无颜再居主位,还是由朱兄发号施令吧!” 朱梅道:“道兄别开玩笑,本门弟子人数并不多,星散各地,召集不易,如果要调集人手仍是以武当为主,这个担子说什么也不能由兄弟来挑。” 李铁恨道:“这也是事实,朱兄为了避免门下受齐天教的杀害,早已通令遣散,一时调集不易,只有道长因为忍辱负重,保全了门人的完整,现下急需用人,自然是以借重贵派的居多了,主持大局,旁人也不便僭越。” 松月道长想了一下道:“朱兄推辞不就,贫道更不能出头主持,这个主持人应以张少侠担任为宜,他是天龙正传,我们受恩天龙大侠甚多,张少侠领导我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事,何况敝门倾数而出,人手仍嫌不足,必须再调用少林、峨嵋的人手才够,而张少侠手中握有四派的信符,调集起来,名义上也方便得多。” 张自新正要推辞。 燕青却道:“张兄弟!少林、峨嵋两家掌门人身故,你有他们的信符,调集起来才说得过去,而且各大门派虽有联盟之举,倒只牵涉到门派权宜,哪一家出头主持都不方便,只有你这种超然的身份最适合。” 朱梅笑道:“的确张少侠是最适合的了!” 张自新道:“我什么都不懂。” 朱梅道:“少侠只要挂个名,然后就安心养伤练功,真正主持大局,还是要请燕少侠多费心,他的才干连强永猛都佩服,我们自然更没问题了。” 松月道长笑道:“好,就这么决定吧!” 东门云娘道:“这个决定很好,燕少侠,这个山庄一切就交给你了,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灵凤。” 说完又对东门灵凤道:“孩子!饼来,向你的父亲叩头,这才是你真正的父亲,以前我不敢告诉你。” 东门灵凤恭恭敬敬地对李铁恨跪了下来,叩了三个头,叫了一声爹,东门云娘凄然道: “铁恨,这二十年来太委屈你了,我为了保全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二十年来,我没叫孩子姓强,算是惟一对得起你的地方。” 李铁恨一手扶起东门灵凤,一手握着东门云娘,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管翩翩含泪笑道:“云姐,恭喜你,总算你熬出了头,夫妇父女团聚了……” 药师也笑道:“李兄,这是值得恭贺的,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东门云娘擦擦眼泪,笑道:“铁恨,我们有今天,应该感谢两个人,一个是管妹,一个是纯阳道长。” 避翩翩忙道:“我可不敢当,应该是纯阳道长居首功。” 药师笑道:“我也无功可居,只是顺手略效绵薄而已,主要该归功于夫人的冰霜操节才是真。” 东门云娘凄然苦笑着道:“像我这种人,哪说什么冰霜操节,先生也许是一番好意,却徒增我的惭愧而已。” 药师正色道:“夫人这么想就错了,慷慨一死易,含辱求生难,当时如果夫人但求一死,既不能保全李兄,更不能保全孩子,也惟有夫人如此含污忍辱的苦心,才能有今日团圆局面,以冰霜而喻夫人之节操,尚不足尽其贤贞。” 东门云娘又黯然一叹道:“铁恨,当时我以为月复中是一个男孩子,才想替你保存下来。” 李铁恨忙道:“云娘,这是什么话?有灵凤这样一个女儿,比儿子还强得多,我只是感到惭愧,二十年来,我只以为你变了节,现在我真恨不得杀了自己。” 朱梅笑道:“李大侠,现在你们骨肉团聚,正该好好享一下天伦之乐,可不能再寻短见了呀?” 李铁恨苦笑了一下,神情却是兴奋的。 东门灵凤道:“爹,该死的是我,我不但杀死了少林、峨嵋两家的掌门,还杀死了您的两位义兄,万死也不足以谢。” 药师笑了一笑,道:“这不能怪你,你是受了强永猛的指使行事,即使你不动手,他也会叫别人杀的,而且由你下手,至少还保全了李兄与两家的门下,如果换了别人,说不定还会造成更多的杀劫,所以你杀死的这四个人,不但无过,而且有功,我相信那四位泉下的英灵,也会感激你的。” 燕青道:“对呀!灵凤小姐还保全了云娘夫人与她自己,说不定更保全了我们大家,因为家师的麻药只能使强永猛一时失功,假如没有夫人及时发作,强永猛利用齐天教中残余的力量硬拼,我们都不会活到现在了!” 药师道:“幸亏夫人先解决了乐和,此人若在,强永猛也不会狼狈而逃,他的笛曲一施展开,我们无人能抗。” 朱梅笑道:“总而言之,今天的胜利大家都有份,大家也都出了力,可是未来的前途尚不乐观,强永猛虽然受了伤,很快就可复原的,他的手下实力也还相当坚强,我们还是及早准备起来,等强永猛授首之日,才是我们真正值得庆祝的时候,当然李大侠骨肉团聚是一大喜事,我们仍然要小作表示,只是尽欢尚非其时而已。” 东门灵凤道:“我叫人准备去,今天我可以公开改变身份,以后我就是李灵凤了。” 药师笑道:“我的纯阳子身份也要宣布结束,今后还是以药师为号,再不恢复,我自己也要忘记了!” 于是一片喜气,一片笑语,充塞山谷之间。 东门灵凤正式更名叫李灵凤。 药师也摒弃了纯阳子的道号。 燕青用张自新所持的四大门派信符,召来了各家的好手,将一所山庄布置得固若金汤。 李铁恨与东门云娘有着诉不尽的衷曲,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这使她的闺中密友散花仙子管翩翩看在眼里,既替他们欢喜,也对他们羡慕,更为自己形影孤单而惆怅。 多事的燕青又在打主意,要替他师父撮合了。 药师披上道装,只是为了游戏人间的装饰,既未人道籍,也不奉三清,自然没有什么不能娶家室的规戒。 在燕青蛇说服之下,他果然月兑下了道袍,换上了儒衫,倒是颇为潇洒。 避翩翩跟药师同处过一段时间,却没有多少的感情,最多也是为了抵制强永猛而较为接近而已。 可是,见他换装之后,似乎面目一新,自然而然地跟他接近得多了起来。 燕青当然更为高兴,私自向东门云娘透露这个意思后,东门云娘也十分赞成,不知她是如何向管翩翩说项的,但照情形看,这段好事多半不成问题了。 张自新的伤好得很快,才一个月,伤口已经结疤了。 小沙丽整天陪着他,两个人一起练功,一起聊天,这个女孩子本来就讨人喜欢,解语之后更得到大家的怜惜了。 齐天教的大旗从山庄上取了下来,换了一面天龙旗,这表示大家都在天龙大侠的遗教下,从事抵抗邪恶的努力,也惟有天龙大侠的赫赫威名,以及他生前对武林众多的贡献,才能使各大门派归于旗下,听供驱策而不伤及大家的尊严。 山庄上如火如荼的盛举,形成了江湖上最瞩目的一股力量,也成为那些不愿向齐天教屈服的武林人士的精神依归。 可是,强永猛那批人又怎么样了呢? 燕青动用了四大门派散居各地的耳目,密切注意着强永猛那批人的动向,结果却是令人沮丧的。 强永猛并没有投向崆峒,而且崆峒掌门祁海棠投向齐天教后,他在崆峒的老巢早已经放弃了,探询的人大着胆直入崆峒,只发现了一片房屋,蛛丝尘封,寂无人影,大批人似乎整个地失踪了。 强永猛甘心接受那次失败吗? 还是他臂伤离去之后,因伤重而死了呢? 这两个答案,都被燕青否决了。 他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培养实力准备卷土重来,齐天教虽已瓦解,却比它存在时更令人担心。 燕青只好一面加强防备,一面更急切着力于探索那批人的下落。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 山庄上发生了一件大事,那是汝州侠杨公久与他的好友刘广泰在半夜里被人狙杀,摘去了脑袋。 他们俩人因为在山庄上无所事事,白天结伴到洛阳城郊览胜,晚上就在三清宫住下,那地方是在山庄的最前哨,因为是道观,就由武当门下负责驻守,日夜防备也很森严,怎知就在一夜间出了这么件无头血案。 燕青在清晨接到通知后,立刻前去查看一遍,结果一无所获,只断定一件事,就是这两个人是被血滴子摘去了脑袋,而血滴子是大内的暗杀武器,白长庚率众远来拜山,曾经显示了他的威力,怎么又出现了呢? 杨青青与刘小莺,痛老父之惨死,哭闹着要到大内去报仇,她们认为这一定是白长庚的报复行为。 可是燕青却不这么想,白长庚是被强永猛挫败的,他们瓦解了齐天教,对白长庚只有好处,要报复,也该找强永猛才对,说什么也不会报复到他们头上,这一定是强永猛伤愈复出,对他们所作的示威之举。 不过血滴子是大内秘器,怎么会到强永猛手中呢? 想了半天,最后才记起由巴鲁克带来的血滴子,又由公孙述带走了,则公孙述又是强永猛遣至大内的监视人,强永猛很可能由公孙述手中得到了血滴子,可是真要有这种情形,白长庚应该暗中通知他们才是呀! 白长庚如果想飞黄腾达,强永猛才是他的阻碍。 说什么他也不会帮着强永猛来对付他们呀? 大家胡思乱想,做了一夜的猜测。 第二天,又发生了几件血案,死的都是上清宫中的武当门人,死状如一,摘去了脑袋,留下了六具无头尸体。 由尸体上判断,无疑又是血滴子的杰作,这下子连燕青也没了主张。 凶案都是在上清宫中发生,似乎是行凶者找定了这个地方,追究可能,自然是强永猛的嫌疑最大。 但强永猛的对头是山上诸人,专在上清宫行凶又是为了什么呢?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有放弃了上清宫这个据点,让它空了下来,山上各处的防备却更加强了。 一连几天没有事,就在他们紧张的心情稍稍松懈一点的时候,镇守第一关的刘小莺与杜月华又双双伏尸门下,连同被杀的还有另外四个少林门人,他们是分作两路巡逻会师的,而被人在暗中狙杀了,现在看出,他们没有抵抗,也没有打斗的迹象,连他们身上所带的鸣警火炮也没动用过。 那是燕青精心设计的紧急联络工具,可以藏在袖子里,随手一抛,就能产生一溜火光,冲天示警。 燕青还特别告诉每一个巡守的人,只要一发现敌踪,立刻发炮告警,再作其他的御敌行动,以便山上迅速支援。 这六个人都有一身好武功,而且都是结队行动,居然也被集体暗杀了,可以确定行凶的必不止一人,而且每个人都熟练使用血滴子,才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不到十天的工夫,已有十个人不明不白地送了命,燕青再沉着也没了主意,分析目前的状况。 药师沉思良久才道:“动手行凶的人不会是强永猛,却一定是他手下的人,而且这些人必然是强永猛由此地带走的,熟悉山上的情形,才会找到那个适当的地点下手,上清宫不必说,这第一道关口,只有这个地点有两株大树可以掩护藏身,他们在树上,做出一点响动,引使那两队人前去查看,随后突然抛出血滴子,才能无声无息地,将六个人在同一时间内杀死,连鸣警的机会都没有。” 李灵凤检查一下尸体后,道:“我知道是谁了。” 燕青忙道:“你知道下手之人?” 李灵凤道:“是的。” 燕青急道:“到底是谁?” 李灵凤道:“刘小莺与杜月华的手脸有被蝶须针擦伤的痕迹,那是花蝶影的独门暗器,我想下手的一定是花蝶影手下的十二金钗,她们一半人发针引开被害者的注意力,另一半人下手抛血滴子,双管齐下,才使人无法抵抗。” 避翩翩也看了一下道:“不错,每次被杀的人不会超过六名,就证明是十二金钗的行动,她们的功力较差,只能偷偷地杀了人立刻离开,不敢深入,而且蝶须针与血滴子是同时施为的,所取的部位都是头部,刘小莺和杜月华的警觉性较高,还能用手挡一下,其余的人,恐怕是头部中了针,又被摘去脑袋,所以毫无痕迹可寻。” 燕青道:“不会是别人吗?” 避翩翩道:“不会,也只有十二金钗,才会使用蝶须针,也只有她们,才会留下那一点痕迹,假如是花蝶影自己出手,刘小莺她们根本无以警觉,也不会用手挡了!” 燕青道:“她们是强永猛派来的该是没问题了,只是强永猛此举何意呢?他如有意报仇,为什么只派些庸手?” 避翩翩道:“你别小看了十二金钗,她们的武功不凡,又有蝶须针利器,加上血滴子,差一点不是她们的对手。” 燕青道:“强永猛总不会认为十二金钗就可以对付我们了,无论如何,十二金钗不能算是高手。” 避翩翩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另遣高手来呢?” 燕青道:“我在洛阳四处秘密设耳目,凡是齐天教中稍具身手的人前来,无论化装多么神奇,我都会知道,只有这十二金钗,我没太加注意,才让她们混进来。” 药师想想道:“我想强永猛的用意,在制造我们的不安,一则示威,一则逼我们放弃这个地方,所以才派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前来扰乱一下,否则他们昨夜得手之后,应该可以进一步作更大的扰乱,十二金钗功力不足,所以才得手后,立刻退走,慢慢再等下一次机会,前几天我们防卫较严,她们不是毫无行动吗?” 燕青点点头道:“那我以后再加强防卫,每队的人数增多,看她们是否还能再施暗杀的手段。” 药师道:“我们不能老是守在这里挨打。” 张自新道:“对,我们要争取主动,先找到强永猛,加以反击,像这样下去,我们的人损失太大……” 燕青苦笑道:“兄弟,你以为我不着急?可是强永猛藏得太隐秘了,几个月来,连一点影子都没模着。” 张自新道:“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安排一下,等她们再来的时候,捉住一个,就能问出强永猛的下落了。” 燕青想了一下,道:“好,我来安排,不过出动的人不能够太多,人多目标太大,她们就不敢现身了。” 杨青青立刻道:“我一定要参加的。” 燕青道:“你先别激动,我会安排。” 杨青青道:“我爹死在她们的手中,我要宰几个,给爹报仇。” 燕青苦笑道:“岂止杨老伯一人的仇,凡是我们这边被杀的人,我们都有义务为他们报仇的;今晚算你一分好了,另外我要张兄弟、沙丽跟灵凤小姐帮忙。” 避翩翩道:“你们几个人就行了吗?” 燕青道:“够了,对付十二金钗,我们任何一人都够了,为了要捉活的,才要多几个,您上一辈的实在不敢惊动,否则她们会吓得不敢露面了。” 药师点点头道:“也好,不过你可要十分谨慎,我们的人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了,尤其是你张兄弟……” 燕青以充满信心的声音道:“弟子知道,师父放心。” 药师想想又道:“对于你处事的能力我是很放心的,但是有一点你要注意,如果来的仅是十二金钗,见到你张兄弟一定不敢出手,你还是白忙一场。” 燕青笑笑道:“弟子会给她们安排一个最好的机会,在求功心切的情形下,她们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的。” 药师道:“好,就交给你去办吧!” 燕青道:“是的。” 于是燕青把张自新、小沙丽、李灵凤、杨青青等四个人找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子,便分别去做准备。 入夜,月黑无光,正是夜行人出没的最好时机,张自新和小沙丽、杨青青三个人担任第一关的巡守工作。 他们在门楼上围着一口小火炉谈天。 好半天,张自新神情微微一动道:“看来今天不会有事了,都是燕大哥太紧张,硬派我来值夜,延误我一天的功课。” 杨青青笑道:“庄上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么多人,弄得谁也不敢来守夜了,燕大哥判断来人必是高手,只有你才能制得住,你还是多辛苦几天吧!” 张自新道:“我不是怕辛苦,而是这几天是我练功最紧要的关头,一天都不能耽误,否则强永猛来了,我就无法与之一拼了!” 杨青青道:“张兄弟,说句老实话,假使强永猛再来,你真能够胜得了他吗?上次只是侥幸……” 张自新笑道:“如果让我有足够清静练上几天,我相信一定不会弱于他,只是这几天就无法静练了!” 小沙丽道:“张大哥,其实你照样可以练功的,今天不会发生什么事,你何不就在这儿练功呢?” 张自新道:“不行,我运功时,必须要很多人在旁守护,因为我进入练功情况时,全身就像死了一般,一个时辰之内,毫无行动的能力,前几天练功时,所有的老人家都出动替我护法了,才疏于防备,给敌人潜进了好多人,今天他们都分到四下巡守了,没人护法,我不敢练。” 杨青青道:“你难道不能在白天练功吗?” 张自新道:“不行。” 杨青青道:“为什么不行呢?” 张自新道:“一天之中,我只有在子时这一个时辰可以练功,因为那时是周天交换的时刻,月到中天,是天地精华宣泄正盛之际,而且必须在每月的望月之日,就像今天晚上,望月而为云掩,精华未透,是个绝好且难逢的良机,可惜要白白地浪费掉了,错过了今天,又要等上一个月。” 小沙丽道:“既然你的练功如此重要,就不要错过,我和杨姐姐给你护法行吗?” 张自新道:“如果没有人来打扰,根本就不必人来护法,怕的是有人前来,你们就难以应付了。” 杨青青道:“那不要紧,敌人现在还没有进来,燕大哥他们在前面守望,我们也去帮他的忙,将来路封死,你一个人在此安静练功,等一个时辰后再来叫你。” 张自新想想道:“好是好,就怕你们不小心,放一个人进来,就会把我害惨了!” 杨青青道:“我们顺路关照管仙子与云老来为你守护,你也真是的,这种紧要关头,为什么不早说呢?” 张自新道:“我没想到今夜的天气会如此理想,有这样一天,可以折得上几天的苦修呢! 白天因为死了许多人,我不能为了自己,而害别人送命,才没说出来。” 杨青青道:“这怎么能说为自己呢?你的功夫不练成,强永猛来了,我们谁也挡不住,如果你早说了,大家拼了命也要护持你练功,现在还来得及吗?” 张自新道:“现在刚交子时,还不算晚。” 杨青青道:“那就别再耽误了,你立刻开始,我跟沙丽前去会合燕大哥后,马上请人来给你护法。” 说完,两人匆匆地走了。 张自新稍候片刻,又到四处看了一下,见四周无动静,才回到门楼中运了一下气,盘膝坐定。 然后一手探出,顶在桌子上,全身倒立,成了个倒竖的三角形,全身就以一指为柱,另一臂则曲肱护住面目。 片刻后,门楼外的大树上落下两条黑影,身形苗条,虽然面目俱为黑纱所罩,仍可看出是两个女子。 她们来到门楼窗下,扒着看了一下。 其中一人道:“大姐,你看他是否真的运功人定了?会不会是骗人的?” 另一人道:“我看不会吧!七妹,我们隐藏得很秘密,又是从秘道进来的,他们绝不会知道,而且张自新从不骗人。” 七妹道:“那我们下不下手呢?” 六姐道:“他的护身真气已与教祖差不多了,普通兵刃暗器伤不了他,即使血滴子也毫无用处,下手很难。” 七妹想想道:“那我们只好放弃了!” 六姐不舍道:“除去张自新可是一件大功,你我的地位立可提升几倍,这个机会错过了实在可惜。” 七妹道:“可是我们杀不死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六姐道:“他不是不能动吗?” 七妹道:“不能动又有什么用,血滴子的使法是由上而下,他的头朝下,怎么把血滴子套上去呢?” 六姐想想道:“假如他真的不能动就好了,我们可以拿着血滴子按到他的脑袋上去,就怕他是假的。” 七妹道:“我们试他一下。” 语毕一抬手,射出两点银光,正是夺魂追命的蝶须针。 可是打在张自新的身上,毫无作用,离他身体还有寸许,就会被他体内的真气逼落下来,张自新也没什么知觉。 六姐道:“他的护身真气是厉害,不过他不能动也是事实,我们可以照刚才所说的方法用血滴子对付他了!” 七妹道:“万一不行,把他惊动了呢?” 六姐道:“我们的计划原是用血滴子对付他的,绝对不会成问题,不过怕他万一受了惊动而回醒,还是多叫几个人进来,在旁边看着,万一他有所行动,大家就一起使用血滴子,六具中总有一具能制住他。” 七妹道:“那也好,六姐,你把大姐她们都叫进来,其余的还是守在外面,万一管仙子来了,还可以挡一下。” 六姐举手一招,树上黑影急起纷落,都是一式打扮。 六姐低声道:“大姐,你带着使用血滴子的姐妹们进来,其余的守在门口,今天我们有这个大好机会……” 门外连续进来五个女子,其余五人又退出去了。 那个被称为大姐的女子道:“什么机会?” 六姐用手一指道:“张自新落了单。” 然后又将适才偷听到的谈话说了一遍,大姐点点头道:“那你就下手吧!就算他醒过来,我们也能对付他。” 六姐走到张自新面前,由背上取下一具革囊,倒持着往张自新头上套去,可是那革囊仅比一个人的头稍大,张自新左臂弯曲,护住头脸,革囊套不进去。 大姐见了很是着急,忙道:“老二、老三,你们快来帮忙把他那只手扳开,我来替你们警戒。” 两个女人过来,用手去扳开张自新的胳臂,哪知张自新的胳臂竟如生铁铸就一般,怎么也搬不开。 大姐又道:“他的蛮力很大,再去一个人。” 又有一个女子加入,用劲一扳,张自新的胳臂被搬开了,可是张自新的单臂一抛,把三个人都震了开去,双腿急踢,分中在大姐与六姐的太阳穴上,将她们击昏了。 七妹叫道:“不好,我们上当了,快发血滴子。” 二、三、四姐和旁立的五姐,同时抛起革囊。 可是张自新始终维持着倒立的姿势。 她们抡着革囊,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张自新一手倒立之后,行动十分的迅速,迫着她们攻击。 七妹突然从后面欺进,猛起一脚,踢在张自新的腰眼上。 这一脚力量很重,张自新不虞及此,竟被他踢得一个翻滚,头改为向上,四个女子见机会难得,四具血滴子同时抛至。 而张自新在翻滚之时,早已捞到一具血滴子,也顺手抛了起、来,他虽然不会使用,却拿它当流星捶,在空中一绕,将四具革囊都:缠住了,用劲一带,四个女子敌不过他的神力,绳套同时月兑手。 七妹一声呼啸,穿窗外射进一片寒光,夹着一阵轻爆声响,六具血滴子都炸裂开来,而那片寒光却将大姐等六个使用血滴子的人全都杀死了,每人都是一镖贯脑。 张自新愕然道:“你们怎么自相残杀了?” 七妹厉声道:“张自新,你使的好奸计,我们虽然一时不慎而上当,可是教祖早有吩咐,绝不能将一具血滴子落人敌手,所以我们必须加以破坏。” 张自新道:“那也不必将她们杀死呀?” 七妹道:“她们六人都学过血滴子的使用方法,也许她们还偷看过血滴子的构造,自然要杀之灭口。” 张自新怒道:“你们的心好狠!” 七妹惨声道:“不是我们心狠,是我们都服过剧烈的毒药,如果不能得到解药,毒发起来那死况还要痛苦百倍。” 张自新道:“强永猛这样对你们,你们还肯替他卖命。” 七妹道:“那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落到你们手中也是一死!惟一的生路便是替教祖不断地卖命,等到教祖大业告成,我们才有活命机会。” 张自新愕然一会儿,才道:“你只要说出强永猛的下落,我就可以饶你们不死,而且负责保护你们。” 七妹冷笑一声道:“你自身难保,还想保护我们?算了吧!我们只是第一批,还有更厉害的在后面呢!” 张自新还想问她几句,七妹身子一软,倒在地下。 张自新忙过去扶着她道:“你怎么了?” 七妹道:“我已咬破藏在牙中的毒药……” 张自新道:“你为什么呢?你不说也就罢了,我还是可以放你走的,让你回到强永猛那儿去!” 七妹软弱地道:“没有用的,我们一旦被你们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你们解不了我们服的毒……” 说着她的身子一挺,寂然不动了。 张自新捧着她的尸体正在发呆,门楼外的燕青、李灵凤等人也都回来了。 李灵风忙问道:“张兄弟,你有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张自新摇摇头道:“没有、全死了,那六个使血滴子的是她们自己杀死的,这一个是自己服毒自杀的!” 李灵凤颓然道:“真可恨,外面那五个被我用银针制住穴道,我打的不是要害,可是她们都死了!” 燕青一叹道:“强永猛做事不会留活口的,好在今夜并非全无收获,强永猛还设了一条秘密通道,这条通道是从底下的上清宫一直通到这里的一株大树月复中,难怪我们防备再严,仍是被她们模了进来,今天不是我伏在暗中观察,恐怕是难以发现什么,以后我们可以不受任何威胁了。” 李灵凤道:“你怎知他没第二条通道呢?” 燕青道:“大概不可能了,我师父曾经帮忙设计这里的布置,强永猛最多也能偷设一两条秘道,而且也只限到此为止了,再上面他就不敢设,因为他也怕被人家发现,利用来暗算他,他从来没想到会被人赶走的,所以通到上面的只有一条单路,他不会留空子来给自己添麻烦的。” 李灵凤道:“就算他没有秘密的通路了,我们的威胁也没减少,我们并没有得知他的下落呀!” 燕青笑道:“慢慢来,他经此一下,至少有几天安静的,我想在这几天内,我必能找到他的落脚处。” 说完看了一下满地的尸体,又道:“这些人死了也好,至少可以一慰前两天死者的英灵,我割下她们的脑袋,祭灵!” 张自新皱眉道:“燕大侠,我不赞成这样做,她们也是受驱迫的可怜虫,人都死了,何必又去残害她们的遗体呢!” 燕青笑笑道:“我也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去割她们的脑袋,不过她们都是服过毒的,尸体也会有剧毒,如果埋葬了,尸体化水后,毒性渗入土中,还会害死不少生灵,最好是放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药师与管翩翩也来了,道:“烧不得,这毒我检查过了,遇火更烈,化人烟气之中,闻了也会杀害生灵,只有把她们送到山顶上无人之处,挖个深坑埋了起来,让毒性深入地下,慢慢地消失,这事情由我来处理好了!” 说着叫大家帮忙,取来十二口大水缸,每口一个尸体,连夜搬到山顶无人之处,悄悄埋了起来。 然后他叫大家下去休息,独留燕青和张自新,找了个隐僻的地方躲了起来。 燕青不解地道:“师父,这是干吗?” 药师笑笑,叫他别做声——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章 秘密阴谋 饼了有个把时辰,忽见一条人影悄悄而来,在每一个坑洞上轻击着,他们都伏耳贴地细细倾听,终于听见有了回声,那人就在坑上挖掘着。 片刻后,挖出了水缸,缸中的尸体居然复活了。 药师等三人远远看去,但见那挖掘的人正是十二金钗的主人花蝶影,而复活的正是服毒自杀的七妹。 她出来之后神情极其困顿,但听得花蝶影问道:“七儿!你们是怎么被人发现的?机关泄漏了没有?” 七妹摇摇头道:“没有,血滴子全毁了,人也全死了,六个是我灭的口,其余五个是服毒死的。” 花蝶影道:“你看清楚了?” 七妹道:“看清楚了,她们中了银针,果然都是自己咬碎了牙齿中预藏的毒丸,倒是省了我再动手脚。” 花蝶影道:“你没有被人看出来吗?纯阳子精擅用毒,想瞒过他很不容易,你是怎么逃过他的检查的?” 七妹道:“婢子叫她们在外面,婢子一个人独留下里面监视大姐等人的行动,事情败露之后,婢子先行假死,纯阳子检查过外面五人后,以为婢子跟她们一样,所以就没有再做检查,只是那条秘道不能再用了。” 花蝶影道:“没关系,教祖的神功快练成了,就是怕他们知道消息,才叫你们前来制造一点惊扰,总算拖住了几天,现在就是他们赶到京师,只怕也来不及了。” 七妹道:“夫人,教祖真打算接替白长庚的职位吗?” 花蝶影笑道:“傻丫头,教祖志在天下,怎么会对那个位置感兴趣?只不过借以隐身而已,要不然我们这么一大批人,如不是借重官方,怎么能藏得住形迹。” 七妹又道:“教祖的神功练成之后,一定能胜得过张自新吗?婢子见他的近况,似乎比教祖更佳。” 花蝶影道:“他的状况怎么样?” 七妹道:“婢子试了两支蝶须针,还没有到他身上就被真气阻落下来,而且血滴子对他也没有用。” 花蝶影道:“血滴子只能对付其他的人,教祖始终没指望能用血滴子制住张自新,不过你能试探到张自新的近况,就算不虚此行,我们快去通报教祖吧!” 七妹道:“这口缸还是得埋好,免得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回去不会成问题吗?那个燕青鬼得很呢!” 花蝶影笑笑道:“他再鬼也不会晓得我们另有一条通道的,这是最后一条,但也没多大用处了,教祖神功一成,我们可以明着过来,重振齐天教。” 七妹笑道:“那时夫人就可以登上总护法的宝座了。” 花蝶影道:“那还轮不到我,教祖有了戒心,可能会让白少夫去总理教务的,不过,我们至少也可以弄个分坛坛主,教祖准备成立三个分坛,由我和赤霞客各任其一,你建立了这次的大功,另一个就是你的了,那也够了,与其在总坛中管杂物,倒不如能够独当一面,自由自在地多好……” 七妹道:“全仗夫人栽培!” 花蝶影道:“那也是你自己争气,总算没辜负我一片苦心教导,你们十二个姐妹中,就属你机灵,我才选你担任此一任务的。” 七妹道:“谢谢夫人夸赞!” 花蝶影道:“咱们快走吧!” 七妹又问道:“教祖是否还在大内?” 花蝶影摇头道:“教祖嫌大内太拘束,已经搬到贝勒府中去,现在那儿成了个小朝廷,除了九贝勒,就是教祖为尊,连大内原有高手,也拨到教祖手下了!” 七妹道:“那不是把白长庚的地位整个取代过来了?他岂肯苦心拱手相让,教祖如何安顿他呢?” 花蝶影道:“他那点能耐怎足与教祖相争,而且上次他铩羽而归,地位已经起了动摇,跟他回去的那些人,对他的手段极不满意,好在教祖对他的位置并不感兴趣,一旦将总坛夺取回来,还是要重振齐天教的,所以他才全力支持教祖,取得大内侍卫的全部统御权,日后教祖在外面支持他,他的位置才坐得稳。” 七妹笑笑道:“其实教祖现在想取得整个天下也非难事,干脆当皇帝算了,何必还急急于恢复齐天教呢?” 花蝶影笑道:“傻孩子,当皇帝不会比当教祖舒服的,教祖同样可以具有天下生杀之权,却不必去操劳忧心国事,所以武林人不想在朝为官,就是这原故。” 七妹道:“那白长庚为什么对权势如此热衷呢?” 花蝶影道:“白长庚没有教祖这么大本事,只得由偏途发展,如果他有教祖的才能,他同样不屑于皇帝的。” 七妹道:“婢子总以为皇帝才是天下万民的主宰。” 花蝶影笑笑道:“那是你目光太浅,教祖有帝王的权势,却没有帝王的责任,何等清闲自在,再说当今皇帝虽好,大部分江湖人仍是不服王法的统治,独行独往,官家始终拿他们没有办法,齐天教祖能够将天下江湖人一统之下,你说说看,是哪个权柄大呢?” 七妹想了下道:“婢子愚昧,还望夫人多加赐诲。” 花蝶影道:“你也不是真笨,只是想不透彻而已,这次你们的工作很成功,我们的好日子快来了,这还要感谢东门云娘,如果不是她除掉了铁笛仙乐和,此人在教祖面前的地位超然,始终轮不到你我出头。” 七妹道:“现在还有个赤霞客呢。” 花蝶影道:“这个老家伙是个糊涂虫,武功无可取,不足以寄大任,教祖最多会给他一个高高在上的闲位子,不会让他真负责任。” 七妹欣然道:“那教祖之下,夫人就是第一把交椅了。” 花蝶影笑道:“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才带着你追随教祖,这也是项冒险,因为我不知道教祖是否稳得住势。 新的顾虑倒没有,就是张自新莫测高深,教祖先前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哪知道动手之后,竟吃了这么一个大亏,现在教祖虽然口中说是有把握,未付诸事实以前,连他自己也都不敢相信,所以他才会寄身大内,不敢公开露出形藏,我们自然也得做最坏的打算才行。” 七妹急道:“假如教祖仍不能取胜呢?” 花蝶影道:“那对我们也没有多大损失,最多回到江湖去,过我们的闲散日子,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了。” 七妹道:“张自新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花蝶影道:“我们又没有怎么样,我们担心的只是教祖一人,其余的都不会有多大危险,我早看准了这一点,才把将来投屈在教祖这一边,成则是喜,败亦无忧,傻孩子,跟着我不会错的,我们快走吧!” 花蝶影带着七妹,转过一道山崖,然后就消失在断崖尽头,很明显那地方正是另一处秘道的所在处。 药师笑向满脸愧色的燕青道:“小子,姜是老的辣,你说什么也不会想到死人居然还会复活吧!” 燕青道:“另外的几个我都检查过了,正因为她们的死状相同,我才忽略了这一个,谁想出了问题!” 药师道:“这是你经验尚欠缺之故,她们十二个人一半负责,用血滴子狙杀,另一半负责杀人灭口而后自杀,但是人总是贪生怕死的,强永猛信不过另外的六个人真会死,必定要留下一个心月复负责监视或在最后杀人灭口……” 燕青道:“师父怎么知道会有人不死?” 药师道:“那很简单,这种毒药瞒不过我,经我一检查,假死必然会拆穿,她必须与其他人分开,以免被我发现,老七既然负责灭口,为什么要单独行动,与狙杀组的人混在一起呢?除非她有特别任务。” 燕青道:“师父考虑的比弟子周到,可是师父当场拆穿她,用法子一逼,就能得到我们所需要的口供了,为什么放她离去呢?” 药师笑道:“这十二个在我们严密的防备下仍能自由活动出入,我想必有秘密的出入孔道了,所以我故意放任她等人来接应,把那些秘道找出来,幸好来的是她们,假如来的是强永猛自己,这条秘道深入后山,我们岂不太危险了,放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发现了一条秘道,我们可以用来对付强永猛,不是更有价值吗?” 燕青道:“师父以为强永猛还会由这条秘道前来?” 药师道:“强永猛已是惊弓之鸟,假如他要前来,一定不敢公开,一定还是走秘道,我们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燕青想想,道:“师父,这个办法不太妥当,强永猛狡计百出,安知他没有第三条秘道呢?” 药师道:“设置一条秘道不是简单的事,我敢断定不会有第三条,就是这条,多半在我意料之中,因为照全山的环境来说,惟有那片断崖可加利用,我将这些尸体葬在此地,就有刺探之意,现在果然不出我所料。” 燕青一叹道:“真没想到强永猛会躲在京师里,以他那样一个高傲的人,屈志投奔官方的庇护,也真可悲了!” 药师叹道:“事实上我们也应该想到,他带着一大批人突然失踪了,我们动用四大门派的眼线,都得不到一点消息,惟有大内宫廷是我们未能深入之处。” 张自新却道:“问题不是管他躲在哪里,而是现在知道他的下落了,我们是等他,还是去找他?” 药师道:“自然是等他,以逸待劳,好在已经知道他落脚之处,加紧注视,他的行动就不难控制了。” 张自新想想道:“我认为去找他的好!” 燕青忙道:“张兄弟,这使不得,他现在已取代了白长庚的位置,有了官方的身份掩护,你去找他就是叛逆,虽然你不怕官人,但在禁城重地生事,你就永远是个黑人,一辈子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头了!” 张自新道:“我有我的道理。” 燕青道:“什么道理?” 张自新道:“等下去我就打不过他了!” 药师道:“这是怎么说?时间对你只有利!” 张自新一叹道:“我的功力进展得很快,那不是正常的现象,这两天我练功不懈,但进步已停止了!” 药师道:“这是练功时必有的现象,再过一段时间,你将进人一个新阶段。” 张自新摇头道:“对我则不然,我的武功,不是靠苦练而成的,完全是激发体内的潜能,现在已经到了极限,将来或许还会有一点进展,那至少是很多年后了,而强永猛受了挫败的刺激,发愤苦练,进步会在我之上。” 药师愕然道:“这怎么可能呢?你年纪还轻!” 张自新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他已到了九十的边缘,再下去就可能迈进到另一半,我必须到他的年龄才能进到另一半,所以我不能等。” 燕青想想道:“师父!张兄弟的话有道理,花到快谢时开得最盛,练武功也是一样,强永猛已步人暮途,张兄弟开得虽早,凋谢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今后的进境,必是强永猛甚于张兄弟!因此我们必须争取先机。” 药师沉吟了片刻,才道:“如果换了别人,我绝不相信这种可能,但张自新的进境太出人意料,我不能不往深处想,如果真有这情形,那自然只有先找他了!” 说着率领二人,匆匆地回到大厅议事处。 药师将适才的情形说了一遍,大家都莫衷一是。 炳回回道:“以我的看法,张自新的顾虑极为正确,而且这是从强永猛处得到的旁证,平心而论,张自新武功的进展是个武林难解的谜,除了天龙大侠之外,恐怕只有强永猛了解得最清楚。” 李铁恨点头道:“这点我们承认,天龙遗学之深,只有具有相当成就的人才能知其堂奥,强永猛比我们了解深一点也是应该的,但哈兄何以为说从他的身上得到旁证呢?” 炳回回道:“强永猛的为人一向高傲无比,惟我独尊,这次居然向他所看不起的官方投庇,用意倒不是为掩藏行踪,而是想利用宫廷的压力,使我们不敢找他的麻烦,也就在争取对他有利的时间,如非他看透这个道理,他怎么肯如此受屈而做出这种事来?” 经过哈回回的解释后,每个人都恍然大悟。 燕青想了想,道:“哈大叔这一解释就更明白了,他派出十二金钗,潜伏暗处,作扰乱性的暗杀,也是想制造我们的不安,使我们忙于坚守,无暇他顾,由此可见,我们去找他是刻不容缓了。” 张自新道:“我去找他就行了,大家可不必去,京师大内不比别处,大批的人活动立受注意。” 燕青笑道:“兄弟!你这就错了,强永猛所以投身大内,还有一层用意,就是想利用大内的高手为他作护盾,他在内力未进至十足能超出你之前,是不会跟你动手的,等他认为真正能胜你之后,你不找他,他也会来找你了。 所以进京去找他志在必行,更须多几个人陪你前去,以便替你挡住别人,使你能专心一志地对付他,至于哪些人去,以及如何前去,这要好好计划一下,我们也要做到不声不响,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燕青这番话很中肯而有见地,自然获得了一致赞同。 可是谈到了哪些人前去时,又发生了争执,每个人都争着要去,谁也不甘落后,谁都有十足的理由。 经过几次磋商结果,好容易才商定下来,四大门派中只有昆仑掌门矮叟朱梅一人为代表,其余的仍留守山庄。 因为这片基业得之不易,落人强永猛手中为患更烈,张自新等人如非趁着强永猛大意,利用拜山的名义上来,否则恐怕连登山一步都很艰难。 而关系影响最大的还是各大门派,他们人数多,历史久远,安危所系,动辄千百条生命,守土之责,他们自然是义不容辞。 何况强永猛所属的都是一等高手,四大门派或多或少都受了一点损失,精华元气,挫伤很大,不能再受损失了,再者武功差的,跟去了也没用。 李铁恨与东门云娘是必须前去的,此行虽以张自新为主,但强永猛如果还没十分把握,很可能隐避不出,只有他们前去,才可以把他激出来,李灵凤关切父母的安危,也就非跟着不可了。 北上京师,势必要个落脚处,以哈回回的马场最理想,他就必须同行,小沙丽跟定张自新也就撇不下。 药师与燕青主谋一切,管翩翩与拂云叟是惟有两个能与强永猛抗几手的能者,杨青青心切父仇,加上张自新一共十二人,组成一个很坚强的队伍。 可是到出发时只有十个人,因为他们的行踪很难瞒住人,惟恐路上遭受到突袭,由朱梅陪着张自新两人偷偷先走了,这有两个用意,一是防止强永猛暗算,二是故布疑阵,造成强永猛的错觉,以为张自新躲到暗僻处练功去了,疏于戒备,也增加那十人的安全。 因为强永猛最担心的还是张自新,张自新不在列,他的出头可能性就多点。 张自新与朱梅是化装易容而行,沿途也不跟大家联络,约好到了京师,等强永猛现身后他才露面,同时双方所走的路线也不一样,药师等人故意绕了一点远路,使京中捉模不到他们的方向。 药师等人折向正途后,消息传入京师,张自新已到达了,他与朱梅抵京后,改装成回人,先期进入马场安身,完全不动声色。 自从哈回回等远去之后,这所马场失去了注意的价值,他们俩人进去,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了。 强永猛接获有人向京师进发,才知道花蝶影等人已泄漏了行藏,对燕青他们严密监视,同时也在他们的前后百里展开严密搜索,因为强永猛料定张自新如果潜行而来,不会跟大家相差一日的行程。 燕青等人住进了牧场,强永猛始终没得到张自新的下落,但还是不敢造次,对马场的人员十分注意,等了两天,张自新与朱梅却一直杂在回人的马师中行动,不露声色,也不跟大家接触,终于骗过了强永猛。 在强永猛的判断中,张自新可能潜藏在什么地方用功,让这些人前来一探虚实,因为来人中的李铁恨与东门云娘使他怀恨切齿,见他们送上门来,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在第三天早上,派人送了一封柬帖,还请大家到贝勒府,一清旧账。 燕青对持柬帖的处理尤绝,他对来人道:“你回去告诉强永猛,叫他不必着急,我们要找他不必等他下帖子来请,时间没到下了帖子,我们也懒得去。” 强永猛接获回报后,着实费了一番思量,始终不敢确定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沉思良久,他才判断这些人前来的用意,那就是牵制住他,给张自新一个充分的准备时间,等张自新的功夫成了再来找他。 因此他哈哈大笑朝一旁的赤霞客道:“假如张自新现在来了,我还可能担心,再等一段时间,那小子就完蛋了,只要我的玄天掌练到七成火候,就可以成为空前绝后,武功最高的一个人,天下再无人能超过我了。” 赤霞客道:“他们自以为得计,殊不知道强兄的用意正是在此,纯阳子工于心计,到底还是比强兄差了一层!” 强永猛道:“幸亏张自新这小混蛋只知道练功,如果他能深入一层,了解到功力盈亏的道理,一定会利用现在这个机会来打击我,现在我们是稳操胜券了!” 赤霞客道:“这种高深的武学变化道理,别说张自新那小儿不知,就是我们,如非强兄指点,也不会得知。” 强永猛一叹道:“想到这里我不能不佩服天龙那个老死鬼,他居然先我深入研究,留下那部遗书,造就他的孙子,更幸亏他死得早,如果他还活着,绝不会让我占这个便宜,对天龙而言,我是认输到底了!” 赤霞客道:“反正拖下去对我们更为有利的,我们就将计就计,跟他们对耗下去就是了!” 强永猛摇头道:“不!不能耗,他们已经来了两天,我仍然没动静,他们可能已经动疑,再拖几天,张自新发现练功没有进展,一定会产生疑问,纯阳子的武学根底虽差,知道的却不少,慢慢也会想出原因来!” 赤霞客道:“那也不要紧,等到那个时候,强兄的神功已成,他们即使发现,也已经太迟了!” 强永猛叹道:“我距功成大概还有十天光景,张自新如果离得远,自然不足为虑,就怕他离得近,抢在十天内对我采取行动,岂不前功尽弃。” 赤霞客道:“这倒也是,强兄准备采取什么对策呢?” 强永猛道:“既然请不动他们,我只好拜访他们了,利用机会消除几个我痛恨的人也是好的。” 赤霞客道:“那我们今晚就去突袭?” 强永猛道:“今天晚上去是可以的,但不能突袭,我们叫白少夫去通知他们一声,我们公开造访。” 赤霞客道:“这不是使他们有所防备吗?” 强永猛笑道:“他们再防备又能如何,除了张自新,哪一个是我的对手,突袭不如明攻,也免得落人话柄,何况我公开通知还有个好处。” 赤霞客忙道:“什么好处?” 强永猛道:“我们虽然没法查到张自新的行踪,却不能证明张自新不在此,假如他先来了,马场中得到我的通知后,一定会去告诉他,这样我就可预做打算了!” 赤霞客道:“对!找到那小子就先解决他。” 强永猛苦笑道:“除非我的神功练成,否则谁也无法解决他,假如知道张自新确已来此,我没别的办法,只好躲一躲他,十天之后再找他一斗了!” 赤霞客似乎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强兄,这么做太软弱了,难道张自新真有那么厉害的身手吗?” 强永猛苦笑道:“上次就是我把他估得太低了,才丢了一条胳膊,现在我宁可把他估得高一点。” 赤霞客想想,又道:“可是强兄叫白少夫去通知,似乎不太妥当,这小子我始终对他不太放心……” 强永猛笑道:“不错,所有的人中,白少夫最不能使我放心,可是这个工作,叫他去做却最适宜。” 赤霞客不解道:“那是为什么呢?” 强永猛道:“因为白少夫可能会泄我的底,而这样可使我早点知道张自新的消息……” 赤霞客仍是不明白。 强永猛笑道:“霞老,你心计较差,这些事你很难体会的,在斗智的场合中,一个叛徒比十个朋友更有用,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吧!” 说完了又写了一张名帖,叫人召来白少夫,着他于黄昏前送到马场。 然后,又与赤霞客进入密室私谈了! 白少夫在日将落时到达马场,由燕青接待他在客厅里晤谈片刻后,白少夫才回到贝勒府来复命。 强永猛与赤霞客坐在书房里,白少夫见赤霞客穿了一身云衫,神情微微一怔。 强永猛笑问道:“他们怎么说?” 白少夫道:“属下只见到燕青,他说二更恭候教祖!” 强永猛道:“他没说别的吗?” 白少夫望望赤霞客道:“说了!属下警告燕青,问张自新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最好立刻离开,因为教祖今夜将携大内所有高手前往,他们绝非敌手!” 强永猛冷笑道:“这不是超越了你的本分吗?” 白少夫道:“他们已在教祖严密监视之下,想逃走是不可能的,否则教祖根本不会放他们入京了!” 赤霞客道:“那也用不着你去警告呀?” 白少夫微微一笑道:“霞老的无影轻功是一绝,属下知道霞老一定潜入马场,在暗中监视我的言行……” 赤霞客神情微微一动。 强永猛笑道:“你既然知道有人监视,为什么还要多嘴?” 白少夫道:“属下完全是为教祖着想,教祖公开通知他们造访不是想借此测知张自新的下落吗?” 强永猛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白少夫又道:“属下为了使教祖的心愿达成,干脆告诉他们教祖的神功将于十日内练成,如果他们不能立时找到张自新,就快逃命……” 赤霞客道:“不错,他一共说了这些。” 强永猛笑道:“少夫,我不知道你究竟帮谁?可是你既然坦白说出来了,我就不怪你,我只想问问你,照你判断张自新是否在附近?” 白少夫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 强永猛道:“照你的看法呢?” 白少夫道:“属下以为张自新总在离此不远。” 强永猛哦了声道:“何以见得呢?” 白少夫道:“因为燕青毫不理会我的警告,表现得十分从容,如非成竹在胸,他怎能如此镇定?” 强永猛大笑道:“你错了,张自新不但不在,而且离得还远呢!他们这批人是来试探我以便给张自新一个准备,你在跟燕青谈话时,我也到附近去了,结果抓到了一个人,得到了最有利的线索。” 赤霞客忙问道:“强兄抓到了谁?” 强永猛笑道:“我抓到了武当的玉贞子,她刚从洛阳赶来,被我擒获了,在分筋错骨手法逼供下,她说出了张自新的下落。” 赤霞客急急道:“张自新在哪儿?” 强永猛笑道:“那小子还在洛阳,这几天因为练功没有进境,才请玉贞子前来,问问是什么原故!” 赤霞客道:“一切果然在强兄预料之中,现在强兄可以放心了,那小子就是长了翅膀,十天内也飞不到。” 白少夫却道:“玉贞子是武当长老,她的话可靠吗?” 强永猛笑道:“我对她晓以利害,并且保证日后不消灭武当,她才说了实话,何况事后我还观察了她一下,我替她解穴之后,她连马场都不去了,立即赶回洛阳,我才深信她的话不假,因为她急着去通知张自新了……” 白少夫道:“这么一来,教祖仍找不到张自新了?” 强永猛大笑道:“我找张自新干什么?他如果不死心,他会来找我的,他如够聪明,他就躲起来。” 白少夫道:“他将来的成就,也许不逊于教祖。” 强永猛道:“是的,他的资质在我之上,也许二十年后,他会赶上我,或者超过我,可是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所练的玄天神掌极耗元气,以我的体态状况,我不会再活过十五年,在我有生之日,他也无法击败我了!” 白少夫道:“那教祖的齐天教怎么办呢?” 强永猛笑道:“那不是我的事,起初我还以为东门灵凤是我的女儿,作了永久的打算,现在我后继无人,我的事业自我而创,终我而止,别的事我懒得去操心了!” 白少夫不禁默然。 强永猛又道:“你好好跟着我,我可以将一切都交给你,但如何保持,则要靠你的本事,我不能替你操心那么多了。” 白少夫道:“教祖只交给我一片基业,却不肯传我武功,叫我如何从事呢?” 强永猛笑道:“靠脑筋,你看看宫中的那个皇帝,他也没有什么超人的才能,如何却能拥有天下呢?” 白少夫低头不语。 强永猛又道:“你去把宫中的人手召集一下,今天全权由你指挥,我试试你的才干。” 白少夫应命而去。 强永猛这才对赤霞客道:“霞老,现在你该明白我派他去的用意了,白少夫内心里还有希望我垮台,但是我不给他一个成功的机会,从现在起,他一定会死心塌地,巴望我成功了,因为他知道惟有我将他提拔起来,这小子不如燕青,却比别人强多了。” 赤霞客道:“强兄今天对燕青该不会容情了!” 强永猛大笑道:“当然了,但不必我费事,白少夫自然会料理他的,我们打点一下,就准备出发吧!今天你们可以大展一手,杀个痛快了,除了李铁恨和云娘这对狗男女,别的人都是你下手的对象。” 赤霞客道:“管翩翩和拂云叟可是两个扎手人物!” 强永猛笑道:“那两个人交给大内的高手去对付,这次幸亏我先遣公孙述到大内去卧底,否则还真不知道大内有几个扎手人物,武功竟不在我们之下,如果不解决那些人,将来我重振齐天教时,还要动点脑筋。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让翩翩与拂云跟他们拼个两败俱伤,除去我两边的心月复之患,异日齐天教就稳若磐石,再也不必担心了。” 赤霞客道:“大内的高手都是朝廷的死士,恐怕不一定肯为我们卖命,他们是直接受命于官家的。” 强永猛道:“今天我预伏了一着棋,对皇帝老儿说马场内的那些江湖人与前朝遗臣有所勾结,进京来图谋不轨,皇帝老儿弄不清楚,许我全权处理,将调度的金牌都交给了我,今天他们敢不听我的,就是不要命了!” 赤霞客笑道:“强兄是怎么使皇帝老儿相信的?” 强永猛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前明的遗嫡公主尚在人世,稳居天山,号独臂神尼,暗组日月会以图匡复,管翩翩是独臂神尼的同门师妹,我把这资料告诉皇帝,他紧张得很,大骂那些供奉们饭桶,着令协助我擒逆。” 赤霞客一愕道:“真有这回事吗?” 强永猛笑道:“真也不真,假也不假,管翩翩是独臂神尼的师妹是不错的,但是她的先人为前朝大臣,因伏罪权奸,死于昏君之手,管翩翩对前明恨之入骨,断然拒绝参加复明工作,她是为了避免师姐的-嗦,才躲到我那儿的,现在栽她一赃,她有口也莫辩!” 赤霞客大笑道:“强兄善用机智,的确妙不可言!” 强永猛恨恨地道:“我被逐出洛阳,是此生最大耻辱,拂云叟倒还有话说,管翩翩、纯阳子和云娘这三个人太可恶了,我那么信任他们,礼遇他们,他们还扯我的后腿,所以我这次要狠狠报复他们,令他们死无完肤!” 赤霞客道:“强兄对云娘似乎尚未忘情?” 强永猛一叹道:“的确如此,不过我想通了,她能跟我同床异梦二十年,我这一辈子再也得不到她的心了,我既然得不到也不会让李铁恨得到,他们夫妇父女团聚了一阵子,一定很快乐。 今天我只想杀死云娘和灵凤,留下李铁恨的活命,叫他恨我更深,却又无力报复,让他永远在痛苦中煎熬,那岂不比杀他更有意思!” 赤霞客大笑道:“的确,这够他受的!” 这时白少夫已来复命说人手已经调集齐了。 赤霞客问道:“你调集了哪些人?对方很扎手,去的人差了可不行!” 白少夫道:“宫门四杰、雪山双皓,我们这边则是花夫人、公孙述、苗天神,再加上属下,共计十人。” 强永猛道:“为什么本教的人不多几个?” 白少夫道:“去多了没用,其实只要教祖和霞老两个人,就足以打发对方了,何必又劳师动众呢?” 强永猛笑道:“花蝶影、苗天神、公孙述三个人,是本教跟你扯不上交情的人,你想借这机会除去他们是吗?” 白少夫笑笑道:“教祖法眼如电,属下将来还要替教祖多尽点心,自然不希望制肘的人太多了。” 强永猛闻言居然哈哈大笑道:“好!我一向欣赏有作为的人,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因此我不怪你对他们三人怀有敌意,但是我要告诉你,目前你不必动这三个人的脑筋,苗天神胸无大志,对我忠心不二,我叫他尊重你,他一定不会跟你捣蛋的;公孙述行止最卑鄙,惟其行止卑鄙,才可利用,你稍加笼络,不难成为你的心月复,也不足为虑,花蝶影的十二金钗,只剩一个老七了,她们俩颇有才干,也有雄心,但自知才具不足,她们的目的只在一方之雄,你应该好好联系她们,对你也大有益处。” 白少夫道:“可是目前他们这几个人都碍着我的事。” 强永猛笑笑道:“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对你太器重的缘故,等今天的事情完了之后,我宣布你的职位,准许你全权总揽教务。 除了苗天神外,其余都是聪明人,对你的态度自然会改变了,少夫,把今天的事办得漂亮点,明天我们可以启程洛阳,重新开始我们的英雄岁月了。” 白少夫躬身道:“属下一定不负教祖栽培。” 强永猛又笑道:“还有一件事,齐天教自我以下,每个人都可以听你调度,但霞老可不在此例,他是我的知友,又是我的救命恩人。 上次在洛阳时,如非他挡了一阵子,我们都别想全身而退,所以对霞老,你必须视若父师尊敬!” 白少夫道:“那自然了,属下对霞老尊敬之心,尤胜于父师,教祖虽以重任见付,却不肯在武功上指点属下一番,属下只有请霞老不弃愚劣,略事斫正。” 赤霞客忙道:“你别做这个梦,我对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年轻人十分讨厌,如果不是强兄看重你,照我的性子,在马场就想一掌把你劈成两段。” 强永猛笑道:“霞老不必如此,这小子还颇有造就,我是因为有所戒心,不敢太早传他武功,霞老则不妨指点一下,有个齐天教总执事做弟子,也可以抬高你的身份,而且我敢保证他对你一定十分尊敬。” 赤霞客道:“老汉可没有强兄这么大的魄力,教会了徒弟来打师父,我实在不敢沾惹这小子。” 强永猛道:“霞老过分谨慎了,白少夫心眼多,野心也大,但绝不会在你身上打主意,因为你与他毫无利害冲突。 第一你有大把年纪了,跟我一样,在世之日无多,兄弟在的时候,你绝不会想到要争这个教祖,兄弟撒手尘寰之日,老兄也差不多了,你不抢他的教祖,他一定对你十分尊敬,我们合二人之力,做成一个人才,也是件美事。” 赤霞客道:“强兄之能超过我许多,为什么强兄自己不教他呢?老汉这点本事也教不了多少给他。” 强永猛轻轻一叹道:“我是可以教他,但我不放心他,因为我教会了他,他就不会再听我的了,所以我非到咽最后一口气时,才准备把一切都交给他,在此之前,霞老先给他打打底,使他在练我的遗功时能方便一点。 我虽然曾经说过我所创的事业只准备及身而止,但想到一片轰轰烈烈的成果倏尔消亡,毕竟还是有所憾焉,要使我们两个人的英名永垂不朽,霞老不妨考虑一下兄弟的建议。” 赤霞客想了一下道:“等明天再说吧!这也不必急在一时。” 强永猛笑笑道:“证实了张自新远在洛阳,今夜之搏,已胜券在握,霞老大可不必操这么多心了。” 赤霞客道:“张自新虽然不在,他们那边的扎手人物还是不少,管翩翩与拂云叟是两块硬底子,东门云娘与纯阳子也不简单,其他如燕青、李铁恨、哈回回等无一庸手,那几个年轻的,只有杨青青稍弱而已。” 强永猛笑笑道:“这个我已有妥当的安排,宫门四杰可以应付管翩翩与拂云叟,雪山双皓则可招呼李铁恨和纯阳子,燕青是霞老的,云娘由我出手,年轻的大可不理会,我们这边谁都可以解决他们。” 赤霞客道:“宫门四杰是硬功夫,剑术也走的阳刚路子,他们是否能胜得过两个扎手人物呢?” 强永猛道:“我并不要他们取胜,因为这四人正在壮年,精力充沛,一场硬拼下来,即使不胜也把对方消耗得差不多了,到时你我二人再出场接个力,岂非轻而易举!” 赤霞客道:“强兄为什么自己不直接收拾他们呢?” 强永猛道:“我出手虽然省事得多,但我所练的玄天掌功最为耗神,上次为了在宫中取得信任,我施展了一下,虽然慑服了宫门四杰与雪山双皓,使大内高手俯首称臣,但本身也相当折损元气,好容易才恢复过来。 纯阳子对于我这门功夫颇为了解,所以才尽出精华,存心来跟我打消耗战,耗损我的元气,我偏不让他如意,因为我今天如果再打一场硬仗,解决他们是没问题,可是今后也无法胜过张自新了。” 赤霞客一怔道:“这么说来,他们是故意前来了?” 强永猛道:“当然了,他们算准我必在练玄天掌功,所以才先来打击我一下,他们肯为张自新卖命,我不会这么傻,叫他们来得去不得。” 白少夫道:“属下不知教祖神掌不耐久战,这就要重新考虑了,他们老在与教祖硬拼,燕青和纯阳子未必肯把实力消耗在别人身上。” 强永猛道:“那是一定的,可是事情由不得他们做主,我遣宫门四杰出头挑战,除了管翩翩与拂云叟,其他上来的也白费。 四杰的纯刚剑气,只有管翩翩与拂云叟的柔劲可以一抗,此二人如不出场,别人出场就送死了,到最后她们是否憋得住。” 白少夫道:“只怕他们说破教祖的心计后,四杰不肯卖命,那时又计将安出?他们在宫廷内地位崇高,直接受君命差遣,连贝勒爷执掌军机,也未必能命令他们。” 强永猛又出示金牌道:“我就是代表皇帝发令,宫门四杰有几个脑袋,敢不听调。” 白少夫愕然道:“教祖怎么拿到御令金牌的?” 强永猛笑道:“我有我的办法,你不用问了。” 白少夫道:“教祖有这块金牌,自然不怕大内的高手抗命了,时间不早了,属下去吩咐御林军出发吧!” 强永猛道:“你召集御林军干吗?” 白少夫道:“哈回回的马场里都是回人,贝勒惟恐激起民变,特别调集了五百名禁军包围镇压。” 强永猛笑笑道:“快叫他们回去,除了我指定的人手,一个闲人都不要,这算是什么?” 白少夫道:“这是贝勒特别吩咐的。” 强永猛怒道:“滚他的蛋,难道你看不出这是阴谋,我们志在恢复齐天教,又不是打算一辈子留在宫廷内做奴才,这些饭桶去了没个屁用,传说出去,却变成我们借官方势力以成,齐天教还能在江湖上抬头吗?” 白少夫唯唯而退。 强永猛也跟了出来,见白少夫正与九贝勒在争执。 强永猛走过去,一亮金牌大声说道:“中堂,在下奉谕旨全权行事,这些不必要的排场还是收起来吧!” 九贝勒见了金牌,也没有话说了,含笑解释道:“强大人,下官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回人强抗不驯。” 强永猛冷笑道:“一切在下负责,谁敢生事,一律以叛逆论处,中堂如果信不过在下,坚持要派兵围剿,在下就不管了,听任中堂去处理好了。” 九贝勒忙赔笑道:“这是什么话,圣上因为听说对方中有叛逆潜伏,才谕知下官小心防范的,既然强大人已有了万全准备,下官就不必再操心,在府中静候佳音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一章 弄巧成拙 强永猛冷冷一笑,带了众人出府,向马场昂然而来。 白少夫低声道:“教祖对贝勒的态度太过分了,无论如何,他总是一品大员,教祖当众给他下不了台……” 强永猛冷冷地道:“这一定是你老子出的鬼主意,我相信这五百名禁军在我们事成之后,还奉令将我们全部杀死,以杜后患,所以才强弓急弩,全副装备。” 白少夫失色道:“不可能吧?家父自从教祖到来之后,已经罢手不再视事,连书房都不去了。” 强永猛沉声道:“五百名禁军中,居然有长春剑派的人参加在内,你是真糊涂还是假装不知道?” 白少夫顿了一顿,才道:“属下是知道的,不过属下蒙教祖见重,已经警告过家父勿生异图,禁军中虽有长春剑派的人参加在内,但他们不得属下的允许,是不敢有所动作的,属下所以要劝教祖对九贝勒稍存客气,完全是为了教祖着想,此人心胸狭窄,得罪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强永猛笑道:“事先你也打算对我不利是吗?” 白少夫道:“属下到马场投帖回来复命前,惟恐教祖对属下有不利之心,自然不能不有所防备,可是教祖对属下坦诚相谈后,属下已决定全心为教祖效忠了,事实上教祖不出来,属下也会叫贝勒撤军的。” 强永猛笑道:“你在京师混到死,也不过当个供奉到底而已,绝不会比齐天教更有出息,所以我相信你不是那种笨蛋,埋伏禁军的事,我也不怪你了……” 白少夫道:“属下相信教祖也不致见怪,不过届下还有个建议。今天事毕后,我们立即赴洛阳去吧!京师绝不可久留,朝廷对我们只是利用而已……” 强永猛笑道:“还用你说,我早就准备好了,我带来的人手,早已束装待发,有一半已开始往洛阳进军了,你以为我会留在京师等人来暗算?” 白少夫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一行人来到马场,只见那儿灯火辉煌,也都准备好了。 强永猛道:“报名通告!” 白少夫大声道:“齐天教祖到访。” 燕青与杨青青站在门口,对他们理都不理。 白少夫又大声叫了一遍。 杨青青才哼了一声道:“齐天教祖在洛阳被杀得如丧家之犬,败军之将,我们懒得答理。” 强永猛闻言大怒,差点就要发作。 燕青却笑道:“今天我们约的是强永猛,可不是什么教祖。” 强永猛忍住性子道:“强某来了。” 杨青青道:“来了就来了,有什么神气的,里面在给你挖坑,准备你进去的,还没有好,你等一下。” 强永猛气往上冲,差点就想出手。 白少夫忙阻止道:“教祖千万别动气,他们存心想逗教祖先出手,管翩翩与拂云叟也许就躲在一边,教祖可不能乱了章法。” 强永猛这才忍了下来,而且他瞥见管翩翩确实就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乃冷笑一声道: “很好,你们就多挖几个坑吧!说不定你们自己用得到呢!” 药师从门后闪出道:“不用了,我们只挖了一个坑,刚好够你用,我们不滥杀无辜,首恶难赦,余者不究。” 强永猛怒叫道:“纯阳子,从前我那样对待你,你却包藏祸心,今天还有脸来对我说这种话。” 药师微微一笑道:“强永猛,学武功为的是济世救人,行侠仗义,可不是助你为恶的,正邪难同道……” 强永猛怒道:“什么叫善恶,今天我是以朝廷的官家的身份,前来擒处叛逆,谁正谁邪你倒是说说看。” 药师朗声道:“强永猛,你说我们是叛逆,可有实在根据吗?彼此俱为武林中人,用这种借口不怕人笑掉大牙?” 强永猛见宫门四杰与雪山双皓俱是朝中要员,为了要他们协助,只得大声地叫道:“管翩翩是天山独臂神尼的同门师妹,独臂神尼是前明遗逆,证据确凿,你们还想图赖不成?” 门内闪出管翩翩,满脸寒霜,冷冷一笑道:“强永猛,我不否认你的话,只是我对你这个人更加看不起了,从前你的作为虽然不对,却还不失为一时的枭雄,现在你竟卑鄙得把这种事情都说出来,你真太没出息了。” 强永猛被她一骂,居然低下了头,无以为答。 避翩翩转朝药师道:“梁兄,这种卑劣之徒,咱们也不必跟他多费唇舌了,叫他们进去领死吧!” 说完回头就走,药师也跟着走了。 强永猛顿了顿才问道:“管翩翩怎么叫纯阳子为梁兄?” 燕青笑道:“我师父本来姓梁,药师是他的名号,纯阳于是他托身齐天教的匪号,自然不必再用了。” 强永猛道:“他连道袍都月兑了,莫非有意还俗吗?” 燕青笑笑道:“不错,管仙子与师父情投意合,准备除去你之后,双结永好,这叫你听了很伤心吧?” 强永猛的脸色连变。 赤霞客道:“强兄,管翩翩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你有什么可伤心的?” 燕青笑道:“强永猛对管仙子颇有情意,有一次想利用武功,硬逼仙子就范,结果扑了一鼻子灰。” 强永猛恼羞成怒,厉声骂道:“小畜生,我劈了你!” 燕青仍是笑着道:“劈了我也没有用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你的丑史了,我倒替你可怜,尽避你武功盖世,却永远无法得到女人的心,东门夫人如此,管仙子亦复如此,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强永猛扑前要打他,燕青拉了杨青青,也退进门后去了。 赤霞客劝道:“强兄何必为这种事生气呢!等解决了这些人,一统武林,何虑天下美妇不尽入怀中?” 强永猛脸色阴沉地一叹道:“算了,我对这些事早已凉透心了,我心中最满意的还是云娘,可是她始终对我冷冰冰的,我才想从翩翩那儿得到点安慰,结果也是自讨没趣,所以我才把全副精神用于发展事业上。 云娘还可以说,她原已有了李铁恨,这个管翩翩使我很不了解,她怎么会看上纯阳子,难道我连纯阳子都不如吗?” 赤霞客也没法说什么。 爆门四杰中的老大张长杰道:“强大人,我们到底进不进去?” 强永猛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自然进去了!我只是怕他们在里面有什么阴谋埋伏,一时不敢造次……” 张长杰冷笑道:“强大人一身武功超凡人圣,难道还怕什么埋伏,不过是暗器飞刀之类,连我们都不放在心上,强大人不是小心过度了吗?” 强永猛只是随口一句托词,他此刻功力绝顶,刀剑不伤,哪里会怕暗器呢?可是被张长杰当面拆穿,脸上有点挂不住,只得辩解道:“列位虽有避刀之能,我手下这些随员却未必具有此等造诣,所以我才为他们担心!” 张长杰冷冷地道:“强大人舍不得他们,何必带他们来呢?我们虽然奉旨受大人指挥,只是站在公事立场,强大人如果担心贵属送命,我们就自己行动了!” 强永猛忙道:“这是什么话,既然来了,自然一起进去,擒治叛逆,皇上责成强某,还望各位多予协助。” 张长杰道:“那当然,只是强大人过分为贵属员担心,我们就难以交待了,擒治叛逆,圣上虽然交给大人负责,我们也有责……” 强永猛不耐烦再听下去,用手一挥道:“进去,这批人叛逆有据,格杀勿论,一个都不能放过!” 率众进人马场,来到空地前。 但见药师等人一字排列,东门云娘与李铁恨居中,李灵凤傍着管翩翩,再就是拂云叟、燕青、哈回回、沙丽、杨青青等。 强永猛冷笑一声道:“很好!我们杀的人,除了一个张自新外,全部都在这里,免得我费事去找了。” 药师笑一声道:“强永猛,你别说得轻松,看见那个坑了吗?早就替你预备好了,就等你跳下去。” 强永猛见他的手指着一个小洞,不过才尺来宽,深也不过两尺,倒是微微一怔道:“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葬身之所?” 药师笑道:“不错!” 强永猛道:“这么一个小坑……” 药师道:“你恶贯满盈,还想落个全尸不成,一顿乱刀,划成了肉浆,恐怕还不够填这个洞呢!” 强永猛差点又要跳起来,还亏白少夫拉住了,附耳几句,才把他安顿了,沉声道:“你们要怎么样?” 药师道:“这儿的人个个都跟你有仇,谁都想杀你而后快,我倒不知该怎么办了,还是由你来指定对象吧!” 强永猛冷笑道:“我虽然想杀死你们,但懒得亲自动手,除了两个人我自行解决外,其余的自有人招呼。” 药师笑道:“哪两个是你特别感兴趣的?” 强永猛气往上冲道:“第一个就是你。” 药师一按卡剑,缓步出场道:“很好,我就领教一下。” 强永猛计划中自己要在最后才出手,不想到了这里,情绪控制不住,一开始就被人找上,只得用眼望向白少夫,叫他转环一下。 白少夫会意地笑道:“纯阳子在齐天教中虽居三仙之列,只是仗着教祖的提拔,对于医道用谋,虽有所长,武功却不足一观,用不着教祖麻烦,只要公孙先生前去,就足可解决了。” 鲍孙述闻言忙道:“小子,你自己怎么不去?” 白少夫笑道:“我去也不见得输给他,但是公孙先生人大内之后,练成血滴子妙技,正好借这个机会立威。” 强永猛道:“这也是,公孙老弟,纯阳子的武功并不比你高,以前为了地位之故,你常受他的气,这是给你一个出气机会,你要是不敢,我换别人也行。” 说时脸色已沉了下来。 鲍孙述也不敢推了,而且他在齐天教中时,确是常受药师的申斥,积怨颇深,如果叫他与拂云叟或管翩翩对手,他还有点顾忌,药师在齐天教中,武功并不出色,因此他一按腰剑,另一手扣住血滴子卡索,缓步走出来。 药师朝公孙述看了一下,微笑道:“你本来不值得出手一斗,但是今天为了扫荡齐天教的余孽,拿你先祭祭剑也好,你身后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不妨先交待一下。” 鲍孙述哪里受得这种撩拨,怒吼一声,亮剑直刺,药师举剑拨开,两人动上了手。 眨眨眼,就是十几个回合过去,不仅交手的公孙述吃惊,连强永猛也颇觉怪异,因为药师的剑法精奇,内力沉稳,远超出他想像之外。 亦霞客愕然道:“想不到这家伙还真会装蒜,以前他的武功很平常,没有现在这么深厚的呀?” 强永猛想了一下道:“燕青是他的弟子,都相当了得,他怎么会差呢?以前是我们被他瞒骗了。” 赤霞客道:“看样子公孙述不是他的对手,得换个人。” 爆门四杰中的张长杰道:“不必,公孙先生的剑法原就不怎么高明,但也不比对方差,到必要时施出血滴子,一定可以使对方授首,我们的人手并不比对方多,他们的高手还没出场,我们又何必大惊小敝呢?” 强永猛想想也是,遂定心观战,可是战局却使他很不安。 药师的一柄剑占尽上风,步步进逼,公孙述连招架都困难,更别说是反击了,而且药师似乎知道他的血滴子厉害,剑剑贴身,根本不让他有机会施展。 强永猛朝白少夫看了一眼道:“少夫,这主意是你出的,你瞧该怎么解围吧!我的人可不能再受损失了!” 白少夫只得向花蝶影道:“花夫人!你用蝶须针给公孙先生制造一个机会,让他松一口气吧!” 花蝶影笑道:“这关我什么事?” 口中说着话,手却轻轻一抬,模模鬓角,举手之间,一蓬蝶须针已激射而出,药师听见管翩翩一声警告,连忙撤剑封扫,叮叮连响,将那蓬细针格落,公孙述借机滚了开去,左手一抖,肩上的革囊以极快的速度抛出。 药师刚将细针扫落,革囊已临头罩下,忙又举剑往上一撩,公孙述手腕轻抖,革囊扯回,绕了一圈,又向药师罩去,手法之妙,令人叹为观止,可是药师却视若无睹,欺身直进,一剑往他胸前刺去。 鲍孙述操纵长索,本来可以在药师未到之前,就套中药师的头,所以毫不紧张,哪知他的手一扯,只扯回一条套索,那具革囊却一直飞出去,欲待闪避,已是不及,药师的剑由前胸刺透后背,跟着一脚将他踢出去。 强永猛大惊失色,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鲍孙述胸前血如泉涌,勉强挣扎着道:“我的索子……怎么断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倒了下去。 强永猛解下他手上的长索一看,果然在中间断了,不禁沉声问道:“雁老!你是用血滴子的行家,请看看这索子如何断的?” 雪山双皓是云中雁、云中鹤兄弟,血滴子就是他俩研究出来的。 云中雁见问,过来一看,然后道:“这索子是生丝蛟缠牛筋编成,连刀剑都砍不断,不知何以会断裂……” 药师归剑回鞘笑道:“也许是年代太久了吧?” 云中雁道:“没有的事,这几具血滴子就是最近才打造完成的,完全是新货,而且血滴子上的索子不畏火烧水浸,用上几十年也不断……” 药师笑道:“那就是天意使然,要他死!” 云中鹤也过来拿起断索看了一下,放在鼻前闻闻,道:“这里是被硝水蚀断的,血滴子的系索只有这个方法才能破解,强大人,我们中间一定有奸细!” 强永猛道:“这怎么可能,我的人都靠得住!” 张长杰冷笑道:“那就是我们与雪山双皓有问题了!” 强永猛忙道:“强某不是这个意思……” 云中雁道:“张大人不要误会,硝水可以破坏索子,只是愚兄弟俩人知道,而且血滴子除了使用人之外,别人根本无法接触,强大人说他的手下靠得住,此言若真,即使他的人靠不住也不会知道硝水来破坏索子。” 云中鹤却道:“用硝水滴在索子上,初时并无痕迹,索子却已蚀腐,稍一用力,就会断裂的,公孙先生自己当然不会破坏,因此一定有人在上面施手脚!” 强永猛沉思道:“奇怪了,这个人是谁呢?” 张长杰道:“雁老!我们的血滴子检查一下是否有问题,公孙述糊里糊涂送了命,别又害了你们两位。” 云中兄弟忙解下自己的血滴子,用力一拉一顿,两根索子也齐腰中断,不禁脸上变色。 张长杰道:“幸亏兄弟提醒二位,否则二位死得太冤枉了,强大人,你怎么说?” 强永猛道:“怎么问起我来了?” 张长杰冷声道:“云中二老不会自行破坏利器,而使用过血滴子的人,除了他们兄弟外只有你的手下,不问你又问谁?” 强永猛怒声道:“张大人莫非怀疑到强某头上来了?” 张长杰道:“假如有奸细暗中下手,强大人就难辞其咎,因为别的人不会知道如何去破坏它!” 云中鹤怕他们误会越弄越深,连忙道:“强大人自己也不知道如何破坏,这与他不会有关系的。” 张长杰冷笑道:“强大人虽然不知道,但是他可以找一具来仔细研究一番,不难发现其中破绽之所在。” 强永猛怒道:“强某尚要借重各位帮忙,怎会做出这种损人而不利己的事情呢?而公孙述是强某最得力的助手,强某害他有什么好处呢?” 张长杰冷笑道:“公孙述只是强大人手下一头忠心的走狗而已,牺牲一条走狗,借以拔除两个眼中钉,这个算盘打起来,强大人自然合算多了!” 强永猛更为生气地道:“张大人的意思是说强某暗下毒手,目的在陷害云中二老了。” 云中鹤道:“这是从哪儿说起呢?” 张长杰冷笑道:“血滴子是一件利器,目前除了云中二老外,就只有你的手下曾经操习过,除去云中二老,血滴子就是强大人的独门利器了,这个算盘值得一打。” 强永猛怒不可遏,厉声叫道:“岂有此理,张大人,你究竟是来跟强某作对呢?还是来帮强某忙的?” 张长杰道:“敝兄弟是来擒治朝廷钦犯的,可不是来帮谁忙的,强大人如果真心为朝廷出力,我们自然同仇敌忾,合作无间,可是强大人要借此机会除掉异己,我们就不得不小心一点,以免自己白白送了命。” 强永猛一气几乎跳了起来。 白少夫忙道:“张大人太多心了,教祖绝对不会有这个意思。” 张长杰冷笑道:“强大人已经供职大内,你们仍然以齐天教祖称呼他,即此一端,就可见得他的居心何在,别以为他得到了圣上的金牌旨令,就可以随便支使我们送死,要知道我们供职大内,至少都在十年以上,廷寄之重,并不在强大人之下,只要证据确实,我们即可抗命违旨,圣上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白少夫一面用眼色暗示强永猛不要发作,一面笑笑道:“张大人言重了,我们因为对教祖称呼惯了,所以没有改口,当然教祖也不会恋栈富贵,一辈子待在京中的,今天面圣之时,教祖就对圣上奏过了。 这是替朝廷出力,擒治叛逆,也是为了消灭本身的敌人,功成之后,仍然归退洛阳,绝不会与各位争功,所以希望各位通力合作,将来擒治叛逆的功劳,仍然是各位的,我们绝不会争功,张大人总该放心了吧?” 张长杰道:“血滴子遭受破坏,分明是我们自己人所为,这叫我们实在难以安心。” 强永猛忍不住道:“你要怎样才能放心?” 张长杰笑笑道:“很简单,对方实力太强,大人是最清楚的,我们的实力如何,大人也很清楚,只要大人分派敌手时,别把我们胜任不了的工作硬派下来就行了。” 白少夫又用手轻拍一下强永猛笑道:“那当然,对方这几个功力较高的,教祖都准备自己对付,只是怕人手不够,才请各位帮忙,绝不会故意叫各位作难的。” 张长杰笑道:“那就行了,公孙述已经死了,这个姓梁的我们尚能应付,强大人是否要我们出手收拾他呢?” 强永猛朝药师看了一下笑道:“不必,杀鸡焉用牛刀,此人虽然曾在本教名列三仙,却不是靠他的武功。” 张长杰笑道:“那强大人准备找谁去收拾呢?” 强永猛道:“目前不急,等把几个较为扎手的家伙解决后,任何一人都可收拾他,以武功而言,管翩翩与拂云叟才是值得注意的,张大人与贤昆仲可以在这二人中任选一个做对象,此外就别无所求了。” 张长杰道:“强大人以为我们选哪一个较占上风呢?” 强永猛道:“宫门四杰与雪山双皓的功力,是哪边较为深厚呢?张大人如能诚实答复这问题,强某就可替四位拿主意,找个较强的对象。” 云中鹤道:“这个我们从没较量过,从何得知?” 张长杰笑笑道:“鹤老别客气了,二位是武林前辈,无论哪一方面都比我们高明得多,又何必如此谦虚呢?” 云中鹤道:“张大人如此谬赞就令老夫太不敢当了,老夫等如果血滴子未遭破坏,尚可一说,现在血滴子已不能使用,老夫等如废物无异!” 强永猛笑道:“鹤老又谦虚了,二位使用血滴子固为武林一绝,但二位的绵掌功力仍是独步人间,对方的拂云叟武功近刚,二位以柔克刚,正是他的克星。” 张长杰道:“如此说来,强大人已替我们择好对象了?” 强永猛道:“强某只是说云中二老的武功对拂云叟有较多把握,而管翩翩是叛逆中的主犯,这个重要工作,令昆仲一定乐于担任的。” 张长杰笑道:“我们与云中二老互相标榜,倒忘了强大人是真正的无敌高手,强大人把两个最强的对手都交给我们了,自己不是太屈才了吗?” 强永猛觉得张长杰的态度处处逼人,心里实在忍不住了,厉声道:“张大人,且不问你我的目的何在,这些敌人都是我们的共同目标,强某也不是故意躲懒,因为东门云娘母女俩人都会一手极为厉害的暗器,不客气的说句话,只有强某才能应付得了,所以强某必须留神监视这两个人。” 张长杰道:“强大人早说不就免得我们费猜疑了吗?现在对方人手的应付问题大致就决定了,我们对付管翩翩,云中二老对付拂云叟,这两个人交给我们,只要他们一动,我们立时付之行动,强大人可以收拾其他人了。” 强永猛道:“贤昆仲先把管翩翩解决了不好吗?” 张长杰一笑道:“强大人先把东门云娘母女解决了,不是更为轻松吗?老实说我们听见这俩人的暗器手法,保证有强大人才能应付时,心中不无戒意,万一强大人一个失神,我们冒的风险不是太大了。” 这家伙十分狡猾,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先动手。 强永猛气得几乎想翻脸了。 还是白少夫沉住气道:“教祖,这样也好,两个最扎手的人物有了交代,其余就好办。” 强永猛咽了一口气道:“由你去办好了!” 白少夫朝药师道:“你是否还有意思继续出战?” 炳回回抢着道:“药师先生一战有利,应该由我们来接下一场了,药师请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药师微微一笑,退后道:“哈兄也有意思下场小试吗?” 炳回回笑道:“我在这儿多少还算是个主人,他们欺到门上来,我总不能装糊涂而坐视不理。” 说着点首招呼沙丽道:“我们父女俩也得露两手,虽然身在中原,也是不能忘了咱们大漠本色,这片马场就等于草原牧场,对侵犯的敌人咱们该怎么办?” 小沙丽以清晰的声音道:“杀!来得去不得!” 炳回回大笑道:“对!好女儿,咱们也宰他两个出出气!” 强永猛一皱眉道:“幺魔小丑,也来送死凑热闹,少夫,随便找个人把他们收拾了!” 白少夫道:“哈回回原是大漠飞龙,与浊世三神龙齐名,不过哈回回散了功,除了摔跤手法特殊外,别无可取之处,倒是那小女孩的剑法很有根底。”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这点小表头也敢说剑法二字,你真是枉为长春剑派出身了,祁海棠,她的剑法中有一部分是你崆峒的招式,就由你去收拾他们吧!这是今天最轻易的工作,如果你办不了,今后也不必跟我了!” 祁海棠自从投身齐天教后,一直不得志,心里确实很委屈,可是技不如人,他也只好认了,现在强永猛指令他出场,看看对象的确不高明,心想这一下我总该表现一番了,所以略加整束就傲然出场。 炳回回一笑道:“祁海棠,你从前是一门之长,我可实在不够资格跟你高攀对阵,现在你竟连一个部属都混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头供人使唤的走狗,我跟你交手,倒又感到有点儿委屈了,你还是自己接剑抹脖子的好。” 祁海棠怒叫道:“臭蛮子,拉出兵器来受死!” 炳回回一摆空手道:“我当年凭这双空手,就斗过浊世三神龙,今天就是你一个人,我还用得着兵器吗?” 祁海棠仗剑径刺,小沙丽忙上前招架。 炳回回却笑道:“沙丽!走开,如果强永猛下场,我们父女一起出手说得过去,对付这种家伙,你也插上来,不怕降低你的身份!” 小沙丽果然退了下来。 祁海棠满腔愤怒,一心只想把哈回回刺了个对穿,可是他的剑出手虽厉,却始终差上那么一点,无法伤及哈回回,心里暗暗吃惊。 白少夫道:“祁帮主,哈回回拳脚招式很精,尤擅腾跃躲挪之术,才敢用空手接战,你必须攻其所短才行!” 祁海棠走了十几招,一肚子火,怒声道:“说得倒容易,你自己为什么不下来试试?” 白少夫笑道:“你出招太稳重,自然不易得手,你是用兵器对空手,无须将门户守得这么严紧呀!” 祁海棠被他一言提醒,才觉得有道理,自己用剑成了习惯,而且节节失得,才养成了谨慎的态度。 可是现在并没有思考的必要呀!手下剑锋一转,直逼对方的前胸,自己的门户却敞开了,精神集中在攻击上。 炳回回手腕轻翻,居然贴在他的剑叶朝外一震,潜力深厚,祁海棠连剑都握不住了,正想撤步退后,哈回回另一手已抓住他的衣领,身子一扭,将他抛出去。 祁海棠究竟是一门之长,经验丰富,见自己使出了精招,反而被敌所乘,就知道今天遇上扎手人物了。 这个老回回的空手入白刃功夫,已臻化境,以招式而言,自己几乎已为敌所乘。 因此,他心头一转,想利用对方功力受损的缺点,突然发作,才能制住对方。 主意拿定后,他一跃而起,眼前人影飘晃,哈回回又按了过来,他又劈出一剑,势子虽急,却是急不成章,慌乱无底。 炳回回的手指转翻,居然贴着他的剑叶模下来,顺势去扣他的脉门。 祁海棠心喜巧计得逞,当下一松手,把剑塞在回回的掌中,化解他的扣势,展出双掌连足全力,砰然急翻,齐击在哈回回胸口中,喝道:“去吧!” 用心巧,出手毒,的确是高人一等。 炳回回没有防到他这一着,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只是祁海棠所喝的那声去吧!却是走了样,哈回回身子站立不动,倒是他自己的双手像在厚铁板上,震痛彻骨。 连忙一扭腰,想撤退后跃,哪知身子才动,立刻又像杀猪似的叫了起来,原来,他的双掌贴在哈回回的胸膛上,竟像是有水粘住了,根本无法扯得月兑,而且为他自己的拉扯之力,顿时断了腕间的关节。 双掌急拍,已经为对方的内劲反弹,震得关节松劲,用劲一扯,岂有不断之理,这月兑骼之痛,尤甚于利丸刺心,所以他才忍不住叫起来。 炳回回是用内磁真气吸住了他的双掌,至时将劲力一收,祁海棠竟痛得弯下了腰,双掌软垂,痛得双脚乱跳。 炳回回笑道:“祁大掌门,你又不是我儿子,怎么也学老莱子彩衣娱亲,如此盛情,叫我如何敢当!” 老莱子是古时的名孝子,双亲高寿,但是百岁人瑞,他自己也上了七十多岁了,为博堂上之欢,故意穿了彩衣,学小孩子的模样,嬉跳娱亲,祁海棠这样乱跳乱挥手之状,倒十分地相似,因此大家一阵哄笑。 祁海棠听了差点没气昏过去,拼命忍着痛楚,向白少夫道:“白老弟,我的双手月兑节了,快替我接上去。” 白少夫走上前去,按住他的双掌,刚要替他接上,他脸色忽变,突然提腿撩阴,猛踢出去,白少夫何等精灵,早看出他的眼神不对,拉着他的断掌一抖一扯,将他的身子扯一偏,那一腿踢了个空,痛倒在地。 白少夫冷笑道:“我好心为你接骨,你竟然对我暗下杀手,祁海棠,莫非你痛昏了,连敌我都不分。” 祁海棠在地上一跃而起,厉叫道:“臭王八蛋,安的什么心,你说哈回回的功力散失,我才用那个方法,可是人家不但没有散失功力,反而增强了几倍,这分明是你暗中与敌人勾结,存心排除异己,我自然不能饶你。” 花蝶影反手轻扬,又是两枚蝶须针抛出,祁海棠只吼出半声,细针贯脑而人,立刻倒地伸腿,寂然不动。 强永猛轻叱道:“花护法,你这是干什么?” 花蝶影道:“属下原在齐天教担任搜集敌情之职,哈回回功力散去应是事实,但不知又如何恢复了,这怪不得白总监,只怪属下对敌情搜闻失实。” 白少夫笑道:“这也怪不得花夫人,我们所得的敌情是三个月以前的,自从来到京师后,与齐天教耳目月兑了节,自然难以知道最近的发展……” 强永猛道:“你又何必杀他呢?” 白少夫笑笑道:“教祖,花夫人措置极为得当,祁海棠心胸狭窄,最会投机,含恨反噬,最不可靠,以前他为了投机,才背离五大门派投向教祖。 以后他也可能为了别的原故而背离我们,倒不如杀了的好,本教今后用人应以忠心为主,像这种见利忘义之徒,还是及早剔除为妙。” 强永猛道:“这固然不错,但祁海棠已无能为力了,又何必取他的性命呢?这似乎太令人寒心了!” 花蝶影笑道:“教祖难道忘了,自从属下十二金钗在洛阳失手后,只剩一个七儿,教祖还着意运用崆峒门下,从头训练一批血滴子人员,祁海棠已把血滴子的制法与手法都学会了,所需人员必秘密调来京,此人心存不轨,就不能容他在世上。” 云中鹤闻言微感不悦道:“强大人,血滴子是大内专用利器,你怎么未经兄弟许可就擅自引用呢?” 强永猛笑道:“鹤老忘了兄弟曾提过此事,说要再调集一批成员,归供贤昆仲训练,二位也答应了?” 云中鹤道:“那是为宫中所用的,而且也不能将制法与手法交给别的不相干的人员得知这事呀!” 强永猛道:“二位坚持新进人员必为女子。” 云中鹤道:“那是皇上的谕旨,以为后宫警备,必须要用女子才行,并非敝兄弟坚持如此。” 强永猛道:“日前强某可征用人手,只有崆峒召取,祁海棠是崆峒掌门,自然要告诉他,由他负责初步入门训练工作,何况血滴子高深一点的使用手法,仍是二位所控制,我们所知仅粗浅皮毛而已,谅无大碍。” 白少夫此时为了争取人心,明知花蝶影杀死祁海棠是为了扩充实力,居然加以支持道: “云老新来的人员俱编入花夫人属下管理,她是个很能干的巾帼英雄,祁海棠稍有不稳,她立刻就付之制裁,关于血滴子的使用秘诀,绝不会轻易外泄的,二位请放心!” 云中鹤沉吟道:“经此一来,敝兄弟要考虑一下。” 花蝶影沉声道:“有什么可考虑的?” 白少夫也跟着帮腔道:“二位已经知道教祖不会常留京师,今日功成之后,我们立返洛阳重组齐天教,所有功劳都是各位的,训练成的血滴子成员,一半留给二位指挥,一半本教带走备用,这是两相得利的事。” 云中鹤道:“新进成员不一定非从崆峒征用。” 白少夫脸色一沉道:“鹤老,齐天教与大内是二而一的事,有齐天教在压镇江湖,各位才能在京中安享富贵。 教祖与家父已取得协商,家父与中堂贝勒爷关系仍然十分密切,教祖离京后,军机保卫统领之职,仍由家父接掌是没问题的,二位如不肯帮忙,将来可能内外受敌,尽避二位在宫廷得力,恐怕也不会太方便吧?” 花蝶影道:“二位再想想清楚,血滴子虽然厉害,对教祖却毫无作用,我虽不才,凭着一把蝶须针,也不见得不如二位。” 他们对雪山双皓,就不像对宫门四杰那么客气了,花蝶影竟用威胁的口气说话,云中兄弟不禁愕然,用眼望向宫门四杰。 张长杰这次居然毫无表示,而且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云中鹤忍住气,向张长杰道:“张大人,你的看法如何?” 张长杰笑道:“这当然是好事,强大人志在江湖,二位志在朝廷,两下连成一气,里外调协,二位在宫中的地位也会节节升高。” 云中鹤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气得说不出话来。 强永猛也没想到张长杰忽然会帮自己的忙,心中虽然奇怪,但这对自己毕竟有利,哈哈大笑道:“张大人之言才是洞烛世情的练达经验之谈,人生在世,无非名利,强某为的是名,雁鹤二老为的是利,大家互不冲突,而且还能相互帮助,自应合作无间才是。” 张长杰笑笑道:“强大人,援助、互助都是以后的话,目前我们要对付的难题是这一批敌人。” 强永猛笑道:“没问题,他们都是瓮中之鳖,手到擒来,别看他们一个个都是海内名空,强某可真不放在心上。” 张长杰冷冷地道:“捉鳖人已失去了两个了,瓮中之鳖还一头都没有捉到,现在来捉虽易,但要放进锅中煮熟了,才能算是盘中之肴。” 强永猛不禁有点生气道:“那还不容易,前两阵是我不想胜,现在就宰两个给大人瞧瞧。” 张长杰道:“那除非是强大人自己下手,照对方的情形看来,强大人手下这批人实在对付不了。” 炳回回得胜之后,还站在场中未退,只吩咐马场中的伙计把尸体抬开,看样子还有意思接下一场,白少夫斟酌了一下道:“哈回回一定是从张自新那儿得到了练功的方法,将功力恢复了,而且还较前更精进,属下实非其敌,看来必须教祖亲出了。” 强永猛知道祁海棠并非弱者,哈回回能安然受两掌而将祁海棠震伤,功力确不可轻视,白少夫自己不成,花蝶影也未必行,苗天神虽有毒虫为助,药师和燕青都能破解,如果自己不下场,只有赤霞客了。 沉吟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他才向赤霞客道:“霞老,这个老回回恐怕只有借重大力才能解决了!” 赤霞客毫不推辞地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只是强兄多注意一点,东门云娘那一手银针,我可难预防。” 强永猛道:“霞老放心好了,那贱妇一出手,我就发动玄天掌劲,把她的暗器反震回去,叫她尝尝味道。” 赤霞客笑笑道:“强兄能留心就好了,我是怕强兄到时怀念旧情,下不了狠心。” 强永猛咬牙道:“不会了,看她站在李铁恨身边那股得意样子,我早就凉透了心,现在只等一个出手对付她的机会,连灵凤那丫头一并解决了,才消我心头之恨!” 张长杰在旁笑笑道:“强大人恐怕还是下不了手吧!否则何必要等机会呢?干脆先解决了多好?”——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二章 互较心智 强永猛冷笑道:“强某是何许人,岂能为了一个女人背心而杀之以泄愤,这样会影响我将来在江湖上的身份,所以我要等她们找死的时候才对付她们。” 赤霞客知道这是托词,但他也明白强永猛不先出手的原因,管翩翩和拂云叟都还没出手,强永猛的功力不能虚耗。 而且宫门四杰态度不明,雪山双皓云中兄弟也为了血滴子之故不太趁心,如果强永猛一下场,引起群攻,这两拨助力很可能会袖手旁观而坐收渔利,尤其是宫门四杰,大概已得到了宫廷的密旨,连齐天教的势力也在翦灭之列,所以他们才多方刁难,处处表现得不合作的态度。 赤霞客看宫门四杰和雪山双皓态度暖昧,便笑了一下道:“强兄乃一队之主,没有先出手的道理,我可以负责对付其余的人,就怕拂云叟与管翩翩横加插手,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强兄要及时支援才好。” 强永猛明白他的暗示,笑笑道:“那是张大人昆仲与云中二老负责的,强某自会催促他们及时支援,不致误事。” 赤霞客知道强永猛已领会暗示了,加重语气道:“无论如何,强兄是今天行动总负责人,如果出了差错强兄的关系最重,必须当机立断才行。” 强永猛为了使他放心,干脆把话讲明了道:“那不成问题,如果有哪一个敢居间捣乱,就是跟对方有串通勾结之嫌,强某一定视同叛逆处置,而且强某也有这个把握。” 说话时,目光盯着宫门四杰与云中二老。 白少夫更是机灵,笑了一下道:“我相信不会有这种情形的,如果真出了这种事,也不必教祖亲自出手,属下早有安排了,花夫人的蝶须针和苗天神的五毒掌足可清除内贼,属下已通知他们预作准备了。” 说时用手一指,果然花蝶影已摇控有利位置,监视着宫门四杰,而苗天神却将天蚕盅功运妥,逼牢云中兄弟。 赤霞客哈哈笑道:“好小子,你倒是很细心,强兄要重用你,我本不赞成,现在则要改变对你的看法了!” 白少夫笑道:“弟子已投在您老人家门下,一切都要请您老提拔,对您的事,一定更为尽心。” 赤霞客又是一阵大笑。 然后,他从容出场,手指点着哈回回道:“来吧!老夫见识一下你这条大漠飞龙能有多少能耐!” 炳回回态度安详,淡淡一笑道:“大漠飞龙那称号已放弃多年了,我现在只是个平凡的马贩子而已,承霞老看得起,折节赐教,幸何如之!” 赤霞客道:“你少跟我捣鬼,我知道你最拿手的是摔跤手法,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放心进招,三招内不还手,瞧你是否摔得倒我?” 炳回回笑道:“多蒙赐让,马贩子是生意人,却讲究公平交易,你尽避还手好了,也不必三招,第一招就摔得你四脚朝天,不知你经得起否?” 赤霞客哂然一笑道:“你虽然干的是贩马行业,却学会了吹牛的本事,不是模错了门路吧?” 炳回回道:“咱们穆教弟兄最讲究诚实,从不会欺骗顾客,老实生意,将本求利,口说无凭,一试便知!” 赤霞客点头道:“好,你就出手吧!” 炳回回跨前两步,小沙丽心急老父,忙上前护卫。 炳回回笑道:“沙丽,这是一对一的公平交易,你可不能插进来帮手,霞老是个精明人,跟他做生意无利不做,你最好站到那边,顺手赚点利息。” 小沙丽会意地站到丈许远近处,将长剑归鞘,空手作势等待着。 炳回回走到赤霞客面前,突然探臂撩天,举掌拍下,赤霞客举手一格,并指点向他的肩窝处,哈回回另一手也疾然伸出,抓住他的衣襟抛出去。 两人的动作都快,看上去好像是同时发作。 但到底是赤霞客的功力较深,出手快上一点,哈回回的肓蝇穴被点,幸好摔得快,躲过了他底下致命一击。 赤霞客被抛起半空,却仍能一个转翻,双脚落地。 赤霞客朝哈回回笑道:“老回回,你还算不错,居然能躲过我连环阴掌,留下了一条命,可是你肩井上挨了我的金刚指,半边身子是残废了,我大发慈悲,饶你一死,你下去休息休息吧!” 炳回回一条右臂已垂了下来,咬牙苦笑道:“霞老,做买卖要有始有终,我收了你一指定金,没把一跤摔给你,岂不是太吃亏了?”.赤霞客得意地笑道:“看样子你还不肯认输?” 炳回回道:“当然了,咱们教民做生意不图暴利,也不能赔本,哪怕拼上性命,也得把本钱捞回来!” 赤霞客道:“好,你一定要找死,老夫成全你!” 昂然跨步上来,忽而背后被人轻拍了一下,连忙侧身回头一看,却是小沙丽,他神色激变正待出手攻击小沙丽。 小沙丽却比他更快,小手搭扣住他的腕脉,用力一抛,将他往哈回回面前抛去,口中大声道:“爹!接好!” 赤霞客一时不慎,被摔倒在地,跌了个狗吃屎,身子一翻,见哈回回伸拳攻到,飞脚出一腿。 如果哈回回那一拳过来,断难避开一腿,谁知哈回回发拳只是虚招,顺势张开五指,捞住他的脚尖用劲一转,赤霞客便被翻了过去,双手撑地才勉强没将脑袋掩进沙地里,哈回回不等他有所动作,双手上下直抑。 赤霞客的脚被他抓住,无法稳住身形,身子跟着他的手,忽左忽右上下直转,狼狈不堪,引起了一阵哄笑。 白少夫见情形不对,欲上前解救。 强永猛却将他喝住道:“不必,霞老功力卓绝,虽然一时不慎失手,必有解救之策,你一去反而折了他的威名。” 白少夫止步不前,赤霞客却被翻得火往上冲,撩起另一只脚,反向踢出,哈回回只有一臂可以活动,只得侧身避过。 赤霞客利用这瞬息的机会,身躯突然一弓,居然全身反折而起,双掌齐发,向哈回回的两侧击去。 云中兄弟精擅绵掌,属于轻柔技击功力,最是识货,见状忍不住同声喝出一个好字。 因为赤霞客所表现的是一绝顶功体,仰弯成弓,必须上腰十分柔软,才可以致成,练这种功夫也只有在年轻时才能回伸如意,得心应手,以奇招克敌,上了年纪后,腰干转硬,就不太能如理想施展了。 赤霞客以古稀之年龄,仍然具有此等身手,而且所发的招式精奇凌厉,怎不使他们心折喝彩呢! 那一招风贯耳用在此时此地,可谓精绝无比,谁都以为哈回回必将无幸,连最沉着的药师都讶然大惊。 哪知哈回回对拳掌招式研究有年,通晓变化,当年以一双空手曾力抗浊世三神龙,也不过平分秋色。 对这类凶招,全靠应变,但见他将手一沉,把赤霞客硬往地下掷去,赤霞客双掌击空,肚子撞在沙地上,跌了个四脚朝天,而且是倒反过来的。虽然功力深厚,也受伤颇重,滚翻站起来,顾不得别的,先忙着调息运气。 这下轮到群侠叫好了。 李铁恨尤为高兴,大声道:“精彩,精彩,这一式除了哈兄之外,谁也无法化解得如此巧妙,当年的大漠一会,已经极为钦折,而今雄风依然不减,艺事更精,乃令兄弟五体投地!” 炳回回却抚着那条僵直的臂膀苦笑道:“霞老一指之赐,一跌为报,总算两相抵消了,至于小女摔你一跤,只能算是生意人的蝇头小利,大家都是上了一把年纪了,何苦再为虚名所累,硬拼老命呢?我们就此为止吧?” 说完回头要走。 赤霞客厉喝道:“站住!” 炳回回道:“霞老还有什么见教?” 赤霞客道:“你能摔我一跤,我确实佩服,可是我们生死未分,你休想罢手,还有什么精招,我要继续领教。” 炳回回道:“霞老,你不过摔了一跤,我却废了一条胳臂,算起来还是我吃亏,你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赤霞客冷笑道:“你别忘了,我们不是来比武,而是诛杀叛逆,不留下脑袋,你就别想走得了。” 炳回回道:“‘叛逆’二字,不过是强永猛故意加上的帽子,我们都是江湖人,不理政事霞老该明白。” 赤霞客叫道:“我只知道要你们的命。” 炳回回手指残臂道:“我只有一条胳臂了,胜之不武。” 强永猛冷笑道:“我也只剩一条胳臂,你们为什么还要追到京师来,一点不肯放松,霞老别理他。” 炳回回神色一正道:“强永猛,如果你不是为野心所驱,妄图独霸武林,我们绝不会找你的麻烦,你暗练血滴子,到洛阳来杀死多条人命,我们才来找你的。”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江湖上的事,成王败寇,公理事非,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评断,我虽剩一臂,却不承认残废,仍有兴趣跟人们一斗。你那一条残臂也不算丢人,拿出勇气来跟霞老斗一场。 我念你是英雄,说不定可以宽贷你的女儿一死,如果再推三阻四,我就请霞老出手,你的女儿曾经摔他一跤,只怕小命也难保了!” 炳回回将头一昂道:“好吧!霞老,我把命卖给你了,但是希望你别再为难我那惟一的女儿。” 赤霞客听哈回回的语气中有讨饶之意,觉得非常高兴,将刚才被摔倒的面子也挽回来了一点,故而慷慨道:“我习技至今六十年了,除了强兄外,还没有在别人手下吃过亏,你能摔我一跤,我对你相当佩服,这个请求我可以答应,绝不伤她性命。” 强永猛笑道:“我也可以提出保证,张自新是我的心月复之患,现在他不在这儿,我还有点担心他躲起来,暗中跟我捣蛋,你的女儿跟他感情不错,我准备用她做人质,引诱张自新前来送死呢!” 炳回回道:“我们都自知不免于难,所有希望都寄在张自新身上,才叫他觅地勤练武功,他的武功没练好前,任你用什么方法引诱他,他都不会来的。” 强永猛大笑道:“这个我倒不相信,如果在我的刺激之下,他真能忍着不出头,我就佩服他。” 炳回回道:“你用什么方法刺激他都不中用,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昆仑掌门人朱梅将他领到一个秘密的地方躲了起来,专心练功,任何事情都不让他知道,除非他的功力能超过你,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他。” 强永猛哈哈笑道:“那他这辈子不会有机会了!” 炳回回道:“不见得吧!在短短半年多时间内,功力就能进展至与你不相上下,以他的年纪与资质,将来一定在你之上,这点你不敢否认!” 强永猛笑道:“当然,我绝对承认。” 炳回回道:“那不就得了!” 强永猛道:“可是我绝不为这件事担心,他如果不能在十天之内找到我,十天之后就别想胜过我,十年之后,或许他能比我强,但是我不能等他十年的,上天也不会给我那么长的寿命来等他杀我了!” 炳回回笑道:“你只怕打错主意了,十天之内,他固然找不来,可是也用不了十年,多则三年,少则一年半载,他的功力一定可达另一层境界,那时就该你担心了!” 强永猛怔了一怔才道:“绝无可能,对他的功力进展,相信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了解更清楚了!” 炳回回道:“世上没有人天上有人,对于天龙大侠之才能,你又会懂得多少呢?他能使一个小孩子在半年之内,就成为不世之才,自然也能够在一年之内造就一个更奇特的人物来克制你。” 强永猛脸上现出一丝忧色。 炳回回又道:“现在你还有一个机会,赶快放弃你的野心,安安分分地闭门思过,或许还能乐尽天年,否则你必死于非命。” 强永猛思索片刻,突地脸色一横,奸笑道:“强某岂被一个小孩子吓住了,强某一生从未打算过要安安分分度此余年,以后的事不去想了!霞老,杀!” 炳回回一叹道:“我们对你好话说尽了,你仍执迷不悟,是自取灭亡了,自作孽,不可活,你实在无药可救了。” 强永猛冷笑道:“你们这些人哪一个肯放过我的,居然会对我如此客气,倒是实在令人不解。” 药师道:“强永猛,说句良心话,我们还是钦佩你的武功,才对你如此客气,张自新虽然能与你一争,但他是仗着天赋,他的练功进境不足为奇,除了他之外别人毫无用处,只有你的武功是积智慧与经验的结晶,如果你肯把你的心法公诸于天下,将可使武林进入另一种新的境界的。” 强永猛冷笑道:“你在做梦,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秘学,给别人去坐享其成?即使我有这种宏愿与度量,也未必是众生之福,一个强永猛已经叫你们受不了,如果武林中有成千个强永猛,更不知要成什么样了!” 药师点点头道:“这倒也是,武学授之非人,反足为害,我只是一个构想,真要付之实行仍须考虑。” 强永猛冷笑道:“你不必费这个心,我不会做这个打算,我的艺业自信已前无古人,我不想后有来者。” 药师道:“那也未尝不佳,只要你以此身所学,用之于正途,照样可以成为天下第一人,而且还可以得到大家的敬仰,如已故的天龙大侠,身后犹留百年英名,是何等崇高伟大,为什么你一定要用暴力去统治江湖呢?” 强永猛道:“早年我未尝不如此想过,可是我那样做,充其量只能成为第二个天龙,我对屈居第二不甘心,因此我必须超过他,用我的方法走我的路。” 药师道:“这条路可不是你独创的,在你以前,历史上有许多屠夫暴君,江湖上有无数的巨魔奸邪,他们都做过同样的梦,却没一人成功。”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就因为没人成功过,我才有兴趣尝试,我成功了,我就是第一个人了。” 药师长叹一声道:“你果真已无药可救了!” 强永猛得意地道:“无可救药的是你们,今天哪怕神仙降凡,也无法救走你们,霞老,别耽误时间,快收拾这老回子。” 赤霞客气凝丹田,劲蓄全身,慢慢逼过去。 拂云叟见状忙道:“哈兄,这家伙已经心萌杀机,来意不善,你一手受创,恐怕难以应付,还是由老朽来接这一场吧!” 炳回回苦笑道:“云老,对手已经分配好了,你一出动,对方立刻有人牵制住你,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使大家危机,因为只有你与管仙子,才能与强永猛周旋一段时间,也只有二位才能够牵制住强永猛不敢出手,所以二位一定不能轻动,否则强永猛出手时,更无人能敌了。” 拂云叟道:“可是赤霞客这一关,你怎么度得过呢?” 炳回回道:“他总比强永猛好应付一点,我虽然不行,还有别人行,我跟他对一阵,别人可以找机会。” 强永猛狞笑道:“不可能有机会了,我在这儿监视着,谁也别想从中投机取巧,哈回回,你认命吧!” 赤霞客欺身进迫,掌力如山,直压而出。 炳回回只能以单掌游斗,而且仗着灵活的身形与精奇的招式,避过正锋,不与掌劲的主力接触。 如此拼战了一段时间,场面虽然不热闹,却步步惊险,因为哈回回随时都可能丧生,这好像是置鼠于斗室,猫追鼠逃,只能绕着那点小范围转,明知鼠最后必将为猫捕,但在追逐的过程中,鼠仍是不肯停下来受捕。 赤霞客渐渐有点不耐烦了,怒声叫道:“哈回回,你是死定了,为什么不束手待毙,求个舒服呢?” 炳回回道:“束手待毙是死定了,我咬紧牙关撑下去,说不定还有机会不死,我怎能放弃奋斗?” 赤霞客冷笑道:“你还想有机会保全残生,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炳回回道:“那可不一定,我的功力虽不足反击,我的招式却够使我躲开攻击,只要能维持下去,我已立于不败之境,万一你手脚疏慢,给我抓住空隙,着着实实摔你两跤,说不定还能转败为胜。” 赤霞客神色更怒,出手更急,劲力贯注双掌,每一招都呼呼有声,哈回回依然沉着应付,利用快速的身法,纯熟而稳健的姿式,半解半闪,月兑开他的威胁。 赤霞客整整攻击了四五十招,哈回回依然无恙,脸上感到很失光彩,而且那一轮急攻,虽未至力乏的程度,但气息已经变得粗急了,反倒是哈回回比他轻松得多。 强永猛在一旁看得不是滋味,不由道:“霞老,你是两只手对付一只手,功力比人家强上几倍,这样子拖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 赤霞客又愧又急,喘吁吁地道:“强兄,这回贼子滑得紧,掌劲递不到他身上,有什么办法呢?” 强永猛冷笑道:“自然有办法,你用错了战略,自然劳师而无益,对手如用兵,要讲究以己之长,攻人所短。” 赤霞客一怔道:“如何才是以长攻短呢?” 强永猛道:“招式变化是人之所长,用功强弱是你之所长,你这种打法是以短攻长,怎能收功?” 白少夫道:“教祖,克制招式变化,惟一的办法是近相捕,可是哈回回摔跤手法很奇特不能太接近。” 强永猛冷笑道:“我难道比你差,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摔跤手法要靠手,对方有一只手不能行动。” 赤霞客被强永猛一言提醒,暗骂自己糊涂,起先被哈回回摔怕了,所以才不敢贴身相搏,白费了半天精神。 炳回回有一只手被自己点残了,如果在这边进攻,不仅没有威胁,而且对方想化解也难,自己先前怎么没想到呢? 有了取胜的方策,赤霞客立刻改变攻势,集中在哈回回右手进攻,这一来哈回回果然是着急了。 他的手不能动,无法化解来势,就只有闪避一法,转侧之间,常常落人后手,既吃力又危险。 赤霞客居于上风,精神陡长,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使得哈回回行动更苦。 五六个照面下来,已是险象环生。 小沙丽见状大急,抽剑就要上阵。 还是燕青拉住她道:“沙丽,今天我们都难逃一死,只有你已经获得对方的许可而留下活命,你必须沉住气看看对方虚实,将来告诉我兄弟,作为他报仇除奸的参考。” 小沙丽流着眼泪道:“燕大哥,我不能眼看着爹被人杀死呀!我一定要去帮助他老人家。” 燕青一叹道:“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被杀的,只差在先后而已,你上去如能帮得了忙,倒也罢了,可是你的技艺和赤霞客相去太远了,不但帮不了忙,反而白白送命。” 药师也是一叹道:“沙丽,我们这边比你强的人不是没有,假如有用,谁也不愿意你父亲被人杀死的,记住我昨天告诉你的话,咬紧牙关等下去,将来帮助张自新为我们报仇,才是你惟一的责任,好孩子,听我的话!” 小沙丽掩脸痛哭,场中的赤霞客则十分得意,将哈回回逼得团团乱转,东门云娘与李灵凤双手扣住暗器,随时准备出手,对方的花蝶影也蓄器待发。 避翩翩轻叹道:“云姐,小凤,你们千万别着急行动,强永猛早巳注意着你们了,我们的暗器一出手,他用掌劲震乱了方向,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翩翩,算你明白,我正在等待这个机会呢!她们一出手,倒是替霞老省了事,我有把握叫她们的银针一支不漏,全部中在这回子身上。” 李灵凤道:“我倒不信,偏要试试看!” 说着将手一扬,强永猛及时发出一掌。 哪知这李灵风只是虚扬了一下,根本没有暗器出手,倒是强永猛的掌风前涌,把哈回回推前了一步,刚好来到赤霞客身边。 赤霞客一探手,扣住了哈回回惟一能动的左臂,哈哈大笑道:“臭回回!这下子你认命了吧!” 一句话才说完,另一边的云中雁与云中鹤却掩目痛叫,苗天神也是暴跳如受雷击,原来李灵凤以虚招引诱强永猛发掌时,东门云娘利用这个机会,月兑手一把银针,去若疾电,射向雪山双皓,配合得十分真切。 苗天神是受命监视雪山双皓的,也跟着遭了殃,雪山双皓都是眼上中针,苗天神却是双腕被袭! 强永猛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发觉上当已是不及,连忙过去道:“花护法,你替他们看看!” 他本人则严阵以待,防备东门云娘再次出手,花蝶影将雪山双皓眼角上的银针拔出,说道:“这俩人受伤还轻,最多暂时失明,休养几天就会好了!” 强永猛道:“老苗呢?他有没有危险?” 花蝶影看了一下苗天神中针的部位道:“苗护法腕脉为银针刺透,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动武了!” 强永猛神色一变,厉声叫道:“东门贱妇,你竟然对我的下属用这种卑劣手段,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东门云娘冷冷一笑道:“强永猛,你别发横,我们今天原没准备能活着,可是你想杀死我们,恐怕还不容易!” 拂云叟笑道:“不错!去了这两个老宫奴,至少我们可以空出身子来应付你了,虽然我胜不了你,可是以你的玄天掌功想把我们都杀死,自己恐怕也差不多了!” 强永猛神色又是一变,厉声道:“原来你们打的这个主意,我今天宁可拼个同归于尽,也不放过你们任何一人,霞老,你把那个回子解决了,还等个什么劲儿?” 赤霞客制住炳回回之后,因为这边发生了一连串事故,来不及杀死哈回回,听见强永猛的招呼后,正想下手。 拂云叟发声喝道:“赤霞你是个糊涂蛋,强永猛是要你空出身子来代替雪山双皓缠住我,我们的功夫强弱你是清楚的,我的拂云指如以全力发出你能招架几招。” 赤霞客怔了一怔。 强永猛忙道:“霞老,你别听他的鬼话,难道你还怕他不成,只是你能抗过他十招,我保证上来接手,绝不叫你吃亏。” 赤霞客道:“十招?” 强永猛道:“十招足数,等解决哈回回之后,我立刻出手运用玄天神掌,一个人一招就行了。” 药师笑道:“你未免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我自信能接你三招,李兄与东门夫人联手,至少也能接你六七招,光是我们三个人,你就要破费十招。” 燕青道:“我们每个人也能接一招,你得用十二招才能把我们解决,强永猛,你的玄天神掌最耗真力,你有连发十二招的能耐吗?即使你有拼命的决心,发完十二招后,你自己也差不多了,到时候管仙子轻而易举就能杀了你。” 强永猛朝宫门四杰看了一眼。 燕青笑道:“你别指望他们,他们得到朝廷的密旨,连你也在剪除之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不会放弃一个大好机会的。” 张长杰微微一笑道:“强大人,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在敌人未消灭之前,我们不能扯你的后腿,管翩翩是朝廷钦犯,我们一定要将她擒回宫中交旨。” 燕青笑道:“可是他们的能力不足以对管仙子,必须要趁你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利,所以你拼命的结果,只能是他们立功晋身的良机。” 张长杰道:“这话我不必否认,食君之录,忠君之事,强大人,你要明白,我们不是齐天教的人,不能为你去卖命,所以我们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行事。” 强永猛沉思片刻才道:“四位能否缠住避翩翩,不在我出手的时候向我偷袭呢?” 张长杰笑道:“那当然没问题。” 燕青道:“不必他们保证,我也可以保证,管仙子一定要等最后才向你出手,我们的目的在谋取武林的安宁,为了除去你,我们不计任何牺牲,以达成目的。” 白少夫冷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算为武林尽力了,要知道朝廷对江湖人也在动脑筋,没有了教祖,江湖将尽入朝廷控制,比受教祖的统治还要不堪设想。” 燕青微笑道:“没这么严重,去掉了强永猛,江湖有张自新主持,大内高手虽多,又能奈何他。” 强永猛性子发了,大声叫道:“我不管那么多,今天非跟你们拼定了,霞老,你到底怎么说?” 赤霞客道:“我蒙强兄器重,以知己待我,惟一死以报,自然一切都以强兄的意旨为上,但是我们必须在今天拼命吗?强兄神功将成,再过十天,就无敌于天下了,何不暂时放手,等十天后再说呢?” 白少夫也道:“今天我们太大意了,人手来少了,等两天我们召集人手,打一场稳的仗不是更好吗?” 强永猛似乎被说动了,微有退意。 燕青却笑道:“你们做梦了,今天你想撤退,我们还不干呢!” 张长杰道:“强大人,我也告诉你一句老实话,今天你可不能罢手,尤其是你折损了云中二老,宫廷是回不去了,你想泄恨报仇,我们有利可图,还会支持你,假如你想撤退,我们也只好翻破脸,帮助对方来对付你了!” 强永猛怒道:“你们究竟是站哪边?” 张长杰道:“我们站在自己的这一边,朝廷打听得很清楚,管翩翩虽与日月会的独臂老尼同门,关系并不深,而且还有点意气之隙,纵之亦并无大碍,只有你野心勃勃,将来很可能成为心月复大患,朝廷除你之心,比扫荡叛逆尤切,准你进宫是利用你,因此你别想再打撤退的主意了!” 燕青哈哈大笑道:“强永猛,你以为投靠朝廷,利用大内的武力来对付我们为得计,没想到反而自投罗网……” 强永猛脸色深沉地道:“白少夫,你是怎么说?” 白少夫道:“教祖,朝廷对我们怀着不善之心,您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出门之前,您只带了几个亲信人物,原是准备事成之后,立即抽身一走,这怎么能怪属下呢?” 强永猛又想了下,才长叹一声道:“目前惟一的路是硬拼一下,只要能闯过去,到了洛阳后,收回那片基业,大家还是有希望,否则我们只有认了!” 花蝶影道:“现在的局面并不悲观,教祖的神功仍然无人能敌,就算大内的人不帮忙,有霞老与属下等人协助,事仍可为,教祖只管放心出手好了,属下与七儿的蝶须针在必要时,也可以为教祖稍尽绵薄,只要……”, 强永猛点头笑道:“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先把云娘与灵凤这两个贱人解决,你的蝶须针就没有顾忌了,可以好好地施展一下了,霞老!咱们就是这么办?” 拂云叟道:“霞老,我们只诛首恶,除了强永猛一人,你们都没关系,你考虑一下,不要自寻死路!” 赤霞客怒声道:“老匹夫,齐天教那么一片雄大的基业,就是毁在你们这几个内贼手上,才害得我们如此落魄潦倒,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放你们过去!” 说完一手提起,往哈回回的顶门拍下,掌未落实,忽而脸色一变,身子已被哈回回抛了出去,嘭然倒地后,胸前血如泉涌,一句话都没说,脚蹬了两蹬就断了气。 强永猛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见哈回回的右手中持着张自新的天龙匕,才明白赤霞客遭了暗算,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炳回回却纵声大笑道:“我已经给了他多次回头的机会,他一定要找死,我也没办法!” 强永猛努力镇住自己的表现,不流露出恐慌来,干着嗓子道:“你用什么方法恢复右臂的行动!” 炳回回笑道:“用张自新的方法!” 强永猛不解追问道:“什么是张自新的方法?” 炳回回道:“天龙大侠留给他后人的遗籍虽然不能使我像他一样的有成就,但是能使我恢复以前的功力,而且前面有几段易筋移穴的功夫,对我颇有功效,赤霞客点了我的穴道,但是我早已经把主穴移开了,根本没有存在穴脉被制,为了要哄他贴近我的身子,我才故意装着受制……” 强永猛半信半疑地望着赤霞客的尸体很久,终于还是摇摇头道:“天龙遗籍造就他的孙子,武功速成是一种奇迹,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在第二个人身上。” 炳回回道:“不错,可是天龙遗籍毕竟是武学的一部分,它的功能在引发人体内的潜力,限于资质我无法像张自新一样突飞猛进,但恢复失去的功力,还是可能的。” 强永猛道:“就算你能将功力恢复到十成,也不会比赤霞客高,就算你能易筋移穴,在赤霞客的搜魂阴指下,也不可能全无所伤,所以我对你的话始终表示怀疑。” 白少夫微感着急道:“教祖,目前的情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我们不能在这个标题上虚耗时间。” 强永猛道:“不!我一定要弄清楚,我毕生钻研武学,相信已经能看破任何疑难了,现在居然有一个我无法解释的问题出现,我觉得这个答案比什么都重要。” 炳回回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的功力散失近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我为了弥补功力之不足,拼命在招式上钻研求进,长期苦练的结果,使体内的潜能充分发挥无遗,四肢百骸的筋骨,都到了极佳的状态,所以一旦恢复了功力后,实际已较前进步几倍……” 强永猛一声轻叹道:“对!我终于想通了,人的功力可以由很多外力促长,但是体骸的状况未能配合进展的需求,仍是徒劳而无功,为了促进功力,我从事过各种方法,终究未能达成理想的程度,就是为了这个原故,只可惜我知道的太迟了,否则我定然可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药师微笑道:“这个方法对你未必能有用,哈兄曾经闲散了二十年,才有这种成就,最主要的是没野心,才能在默默中培养成现在的状况,您能办到吗?” 强永猛微笑道:“如果我能识得其中诀窍,哪里会要二十年,两个月之内,我就能达成所想的状况。” 炳回回道:“赤霞客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敌手,对我所用的指劲十分轻微,才给我乔装的机会,用这个方法求发展的成就是很可怜的,你不见得会感兴趣。” 强永猛哈哈笑道:“对武学的钻研我不会比你们差,有多少收获我也比你们清楚,一得之愚,给我的启示,其收获之宏,远非你们能想像,为了报答你给我的启发,我特别宽容,贷你父女一死,现在你赶快带着你的女儿离开此地,免得波及在内……” 炳回回道:“我与大家同心协力,专为锄奸而来,岂能中途撤退,强永猛,你未免把我看得太轻贱了。” 强永猛冷笑道:“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自己要放弃可怪不得我了,少夫!准备着,我要开始出手了!” 白少夫道:“教祖要属下等做些什么事?” 强永猛道:“你与花护法两个人紧随着我,我向对方出手的时候,你们要挡住其他的人来骚扰就是了。” 白少夫道:“只有我们二人恐怕力有未逮。” 强永猛笑道:“别担心,我不要你们多久,我已经算准了,每个人只须一招,你们难道连一招都接不住?” 白少夫道:“一招自然没问题,但教祖一招能毙敌吗?” 强永猛道:“一招足够了,哈回回的启示给了我一个灵感,我可以将十成功力用在一只手上,空出另一只手培养潜劲,解决一个后,再将功力集中在第二只手上,威力又可提高一成,如此间断为用,等杀死这些人后,我的功力又将增强一倍,再也不怕张自新了。” 白少夫不信道:“教祖在一招之下,就能增加功力?” 强永猛道:“我早已练成了分筋化脉之功,如果将一部分肢体闭入静止状态中,足可抵上十年的休息,如此相互为用,一下子就能增进十年的功力,只是我在出手时,必须选取很强的对手,才能将体内的功力集中于攻击,不致回到闭塞的那一边去。 而且我在出手的时候,另一边完全进入了静止状态,所以才要你们的帮助,不能受到任何打扰,记住!我每次只能攻取一人,这是我们生死成败的关头,你们一定要全力支持我,大家才有希望。” 燕青笑笑道:“换言之,在你出手攻击的时候,他们俩人如果想杀死你,只须轻轻一击就够了!” 强永猛道:“不错!我对他们充分信任,所以才把自己的生死交给他们,听由他们的选择了!” 燕青道:“花蝶影是你的死党,倒是没问题,白少夫可难说了,他很可能会在你的背后刺上一剑!” 强永猛大笑道:“你这次离间就弄错了对象,白少夫将是对我最忠心的一个人,因为我今后的事业武功,完全由他继承,他还有不尽心的吗?” 白少夫道:“教祖,属下只有一个疑问,如果弄清楚了,属下必将舍命以事教祖,以成大业!” 强永猛笑道:“很好!我欣赏你的坦白,你是个功利至上的人,我一定要使你完全信任才能得到你的支持,你还有什么疑问呢?” 白少夫道:“教祖说要两手交互为用,可是教祖只剩一只手了,发完第一招后,如何使用另一手呢?” 强永猛微微一笑,由袖口伸出那只左手,齐小臂处居然连上一只钢手,铸成平常的模式,得意地一笑道:“你看见了吗?这是我的秘密,事前谁都不知道,我的玄天神掌,主要的攻击力是在这只钢手上,我原准备用来对付最强的敌人,现在有了更好的方法,我也不必保守秘密了!” 白少夫望着那只铁掌,似乎未能全信。 强永猛道:“你一定还不相信它的威力,我可以试验一下!” 身边不远处有一根拴马的石桩,半截埋在土里,粗约径尺,最坚实的青石筑就的,强永猛走过去,举起铁拳,在顶上轻轻一拍,整根石桩像细沙般的塌落下来!强永猛退后两步,朝白少夫笑笑道:“你把底下挖起来看看!” 白少夫走过来,用手一捞,只抓起一把石粉,连埋在土里的半截也都碎成石粉了,众人一起变色。 强永猛大笑道:“少夫!现在你还怀疑我的武功吗?顽石尚且如此,血肉之躯,能经得起我一掌吗?” 白少夫神色激动地道:“教祖神功无敌,本教重振在即,属下一定追随教祖,共创伟业。”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而且是空前的伟业,你等着吧!” 药师等人却脸色沉重,在一起偷偷商议应付之策。 炳回回道:“想不到这魔头艺业精进如此,我倒是后悔说出那个办法了,这一来如虎添翼,我们怎么办呢?” 燕青也道:“照他举掌裂石的威力来看,我们是无人能及,只有把张兄弟叫出来对付他了。” 拂云叟摇头道:“不行,张自新的功力不会超过他,我们还是按照规定的计划,先消耗掉他的功力,再由张自新出来对付他。” 李铁恨道:“可是他的功力越战越强,与我们原来的计划不相符合,是否要重新考虑一下呢?” 药师道:“哈兄培蓄功力的方法是我主张泄露给他知道的,效用虽着,他却忘记了一件事情,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尤其是在短时间内,突然加强,损耗得也快,照他目前的状况,不等他对我们每一个人施展,就会力竭而死。” 拂云叟道:“药兄拿得准吗?” 药师道:“这一点我绝对有把握,只是对他的功力估计不实,我们原来的计划是每个人跟他虚耗一阵,轮流更替,耗到他力竭为止,现在恐怕就要改变了,跟他交手的人,必然无幸,上一个死一个。” 拂云叟道:“只要能消灭此贼,再多的牺牲也在所不计,只要药兄估计不错,我们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药师沉吟片刻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不过还得要注意,别让张自新知道,这小子急愤好义,如果知道我们有了死伤,一定会奋不顾身而出,那就糟了!” 炳回回道:“目前他被朱梅伴他在窑中,压着不许他来,但是有人给他送消息,最好还是叫沙丽去通知他一声,警告他不得通知,绝对不准出来。” 药师点点头道:“好,只是我们得告诉沙丽,别把真实的情形让他知道,否则是拦不住他的。” 众人商议定当,回头找沙丽,却已不见踪影。 炳回回跌足道:“不好,这小表一定是见到强永猛的功力厉害,抢着去叫他出来对付了,那可怎么办,看来我们得延期了。” 拂云叟道:“延期恐怕不可能了,强永猛认为胜券在握,说什么也不肯放过我们。” 药师道:“延期倒是可以,我只要说出他体力不继的后果,他一定不肯轻易尝试,会自动退却的,问题是延长时间,他的功力得以从容进展,再也无法除去他了。” 拂云叟道:“延期绝不可行,惟一的办法是抢先发动,趁着张自新还没来之前,先拼上一阵,等张自新到后,或许已拼得差不多了,才有希望除去他。” 药师一叹道:“只有这个法子了,谁先上?” 燕青道:“我先试试看。” 拂云叟道:“这不是试的,一上就没命了,你的功力不够,损不了他多少元气,还是由我们先上吧!” 燕青道:“我功力虽不足,却有一个好处,他必借对手抵消他的全部功力,才能使另一只手得到充分的休闲养蓄的机会,我功力差,他就无法全力出手,进展得慢一点,各位老人家就可以趁机攻他的弱点。” 药师神色一扬道:“对,这是个好办法,我们一方面以弱攻强,牵制他无以深进,另一方面以强攻弱,因为他的另一只手是进入静休状态,虽有白少夫与花蝶影为护,并非不能攻,只要毁了他一只手,问题就好解决于!” 这边在商量,强永猛将白少夫与花蝶影也召集在身边面授机宜,两方面差不多同时结束了商议。 强永猛笑笑道:“你们决定好了?是谁先送死?” 燕青挺身道:“我来试试你玄天神掌之威。” 强永猛冷笑道:“你们那边的老一辈真没有出息的,居然叫你这个小伙子先来送死。” 燕青道:“正因为我们都知道难逃一死,所以我才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把路扫扫干净,鬼门关前打通关节,让各位老人家得以顺利上路,也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孝心。”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好!好极了,既然你有这分孝心,我就成全你的孝心,第一个送你上路吧!” 语毕一使眼色,白少夫与花蝶影紧紧相随,朝燕青逼去,燕青挺剑而立,凛然以待。 强永猛走到跟前,冷冷地道:“燕青!我玄天神掌之威,岂是你兵器可御的,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放下剑,领上一掌的好。” 燕青道:“笑话,我学的是剑,尊奉的也是剑,一剑随身,生死与共,任何情形下都不会放手的。” 强永猛轻哼一声,冷然举起右手,对准燕青拍去。 燕青用足了劲力,对他的手上一剑砍去。 拂云叟见机会难得,飞身扑出,双掌分飞,一掌震开护卫的白少夫与花蝶影,另一掌却攻向强永猛那只铸有铁手的残臂,只听得“锵锒”一声,接着一声闷哼。 首先是拂云叟被震得向后飞跌,落地后口角鼻孔都流出鲜血,那条右臂更是血肉模糊,齐腕处不见寸肉。 药师连忙上前扶住他道:“云老,是怎么回事?” 拂云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燕青道:“我们上了他的当,他攻我是假的,功力集中在另一条手臂上,跟云老对了一掌,我的一剑是白少夫架开的。”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少夫,你真不错,居然能懂得我的心意,配合我的行动,为我减少了一个劲敌。” 白少夫笑道:“属下想对付一个燕青,教祖根本不必全力出手,主要的还是预防别人的突袭,所以拂云叟一动,属下立刻作了个决定,将这一边丢开了。” 强永猛得意地直点头,又朝燕青道:“你自以为很聪明,居然也会上这个当,可见白少夫并不逊于你。” 拂云叟在药师的推拿下,渐渐恢复了精神,自己又能站起来了,道:“强永猛,你的玄天神掌也不过如此,我刚才是没准备,只用了七成劲力,才着了你的道儿,如果我拼上了命,未必就输给你。” 强永猛笑道:“你不服气,大可以再试一下。” 拂云叟道:“拼就拼,我这条老命不要了,用足全力再跟你对上一掌,瞧你是否能抵挡得住。” 燕青忙说道:“云老,你还是先歇歇吧!将伤处疗治一下,现在跟他拼,您是非吃亏不可的。” 拂云叟鼓起眼睛道:“我老头子都不怕死,你怕死不成,玄天神掌的威力不过如此!” 燕青道:“云老!您误会了,在晚并不是怕死,强永猛的玄天神掌是根据对方的功力而施力的,受力越大,反震之力也越强,您幸亏是使了七成功力,才残了一手,如果是用足全力,只怕连身子都震碎了!”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小子,还是你有见识,只可惜你事前没有先见之明,把云老儿白白给牺牲了。” 燕青微笑道:“云老所残者不过一臂而已,也不是毫无代价的,至少他想出了一个对付你的方法。” 强永猛一怔道:“什么方法?” 燕青道:“你发掌之威力以对方的功力而定,假如以后我们每个人对你出招时,却只用一二成功力,你的玄天掌功对我们就毫无威胁了。” 强永猛脸色激动,神情显得很是懊丧。 白少夫忙道:“那又怎么样,教祖可以收起玄天掌劲,改用普通功力来对付你们,照样可以置你们于死地。” 言下十分地得意。 强永猛哼了一声道:“少夫,你还是差了点,这种事只能闷在肚子里,等他们上来送死,你先叫了出来,有个屁用。” 白少夫道:“教祖的玄天神掌必须慎重使用了,属下见刚才的情形,不发劲的那一边,实在太危险了,简直是毫无抵抗能力,属下才擅自做主替教祖挡开燕青一剑,如果对方多几个人同时在两边发动,单靠属下与花护法二人,恐怕招架不了……” 强永猛道:“你看出我那一边不蓄劲吗?” 白少夫道:“是的!罢才燕青出剑时,教祖的手虽然迎了上去,可是所用的姿势,却是避开他的剑锋,以教祖通天彻地之能,金刚不坏之身,这是从未有的现象,属下都能看得出,对方一定也看得出。” 强永猛略加深思,才道:“这倒是个可虑的问题,好在我闭脉蓄劲,原为助长功力,对方去了一个拂云叟,余下仅有一个管翩翩堪虑,她有宫门四杰对付,别的人纵然出手,对我也没多大好处,我干脆不作练功打算了。” 白少夫道:“属下也是这么想,何况他们已领略到玄天神掌的厉害,一定不敢再出全力而搏,教祖想借此练功也没用,倒不如着着实实将他们解决算了!” 燕青微笑道:“白少夫!你分明是怕死,才说出这种话,强永猛如果再练功,一定要你们护卫,而我们洞察机窍后,必然会先以你们为对象,你才紧张起来。” 强永猛变色道:“少夫,你是这个心思吗?” 白少夫顿了一顿才道:“不错,属下确有此意,属下对教祖的忠心不二,只是想以一己之力,替教祖创百世不朽之伟业,如果仅以肝脑涂地来报效教祖,不但对教祖无益,而且对属下等人来说,牺牲得也太没价值。” 强永猛沉思道:“也罢!你本是个功利至上的家伙,对你无利的事,勉强你去工作,你也不会尽心的。” 白少夫道:“教祖神功已经无敌于天下了,何必还要再去求长功力呢!” 强永猛笑笑道:“算你会讲话,退下去吧!” 白少夫与花蝶影两人退后。 强永猛道:“现在是谁来送死?趁早自己滚出来,免得我找上你们去。” 东门云娘刚要有所动作。 燕青将身子一拦道:“夫人别急,还是由我去试他一下。” 强永猛道:“燕青,刚才已经饶过你一次,你别不识好歹,硬要送死不可,我实在是爱惜你这分人才。” 燕青笑道:“强永猛,你对我还没有死心?” 花蝶影也道:“教祖,在洛阳时,就因为教祖对他过分容情,才招致许多失败,属下看,此人绝不可留。” 强永猛笑道:“我这人也是死心眼,看定了一件事,就非达成目的不可,等他的倚靠倒了下去,他一定会乖乖地投到我麾下来,这小子确是个可用之才。” 燕青微笑道:“强永猛,等我们交手之后,你会发现我可欣赏之处还很多,多得出乎你的想像。” 强永猛还弄不清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燕青已拔剑攻了上来。 强永猛伸出右手去,捏住他的剑锋笑道:“燕青,论武功你实在差得很远,现在你乖乖地抛下剑,躲到一边去,我再次饶你不死!” 燕青道:“假如我不肯弃剑呢?” 强永猛道:“我的忍耐有个限度,你一定要找死,我只需指上用力,凭内劲就可震碎你的心了!” 燕青神色一正道:“你别做梦了,我已告诉过你,一个剑手的剑即为生命,剑在人在,剑去人亡……” 强永猛神色一厉,大声道:“臭小子,你领死吧!” 手上内劲暗送,燕青的身子一震,往后飞退出去,可是他的剑始终没离手,仍带了回来,而且他落地后,脸色虽然苍白,神情却很愉快,用手一拭剑锋,拭掉上面的鲜血道:“强永猛不管你武功多高,在我手下,你永远都是失败的,你这个齐天教祖的美梦永远也做不成了!” 强永猛不禁一怔,对燕青能抗受他八成内劲的暗震,感到颇为惊奇,尤其是燕青从剑锋上拭下的鲜血,更使人感到十分诧异。 那血色殷红,显见是新染上去的,可是燕青的长剑出鞘后,并未伤过一人,这血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燕青运运气,镇住啊动的气血,然后笑道:“强永猛,这剑上的血不是我的,也不会是别人的,你想是谁的?” 强永猛道:“总不会是我的?” 燕青笑笑道:“当然不会是你的,那是我不久之前,用剑割下了一只恶狗的爪子,这是恶狗的血。” 强永猛闻言微怔,低头一看,不禁神色大变,原来他的右手还在潸潸滴血,大拇指与食指已经不见了。 连药师等人也没看见强永猛的手指被削断了,这两只手指是强永猛捏住燕青剑锋的,一定是燕青的剑将它们削下来的,但这如何可能呢?强永猛一身气功无敌,除了张自新能以先天气功与之一抗外,谁都伤不了他。 何况强永猛的手指,坚逾精钢,就是张自新用祖传的天龙匕,也不可能削得断。 燕青的那枝长剑不过是凡铁而已,怎么能削断强永猛的手指呢? 强永猛自己也是难以相信! 包绝的是强永猛断指后已有一段时间,地上滴血已凝,怎么会毫无知觉呢?大家实在想不透这个道理。 杨青青忙问道:“燕大哥,你是怎么弄的?” 燕青笑道:“本来我是不想说出来的,憋憋强永猛,叫他死了都是个糊涂鬼,既然你问起来,我就说了吧!罢才强永猛用掌伤云老时,我知道他这只手功力闭绝,趁机会在他的臂弯上插进两支银针……” 李灵风忙道:“燕大哥,昨天你向我借了两支银针,原来是作这个用的,可是我并没有见你出手呀?” 燕青道:“我是用自己的燕尾镖的回风手法发出,距离既近,你们都是注意着云老对掌,自己不会发觉。” 李灵凤道:“可是我的银针也破不了他的气功呀?” 燕青笑道:“他那时一心集中功力对付云老,这只手根本就没有蓄劲,进入闭塞状态,挨了两针也不会知觉的。” 李灵凤道:“事后他怎么还没知觉呢?” 燕青道:“针上经我淬炼了一种麻药,那能使人知觉麻木,气脉不通,不过为时很短,上次我就是用这种药,使他麻了一段时间,张兄弟才能砍断他一条左臂,今天如法炮制,又削下他右手两只手指。” 强永猛气得哇哇直叫。 燕青笑道:“强永猛,你刚才自以为得计,用声东击西之法伤了云老,还认为胜过了我而自鸣得意,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将计就计地给你一个当上,现在你是否对我的才能更加欣赏了呢?” 强永猛气得全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少夫见情况不佳,低声道:“教祖,依属下看,今天还是……” 强永猛厉声叫道:“不行!今天绝不能罢手,我说什么也得毙了这个小畜生才出得心中这口怨气。” 白少夫道:“可是教祖的手不方便……” 强永猛举起那只铁掌道:“有此一手在,我的玄天神掌仍是能施展,我今天是跟他们拼定了!” 燕青笑笑道:“拼不了多久了,那两枚银针已经深入血脉,只要你一用劲,针随脉走,你就完蛋了。” 强永猛冷笑一声,举起铁掌在自己的右掌一击,然后狞笑道:“我将右手的脉络整个闭死了,看你能奈我何?” 燕青道:“你只靠一只假手,又能成什么事?” 强永猛一言不发,飞身猛扑过来,举掌就击,燕青滚身避开,药师和管翩翩同时出掌击向他的背后。 强永猛背上受击,只将身子往前冲了几步,一点也不在乎,依旧追着燕青猛击。 燕青见他来势汹汹,倒不敢回手反抗,拼命躲避,可是强永猛动作比他快得多,他逃出五六步,强永猛一跨脚就追上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三章 个中隐秘 好几次都是亏得药师与管翩翩在斜里发招,将强永猛的身形击得略偏,才救得了燕青的一条命。 可是强永猛的武功太高了,管翩翩和药师的掌力只能使他的势子改偏,一点也伤不了他,场上一片大乱,形成互相争逐的局面。 强永猛追着燕青,其他人又追着强永猛。 白少夫见状大叫道:“教祖,何必死追着一个人呢?先把这些人解决了,再去追杀燕青也不迟。” 强永猛全然不理,仍是穷追燕青不舍。 白少夫轻叹了一声,回身就朝门外走去。 哪知强永猛的动作迅速异常,忽地一转,竟然挡在他的前面问道:“你上哪儿去?” 白少夫道:“属下见教祖方寸已乱,不得不自谋打算。” 强永猛冷笑道:“你以为我神智已昏乱了吗?” 白少夫道:“事实的确如此,局势越转为不利,教祖如若平心静气,便当暂谋退身,徐图再起,教祖自己也说过,再过几天,神功大成,那时何事不能称心如意,何必一定要急在此时?” 强永猛低声道:“告诉你一句老实话吧!我的玄天神掌早已练成了,十日之期,不过是掩人耳目,因为我担心的是张自新不来,才故意放出消息,促使他十天之内来找我,时间拖长了对我反而不利。” 白少夫道:“教祖神功既成,此刻就应该无敌于天下,为什么还要处处受制于人呢?” 强永猛阴笑道:“我怀疑张自新一直就躲在京师,而且就在这马场中,他是想等一个适当的机会出头,我等的也是他。 因为这次功成,我用的是急进之法,仗着药物培养,目前正是最佳的境界,时间一久,功力反会减退,这就是我今天不肯退却的原因,否则我真傻得在此地拼命不成,如果我这点忍性都没有,岂不是白活了。” 白少夫道:“教祖神功已至无敌境界,为什么会着了燕青的暗算,虽然事出无备,但如若教祖连这一点都无法躲过,拼下去也难以乐观。” 强永猛冷笑道:“我的功力全部作用于那条已残的铁臂,另外那只手只有一成功力,自然要受暗算了,我对拂云叟时,并非不能杀死他,而是我故示弱点,使他们疏于防备,所以我要你留下来帮助我。” 白少夫这才道:“教祖要属下如何效力呢?” 强永猛道:“我回头出掌格敌,不能用足劲力,我的功力要留着对付张自新,因此每击伤一人,就要仗你替我善后,予以彻底解决,此其一也,再者,我看宫门四杰,对我有不利之心,也需要你为我提防一二!少夫,大业成败全在今日一举,你要走我不拦你,可是你会后悔莫及的。” 白少夫想想道:“教祖深谋远虑,实非属下所能及,但我们的人数实在太少了,属下想把家父请来……” 强永猛笑笑道:“我晓得你父亲带了人就在附近,但是他肯全力支持吗?” 白少夫道:“家父与属下休戚相关,表面上虽各行其是,私下却是一条心,属下追随教祖家父自然也是一样。” 强永猛道:“那就好了,今天折损了赤霞客是出乎我的意外,然而对方全在我的掌握下,却不会再有疑问。” 白少夫道:“教祖确知张自新在此吗?” 强永猛道:“先前我还不敢确定,现在却绝对有把握了,刚才情况危急之际,那个小回女悄悄地溜了,连他们都没留神,却为我注意到了,她为什么要溜走呢?” 白少夫道:“那一定是去通知张自新。” 强永猛大笑道:“所以你不能走,留着看我成功吧!” 白少夫道:“那属下立刻发出信号,叫家父前来。” 强永猛道:“最好秘密一点,别让对方知道!” 白少夫笑道:“没问题,家父派人在远处观察,属下用的是暗号,别人绝不会晓得的。” 强永猛道:“那我就再去搅扰他们一下,你趁乱发出暗号,等你父亲的人一到,我们就放手大杀一场!” 白少夫微笑道:“属下的暗号已经打出去了……” 强永猛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笑道:“好小子,你真不错,居然连我也瞒过了,你什么时候打的暗号,我竟毫无所知,由此可见,你的机智并不在燕青之下,借这个机会,我先喘口气,你也暗中布置一下,等你父亲一到,我们就展开围剿,先消除敌人,最后对付宫门四杰,这样里里外外,我们都可以安枕无忧了!” 白少夫低头沉思。 强永猛回头朝燕青厉声道:“燕青,你趁早过来自动领死,否则我捉到了你,一定要你受尽苦楚后,再慢慢地将你凌迟碎割……” 燕青滚得一身是沙土,喘息始定,闻言冷笑道:“强永猛,你别吹大气,你今天自己才是死路一条!” 强永猛又要追上去。 白少夫忙道:“教祖请等一下!” 然后又凑到他耳边道:“等家父来到,教祖再发动,佯装追他,别人一定会拦阻,那时教祖才回身出击,碰上一个,解决一个,现在可不行,东门云娘与李灵凤守在旁边不动手,就是想用暗器阻拦我们动手,人来多了,叫她俩防不胜防就可以一举而歼了!” 强永猛笑笑道:“我就是这个主意,还没有告诉你,你已经先想到了,回头你们父子商量着办,我也不多说。” 正说之间,远远蹄尘扬起,来到近前,果然是白长庚带着一批高手涌到,进场后,才下马来。 白少夫忙迎了上去,父子俩交头接耳,密语片刻。 白少夫变色道:“爹!这是真的吗?您怎么不早说呢?” 白长庚道:“我也是刚得到消息,你看怎么办?” 强永猛道:“什么事?” 白少夫笑道:“没什么,宫中发生了一点小事,有几个人人宫搅闹,皇上想请教祖回去镇压一下。” 强永猛道:“那可不行,我无法分身!” 白少夫道:“教祖强敌当前,自然无法分身,还是请宫门四杰赶回去应付一下就够了!” 张长杰道:“宫中有警,白大人该立刻前来镇压,跑到这儿来找人,不是太迟了吗?” 白少夫道:“来人功力很高,家父恐非其敌,再者家父奉有密旨,要交给四位!” 张长杰道:“密旨呢?” 白少夫道:“在家父身边,圣谕必须面交四位。” 张长杰道:“拿过来!” 白少夫一拖白长庚,走到他们身边,白长庚伸手到袖里去掏东西,白少夫忽然撤剑横扫而出。 爆门四杰中有两个人躲避不及,被腰斩于地,可是张长杰的动作也极快,长剑一闪,将白长庚的人头也割下来。 白少夫痛于老父之丧,举剑向张长杰急拼。 而宫门四杰最幼的张叔豪也痛于两位兄长之死,撤剑猛扑白少夫,两个人刚好遭遇上了,一句都不说,立刻展开拼斗。 张叔豪的剑法雄浑磅礴,造诣极高,可是白少夫投入齐天教后,也得了不少进益,否则刚才一剑突袭,说什么也不可能同时杀死两名高手,因此这二人战来,居然势钧力敌,一时难见胜负。 强永猛见他们忽然自己干了起来,而且一出手就互拼死伤,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上前问道:“少夫,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跟宫门四杰打起来了?” 白少夫边战边叫道:“教祖,你知道他们是谁?” 强永猛一怔。 张长杰连忙抽剑上前,将决战的两人分开,沉声道:“四弟!先等一下,我们把话说明了再干。” 张叔豪犹自不服,厉声道:“大哥!这小子杀死了两位兄长,凭什么也不能放过他。” 张长杰沉下脸道:“老四,杀弟之仇固重,但不会重于杀母之仇,我们应该先找强永猛才对。” 张叔豪这才安静下来。 强永猛颇为奇怪地道:“张大人,强某与各位素无瓜葛,何来杀母之仇?” 白少夫冷笑道:“他们是张天龙的儿子,这个张长杰就是张自新的老子,家父刚才得到了消息。” 此言一出,众人俱为之一震。 药师忙问道:“张大侠,四位真是天龙大侠的后人吗?” 张长杰脸上泛起一片忧伤,黯然地点点头。 强永猛也颇感意外,半晌才冷笑道:“原来张天龙有四个做大官的儿子,倒真是可喜可贺,难怪阁下要处处与强某作对了。” 张长杰沉声道:“强永猛,你不要拿这种话来讥讽我们,我们投身大内,主要是为了躲避你的迫害。” 强永猛冷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强某对天龙后人访求多年,怎么样也想不到你们都寄迹皇宫之内。 张天龙是华夏子孙,他的后人居然会到宫内当异族的鹰犬,倒真是光宗耀祖,天龙地下有知,一定含笑九泉了。” 张长杰正色道:“大隐于朝,小隐于市,为了要求安静,我们只有躲在你想不到的地方,这是先父的遗命,在张家的人不能以武功制服邪恶之前,我们必须保全生命,为培植优秀的下一代而苟活下来。” 强永猛微笑道:“提到下一代,你们倒是值得骄傲的,你的儿子张自新似乎比你有出息得多了。” 张长杰道:“先父是个很细心的人,他从不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我们做万全的准备。” 强永猛微怔道:“照这样说来,除了张自新之外,你们还有其他的准备了?” 张长杰道:“那是必然的措施,只是不能告诉你而已,自新虽然不错,但他锋芒露得太早了,我们不能完全寄望于他,反正张家的人存在一天,就不容许你们这种人横行世上,你今天就是杀了我们,仍不得安心的。” 强永猛暂时陷入了沉思。 李铁恨道:“张大侠,令郎在京师附近与令堂寄居,各位知不知道?” 张长杰叹了一声道:“不知道,家母在他刚满周岁时,就带着他秘密离去了,此后一直未通音讯,直到他在卢沟桥畔约斗白长庚,我们才得知他的下落,只可惜太迟了一步,家母已惨遭毒手……” 李铁恨愧然道:“那都是李某之过,令堂曾经暗晤李某,托李某暗护此子,李某一心放在他身上,竟没有注意及老夫人的安全,这也是怪毛文水,只有他才可能泄露老夫人的行踪,否则强永猛断然无法找到她的。” 张长杰一叹道:“由于天龙匕失踪,家母非常忧急,故意叫毛文水泄漏行踪的,他是我家的忠仆,绝对不会做不利于我家的事,家母身故后,毛文水曾经秘密来看过我们,说明原故后引咎自裁,我们为了表示对他忠义的感激,对他曾加以厚葬,大概就是为了这件事,引起白长庚的怀疑,进而猜到我们的身世……” 白少夫冷笑道:“你们曾经偷偷到京郊的墓地去祭扫,我父亲是根据这条线索,慢慢查出你们的身份……” 张长杰道:“胡说,我们祭扫母墓时,绝不会有人知道,你父亲怎能得知我们的行踪!” 白少夫道:“我父亲只查出你们曾到西山围猎,可是他再一追查,张自新人狱后,是你们暗中运用压力,才叫刑部大臣用一个死囚将他替换出来,否则凭邱广超一个小小候爵,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谤据这个线索,我父亲再到西山去查了一遍,发现了你母亲的坟墓,再从看墓的王寡妇的口中,问出了那是张自新祖母的坟墓,更问出了你们曾经秘密前去祭扫,因而才确定了你们的身份……” 张长杰道:“所以你们父子才想对我们暗下毒手,以图取悦于强永猛!” 白少夫道:“你们心存叛意,暗助叛逆,云中二老的血滴子,就是你们暗施手脚破坏的,我父亲已经将此事奏明中堂,奉命来擒治你们的,现在你杀了他,罪状昭彰,任凭你们躲到哪儿,也逃不了法网的!” 张长杰冷笑道:“我们寄身宫内,与强永猛投身大内一样,只是个权宜之计,并不指望在此安身立命,法网二字,你别拿来吓唬我们,你与强永猛难道又能逍遥法外吗?” 白少夫一脸怒容道:“我父亲将你们的身份明告中堂后,中堂已有口谕,叫我父亲与教祖合作,擒杀叛逆,巨细无遗,除了我父亲带来的这批人手外,中堂还调集了火枪营,将马场整个包围起来,你们谁都跑不了!” 张长杰脸色一沉道:“没关系,火枪虽然厉害,只能来个玉石俱焚,我们逃不了,你们也别想活命!” 白少夫转脸对强永猛道:“教祖!火枪营只能控制他们不逃走,现在如果发作,我们也要波及在内,因此歼敌之责,最好还是请教祖大力施行,属下率同所有的人力,为教祖作后盾,教祖尽避放心施为好了。” 强永猛道:“假如我杀了这些人,九贝勒会不会用火枪对付我?” 白少夫道:“九贝勒很可能会有此一举的,但是家父有先见之明,已有所安排,谅他也不敢作此存心!” 强永猛不放心地道:“你父亲作了什么安排?” 白少夫道:“家父叫长春剑派的总护法裘世海暗中监视着他的行动,此刻他正带着火枪营在外面埋伏。 我们事成之后,他如稍有异动,裘世海立即以他的性命作为威胁,制住他不敢发令攻击,所以这点已不足为虑。”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假如我不能成事,外面的火枪手也可以将这些人一鼓而灭是吗?” 白少夫点点头道:“是的,反正他们是死定了,而我们则还有一半的生机,这一战是我们赢定的!” 强永猛道:“对方又添了两个高手,我以一人之力,可能难望成事,既然有了那个安排,我就放心了!” 白少夫道:“属下知道教祖对这些人恨之人骨,所以才作了这个安排,当然属下是希望教祖能成功,则今后天下,尽入齐天教的掌握,属下也能分沐余荣,否则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反正绝不会便宜他们就是。” 强永猛哈哈大笑,声若震雷,手指向东门云娘大声道:“我第一个就要这贱妇的命。” 东门云娘的神色平静,一点都不在乎,倒是她身边的李铁恨与李灵凤、管翩翩等人,个个都凝势备战。 白少夫道:“教祖,杀东门云娘如探囊取物,不必急在一时,最好还是先将张长杰兄弟俩解决了的好。” 强永猛道:“为什么?” 白少夫道:“家父是为了教祖,揭穿他们的身份才被他们杀死的,站在道义上,教祖也应该先为家父报仇。” 花蝶影听得不入耳,厉声斥责道:“白少夫,你是什么身份,难道教祖还要听你的话不成吗?” 白少夫道:“我有我的道理,杀东门云娘,势必要引起很多人拼命,我们的人未必能抵挡得住。” 花蝶影道:“只要把东门云娘制住,我的蝶须针就可以监视住每个人的行动,不怕他们再作怪。” 白少夫冷笑道:“那也未必,燕青的燕尾镖就不见得比你的蝶须针逊色,何况你的蝶须针对管翩翩与梁药师等人就毫无作用,我是为顾全大局,并非私心父仇。” 强永猛一笑道:“我相信白少夫也不是那种孝子,他要先对付张长杰,一定要有更充分的理由。” 白少夫道:“是的,可是属下不能胡说。” 强永猛:“说出来好了,我不怕对方知道。” 白少夫仍然犹豫不定。 张长杰自动地道:“我替他说好了,火枪营的虚实我很清楚,火枪营的管带与我的私交颇笃,假如不先杀死我们,在外面埋伏的火枪手也许会卖个交情,放我们过去,这样你一网打尽的计划就有了漏洞。” 白少夫这才道:“教祖当然不希望今天会有漏网之鱼吧!家父与属下磋商时,特别提及这一点,所以属下才想出其不意,先解决他们,哪知道能力未逮,反而害家父惨死剑下,教祖如果想一举而歼敌,绝不能放过这两个人。” 强永猛道:“这倒有理,我是该先解决他们!” 药师大声道:“没这么容易,张大侠既然有关我们全体安危,我们岂能坐视。” 张长杰连忙摇头表示反对道:“各位千万别过来集中在一起,只有一个个地跟他消耗下去,才是对付他们的办法。” 药师微异道:“这是什么原故呢?” 张长杰道:“你们都被强永猛骗住丁,以为他怕大家一起围攻,其实这正是他狡诈之处,他存心让手下的人次第被消灭,造成他孤身应敌的情况,来诱使大家上当。” 药师仍然不解。 张长杰叹道:“他的玄天神掌是一种邪门武功,对付一个人用多少力,对付十个人,百个人,还是用多少力,他的功力不因对手多而受影响,反之跟他对手的人再多,每人所受的威力也完全相同。” 药师愕然道:“哪有这种怪事?” 张长杰道:“先父对他的邪门武功研究很透彻,留下了这个破解的方法,就是一个个地跟他拼耗。 玄天神掌最耗体力,每发一招后,威力就会减少一点,他找到谁,谁就认命跟他硬拼一下,千万不能人多,否则仍是白费,以他的体能,绝对无法支持到对每个人都发一掌,可是大家一起上,就省了他的事了。” 强永猛脸色大变,厉声叫道:“张长杰,你居然能探知我这个秘密,今天你是死定了。” 张长杰淡淡一笑道:“我的身份一旦揭露,就没有作活命的打算,可是我的命,一定能得到相当的代价。” 强永猛脸色阴沉,慢慢向他走去,花蝶影立刻像影子一样地追随着他。 强永猛回头道:“花护法,我的秘密已经泄露了,你就不必跟上来了!” 花蝶影道:“属下愿与教祖生死与共。” 强永猛轻轻一叹道:“花护法,我这一生对人是失败了,可以说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或部属,想不到你……” 花蝶影的脸上居然透出一丝红晕,低声道:“我追随教祖,并不是为了功利,只有一片心意而已。” 强永猛愕然道:“一片心意?” 花蝶影顿了一顿,才勇敢地道:“是的,这片心意是我个人的秘密,以前教祖春风得意,有东门云娘与管翩翩在前,我表达出来,只是自讨没趣,现在教祖虽然身陷四面楚歌的危境,也未必会重视我这片心意,但至少可以知道。” 她顿了顿,忸怩地接道:“教祖并非完全孤独的,有一个人愿意将生命毫无条件地为您奉献,也许能稍堪自慰。” 强永猛忽然精神一振,大声道:“蝶影,你这片心在此时此地,对我的意义太大了,您再也想不到它的价值。” 花蝶影苦笑道:“也只有在此时此地,它才有一点价值,事过境迁后,它一个屁钱也不值了。” 强永猛激动地说:“蝶影,别用金钱去衡量你这感情的价值,那太侮辱你了,我说不出对你有多感激。” 花蝶影幽怨地道:“能换得教祖的感激,我也心满意足了,此外我不敢多求什么。” 强永猛长叹一声道:“蝶影,假使在我刚离开洛阳时,你对我作此表示,我可会放弃一切的……” 花蝶影道:“那时教祖一心只想报复……” 强永猛叹道:“你错了,我何尝是为报复,只是想争口气而已,因为我从未成功过。” 花蝶影道:“齐天教揭旗不到半年,即已令天下武林慑服,教祖怎么说没成功过呢?” 强永猛苦笑道:“那不算成功,我雄视天下,却不能征服一妇人,对云娘是如此,对管翩翩又是如此,就是在这俩人身上的失败,才使我变得日形暴戾,项羽的霸业虽然失败,赢得虞姬心肯死,犹不失为一代英雄,我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成功呢?” 花蝶影沉吟片刻才道:“现在还不太迟!” 强永猛一叹道:“迟了!洛阳之败,我仍有反击的余地,那时收山,我还可以对得起自己,现在我抽身退出,对方也许会同意,但我却无法接受了。 因为我的秘密已经被张长杰道破,他们认为我处于必败之境,我岂能向他们乞命,蝶影! 我只好辜负你了!” 花蝶影苦笑道:“但凭教祖这几句,我已收获良多,怎么说辜负呢?即以一死相报,我也很安慰了,尤其是能与教祖并死战场,那就是我最佳的归宿!” 强永猛摇摇头道:“蝶影,我求你一件事行吗?” 花蝶影道:“什么事?” 强永猛道:“为我暂留此身,等我死后,收拾我的骸鼻,葬在一个较为出名的地方,然后你为我结庐在畔,守墓一年,此后就任你何去何从……” 花蝶影道:“为什么要这样呢?” 强永猛笑道:“我在武林中多少也有个臭名了,在此一年中,我的墓上想必总有几个访客,我要他们知道,强某在此生中,毕竟还有个红粉知己,并不太算失败!” 花蝶影道:“教祖把自己想得太可怜了,武林中不以成败论英雄,教祖如降格以求,何患无红粉知己!” 强永猛道:“这是什么话,东门云娘和管翩翩在我得意时拒绝我,那值得我佩服,你却在我失意时支持我,在我看来,你并不比她们低下,所以才对你如此要求,我一生好强,这件事上岂能降格去迁就那些庸脂俗粉!” 花蝶影想了一下道:“教祖如此器重,我只好答应了。” 强永猛大笑道:“我的墓碑上不必刻题什么教祖,你只须刻上强永猛三字,然后落你的款,我觉得这两个名字,比什么齐天教更具价值。” 花蝶影泪眼盈盈地退后。 强永猛又朝白少夫道:“少夫,我这个计划被张长杰破坏了,今天大概有死无生,我们的协定也跟着告吹了,你一定很失望。” 臼少夫默然无言。 强永猛又道:“不过你在我最危急的关头对我表示了忠诚,我总得给你一点报酬,我希望你能帮助花夫人,完成她守墓一年的心愿之后,你就可以得到我全部的武功心法秘诀!” 白少夫道:“这件事属下就是不要报酬亦当全力促成!” 强永猛笑道:“你别以为我骗你,我答应你的事,绝不落空,在我死后一年,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白少夫道:“教祖对身后之事也有了安排吗?” 强永猛道:“张天龙死后,对我做了两处安排,我岂能不如他,自然会有一番妥切的安排了,我与天龙之争,是一个永无休止的持续行动。” 白少夫道:“教祖这个安排可是为自己找麻烦了,对方为了防止后患,不仅会破坏花夫人守墓之举,连对属下也不肯放过!属下恐怕难以胜任!” 强永猛傲然道:“拼到我力竭身死,对方的好手也剩下不多了,你还拥有齐天教一半的实力,用心应付,自保绝无问题,只要你能将齐天教的旗帜撑起一年,到时候你必能技镇天下,瞧张家的后人是否还能胜过你!” 白少夫兴奋地道:“属下必竭力支持教祖盛业不衰!” 强永猛哈哈大笑,转向张长杰道:“你识破我的秘密,并不就表示我败在你们张家手中,张天龙的安排要等二十年才见效,强某在两年之后,就有第二个高手出现了!” 张长杰道:“白少夫不是那块料。”——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四章 深谋远虑 强永猛笑道:“他的资质虽差,我的武功却可以速成,而且他的机变比我行,城府比我深沉,两年之后,恐怕你们张家死无孑遗,不给你们后人再有出世的机会了!” 花蝶影道:“教祖既然选中白少夫做继承人,为什么还要等两年呢?现在就成全他那不是更好吗?” 强永猛道:“不行!两年中,一年是考验他如何在强敌环视下的自保能力,另一年是给他练功的时间,他挨过这两年,才有资格接替我的事业!” 白少夫道:“花夫人,两年时间弹指即过,我倒不在乎,只是在这两年中,我还希望你全力为助!” 强永猛道:“不错!你们俩人合起来,实力也不小,只要通力合作,足可抵挡任何外力的侵扰!” 说完他又朝张长杰走去。 张叔豪抢着上前道:“大哥,小弟先挡他第一手,您最好留到最后……” 药师也道:“张大侠,您对强永猛的虚实了解最深,必须留到最后,主持大局,由我们先上吧!” 张长杰道:“不行,这是我们张家的责任。” 张叔豪道:“我们四兄弟已亡其二,小弟算是第三个,大哥留下也算对得起大家了,生死事小,大局为重!” 张长杰苦笑道:“你说得倒好,强永猛会让我留下吗?” 张叔豪挺身道:“不给他有选择的机会,我先找他!” 欺身径出,直奔向强永猛。 张长杰叫道:“四弟,用剑!苞他拼掌吃亏太大,用兵器攻他下盘!” 可是他叫得太慢,张叔豪的剑空执于手,反而用拳头去攻强永猛的前心,强永猛反掌猛击而出,手格手撩,掌落张叔豪的肩头,一下子把半边身子震得粉碎。 张长杰侧身跳开,黯然道:“老四,你太心急了,如果你用剑,他至少要两招才能杀死你的,这一来省了他一手功力,我们又多赔了一条命!” 燕青仗剑而出道:“张伯伯,我来接第二招,是攻他的下盘吗?哪些部位才能有效?” 张长杰道:“下盘九处大穴都可以落剑,但是你不行,你的功力对他哪一处穴道都不足构成威胁。” 燕青笑道:“我的剑与众不同,只是挨上他,至少要减低他四成功力,为了节省人命,我拼上一死,就可代替四个人牺牲,还是值得一试的。” 强永猛冷笑道:“小子,你别做梦!” 燕青笑道:“我才不做梦,我跟你过几次招,都是你吃亏,刚才你追了半天,还没能把我怎么样,这次我把握折损你四成功力,却不一定会死在你掌下。” 强永猛厉声道:“刚才我是想利用你使所有的人集中起来,一举而歼,否则你早就没命了,还能活到现在吗?” 燕青道:“你说你的,我想我的,要等手下见过真章才能分,光吹牛可不能吓死人!” 强永猛单掌一垂道:“我放开空门让你进攻好了!” 燕青斜刺一剑,直奔下半身而去,强永猛敞开门户,由他攻进来,直等他的身子进入掌力范围,才举掌拍出。 张长杰又急叫道:“攻上盘。” 燕青的长剑刺中强永猛的上盘,如中败革,毫无作用,而强永猛的铁掌已急拍而下,口中喝道:“小子,去吧!” 燕青的身子是翻滚跌出了,可是他一弹腿,又站了起来,可见他并未中掌,完全是自己退出来的。 倒是强永猛的肋骨上钉着一柄匕首,正是燕青借自张自新的天龙匕,深没及柄,花蝶影惊呼一声上前要替他拔出来。 强永猛沉声道:“不要动,让它留在上面。” 花蝶影道:“您受了伤,不拔出来怎么行?” 强永猛叹道:“这小子太阴险了,一下子刺中了我的气海穴,假如拔了出来,气脉一泄,我的功力再也聚不拢了,所以必须让它留在身上……” 张长杰吁了一口气道:“燕老弟,我说攻他下盘,是故意诱使他松懈戒备,以便下手的,他的脉门全在上盘,而你所刺的气海穴是第一要害,你出手时,我招呼已经迟了,你怎么知道的……” 燕青笑道:“小侄已经知道老伯的用意,怎么会上当呢?刚才是将计就计,好重创他一下的……” 张长杰道:“老弟难道也得知玄天神掌的虚实?” 燕青摇头道:“不,那是老伯提示的。” 张长杰愕然道:“我的提示根本是假的。” 燕青笑道:“老伯虽然指示攻下盘,却说九处大穴都可着手,下盘只有七处大穴,何来九处着手呢?小侄一听就知是声东击西之意,所以出手时剑指下盘,只做做样子,重心全放在上盘的天龙匕。” 张长杰一叹说道:“难得老弟如此细心;否则我真要负咎终生了,不过老弟也太冒险了一点。” 燕青道:“冒险,强永猛明知我剑上涂过麻药,仍然敞开空门让我人手,更证实我的揣测,所以我攻击的时候,先亮亮相,使他紧张之下,连那一掌都落了空,我利用翻身后退的机会掷出天龙匕,把命也捡回来了。” 张长杰安慰地一笑道:“老弟建此殊功,实在难得,他的气海穴上钉了一枚匕首,不敢再用劲,否则内力将匕首挤出来,他的玄天神掌就无法施为,更不足畏了,现在我可以放心地对付他,为先母与新故的兄弟复仇了!” 燕青忙道:“老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强永猛一身功力非凡,即使受了伤,仍不能以等闲视之。” 张长杰苦笑道:“我明白,强永猛如果容易应付,我又何至于会躲到宫廷中去,天龙的儿子居然会替官家做护卫,这是任何人也不会相信的事,但也幸亏如此,我们才能过了几十年安静日子,现在强永猛虽然受了伤,我也没认为他好对付,但至少有点希望!” 燕青道:“老伯如无十成把握,最好还是多加慎重!” 张长杰摇摇头道:“别说十成把握,我连一成把握都没有,但只要有半分希望,就值得一试。” 燕青道:“自新兄弟自从得知身世之后,孺思颇殷,老伯至少应该见他一面才对!” 张长杰忽然问道:“自新是否在这儿?” 燕青沉吟不语。 张长杰道:“我问的意思不是想见他,自从他被家母领走之后,我就没有再当他是儿子,他不在最好,如果在,你得设法叫他今天别出头,我所作另外那个对付强永猛的安排,要等三年时机才成熟。” “如果我们杀不死强永猛,此人心智已入错乱的状态,势必将在武林中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杀孽,叫他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而为武林保存一分元气,三年后才有人来接他的班!” 燕青只得道:“老伯放心好了,跟自新兄弟在一起的是昆仑掌门人矮叟朱梅,此老行事稳重,他会辅导张兄弟作适当的行动,保存实力,不使邪魔得逞的!” 张长杰笑道:“那就好了!注意我跟强永猛动手的身法与招式,那不但是攻其所弱,而且也是尽量求自保的方法,必须采用这个方法,才有希望杀死他,即使不能如愿,也可以将牺牲减到最小的程度而换取最大的代价!” 燕青躬身后退道:“小侄遵命!” 张长杰又笑笑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每次只能以一个人对付他,人多可以占到一个优势,就是多耗损他的体力,但必须慢慢地消耗。 玄天神掌威力至巨,集天下之力也不足抗其一击,记住劲发可穿重甲,但强弩之末,却不足以透轻纱,这是惟一克制强永猛的办法。” 燕青没有回答。 强永猛脸含狞笑,慢慢逼近道:“张长杰,你对我了解得很透彻,那不是好事,不但保不住你的性命,而且更加速了你的死亡!” 张长杰朗声道:“我们四兄弟已去其三,我并没有打算一人独生,只要杀死我,就得多费你四倍的功力。” 强永猛一掌拍来,张长杰举剑硬架,“锵”然声中,长剑与钢掌交触,激起一蓬火星,双方各迫退两步。 强永猛冷笑道:“有一点你没算到,我什么时候施展玄天神掌可捉模不定,所以你的拼命战法并不有效。” 张长杰道:“不管你是否施展玄天掌法,我始终是维持这个方法,每招都硬接,看你是否一直忍得住?” 强永猛冷笑道:“有什么不能忍的,耗到明天我也不在乎,我反正有的是时间,陪你多耗几手也没关系!” 两人再度接触,依然是火星四冒。 张长杰好像在拼命,每一招都用足了劲力,而且守中带攻,剑光所致的范围内,剑风呼呼直响,接下约十几招过去都是如此,只是张长杰渐渐力有不继,势子慢慢转弱了。 围观的人个个都脸色沉重,连强永猛自己也是神色紧张,眼中杀机渐浓,倒是对手的张长杰,态度始终很平静,手中的剑势虽然不如先前凌厉,悍战依然如旧。 交手渐近五十回合,强永猛忽而放他一剑刺进,一掌虚袭,拍向他的胸前。 张长杰的剑本来是刺向咽喉的,剑尖触及肌肤时,内里一股劲力暗弹,将他的剑震偏了,张长杰好似早已准备及此,剑尖下挑,将强永猛肋下钉得稳稳的天龙匕挑了出去。 两个人的动作都是在同时发作,同时结束。 强永猛肋下血涌如泉,连忙自己运功闭住了。 张长杰的一只左掌已经消失无形,齐腕而断,断处有如刀削,也在大量出血,张长杰用右手扣死左腕的血脉。 张长杰转朝燕青道:“燕老弟,你看清楚,强永猛的玄天神掌是无可匹敌的,惟一的办法是用这些不足以致命的地方去硬接一下,这样才可以多耗他一分体力。” 强永猛神色凌厉地道:“张长杰,你是够狡猾的,可是你还能挨多少下而不死呢?” 张长杰道:“我还有一只手,两条腿,至少要三招后才会送命,因此你要杀死我,必须要多耗四倍的气力。” 强永猛冷笑道:“我们等着瞧吧!” 语毕又慢慢地逼近前去。 花蝶影忙又挺身挡住道:“教祖,您肋下的匕首被拔了出来,气泄劲散,还能作战吗?” 强永猛一叹:“蝶影,你真不懂事。” 花蝶影一怔道:“我不懂事?这是教祖自己说的。” 白少夫将她拉开道:“花夫人,话虽是教祖说的,但教祖早已有了防备,事先将那一部门气脉闭死了,对教祖的运功毫无妨碍,如果问题真有那么严重,教祖岂会将本身的缺点告诉给敌人知道呢?” 强永猛再度逼向张长杰,抡掌进袭。 张长杰单手运剑招架,斗了几合,从眼色中看出强永猛又有杀机,竟虚划一剑,挪身避开了。 强永猛劲聚掌上暂不发出,口中冷笑道:“你想逃,我看你能逃多远?” 张长杰脸对着他,身形不断后退,或是左右移动,始终不让强永猛贴近过来。 两人对峙了一段时间后,强永猛加速动作追上去。 张长杰也加快速度逃开,没有防到身后挂着一支拴马的石棒,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强永猛欺身上前,猛然挥掌下击。张长杰一脚上踢,大概是准备用一条腿去抵消他的掌劲,可是强永猛已不再上当了。 掌势一转,改拍为削,向他的腿侧切下,反攻小肮。 这一掌如果切上,张长杰绝对难逃一死了! 正在危急之际,斜里一条人影掠至,剑影如风点出,架住了那一掌,当的一声,居然抵开了那一掌。 只是那枝剑,因为抗受不住玄天神掌的霸道巨劲,断为两截。 张长杰得人一挡,滚地躲开了,跳起身来,看看是谁能以一枝剑架住强永猛无与伦比的一击。 一见之下,不由心头大震,那是张自新,一个他不想见的人出现了。 自襁褓中被带走的儿子,突然长成了绝世风华的少年英雄。 张长杰心中何尝不激动,可是他毫不敢形之于色,更不敢开口招呼,只以淡淡的声音道: “多谢兄台赐援!” 燕青等人俱是一怔。 起先他们以为他不认识张自新,所以才称呼兄台,李铁恨忙着要告诉他们,可是才一张嘴叫了声:“自新!这是你朝思暮想……” 燕青却明白了张长杰的意思,飞快地接口道:“张兄弟,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机会,强永猛虽然凶猛如虎,却已被我们拔掉了一半的爪牙,你用点精神,就可以除掉他了。” 李铁恨见燕青突然打岔,说出这种话,心中很感奇怪。 避翩翩却低笑道:“张自新天性浑厚,如果知道了面前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心情必然会受激动而影响功力……” 李铁恨这才明白了,不免自悔孟浪,连忙不开口了。 强永猛则因为自己凝聚功力的一击,居然被张自新用剑架住了,虽然震断了张自新的剑,却一点都没伤及对方,心中又惊又怒,呆立不动。 张自新将手中半截的烈女剑看了一眼,然后庄容向强永猛道:“你是一世之雄,落到这个地步,我实在不忍心再逼迫你,你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玄天神掌,刚才也试过了,对我并不能构成威胁,现在只要你低头悔过,放弃称霸天下的野心,我可以代大家做主,不咎既往,放过你去。” 众人俱都一怔,没想到张自新会说出这种话。 燕青立刻道:“张兄弟,你想叫他改过,岂不是与虎蒙皮。” 张自新道:“我知道这很难,但总要给他一个机会。” 燕青道:“他现在正处于劣境,假意答应下来,日后怙恶不悛,岂不是为患无穷?” 张自新摇头道:“这个我倒不相信,强永猛只是被他自己的武功害了,并非真正无可救药,只要他肯答应,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到的。” 燕青一叹道:“只有你这种忠厚的人才会相信他。” 张自新含笑道:“燕大哥,你可能错了,强永猛也许不是好人,但他绝不会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再说他今天如果肯认错,日后即使野心不改,继续为恶,也无法再在人前抬头了,靠暴力去征服天下的人是不能有一次失败的,这个道理他比你明白。” 强永猛仰天发出一声长笑道:“张自新,强某虽不时与你为敌,却不能不承认你是个知己,山中的猛虎,天上的惊鹰,都是靠着武力生存的,在它们的搏斗中,没有一个输字,它们必须靠战胜而贪活下去,强某今天如果向你认输,即使将来再称霸于天下,落在世人心中,也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而已……” 张自新道:“我不是要你认输,只要你放弃野心,以你一身之能,只要用于正途,何尝不能成为一个万世景仰的豪杰,为什么一定要称霸呢?” 强永猛大笑道:“那是你们张家的事业,强某的事业是建立在一个霸字上的,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张自新道:“那你是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强永猛道:“强某只有在躺下去才肯认错。” 张自新轻轻一叹道:“我不会说话,但我知道即使我有天下第一的口才,也不能劝醒你的迷梦……” 强永猛大笑道:“不错,你只有拿出天下第一的武功来杀死我,才能证明我的不对,武林中的是与非没一定的标准,只有活着的胜利才是对的。” 张自新道:“好吧!反正我劝过你了,我们各凭本事,来决一次真正的胜负吧!” 强永猛看看他手中断剑笑道:“你虽然接下我一招,可是你没有第二枝剑了,下一招你还接得住吗?” 张自新道:“应该担心的是你,剑越长,耗力越大,我以长剑接下了你一掌,证明我的劲力比你足,现在剑身短了一半,加上你掌上的劲力也强了一倍才对的,你怎么反而替我担心起来了。” 强永猛脸色乍变,半晌不语。 张自新这话,给了他一层新的忧虑,乍听起来,那话并没有道理,其实却十分正确,用两柄长短不同的刀去切东西,自然是长的有力,可是要把东西挑起来,却是短的省力得多。 张自新的话点明一件事,他的剑只是用来招架,那就是越短越有力,要想靠玄天神掌去胜过张自新,除非是避开他的剑,击中别的地方,否则就毫无用处。 而玄天神掌又极为耗力,发一次就减损一成功力,发出去的力量,就无法收回,必须一击中的,不能多作浪费。 可是这年轻人眼明手快,得到了不少名家的传授,想在他身上打一掌,的确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张自新见他尽在沉思,忍不住出声催促道:“强永猛,你别磨时间了,生死在此一决,除非你肯回头!” 强永猛将头一昂道:“笑话,强某虽然身处逆境,却并没有到任人欺侮的地步,生杀之大权,仍然操在我手中,到现在为止,都是我在选人杀,还没考虑到被人杀死。” 张自新道:“现在你可以开始考虑了。” 强永猛举起手来,正待进招。 白少夫忽然道:“教祖,等一下,张自新父子分离了十多年,好容易今天才得重逢,您也得给他们一点聚首时间。” 此人专工心计,见张长杰故意不认儿子,已经明白其中用意,特别加以点明,想扰乱张自新的心神。 强永猛会意地一笑道:“不错,父子天伦之情,是人间最神圣的至情,我至少得让你们说几句话。” 张长杰瞪了白少夫一眼道:“白少夫,你别用这种手段来打击他,自新,杀死了强永猛,你才是我儿子。” 张自新却神色平静地朝张长杰一弯腰道:“爹,孩子早已在暗中看了您半天,此刻绝不会受人扰动,而且看了地下三位叔父的遗体,想起姥姥惨死之状,孩儿只有坚定杀敌除仇之心,等孩儿手刃亲仇后,再向您叩头拜见吧!此时为了怕受强永猛暗袭,请恕孩儿失礼了!” 张长杰敞声大笑道:“好!好孩子,这才是张家的好子孙,你用心杀敌吧!我们回头再慢慢长谈。” 张自新微微一笑道:“也要不了多久,孩儿预计十招之内,必然能杀敌除仇,您请安心看着!” 经过了多少次的历练,在这十八岁的少年身上,渐渐地看出了成熟,他的幼稚已不再成为缺点,演化成一种悲天悯人的胸怀,他的轻躁已不见了,变成了从容处事的镇定,这在别人看来,只是惊讶而已! 在强永猛看来,心中又是一凉,这表示张自新的功力成熟,又步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以前还以为张自新至少要十年才能达到至高境界,想不到现在就达到了,这也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他永远也胜不了张自新了。 张自新说完话后从容向强永猛走去道:“强永猛,我与父亲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们可开始了!” 强永猛沉默片刻,才咬牙一叹道:“小子,我真应该在杀你祖母时,连你一起杀死的,强某遭今日之败,完全是因你而起,如果不是你,齐天教不会垮台,那些人也不敢背叛我,天下人更不敢反抗我……” 张自新道:“那你就错了,天下之得失在乎人心,以你的作为,早已激起许多人的不满和批评……” 强永猛道:“这个我知道,可是没有你,那些人即使有不满,也只能在暗中破坏我,绝不敢公开与我作对……” 张自新道:“那不是更危险吗?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平白丢了脑袋,甚至于连死在谁手中都不知道!” 强永猛道:“我宁可接受那个命运,至少在我有生之日,没有过失败的纪录,不会尝到失败的滋味!” 花蝶影道:“教祖,你这么快就承认失败了,你不是说在目前稳能胜过张自新吗?” 强永猛一叹道:“在没有见他以前,我确是具有十分把握,现在我不得不认输了,这小子的进境实在越过了人体的极限,变成我不能想像了。” 花蝶影一怔道:“那教祖是准备认输了?” 强永猛道:“不错,岂止准备,我已经认输了!” 花蝶影道:“认输了也好,教祖以前的事功已经空前绝后,趁此机会急流勇退,过几年安定的日子……” 强永猛苦笑道:“蝶影,你真这么天真,我虽然认输,对方岂肯放过我,他们一定要我死了才安心呢!” 花蝶影道:“刚才张自新不是答应了你吗?” 张自新道:“我的答应仍然有效,只要强永猛肯公开认错悔过,保证以后不再与武林正派人士为难,我就替大家做主,放过你,让你去闭门思过,忏悔以往……” 强永猛道:“你做得了主吗?” 张自新道:“当然可以。” 强永猛道:“你上有父亲,其他人多半是你长辈,他们会听你的安排……” 张自新道:“我祖父与你们的约会,是指定由我来担任践约的。” 强永猛道:“你最好先取得他们的同意。” 张自新道:“不必……” 燕青也道:“天龙大侠虽已仙逝,可是挽回武林劫运,仍是他老人家在暗中领导的,张兄弟既是天龙大侠的遗命代理人,他的决定,就是天龙大侠的决定,我们定会支持张兄弟的决定,相信张老伯也不会反对的。” 药师皱眉道:“燕青,多少长辈在此没开口,你一个小辈,凭什么做主决定一切?” 燕青道:“师父,别的事弟子不敢饶舌,这件事却是以天龙大侠的意旨为行事准则,没有商量的余地。” 药师沉吟片刻才道:“张大侠意下如何?” 张长杰道:“犬子抬出先父的遗命,兄弟还有什么话说,到目前为止,犬子仍是先父的代理人……” 杨青青道:“洛阳一战,天龙大侠与强永猛的约会已经结束了,怎么还是要由张兄弟负责呢?” 张自新道:“洛阳之战并没有结束,我的任务要等强永猛正式认输才可以告一段落。” 杨青青道:“我爹、刘老伯都惨死在他的手中,你就这么便宜地放过了他,叫我怎么甘心嘛……” 张自新道:“杨大姐,我姥姥还有我的三位叔父,都死在这一次事件中,我们张家的仇恨并不比你浅。” 杨青青叫道:“那你为什么要放过他?” 张自新一叹道:“这是我祖父的遗命,他老人家认为练武的目的并不在于杀人,只要能避免,哪怕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也必须予之一线生机。” 杨青青还要开口,却被燕青用眼色止住了。 张长杰道:“别的人都没问题,倒是李大侠,你们三位的安危威胁最大,你们意见如何呢?” 李铁恨长叹一声道:“李某今日能够破镜重圆,父女团圆,都是令郎之赐,也是天龙大侠的德泽所赐,自新以天龙大侠的遗命为旨,李某怎敢不尊呢!” 张自新忙接口道:“谢谢各位尊长的支持,强永猛,大家都同意了,现在就看你的表示如何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强永猛的脸上。 强永猛沉默了良久,才大声道:“我认输可以,但不能悔过。” 张自新道:“那不行,你一身罪孽,如果不公开表示悔过,大家怎么能原谅你。” 倒是燕青笑道:“张兄弟,强永猛能认输已经不容易了,以他的身份,叫他当众悔过,那倒不如杀了他。” 药师道:“这话说的也是,强永猛究竟也是一代枭雄,他肯认输就行了,我们必须给他保持一个武人的尊严。” 张自新这才道:“好,你走吧!” 强永猛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径直而去。 只有花蝶影带着七妹,紧紧地追随在他身后。 等这三人走远,张长杰才对白少夫道:“强永猛留下人手可便宜了你,以这批人为基础,你回大内也好,重创长春剑派也好,都足够一混了,只是你今后要在修德上多下功夫,少出花样了,把属于你们的死人带走,顺便替我向大内交待一声,说我不回去了,同时再转告朝廷,以后别再找江湖人的麻烦。” 白少夫意兴索然地道:“前辈的话我定带到,朝中经此一战,精华尽失,相信也不敢再染指江湖了,何况我们再带走这批人,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分心顾虑江湖呢?” 张长杰道:“这么说你是想重创长春剑派了?” 白少夫道:“前辈身居大内多年,一定明白那里的环境绝非我们所宜,寄身大内,都是不得已之举,只要有点办法,谁愿意身入罗网呢?” 张长杰道:“那算你聪明,带着你的人走吧!” 白少夫招呼手下的人,将地下的残尸抬了出门而去。 这边哈回回也叫马场中的人将张氏兄弟的尸体用毛毯包了起来,着手备棺收殓。 燕青趋近张自新的身边道:“张兄弟!你出来正是时候,但你最后一拿跷,差点把事情弄砸了,强永猛那种人岂能硬逼他低头的。” 杨青青还是满肚子不高兴,沉着脸道:“为什么不可以,张兄弟饶他一命已够宽大了,还要顾全他面子,我真不明白你是什么心?” 药师道:“杀人不过是头点地,既然准备放过他,何必又过分逼他呢?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燕青笑道:“师父!恐怕您还没弄清楚,张兄弟何尝是存心饶他,但愿他这一去,果真能安分守己,远隐深山,否则我们仍然不能安枕……” 药师一怔道:“你说什么?” 燕青道:“在我的猜想中,张兄弟根本就没有胜他的把握,不得而已,才故做大方,放过他!” 张自新道:“我的确是没把握!” 张长杰道:“怎么可能呢?你的态度表现,分明已步入十二重天以外的境界,强永猛才知难而退……” 张自新道:“这是朱前辈叫我装出来的,他说强永猛虽然失势,但困兽之斗,仍不可轻侮的,问我有没有把握杀死他,我不敢确定,朱前辈才教了我一套言词,包括如何跟您见面的态度举止……” 张长杰急急道:“老实说,你究竟有多大能为?” 张自新道:“我也不晓得。” 药师道:“我也被你弄糊涂了,你曾经接下他一掌!” 张自新道:“那时我为了救爹的性命情急出手,用出了十二分的力量,结果还是把长剑给震断了,照这情形判断,我是比他差了一点,认真动上手,被他杀死的成分占得多一点,不过他的状况如何我也不清楚,如果他力止于此,我跟他还有得一拼就是了。” 众人听得呆住了。 药师道:“那你就不该放过他,趁着我们人多,大家一起上,说不定还可制住他!” 张自新道:“朱前辈说正因为人多,我们不能跟他硬拼,能吓跑他最好,不能时才付之一拼,因为我们输不起。 万一有了差错,就再也没有能力对付他了,反正对他的实力,我们已大致有个了解,保全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燕青道:“朱掌门人不愧是老谋深算,张兄弟第一次提出要放过强永猛,我还以为是他的侠义心肠使然,没有太注意。 第二次坚持,我看出张兄弟似有必胜把握,为什么还要如此大方,而且张兄弟一向对长辈们都很恭顺,这次居然一反常态,提出天龙大侠来压大家,我就感觉有问题,所以加以支持,幸亏各位尊长没反对……” 李铁恨道:“我还以为天龙大侠真有此指示,哪晓得是朱梅出的主意呢?不过自新装得太像,他一向是傻愣愣的,否则要瞒过强永猛还真不容易呢!” 药师问道:“朱梅上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出来?” 张自新道:“朱掌门说,万一吓退强永猛的方法能够成功,他就暗中去盯着,看强永猛落脚在什么地方。” 药师点点头道:“以后呢?” 张自新道:“以后就观察一个时期,假如强永猛确实洗心革面,安定下来了,就不必再去管他,如果他仍然不死心,那就要用行动对付他了。” 药师道:“这怎么能作准,强永猛也许会先安定一个时期,然后突然发作,难道朱梅能监视他一辈子?” 张自新道:“不会很久的。” 药师道:“你怎么知道?” 张自新道:“强永猛如果从此不再练功,证明他确实无意复出,那就放过他算了,只要他还不忘武事,我就找上门去跟他拼一死活。” 张长杰道:“出尔反尔,那怎么说得过去?” 张自新道:“爹,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不能因个人的小信,放纵一个魔头,置大家于危境。” 张长杰想了一下道:“孩子,说句老实话,你到底能否胜过他,这可不是开玩笑。” 张自新道:“我实在没把握,但胜以气胜,今天他情急拼命,有一股戾气在支持着他,我的把握更小。 所以我今天才放过他,而且他今天已经当众认输,气势之衰,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下次动手时,我可能会高他一筹。” 张长杰道:“如果你还是胜不过他呢?” 张自新道:“那也没什么,最多我一个人被他杀死,您跟各位前辈就可以免于他的毒手了。” 药师一叹道:“目前你是我们惟一的靠山,假如你不能成功,我们谁能逃得过强永猛的毒手呢?” 张自新道:“这倒不然,此刻他忙着把自己藏起来,无力去召集党羽,这是避开他监视的最好机会,所以我希望各位暂时分散,各自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顿下来,如果我能成功,自然会传出消息,大家再出来聚首。 否则的话,就是我被他杀死了,各位就暂别露面,最好在暗中一面勤修武功,一面破坏他一统武林的图谋。”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哈回回轻声一叹道:“朱梅老谋深算,这是个进退兼顾的办法,只好听他的了,大家不妨跟兄弟一起退到回疆去,那地方黄沙千里,强永猛的势力再大,也无法深入,是最安全的去处。” 李铁恨也一叹道:“强永猛如果重组齐天教,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哈兄是否要从长计议一番?” 炳回回道:“那倒不必担心,回疆都是我的族人,而且占的地理险阻,强永猛如果有所行动,我们老早就可以得到讯息,而且在那里,外人不易混进来……” 药师道:“要退的话,回疆确是个好去处,只是我们原来的计划是先拼损强永猛一半的体力,再让自新去对付他,现在反而变成叫自新去涉险保护我们了。” 张长杰道:“兄弟对各位的计划早有所知,但并不赞同。” 药师道:“这又为什么呢?” 张长杰道:“第一,是各位对强永猛的实力估计并不清楚;第二,是强永猛很狡猾,他绝不会与各位力拼的,今天是兄弟预先用谋,破坏了雪山双皓的血滴子,否则凭此二人的利器,各位也一定牺牲惨重,我们的实力并不足,不能轻易牺牲了。” 避翮翩道:“可是我们这边除了云老一个人受伤外,其余各人都安然无恙,倒是强永猛那边伤亡惨重,他的那些死党差不多全完了,连他本人也受了伤……” 张长杰一叹道:“管仙子怎么把敝人除外了,三个舍弟横尸脚前,难道这不能算是牺牲了吗?” 避翩翩歉然道:“那是我没注意,因为张大侠到后来才表明身份,我一时没有算进去,令弟之死,两位是白少夫突施暗袭,只有一位是被强永猛杀死的,如果我们合力而上,强永猛说不定已经伏诛了,我始终不赞成放过他。” 张自新道:“管前辈,强永猛的目的就是在等各位一起出手,而且他知道我一定在旁边埋伏,所以不肯施展全力,要留下大部分精神来对付我。 今天我虽然接下他一掌,到现在手还在发酸,因为我不敢让他知道,才把他吓退了,真要力拼下去,我们很可能全军覆没……” 避翩翩道:“躲总不是办法,我仍然以为跟他再拼一下才是上策,此人不除,天下绝无宁日。” 张自新道:“天下的奸邪之徒不止强永猛一人,杀死了一个强永猛,很可能又有第二个、第三个强永猛出来了,而我们的力量却只有这一点,所以朱前辈才主张保全实力,为武林保存一分正义。” 避翩翩道:“正义在强永猛的压制下,永远也没有抬头的日子,何况你年纪还轻,来日方长,要拼也得让我们老的去拼,留下你们年轻人来伸张正义才是正途。” 张自新皱眉道:“管仙子,请您恕我无状,杀死强永猛人人有责,但要讲究拼的效果,说句放肆的话,如果我不行,各位一起去也没用。” 避翩翩道:“我不信,我知道你行,但是我们练了这么多年武功,合起来比不上你一个小孩子,那也未免太令人难以气平了,要不我们先试试?” 东门云娘忙道:“管妹,你怎么跟张少侠赌起气来了?” 避翩翩道:“我不是跟他赌气,他把我们说成一堆废物了,好像除了他,我们都一定会死在强永猛手中似的。” 张自新道:“管仙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避翩翩道:“那你什么意思?” 张自新道:“我对强永猛,也是死的成分多于生的可能。” 避翩翩道:“但是你认为我们不如你,这总没错吧?” 张自新红着脸道:“我也不知怎么说了,燕大哥,你为我解释一下好吗?我绝对没有轻慢各位前辈之意。” 燕青笑道:“张兄弟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管仙子也不是跟张兄弟赌气,她实在是爱惜张兄弟,不想叫你去硬拼,还是照原来的打算,由大家先拼损强永猛的体力,张兄弟再随后接上,机会就多了!” 避翩翩瞪他一眼道:“就是你聪明!” 燕青笑道:“仙子一向最爱护后辈的,怎么会跟张兄弟赌上气呢?不过现在的情形不同,我们原来的计划确有不妥之处。 还是朱掌门人看得远,找强永猛再次拼命,只有张兄弟一个人去比较适当,否则朱掌门人爱惜张兄弟之心比谁都切,怎会送他去死呢?” 避翩翩道:“这是怎么个说法呢?” 燕青从容地道:“以实力而言,张兄弟是比任何一位前辈都高,此其一也,再者张兄弟的武功得天独厚,是以特殊的方法造成的。 他的武功就仅止于本身,不可能再传给第二个人,而各位前辈的武功却出自苦练,只要找到个天赋良佳的传人,就可以造就很多高手,所以对付强永猛,目前只能说张兄弟独任艰巨,如果他失败了,则各位知道敌势太盛,以目前这点力量是不足应付的。 大家且珍重此身,将一身所学流传下来,十年八年后,我们的力量就可以提高到十倍百倍,那时就不怕什么齐天教了!” 张自新道:“对!朱前辈也是这么说,不过他的话太笼统,没有燕大哥这么明白,所以我学不上来。” 张长杰道:“燕青兄的剖析十分透彻,吾人学武的目的并不在对付一两个奸邪之徒,而是要为武林中培植起一股正义的巨流,使之永为正气之支柱,这个责任较之锄奸荡邪尤为重大,管仙子该不会坚持了吧?” 避翩翩想想道:“我还是要试试这小伙子。” 东门云娘道:“管姐,话都讲开了,你难道还不满意?” 避翩翩笑道:“我没说不满意……” 东门云娘道:“那你又何必呢?” 避翩翩道:“我必须知道他的功力有多深,判断他是否够资格去找强永猛一拼,假如他不行,何必一定要送死,干脆跟大家一起退进大漠,再作别的对策。” 药师道:“他今天能接强永猛一掌,证明他还行。” 避翩翩道:“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用他给我们立下个标准,万一他对付不了强永猛,我们也好知道要到什么程度,才足与强永猛一决。” 燕青道:“这是对的,万一须要动用到我们的人力时,可没有试验接触的机会了,我们必须先定个标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五章 各显神通 张自新道:“这怎么试呢?我的功力要配合招式发出,只能放而不能收,我不能对自己人出手吧?” 燕青想了一下道:“这当然不能像拼命一样地交手,但一定有别的方法……” 张自新道:“什么方法?” 燕青沉吟了一下,转向哈回回道:“哈大叔,能不能向您借点东西?” 炳回回道:“我马场所有的东西,随你取用。” 燕青道:“我要十匹最优良的骏马。” 炳回回点点头道:“好,最近新到了一批喀尔沙种战马,体型壮,冲力大,只是还没有十分驯服。” 燕青道:“越野越好,还要十名最好的骑师;人马都披上重甲,人可以担保没问题,马可能要毁了。” 炳回回笑道:“那算得了什么,十匹马我还能损失得起,何况我们还可找顿牙祭,吃顿烤马肉。” 马场上人手齐足,很快就准备好了。 炳回回道:“老弟,你说要怎么安排吧!” 燕青道:“管仙子,师父,李大侠伉俪与哈大叔五位请准备一卜,每一名骑师跨马急冲,您五位拦着马头用全力发掌,伤马不伤人,这样就可以测知每位的功力如何。” 药师道:“这个办法不太高明,对付一匹马,每个人都绰绰有余,如何能测知得出功力的深浅呢?” 燕青道:“马身上也披着重甲的,加上冲力,不亚于一个高手的掌力,何况您五位还要力透重甲。” 炳回回笑道:“有道理,伤马不难,难在把马伤到什么程度,我想强永猛的玄天神掌,也不足以把马连甲击成稀烂吧!这倒是个试力的好法子!” 燕青笑笑说道:“哈大叔的是掌劲,而且也一定用马来试过功夫,就请哈大叔开始吧!” 炳回回也不推辞,吩咐骑师在五十丈外站好,做了个手势,骑师驱马急冲而来,冲到哈回回身前,正是马力最劲之时。 炳回回早已凝聚功力,做妥姿态,对准马头一掌拍去。 那匹马还继续冲出几步,才四腿一屈倒下。 骑师训练有素,早已滚开了。 众人上前检视马身,但见这匹骏马全身完好,却软瘫地下,哈回回用手一提骏马的背皮,马头与马脚曲连在一起。 炳回回一掌将全身的骨骼都震碎了。 燕青忍不住赞声道:“好功夫,哈大叔的掌力已经到动发无形的境界,难怪赤霞客要吃不消了!” 断腕受伤的拂云叟也被扶出来观看,见状叹道:“我们在齐天教中,除了强永猛外,三仙二老,都各擅一门,不作第三人想,看了哈大侠的功夫,才知道人上有人,回想起从前的狂妄真是坐井观天了。” 炳回回谦逊地道:“这要感谢自新老弟,如果不是他将天龙遗籍上的功夫转给我,我还是一个废物而已。” 避翩翩看得兴起道:“我来试第二匹。” 炳回回再举手,第二匹冲了过来,管翩翩双手齐发,一把抓住骑师,拖离了马鞍,另一手贴着马身上的铁甲,将一匹马硬抛了出去,砰然坠地后,一片血肉模糊,铁甲安好如故,马身却已支离破碎了。 炳回回第一个赞道:“管仙子的外形娇,练的却是硬功夫,一掌毙马,却是隔甲透力,难得!难得!” 避翩翩也颇得意地道:“从前我最多只能把铁甲一起打扁,最近为了对付强永猛,才下了一番苦功,不过还不算到家,照理说应该将马的外皮也击碎才行。” 炳回回道:“仙子如果不分心去提开马上的骑师,绝对可以达到那个境界。” 东门云娘笑道:“我练的是小巧功夫,叫我把一匹活生生的马杀成四分五裂,我也狠不起这个心,我换个方式吧!” 燕青道:“夫人想用什么方式都行,只要表现全部的功力,这是为了知己,夫人可不能藏私!” 东门云娘道:“这一试关系至巨,我怎么会藏私,可是我最擅长的功夫是银针暗器,实在不容易表现,哈大侠,请你通知放马,我试试好了!” 第三骑冲到她身前,东门云娘忽然飘身纵起,让马从下滑过去,也没见她动手,众人正在奇怪。 那一人一骑冲出十多丈,马打了个前失,将骑师摔了出去,马也冲倒在地,四肢乱踢,挣扎极为痛苦。 东门云娘落地道:“小凤,它快要死了,不该叫它多受罪,你去把它结束了,记住要保持尸体的完整。” 李灵凤过去在马的心脏处刺了一剑,才结束了它垂死的挣扎。 众人围拢过去,却找不到马身上有别的伤痕。 李铁恨问道:“云娘,你是怎么下手的?” 避翩翩却笑道:“我明白。” 李铁恨转脸望向她。 避翩翩道:“喏!伤在这儿!” 她指着马头,众人才看见鼻心上有一个细孔,分明是银针穿出的痕迹。 李铁恨道:“云娘,你是等马行过才发针的,一进一出,应该有两处针孔才对。” 东门云娘道:“我是从肛门射进去的。” 炳回回一怔道:“这支针直穿整个马身,那真是了不起的神技,可是马头高出身子,夫人的针由后面射人,便不可能从额间穿出,难道夫人的银针还会拐弯不成?” 燕青道:“银针不比我的燕尾镖有回风作用,一定是直线进行的,夫人站在马前,那匹马将快撞上夫人时,一定把额低下来,刚好与尾部扯直,才能一针而透。” 经他一解释,众人才明白。 燕青道:“一针直透,经过长长的马身,穿过不知多少骨骼,而且夫人在背后发针要抵消马的前进速度,劲力必须加强一倍,那太神奇了!” 避翩翩笑道:“而且云姐的银针是用手指弹射出去的,身在空中,无由借力,如果在平地上,再加以手臂掷劲与抛力,其威势还可以增强数倍。” 东门云娘一叹道:“管妹,你别为我吹嘘了,虽然都是事实,但要用它来对付强永猛,却极难有机会。” 避翩翩道:“机会是可以制造的。” 燕青忙问道:“什么机会?” 避翩翩道:“强永猛练就护身真气,只有两眼是可攻的弱点,那不是很难吗?” 燕青想想道:“如果我与夫人配合一起,一定可以有夫人出手的机会,有了这个足以制他的方法,总值得一试的,下次如果遭遇上了,夫人千万注意我的行动,这当然不能预先打招呼,但我相信夫人必能把握时机的。” 东门云娘点点头。 炳回回道:“李大侠,现在该轮到你了!” 李铁恨道:“我?” 炳回回道:“是呀!你是有名的剑客,一定是在剑上施展了?” 李铁恨苦笑道:“我的那几手剑法与天龙剑式一比,简直是萤火之于明月,何必要我出丑呢?” 炳回回笑道:“大侠不要客气,你苦心孤诣,志在报仇雪恨,对象又是强永猛,一定有所准备吧!” 李铁恨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好,不瞒各位说,我是准备了一手剑式,苦练了二十年,准备与强永猛拼命时再用的,现在大家同仇敌忾,我想也不必再藏着了,且施展出来,请大家共同指点一下吧!” 炳回回大笑道:“我早就猜想李大侠一定藏着一两手绝技,今天终于找到个机会把你逼出来了!” 李铁恨拔剑在手,作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炳回回已经发出信号,第四骑飞驰而至,相隔还有丈许时,李铁恨一跳迎上,直指向马头处,那匹马倒是也警觉,眼看着当头有人影猛冲过来,居然收势人立而起,前蹄飞扬,发出一声长嘶。 李铁恨的剑刺人了马月复后,立刻滚地纵开,而且顺手把马上的骑师也拖了开去,那匹马就像发了疯似的,在原地乱跳乱蹦。 李铁恨急声叫道:“小凤,用暗器解决它。” 李灵凤一针射入马头眉心,创及大脑,那匹马才倒了下来,李铁恨过去用剑一挑,众人大吃一惊。 因为李铁恨的剑只将马月复的外皮割开一道口子,可是随手整张马皮被他揭了起来,就好像给马月兑衣服似的,皮与肉之间,一点牵连都没有。 怔了很长一段时间,哈回回才叫道:“李大侠,真有你的,这一手是怎么练的,你分明用的是剑气。” 李铁恨悠然长叹道:“强永猛一身劲气,刀剑不入,我虽然练了这一手,能不能成功却不知道。” 东云门娘也愕然道:“铁恨,剑气是剑术中最上乘的境界,连强永猛也没练成,你怎么能练成的?” 李铁恨苦笑道:“二十年前你刺了我一剑,我以为你也变心了,在仇恨的驱策下,人可以做到很多不可能的事。” 东门云娘道:“早知道你练成了剑气,我也不必苦这么久了,你知道我在他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 药师端重地道:“李兄剑气虽成,却不一定能破强永猛的护身真气,但是保留这一手,出其不意,或可能给他一个重创,然此事必须极端守秘……” 李铁恨道:“是的,兄弟一直藏而不宣,就是为了想在最后的关头,用以一决,今天我是不忍心叫自新为了我们去涉险,才施展出来,药兄看看是否可行;若成功还有机会的话,就由我去找强永猛好了!” 药师想想道:“这个谁也不敢说,不过让强永猛知道了,就绝无得手之可能,剑气虽利,趋避的方法很多。” 李铁恨道:“不错,上次在洛阳,他为了应付宫中两个喇嘛的飞剑,身披软甲,剑气就不足以构成威胁,今天我怕他还是有了准备,所以不敢施展。” 药师道:“他不知道我们之中也有会剑气的人,可能不会做准备,但也很难说,李兄不加轻试是对的,这必须要在绝对有把握的情形下,才能用出来。” 燕青道:“也交给我好了。” 李铁恨一怔道:“交给你?” 燕青道:“是的,我有办法试探出强永猛身上是否披甲,即使他披了重甲,我也能叫他月兑掉,不过这件事必须极端守秘。” 接着,燕青又道:“师父,该您了!” 药师笑笑道:“看了前面四位的功夫,我简直不敢出手了,无论哪一门功夫,我都差得太远了!” 炳回回笑道:“梁先生你也别太客气了,因徒知师,燕老弟是你门下高足,他能将强永猛耍得团团转,你还有问题吗?快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不待他多作推辞,哈回回已经举手吩咐远处的骑师准备,手势一落,蹄尘扬起,一团灰影已急冲而至。 药师只在那匹马上拍了一下,而且他所拍的地方还是马身上的银甲,那匹马立刻就滚倒在地上。 药师叫那骑师赶快离开,同时还拦住大家不要过去。 远远看见马身上蓬起一团淡红色烟雾,越看越浓,最后连马身都看不见了,当红雾由浓转淡时,地上不仅不见马尸,连铁甲也不见了。 大家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哈回回才道:“梁先生,这是什么功夫?” 药师微笑道:“这是书本上学来的功夫,哈兄,很抱歉,这匹马是报销了,不仅马肉吃不到,赔上一副铁甲,连你这块地也得歇上一月才能使用。” 炳回回听得一惊道:“先生莫非用的是毒?” 张长杰道:“哈大侠这次可猜错了,梁先生是对准马身铁甲发掌的,如若用毒,岂能透过马甲,他使的是掌力。” 炳回回道:“兄弟也是这么想,可是任何武功,也不能将一具血肉之躯,在刹那间化为烟雾消失的。” 药师微微一笑道;“哈兄猜的没错,张兄说的也没错,兄弟的确用了毒,不过这毒部分是取之于外,而是融人掌内的一种气息感应,换言之,出自兄弟的体内,所以才能透过铁甲,致敌于死命。” 避翩翩道:“原来你练的是毒掌,你怎么会练这种歹毒的掌功?这可不是一个……一个常人……” 她本想说这不是一个正经人所应为的,话到口边,没好意思说出来。 药师笑道:“这种歹毒功夫伤天和,确非正人君子所应为,可是我挤身在齐天教中,与强永猛虎狼之心的人物交往,自然要有点准备。” 避翩翩道:“那你练成很久了?” 药师道:“是!至少有十年了,我一直秘而不宣,也是准备哪一天跟强永猛突然冲突时,以备万一之需,但说句实话,有没有把握却很难说。” 炳回回道:“先生这种掌功透过多厚的隔物呢?” 药师道:“隔离物不限厚薄,劲至则毒至,而是要对付强永猛却很难,因为这种毒可以用内功逼住,只要他稍具警觉,就毫无效用了,所以我不敢轻用!” 燕青笑道:“具一技就长一分实力,我们集中所有的力量,总有一种能令他防不胜防的,张兄弟,另外五匹马是为你准备的,看你怎么应付了。” 张自新道:“我一个人要应付五匹马?” 燕青道:“五位前辈都表演了一手,如果你的表现不能强于他们五位,则找强永猛拼命的事,还是由五位老人家去较好,这不是谁该去谁不该去的问题,而是我们去了必须达到目的,自然要拿出最强的力量!” 张自新想了一下,才道:“好吧!让我试试看,哈大叔,请您打个招呼,叫他们一起放马过来!” 炳回回道:“难道你想一下子对付五匹马?” 张自新道:“是的。” 大家的目光齐集在他的脸上。 张自新又道:“单项表现,我哪一项都不会比五位前辈精彩,可是我又必须表现得比他们强,只有在数目上取先,让五骑并进,以求一试了。” 炳回回点点头,伸手一阵比画,五匹马上的骑士排成了一列,以雷霆万钧之势,急冲了过来。 张自新当中而立,双掌迎面平举。 马走到他身前时,但见他双掌一扬发出。 五人五骑为掌力所震,平空拔起两丈多高,仿佛暗中有一样东西托着,既不落下,也不分散,就在他的头顶上排成一列。 马嘶人叫,马蹄乱扬,却一点也不受影响,就是无法动弹。 旁观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张自新足足支持了半盅茶的时间,才将掌力慢慢减弱,让人骑徐徐落地,丝毫无损,拨开马蹄跑开了。 炳回回第一个叫了出来,喜道:“这小子,真有你的,我简直不相信这是人练出来的武功!” 这时那十名骑师都已集中了过来,身上还穿着铁甲,却对张自新跪下膜拜,口中连连直呼着“阿拉!” 张自新茫然道:“哈大叔,他们这是干什么?” 炳回回笑道:“他们把你当做了天神。” 张自新一惊道:“这怎么会?” 炳回回道:“跟他们是解释不清楚的,你干脆装糊涂下来算了,在他们每人头上模一下,算是降神在他们身上,他们会感恩不尽的。” 张自新忙道:“那怎么行呢?” 张长杰也道:“哈大叔,这是使不得的,贵教是一神教,信奉的只有一位真神,连贵教的始祖默罕默得,也只是一位大先知,犬子如何能冒渎神明呢?” 炳回回笑道:“真神虽然只有一位,但他有无数化身,降临在许多凡人身上作为真神的代表,自新所表现的已经超越武功范围,只好用神迹来解释了。” 张长杰道:“自新!炳大叔吩咐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吧!” 张自新道:“爹!这……” 张长杰道:“这些人已视你为神的化身,你就不能使他们失望。” 炳回回道:“是的,否则他们以为触了神怒,以后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你就敷衍他们一下吧!” 张自新点点头,伸手在每人头上轻拍了一下。 他们欢天喜地地起来,听哈回回的指示去收拾残局了。 大家来到帐中坐定,张长杰道:“自新,你表演的那手是什么功夫,好像是你爷爷也没有练过?” 张自新道:“是的。” 张长杰道:“那你怎么练成的?” 张自新道:“爷爷只在遗籍上提起,说这门功夫是气功的最高境界,他老人家自己限于资质,无法达至高境界,我试着练练,却不知道能达什么境界!” 张长杰道:“难道你没达到最高境界?” 张自新道:“这门功夫没有最高境界,因为气之所达,没有限制,我只能及于两三丈外,还近得很呢!” 炳回回咋舌道:“你别嫌近了,我敢说从古到今,也没有一个人能达到这种境界,你还不知足吗?” 张自新正色道:“武功一道没有止境,谁也不会知足,而且武学是越来越精,可以空前,却不能绝后,未来会到什么境界,谁也不敢说,所以我也不认为有什么了不起,何况这种功夫只堪自卫而不能伤敌。” 张长杰道:“你祖父的武功中攻守兼具,假使你把自卫的功夫练到如此成就,杀死强永猛该是没问题。” 张自新摇摇头道:“不!我知道还差得远!” 燕青笑笑道:“张兄弟天性仁厚,在守势上他的成就特别过人,攻杀方面,恐怕要逊色多了。” 张自新道:“是的,强永猛刚好相反,他把精力集中在伤害别人的功夫上,所以他比我强得多了!” 张长杰一叹道:“攻击是最好的防备,你用心虽佳,却浪费了你的天才,如果你肯分一手到攻击上去用功,我们何致于为一个强永猛伤脑筋呢?” 张自新低头不敢做声。 燕青笑道:“张兄弟天性如此,所以才有超人的成就,如果勉强用力于攻击上,恐怕反而糟蹋了他的天分。何况张兄弟以那一手气功的表现,已足可立于不败之境,何惧于强永猛个人呢?” 炳回回道:“有道理,自新,本来我们不想你去涉险的,可是你的确比我们强,想争也争不过你。” 药师庄容道:“自新在两丈外,力举五人五骑,这份功力是我们望尘莫及,但是去斗强永猛,还有待斟酌。” 避翩翩也道:“强永猛玄天神掌之威,较五匹马骑的冲劲不知强多少倍?” 李铁恨道:“不错,自新,你能抗受他一击吗?” 张自新沉吟了一下,才道:“我用剑接过一掌,还用气功试过,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以李大叔看呢?” 李铁恨叹道:“我要知道就好了!”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张长杰道:“不管如何,还是由小儿前去为佳,至少他自保的能力比各位强,危险性也比各位小,成功的机会也较各位大。” 李铁恨刚要开口说话。 张自新道:“我表演一下,只为使各位安心,其实我是去定了,各位想争也没用,因为朱前辈探知强永猛的落脚处后,只告知我一人。” 大家都不开口了。 燕青笑道:“事情似乎没有可争的了,不知道的事,争也没用,这件事就此决定,只是张兄弟一个人去,到底不太好,应该找个人陪他。” 张长杰道:“我陪他走一趟。” 燕青笑道:“老伯自然应该去,可是老伯别忘了,万一张兄弟失败,老伯还得从事次一步的安排。” 张长杰笑道:“那个无须我了,一切安排自有人管,我们弟兄四人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的。”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一转为悲戚。 顿了顿,张长杰哽咽着又道:“三个舍弟,不幸作古,我如偷生人世,不除强永猛,实无颜对泉下先人,何况我与犬子,久经分离,也该聚聚。” 燕青道:“张老伯既然如此说,自然没有理由再强留老伯,但是还应多个人以便照料张兄弟,了解遭遇后状况,对大家好有个交代,这个人选小侄自请承当。” 张自新一怔道:“燕大哥,你何必要去呢?” 燕青笑笑道:“我去是最安全了,强永猛对我们这边每个人都恨之入骨,惟独对我,他却要客气几分。” 张自新道:“那是从前,现在可不见得了!” 燕青道:“不会的,今天他追着要杀我,只是做做样子,他的玄天神掌,就是没有对我施展。” 药师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强永猛如果真要杀你,谁也挡不住,如果强永猛自知无望,可能会最恨你,必欲杀之而后快,只要有一点希望,他还是舍不得的。” 燕青笑笑道:“还有一点,我功力虽差,出点绝主意,常能叫他吃个大亏。” 药师含笑点头。 燕青笑道:“有我同行,杀死强永猛的机会也多了一些,所以这个差使,没有人比我更适合的了。” 因为药师是燕青的师父,他出面同意了,其余的人也不反对。 炳回回道:“大局安排已定,我们不能延迟,要立刻进行了,到回疆的人准备动身,过今天一夜,明早就开始出发。” 炳回回又转向自新道:“自新,朱梅如何跟你联络呢?” 张自新道:“没说,我到哪里,他都会知道。” 张长杰道:“那就这样吧,我们暂留此处,家母的遗骨安葬在此,也不必惊动她老人家,明天我把舍弟收殓了,也送到那儿去安葬,等强永猛消灭后,再做迁骨故里的打算,否则就不必移动,让他们长眠此处算了。” 这番话是悲凄的口吻说出的,显示着此行并不乐观,使很多人都默然神伤之感,但却有两个人无动于衷。 一个是燕青,这年轻人的喜怒哀乐都藏在心里,一肚子诡计,虽然他年纪轻,却在大家的心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另一个当然是张自新。 这小孩子在突然之间成熟了,脸上带着一种凛然的气度,不苟言笑,也不轻易流露悲戚,另外还有一种不可轻侮的坚毅,天龙秘籍不但造就了他的武功,似乎也启发了他的智慧,塑造了他的人格典型。 炳回回道:“这个安排很好,明天一早,我们大家,护送张家三位义士灵柩人土安葬之后,一祭张老夫人,然后就各自就道,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无须告别,也不必打招呼,做得自然一点,别让人看出形迹。” 聚会就这样散了。 事实上大家也没休息,因为含殓封棺,许多仪式都不能省俭,急就草草,连六服之内的张自新也没有着孝,只以子侄之礼磕了几个头,没有设灵,也没有请僧道念经超度,这是一个江湖人的归宿。 第二天清早。 炳回回的马场中伙计抬着棺木,来到城郊张老夫人的墓侧,挖了三个墓穴,将棺木埋了下去。 一炷清香,一杯水酒,完成了祭奠仪式。 每个人心中都知道,如果强永猛不死,泉下的人是不会瞑目的,任何仪式都不能安慰泉下的亡魂,一切都等待将来了。 是一场轰动武林的慰灵祭,抑或是就此默默而终呢? 这个谜留在各人的心中,谁也无法解答。 当堆土的工作完成后,除了帮忙的人手外,当地只剩下了张长杰、张自新父子与燕青三个人在。 其他的人都不声不响地陆续离开了。燕青在墓前行了最后的一个礼,拉起跪在张老夫人墓前的张自新道:“兄弟,我们也该走了。” 张自新点点头。 燕青已把帮忙的那些回回们打发走了。 张长杰道:“燕世兄,为什么不叫他们一起回去呢?” 燕青道:“我们不上京城了,朱梅已有通知……” 张自新忙道:“在哪里?” 燕青放低了声音道:“此刻尚在途中,看情形大概是上洛阳去了,强永猛始终不忘他的根据地。” 张自新惊道:“上洛阳?各大门派的人都在那儿,岂会是他的对手,我们得赶快追上去才行!” 燕青道:“追是追不上的,据朱梅的消息说,他们三个人已在三百里外,此时可能到五百里外了,长了翅膀也追不上,不过朱梅已发出紧急通知,叫山上的人撤退,把山庄让给他们,我们随后赶去就是了……” 张自新急急地说道:“那也不能耽误,李大叔他们到回疆去也是走这条路,碰上了岂不是更糟……” 燕青道:“没关系,朱梅动用了四派的门人,耳目遍及天下,会通知他们趋避的,现在齐天教已瓦解,我们的消息要比齐天教灵通了。” 张自新是要急着赶路。 燕青追上后却十分从容,张自新也没有办法,因为朱梅的消息也告知了燕青,一切由他做主,沿途迂回,故意绕了许多不必要的路程,而且用了追踪强永猛做借口,使张自新无从置口。 谤据燕青的转述,只说强永猛可能上洛阳,行踪却没有决定,所以也只好跟着他的路线走了。 拖了一个半月,终于来到汝州。 张自新急了,道:“前面只有洛阳一个去处,燕大哥,这可不能再拖了!” 燕青笑笑道:“是不能再拖了,强永猛比我们早到半个月,而且召集了不少旧部,连带白少夫的一部分手下,都投到洛阳,只差没树起齐天教的旗帜而已。” 张长杰颇为紧张地道:“燕青兄,这么要紧的消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你也真是的……” 燕青这才收敛起笑容,轻叹道:“不是我不说,而是得到消息已太迟了,朱梅仅来得及将人撤出。” 他满以为一个偌大的山庄,强永猛无法接收下来的,谁知他手下的人比他还先一脚进了山庄,强永猛一到,一切准备即齐了! 张长杰道:“这些人都是齐天教中人吗?” 燕青道:“是的。” 张长杰道:“有哪些人……” 燕青道:“有廖天化、徐中行等人为首,一半是大内剔出的高手,一半是齐天教中旧日护法,这些人原该跟白少夫到关外去的,可是他们改装易容,神出鬼没,一起来到洛阳,白少夫这一手玩得可够高明。” 张自新道:“朱前辈事前一无所知吗?” 燕青道:“他知道白少夫带人人关,就将重点放在强永猛身上,谁知道强永猛在路上多转了几个圈,就是在等他们,结果轻而易举,将一片山庄得了回去,现在那儿都是他的人,我们连探消息都难了。” 张自新道:“白少夫呢?” 燕青道:“朱梅没注意他的行踪,想来也一定到了洛阳,现在他是强永猛惟一的继承人,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我以前看不起他,老认为他比我差,这一次,他表现得相当高明,连我也自叹不如。” 张长杰道:“他肯见强永猛当场服败认输,为什么还要去帮助强永猛呢?这小子专会投机取巧,不该如此笨呀?” 燕青道:“他别无选择余地,因为他杀死了两位张叔叔,惟恐老伯和张兄弟日后找他算账。” 张长杰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他不咎既往了吗?” 燕青道:“他没有张老伯这种胸襟,以己测人,自然不敢相信张老伯的诚意,再说齐天教的旧日党羽,尽在他掌握中,强永猛如果要重振旧业,也一定会找到他,倒不如先卖个好,向强永猛表示效忠了。” 张自新道:“难道他不怕我们了吗?” 燕青道:“强永猛只是口头认输,实力仍在,他看得很清楚,认准尚可一为,何况强永猛为了要借重他,少不得要造就他一番,这才是他最大目的。” 张长杰沉思了一下,才道:“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燕青道:“强永猛重新有了根据地,这使他不会傻得跟张兄弟对面力搏了,我们的计划也得改变一下。” 张长杰道:“是的,要攻进山庄,人手是太少了,朱梅是否把上回疆去的人追回来呢?” 燕青一笑道:“他们根本就没有去,就在我们后面慢慢地跟着,我们在此地等着他们就行了。” 张自新愕然道:“他们先走,怎么反跟在后面呢?” 燕青笑道:“兄弟,你一意孤行坚持要独斗强永猛,大家怎么放心呢?本来商量的结果是匀出两个人来暗中协助你成功,一个是李大侠,他练成了剑气,另一个是我师父,无影千毒掌功,在必要时亦可一用。 可是,李大侠留下来了,东门云娘母女怎肯离他而去,何况东门云娘的银针也具相当威胁,我师父与东门云娘不走,管仙子自然也不走了。 小沙丽是跟定了你,她肯离开吗?沙丽不走,哈大叔也走不了,只剩下杨青青和拂云叟两个人还走什么!” 张长杰笑笑道:“这倒好,无巧不巧地都遇上了,也免得多一层追他们回来的麻烦了,朱梅呢?” 燕青道:“他此刻已在洛阳,尽一切的力量打听强永猛等人的消息,请我们在汝州杨宅等候通知,同时也商量出一个应付的对策来,山庄上的布置虽然我们都知道了,但是强永猛入主之后,必然会有一番改变,力闯是免不了的,凭一二人之力却万难行通,张兄弟,这下你可不能坚持了!” 张自新低头不语。 于是燕青取道向杨家进发。 杨家虽因主人杨公久之死而稍形冷落,却因为杨青青不久前还在洛阳就近照顾的原故,依然维持旧日局面。 到了杨宅,燕青与张自新是以前到过的,家人们自然把他们像主人一样,很恭敬地接待,他们是上午到的。 黄昏时分,哈回回父女与杨青青护送着受伤未愈的拂云叟来到,稍后,药师和管翩翩双双莅临。 李铁恨与东门云娘母女三人,在半夜才到,他们在路上为了隐蔽行踪,也是分批前进的,每个人都化装改变了身份,而且三批人之间也没有联络,都是循着燕青所留下的暗号,找到了此地来。 大家见面后,个个十分惊奇,如果不是燕青为他们介绍,他们互相之间都不认识了。 避翩翩指着卖水果打扮男装的李灵凤笑道:“小凤,原来那个卖水梨的丑小子就是你呀! 昨天我还向你买了三个水梨,讨价还价了半天,你连一个钱都不肯让,如果早知道是你,我真想赏你一巴掌,你这小表太可恶了,满嘴胡说,一对贼眼……” 李灵凤也笑道:“管姨,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变成沿街卖唱的歌妓,还有药师先生,操一把破琴,跟在你身后,活像个老王八……” 东门云娘是个推车的老婆子,连忙说道:“小凤,不准胡说,一点规矩都没有,成什么样子!” 药师笑道:“没关系,装什么就得像什么,只要以后别再骂就行了,说起来我要踢燕青两脚呢,都是他出的好主意,给我找了这个好行业,一路上受够了气。” 燕青笑道:“师父,这不能怪弟子,你除了扮串方郎中,就只有干这一行,串方郎中太明显,惟有如此,才能躲过强永猛的耳目,一路上为了掩蔽各位不露行藏,我们也走不快,不知挨了多少张兄弟的埋怨呢!” 拂云叟道:“你们都还好,只有我倒霉,一路上躺在棺材里装死人抬来的,直到汝州城外才爬出来透这口气,这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杨青青苦着脸道:“我更苦呢!作了个扶灵归里的孝女,麻衣哭丧棒一路哭到此地。” 拂云叟道:“燕青,既然大家要在此地碰头,你干吗要弄这套玄虚呢?强永猛难道也来了洛阳?” 燕青道:“岂仅到了洛阳,而且重霸了山庄,齐天教的势力又抬头了,幸亏我慎重行事,虽叫各位受点委屈,总算顺利到此,否则只怕不容易呢!” 众人在路上除了循暗号前进,任何事都不知道,闻言自然大吃一惊。 燕青乃将所知的消息说了一遍,众人的惊容更甚。 避翩翩叫道:“强永猛当众认输低头,居然又来这一套,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脸见人。” 燕青道:“正因为他低过头,才不好意思重披齐天教大旗的,否则怕不早就明旗正鼓大干了起来。” 药师问道:“他知道我们来了吗?” 燕青道:“他知道我们一些人来了,却不知道我们在汝州歇下,更不知道各位也来了,这都是我谨慎从事的收获,将来也能给他个出其不意,所以我才要求先到的人不要除去化装,以便见机行事。” 药师道:“他既然知道你们来此,岂有不知落脚处之理?” 燕青笑道:“朱梅已有了安排,在洛阳城外设了一处行馆,门禁森严,而且他准备了三个,装得跟我们一样,进了行馆,他们的跟踪者已经落了形迹,朱梅很容易混过他们的,强永猛一定去注意那处行馆了。” 药师道:“他不会派人去查探一下吗?” 燕青道:“那是一定的,有张兄弟在,他的人不敢深入,何况朱梅等四家门派的精英设防在该处,除非他自己去,别人也进不了门,目前他还不敢涉险行动。” 药师道:“那可不一定,万一他去模一模,岂不害苦了他们,谁能是他的对手呢?” 燕青道:“不会的,他选择山庄落脚,就是想利用山庄上的布置,避免别人骚扰,一则休息,一则练功,他没有那个胆子出来,只是以逸待劳,等我们去找他。” 药师道:“这可说不定,强永猛做事全凭一己之念,并无常规,有时十分谨慎,有时却十分冲动。” 燕青道:“那也没办法,朱梅也做了这个准备,了不起牺牲几个人而已,这个险是必须要冒的,何况他们在强永猛的威胁之下,生命随时会发生危险,他们都下了决心,置生死于度外了。 不过强永猛即使去,也不会带很多人,朱梅的监视工作做得很周密,他所选的处所是一片孤立的庄院,四周都很空旷,潜入是不可能,一旦有警,他们立刻趋避,死的人不会太多,所以无须为此担心。” 大家又想了一下,最后张长杰道:“即使强永猛不出来,这样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想想法子去对付他。” 燕青道:“这是自然,不过此事却不能急,也不能慢,强永猛所知仅来了三个人,还不知道大家都来了,这是对我们有利的,可是今天他一定准备有人突袭,防备必严,我们不妨按兵不动,他见我们没行动,猜想我们一定在等侯人手,将注意力放在四处道路上,提防大家来到,那时我们再出其不意,分头攻入,才能突破守势,破穴擒王。” 李铁恨点头赞道:“燕老弟不愧为大将之才,这番安排确是相当妥善,我想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张长杰道:“这一点我绝对赞同,一路上我们同行同止,也没跟他分开过,我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和朱梅联络的?” 燕青笑道:“老伯只要想一想,小侄总有跟大家分开的时候,所有的联络工作,自然是那段时间内完成的。” 张长杰犹在思索,张自新道:“是在上茅房的时候。” 大家都笑了起来。 燕青道:“不错,只有那段时间是最安全的,我跟朱梅约好,每次都住在指定的客栈内,每天早上,他派几个人将坑位都占了,还用几个人在外面,装做等候人厕,实则监视把风,然后我们在里面隔板交谈。” 药师笑道:“你怎么想出这个臭主意的?” 燕青道:“只有这地方最可靠,厕所外茅草藏不住人,坑里更不能藏人,每次交谈,都用从不出面的新人,虽然臭了点,却避过强永猛的耳目,大家才一路平安到此。” 杨青青道:“这里距洛阳又近,又是我家,难道强永猛不会派人刺探吗?” 燕青道:“不会的,因为这里是最不受人注意的地方,离洛阳虽近,却也有百十里路,联络既慢,有事通知也不方便,何况我们在路上已有两个替身直抵洛阳,所以他再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地方落脚。” 拂云叟道:“我们要等多久呢?” 燕青道:“不会太久,少则两三天,多则四五天,等洛阳那边的消息后才能决定。” 拂云叟大声道:“药师,在这两三天内,你得用心给我治伤,我还要找强永猛拼一下。” 燕青道:“那是一定的,这次进攻山庄,我们要动用每一个人力,云老是我方主将,万不能缺少的。”——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六章 行踪败露 一番话使佛云叟十分满意,当即大家还商量了一下,才准备分头安歇。 燕青又吩咐道:“我们虽然来得秘密,但不能不做万一之准备,所以各位不但易容要时时保持,就是行动也要十分谨慎,本宅的人均受过嘱咐,不至泄漏出去,但我们也尽量不在人前露脸为佳。” 大家都答应了。 好在杨家空房很多,住下十几个人没有问题,为了避免形迹泄露,每个人住一间房,不举灯火,不交谈,而且还轮流替代更夫打更巡夜,以策安全。 睡了一夜,第二天,燕青到各人房中去联络一下,每个人都在,就是不见了沙丽与张自新两个人。 沙丽是担任最后一更巡夜的,张自新则推说练功,没有担任工作,这俩人双双失踪,立刻引起大家的惊扰。 集会商量了一下,大家认为以张自新的武功,被人掳劫是不可能,除非是他自己一个人偷走了。 沙丽要不是跟他一起走,就是发现他溜走而追了上去。 反正这两个人的失踪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而且他们所去的地方,也一定是洛阳,说不定是闯山去了。 张长杰的反应很生气,怒声骂道:“这个畜生简直混账,多少人为他策划,顾虑他的安全,他倒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他难道不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重?” 众人都默默无言。 半晌后,燕青才道:“也许我们加在他身上的责任太重了,才逼得他一个人行动的。” 张长杰道:“这话怎么说?” 燕青道:“我与张兄弟相处不过一年,却深刻理解他是个很坚毅的人,凡事有他自己的主见,很难受人影响而改变,而且他行事讲究光明磊落,最讨厌用诡计,我们对付强永猛的方法固然着重在安全,但是施诈太多,不易为他所接受,而这里大部分都是他的长辈,他又无法违抗,只好不辞而别,用他自己的方法去处理了。” 张长杰道:“我们何当愿意用诡计,但对付强永猛这种人,不用手段行吗?这畜生一定会吃亏的。” 燕青道:“那也不尽然。” 张长杰道:“那你说说看。” 燕青道:“张兄弟出道以后,一直就用赤忱对人,即使是临敌交手,胸中不藏机诈,可是他也没上过当,天生赤子,有时心机反而不如坦荡的胸怀更能屈敌于凛然正气之下,无怪乎张兄弟对我们不满意了!” 李灵凤加以支持道:“燕大哥说得不错,我们在强永猛手下时,几次曾奉命暗算张兄弟,可是面对他时,总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我们不敢下手,连强永猛也是如此,他暗中监视着张兄弟多次了!那时,张兄弟的武功未成,强永猛如要杀他并不困难的,但始终看一看就回来了!” 炳回回急道:“自新既然已经去了,我们也不必再待在这儿等机会了,还是先去看看情形吧!” 药师轻叹道:“他们也不知走了多久,追是追不上的,朱梅对那所山庄监视很严,想必会有所通知的。” 大家想想也只有如此办了。 于是仍分为几组,只有张长杰与燕青两人公开身份,启程向洛阳进发,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其他的都赶在头里到达刘庄,用各种掩护的方法进入庄里,等燕青与张长杰到达时,朱梅也闻讯赶到了。 晤谈之下,对张自新失踪之事固然感到震惊异常,却可以保证两人没有到山庄上去,因为四派的门人不分昼夜,用各种方法,自身在山庄四周,耳目之广,将整片山都包围在内,从昨天开始,就没有类似的人上过山。 山上也没有特殊的人出入,每天有固定的人出来购买鲜果菜蔬等给养,这些人都是熟面孔,毫无一丝动静。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不安的心又稍微冲淡了一点,张自新没有上山涉险,至少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与沙丽究竟到哪儿去了呢? 这又使众人费尽猜疑,绝不会是受了暗算,因为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惟一的解释是张自新认为杨家并不大安全,便带了沙丽,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偷偷练功去了。 这种功夫,必然是专为对付强永猛的,跟大家在一起,可能会受到注意,至于为什么要带沙丽,这也有个解释。 他们两小无猜,感情极为深厚,小沙丽一定舍不得放张自新一个人走,也只有沙丽会听张自新的话,假如他与别人商量,一定不会任他一人独自离去的。 炳回回道:“自新选沙丽值班的时间离开是有道理的,这个小丫头不会拒绝他任何要求,何况自新还肯带她一起走,只是这两个孩子太不懂事了,他要练功夫,向我们说明一声,还会不同意吗?而且还可以替他安排……” 燕青道:“张兄弟就是不愿要我们安排,才不声不响地走了,他有自己的主见,我们也别去管他了。” 药师道:“不错,我们还是计划一下我们的行动吧!” 燕青摇头道:“师父!我以为我们不该有任何行动,我们攻击强永猛的主力是在张兄弟身上,他就是怕我们有所行动,才抽身一走。” 张长杰道:“难道少了他,我们就不能行动了吗?” 燕青道:“事实是如此,除了张兄弟,谁也无法与强永猛正面交锋,虽然家师、李大侠与东门夫人都有一手绝技足够对付他,但成效如何,谁也没有把握,只有跟张兄弟配合施为,才有较多的机会,我们必须等张兄弟的消息。” 东门云娘道:“我也主张等候,倒不是燕青兄所说的理由,张自新行踪未知,认为他是去练功,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能确定,说不定他是偷偷地上了山呢!” 朱梅道:“那是不可能的。” 东门云娘摇头道:“朱大侠监视虽密,却也不能说全无疏漏,像以前一样,山庄在我们的控制中,花蝶影的十二金钗仍然能模进来,由此可知山庄中的暗道还很多。” 朱梅道:“张自新可找不到那些暗道呀?” 东门云娘道:“沙丽在山庄中到处乱钻,或许她有所发现,告诉了张自新,两个小孩子才偷偷地去了呢!” 燕青道:“这也可能,否则张兄弟绝没有带沙丽同行的理由,她的武功还差,帮不了忙,经验又少,相貌且有特征,很容易泄漏形迹,带了她有很多不便。” 东门云娘道:“所以我主张等候一段时间看看,张自新的确是上了山,必然会与强永猛接触,成功了,我们一定会知道,不成功,必是遭了毒手,强永猛去了劲敌,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找我们的,假如强永猛一直都没有动静,这才证明了张自新是练功夫去了,我们也好放心一点。” 这个提议总算为大家所接受了,一行人就在这所别院中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日复一日,过了半个月。 每天朱梅搜集四下的消息,山庄上总是没有动静。 这使大家稍稍安心,却也增加了大家的焦急。 终于在一天傍晚,刘庄上接到了一封柬帖,帖子是发给李灵凤与张自新的,署款的却是几个怪名子。 “字达东门灵凤张自新以及敝同门巴鲁克赫达二师:半年前应大内之请,西访齐天教,会先后挫伤于二位及强永猛之手,兹闻诸侠西下,齐集洛阳,乃特柬邀请明日辰正,假洛阳齐天教旧日总坛,一并候教,以雪前耻,幸勿爽约为祷,拉萨喇嘛正教大活佛治下四佛,萨达,哈赤星,月兑月兑,巴尔赫勒同拜。” 这封柬帖是齐天教派人转送来的,却给大家以莫大的震惊,送柬帖的是徐中行,送到了还不走,要等待回话。 燕青出去接见他。 第一句就问道:“真有这回事吗?” 徐中行淡淡一笑道:“自然是真的,人家老远从西藏赶来,岂能假得了,现在人还在宾馆住着。” 燕青道:“宾馆设在什么地方?” 徐中行道:“别庄下面的三清观,原是山庄的产业,武当的松月道人离开后,道观就空了下来,临时改作宾馆之用,那四个番僧就住在这里面!” 燕青一怔。 自从武当门人撤离道观之后,因为那是山庄的前门,朱梅不敢进入,只好任它空闲着,而且为了避免门人受害,也不敢接近那儿,只是远远着人监视。 据说那儿装点得很平常,只有几个火工道人在里面闲住着,怎么会变咸了宾馆,住进了人都不知道呢? 徐中行又道:“这四名番僧是着了俗装前来,到宾馆投帖挑战,因为不知道各位何在,才托我们转告,各位明天是否去应约?请转示一声,以便回报!” 燕青微一沉吟道:“强永猛作何表示呢?” 徐中行道:“教祖自京中失意后,本来息隐江湖,只想终老洛阳,可是为情势所逼,又不能不应付,只好勉力为之,教祖说各位如果不便,就不必费神了,想区区四个番僧,不足为患,教祖一个人也足以打发。” 燕青逼:“强永猛何以知道我们不便呢?” 徐中行笑道:“燕大侠不是明知故问吗?张自新已经有半个月未见了,明天是否能赶到赴约,颇成问题。” 燕青变色道:“你们怎么知道张兄弟失踪半个月了?” 徐中行道:“失踪?” 燕青点点头,又摇摇头。 徐中行道:“难道张自新的去向你们也不知道?” 燕青不答,只是追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张兄弟已经有半月未见了?” 徐中行笑道:“齐天教虽因教祖的失意而暂告解散,可是散布在各地的耳目仍然由教祖直接指挥,没有中止工作,巨细事务,依然躲不过教祖的眼睛,我们在半月前到达汝州杨宅,接着其他人也先后到达,住了一夜,就一起到此地来了,就是张自新没有来,也没有看见他留在汝州……” 燕青故作镇静地哈哈一笑道:“你们既然耳目灵敏,应该知道张兄弟在什么地方呀?” 徐中行道:“这倒真不知道,本教只能模准你们大队的行动,却无法得知每一个人的下落,不过教祖将洛阳左近的百里内都展开了一番搜索,没发现他的下落,知道他一定赶不及参加明天的约会了!” 燕青淡然一笑道:“你们的工作做得虽然彻底,到底还有顾不到的地方,张兄弟近在咫尺处,明天的约会看看情形,如有必要,他自然会出面,否则就由灵凤小姐一个人对付就够了,因为张兄弟是负责对付强永猛的,行动必须隐秘,以免受到暗算。” 徐中行冷冷地一笑道:“你们行事也太小心了,教祖在京师已经亲口认输,你们还如此不放心!” 燕青冷笑道:“是强永猛叫人不放心,他既然宣告失败,却又邀集总部,扩充势力,是何居心?” 徐中行笑道:“这是从何说起呢?教祖离京后,原是想到这儿取回一些藏金,买庐隐居,哪知来到此地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怕偌大一片产业空着可惜……” 这片山庄原来是朱梅迁让出来的,燕青倒无词驳斥,因为强永猛并没有用武力强占,只好冷笑道:“强永猛如果有心隐居的话,何处不可以安身,我不相信他会短少银子……” 徐中行笑道:“这倒不然,教祖离京之日,身无分文,以教祖的身份,总不能去抢人家,山庄中还有一笔藏金,是教祖历年的积存,取出动用,倒不能算不对吧!” 燕青道:“那么你们呢?” 徐中行道:“我们是追随教祖的,教祖到哪里,我们也跟到哪里,我们来到这里之后,见教祖一人要管这片山庄是不可能的,遂也留下继续服役了,这又有什么不对?” 燕青冷笑道:“什么都对,就只有一点弄错了,这片山庄,原是东门夫人的产业,强永猛凭什么住下来?” 徐中行笑道:“东门夫人只有一小部分,其余大部分是教祖经营的结果,如果东门夫人有意收回,可以跟教祖当面交涉,划割清楚,这笔账是他们俩人的事,别人插足不了,现在燕大侠只要表明一下,明天是否赴约?” 燕青道:“当然去,我们跟强永猛,也有一笔账要算算清楚,借着这个机会,正好一清两便。” 徐中行道:“那在下就据此回报,着手准备了!” 燕青冷笑道:“你可以转告强永猛少捣鬼。” 徐中行也冷冷地一笑道:“教祖那天只是对张自新一个人认输,可没有把你们这些个放在眼中,还用得着捣鬼吗?” 燕青道:“那是最好了。” 徐中行又道:“有一点倒是需要转告各位的,那四名番僧个个武功不弱,各位如果应付不了,还是由教祖独任艰巨为佳,无论在不在,我们都还是中原武林源脉,不能够让外人先占了个头筹。” 说完就告辞走了。 燕青回到后面,大家早已隔帘听得清清楚楚,个个脸色沉重。 朱梅道:“我把注意力全放到强永猛身上去了,竟然没注意到外人到此。” 药师叹道:“这倒不足为虑,倒是我们的行踪,被强永猛探得一清二楚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拂云叟道:“是啊!早知如此,我们何必在路上受那么多的罪,结果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了。” 燕青道:“好处是有的。” 拂云叟道:“你倒说说看?” 燕青笑道:“至少一路上就避过了强永猛的耳目,得以平安无事到汝州,问题出在汝州,青青,我想你的家中,一定有齐天教的耳目潜伏,才把我们的行藏泄漏了,张兄弟失踪消息,也是如此传出去了。” 张长杰道:“不错,自新的失踪,我们并未声张,因此强永猛只知道他不在了,并没有知道他是失踪了,否则早就来找我们了,明天的约会,也是他试探一下我们的动静,看看自新究竟在不在?这件事同样令他不安。” 燕青点点头道:“小侄也是这个想法,但不知张兄弟到哪儿去了,是否会赶得上明天的赴约?” 众人对这一点最为关心,却也得不到一点结论。 最后还是药师一声长叹道:“不去管他了,自新只要不是受到强永猛的暗算,必然是另有打算与准备,我相信他会在必要时现身的,即使他不来,我们也不能老是躲着,凭我们各人现有的力量,可与强永猛一作拼决,大家还是早点安歇,明天上山赴约,瞧他变什么把戏再说吧!” 第二天的清晨,是个阴沉的天气。 大家积压在心头的忧虑也加重了,因为此行不知吉凶如何,每个人都盼望奇迹般的看到张自新的出现,却又希望他最好不要来。 因为,大家对强永猛此刻的情况一无所知。 盼望张自新出现,是想知道他确实安然无恙,希望他不要来,是对此行毫无把握,假如大家能确知他的下落,则没有人愿意要他来的,就因为张自新一去如鸿飞冥冥,才引出大家这种矛盾的心情了。 拂云叟所受的内伤大致是好了,只有那只左掌,被强永猛一击粉碎,再也无法复原。 燕青照强永猛的那样,给他也设计了一只钢掌装上,这只手掌成古佛拈花状,两指对捏三指分上,指尖成利刃,外面用宽大的衣袖罩起,看上去并不顺眼。 这老儿自从挨了一掌之耻,凝聚毕生功力,练了一招掌式,假如有机会给他贴身肉搏,这一招奇袭,也可以给强永猛一个重创,以报前日之耻。 加上药师、李铁恨与东门云娘三个人的绝技,至少有四项杀手是专为对付强永猛的,这是他们今天惟一的倚仗了。 再者散花仙子管翩翩的散花手,李灵凤的绝命神针,燕青与杨青青的天龙剑式与唯心剑式的合并,以及哈回回的奇异莫测的摔跤手法与神奇掌功实力,也相当坚强了。 走到观前山门处,只有徐中行与齐天教中旧日的两名护法,哈国兴、林元山在等候接待他们。 这三个人武功虽是一流之选,在群侠眼中犹不值一顾。 一行人以张长杰为主,当前发话道:“我们来赴约,强永猛有什么特别的花样吗?” 徐中行笑道:“各位是前来应四名番僧之约,与教祖毫无关系,藏边四佛已先上去了,教祖和各位一样,也是应约人之一,怎么会有什么条件呢?” 张长杰冷笑道:“你别装糊涂了,光是四个番僧,我们才不理这一套呢!我们是冲着强永猛而来的。” 徐中行道:“那各位见到教祖之后,再行商议好了,在下只负责接待各位上山,此外一概不知。” 张长杰哼了声道:“强永猛在哪里见我们?” 徐中行道:“在齐天教旧日的总坛大殿,现在已经辟为练武厅,沿途决无机关埋伏,各位尽避放心好了!” 张长杰冷笑道:“我不相信强永猛会这么大方?” 徐中行道:“这是真的,教祖自从京师失利,在未能重振英风以前,决不会挂起齐天教的旗帜!” 张长杰冷冷地道:“他还准备东山再起了?” 徐中行道:“教祖自己倒是没有那个意思,可是我们一般旧日门下再三力请,希望能有个出身,教祖虽勉强同意了,但雄风未振,前耻未雪之前,绝不做此打算。” 张长杰道:“他在什么时候才准备做此打算呢?” 徐中行笑笑道:“那可不一定,反正他败在张自新手下,一定要公开击败张自新之后,才有意思复出江湖,咦!张自新今天怎么没来呢?” 李灵凤道:“对付几个番僧还用不到他,我一个人就够了,他不会在强永猛的势力范围中现身。” 徐中行微笑道:“各位太小心了。” 李灵凤道:“小心点总是好的。” 徐中行道:“此地只是我们的一些旧日同伴聚居之处而已,并不是谁的势力范围。” 张长杰道:“少废话,上去再说。” 徐中行笑笑居前引路。 众人各怀戒心,慢慢登山。 连过了几道关口,都没有什么异状,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燕青看得仔细,脸上不住现出冷笑。 徐中行微感不安,忍不住开口道:“燕大侠曾经在此主持过一段时间,应该看出此地毫无改变,没什么可疑的。” 燕青笑道:“我说过可疑的话吗?” 徐中行不安地讪讪道:“大侠虽然没说出口,表情上却似乎有点不太放心,在下一看就知道了!” 燕青笑道:“你既然会看相,我也不妨明说了吧!这里的一切可疑得厉害,但我也相当放心。” 徐中行道:“大侠看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燕青道:“此地既然为强永猛所重据,多少该有点变动,现在都装出一成不变的旧样,岂非大有可疑,我相信这是做给我们看的,等我们上山之后,立刻就改头换面,叫我们上得下不得,我不是猜测,而是肯定的判断。” 徐中行终于脸现佩服之色道:“燕大侠果然是法眼如电,明察秋毫,无怪乎教祖仍在想念不已。” 燕青笑道:“强永猛既然还想念我,就该把个好位子给我留着,即使一时没有人替手,凡事自己辛苦点,也比找个饭桶来接手强得多。” 徐中行忙问道:“大侠说谁饭桶?” 燕青笑道:“当然是白少夫还有谁?” 徐中行道:“燕大侠你……” 燕青继续道:“我一看这窝囊的布置,就知道是他的鬼主意,所以我虽然瞧着可疑,却也十分放心,白少夫那几手玩意儿,在我面前耍不开来。” 说着刚好走到第六道关的门前时,门后闪出白少夫来,一脸怒色道:“燕青,你别欺人太甚,你瞧出是我布置的不足为奇,等你有本事闯下去,我才佩服你行。” 燕青望着白少夫微笑道:“你终于忍不住冒出头来了?” 白少夫道:“我又不想躲着你,干吗不敢见你?” 燕青笑道:“你们父子狼狈为奸,杀死了两位张叔叔,张老伯因为你父亲也赔上了一条命,不忍心赶尽杀绝,才放你一条生路,叫你回去闭门思过,谁知你恶性不改,又投到强永猛手下来为虎作伥,这次可不放过你了!” 白少夫傲然道:“话别说得过满,还不知道是谁不放过谁呢!白某今天敢代教祖做主,容你们上山,自然有把握叫你们下不了山,现在拼嘴劲没用,你还是留点精神考虑一下回头如何保全性命吧!” 燕青淡然一笑道:“我不紧张,哪怕你布置再密,我总有办法破解它,实在不行时,我只要向强永猛点点头,立刻就能取代你的地位,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少夫阴恻恻地一笑道:“燕青,你的能干是没话说的了,我自承远不如你,可是我这个笨蛋今天有一项最精彩的表演,那是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凭着这一手,你在教祖那里想取代我的地位还不太可能,现在,别的我也不想跟你多说,藏边四佛在大殿上已经等候很久了,你们快进去吧!” 说完他仍是带着一脸阴沉,转身先走了。 燕青倒是颇为惊愕,望着他的背影道:“这家伙怎么突然神气起来了,难道他真给强永猛出了什么高明的主意不成?” 徐中行低声道:“这个不太清楚,可是他此刻的确很得势,教祖以下,就是他权势最大,燕大侠,如果你们无法胜过教祖,我倒是希望你能协助教祖,把这个家伙给整倒下去,在他手下做事,真不是滋味。” 燕青道:“你们非听他不可吗?” 徐中行苦笑道:“没有办法,我们跟定了教祖,教主偏又对他言听计从,不得不受他的管制。” 燕青道:“难道你们是天生的奴才坯子,非要跟人才能过日子,除了强永猛,你们就无处可去了吗?” 徐中行摇摇头,道:“燕大侠,你别说我们,你们各位除了追随教祖之外,只怕也别无去处。” 避翩翩怒声道:“放屁,最后还有一死呢!西天路上,强永猛的势力总达不到呢?” 徐中行道:“那是教祖惟一管不到的地方,但是我们还不想死,管仙子,说句不中听的,你们今天除了一死之外,下山只怕很难。教祖回山之后,功力又进步了很多,简直超过人体的极限,达到了无法想像的境界,就是有张自新一同前来,你们也凶多吉少,张自新不在就更别谈了。” 避翩翩愕然道:“前后不过才两个月,强永猛莫非是吃了仙丹灵药不成?他以负创之体,绝不可能有多少长进。” 徐中行道:“我不知道,但是最近几天,教祖曾对我们公开展示神功,仙子该记得山后的望月峰,那儿有三十九个大大小小山峰,小的如亭,大的如厅楼……” 避翩翩道:“我当然记得,那是我与云姐经常谈天赏月的地方,本来是一座整峰,我特别叫人去修成那个样子,成为一处胜景,现在怎么样了?” 徐中行道:“教祖将大家召到那儿,然后徐步在各峰间走了一转,每经一峰,就在峰腰处拍上一掌,走遍三十九峰后,教祖袍袖一挥,三十九峰都成了碎粉,望月峰成了一片平地,这种功力,举世谁人能及。” 避翩翩一惊道:“这简直不可能。” 燕青也道:“这的确是不可能的,或许他是早做了手脚,然后故做神秘,用以骇人耳目的吧!” 徐中行一叹说道:“如果做给我们看,实在无此必要吧!” 避翩翩道:“他是要借你们之口,传到我们耳中。” 徐中行道:“那又是为什么呢?教祖的武功原在各位之上,用不着故意做作示威,而且我事后收拾现场,发现那些碎石确是功力所震碎,绝无其他机巧在内。” 众人都不禁默然,而且也走近大殿。 徐中行不敢再多说话了,引众人人殿后,殿中已撤去各种摆设,只剩下一所空空的大屋子分设了许多座椅。 一边是四个碧眼突额的红衣番僧,后面站了九名跟随,也是藏人装束,另一边是齐天教中诸人。 仅留一张虚席,是专为强永猛而设的。 靠东面一排椅子,则为群侠所备,数量恰好为来人之数,没有张自新与沙丽的份。 别的人还没有留神,燕青却心中一动,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多了,强永猛竟然已把握张自新他们今天不会前来了,而且连沙丽的失踪也被他们注意到了,他心中在估计着张自新等二人是否已遭了他们的掳劫或杀害。 张长杰朝四个番僧看了一眼,从他们身上的衣着,就知道四个在喇嘛教中的地位极高,比已故的巴鲁克、赫达还高,武功自然也较之精深,他的注意力被这四个人吸引去了,暗中也在盘算应付之法。 张长杰口中也不便先打听,只问白少夫道:“强永猛怎么还不出来?” 白少夫笑道:“等各位坐定后,教祖就会出来了,此刻教祖正在更衣,俟着装完毕,就会出来的。” 燕青冷笑道:“又不是要做新郎,打扮些什么?” 白少夫道:“对我们来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说完门口有人用响亮的声音喊道:“教祖驾到。” 白少夫那边的人都起立恭迎,其余两边则端坐不动。 喊声过后,后殿出来一列人,最前是八名垂髫华服少女,各提长练吊灯,灯中燃着上好的极品龙涎香。 少女之后则是四名手执金爪长柄斧钺的披甲武土。 最后两名美婢,则手握长柄宫扇,交叉成盖,簇拥着一身新装的强永猛入殿,最后跟着花蝶影与十二金钗中仅剩的七妹。 这副排场完全是宫中皇帝的派头,仪仗队一直将强永猛送到座前坐下,强永猛一挥手,叫手下人也入座。 药师冷笑道:“强永猛,你倒是会排场,这副气派比你以前当齐天教祖时还神气得多。” 强永猛笑道:“这是白少夫的意思,他出身于长春剑派掌门,又在宫中待过一段时间,出手自然豪华一点,我也觉得有点排场,对振奋人心颇有作用。” 药师道:“振奋人心?哪些人的心需要振奋?” 白少夫道:“今天是本教重行开府之日,必须庄重一点,才能造成一片新的气象,讨一个好吉兆。” 药师道:“难道你们又打算重组齐天教了?” 白少夫一笑道:“不错,今天是黄道吉日,又难得有嘉宾云集,重为本教开府之庆,别有意义。” 药师冷笑道:“强永猛,你要不要脸,在京师你亲口认输,答应放弃一切江湖活动,才两个月,你又故态复萌,玩起这一套把戏了。” 强永猛笑道:“我重任此位是循武林朋友之请,藏边四佛还来赐教,帖子是下给齐天教祖的,我总不能向他们示弱,说自己不是齐天教祖了。” 白少夫接着道:“何况教祖神力已成,准备与张自新一决高低,且有必胜的把握,自然要恢复以前的身份了。” 燕青道:“在没有胜过张兄弟之前,似乎言之过早。” 强永猛不理他,转向白少夫笑笑道:“少夫,你怎么不把我们齐天教的匾额挂上,名不正言不顺,难怪人家不相信有重新组教的能力了。” 白少夫一笑道:“属下早有安排,就在等一个最适当的时机悬额,来呀!把匾抬进来,准备侍候教祖拈着上匾。” 殿后进来一男一女,抬着一方匾额,群侠愕然起立,因为这一男一女,正是失踪的张自新与沙丽。 两个人都是眼睛发直,脸部表情痴呆,可是行动如旧,身上也没什么带伤的样子,将匾额抬到殿中后。 白少夫用手一指道:“挂上去,鸣炮,侍候上香!” 三句话是三道命令,殿外有侍候的人立刻燃起一串长鞭炮“噼啪”声中,张自新单手托匾,飞跃而起,将匾额安在正梁上,而且他还在腰间取出数枚大铁钉,以拳代锤,将匾额钉牢后,飘身落地。 强永猛一笑道:“辛苦了,到旁边坐着去吧!你们的父亲来了,看到了吗?要不要过去见见?” 张自新和沙丽移目望来,一脸漠然之状,摇摇头。 强永猛得意地一笑。 当下由七妹送上一把燃着的线香,交给强永猛,强永猛一臂已残,用钢臂代臂,另一只手臂也被燕青弄成了瘫痪,此刻都似完全痊愈了,行动自如,握香在手,躬身一礼后,将香火往上一掷,点点星火嵌进匾上。 本来平无一物的木牌上,爆出一蓬银色火星,闪了一阵之后,变成了四个飞金擘窠大字: 紫府重光。 这一手倒不稀奇,因为那四个字早就刻好了,用药物泥封,香火将药末中的松脂燃起后,现出了字迹。 强永猛却哈哈大笑着道:“我用这四个字,总算对得起你们了,至少我承认被你们击败一次,现在又重新振创,但看你们有没有办法再把这块匾取下来!” 群侠已被张自新的情形震呆了,对于他那套做作根本就没在意,也没听见他说的什么,只有药师叫道:“强永猛,你在他们两人身上施了什么鬼手脚?” 强永猛笑道:“你不是精通岐黄,深解医理吗?为什么竟看不出一点端倪呢?我让你到跟前去诊断一下如何?” 药师当真就想过去。 炳回回忙阻止道:“梁大侠,使不得,他们神智昏迷,心神丧失,一定是受了什么迷神药物的影响,此刻六亲不认,你过去,说不定会吃亏的。”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还是老回子有见识,这两个人的心神已受我控制,谁要是走近他们身边,发生任何事可不能怪我,因为他们已成了两具行尸走肉……” 药师勉强忍住了。 强永猛又笑笑道:“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解决,目前有外来的朋友,我们先接待来宾后再说。” 那四名喇嘛中站起一个高大的中年僧人,以汉语道:“本教有两位同门蒙各位慈悲超度,如以本教修行济世之宏旨,自不应有寻仇之举,然本教兼行政治,统治全藏,更蒙朝廷器重,以国师见尊,为了维护本教的荣誉,不得不向各位要求一份公道,区区寸心,尚请各位群豪见谅。” 强永猛笑道:“很好,但不知各位要什么公道?” 那僧人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敝同门身受之遭遇,也得要那个人照样的尝试一下滋味!” 强永猛道:“那你可找对人了,杀死两位贵同门的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李灵凤,不巧我们现在已分为两边,你是否要与我们两边为敌呢?” 那僧人道:“我们实事求是,不管在哪一边。” 李灵凤起身道:“巴鲁克是强永猛杀死的,赫达是我杀死的,你们划出道儿好了,我绝不推辞。” 僧人道:“相信你还没有杀死赫达师弟的本事,那天的情形我们很清楚,完全是强永猛在后面主持……” 强永猛笑道:“我可以一肩承担。” 僧人道:“杀人的事自然要找你,可是张自新曾以摔跤手法侮辱过巴鲁克师弟,李灵凤曾经残去巴鲁克师弟一足,这两笔账,我们要先算清楚!” 强永猛笑道:“张自新已在我的控制之下,他的问题由我代为解决!另一笔账则由你们自己去清算好了!” 僧人冷冷道:“不行!” 强永猛道:“为什么不行?” 僧人道:“张自新的账必须要由他自己解决,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行事有一定的准则,绝不拖泥带水,涉及旁人,何况你身负二命,也管不了别人的事。” 燕青见强永猛居然肯替张自新出头揽事,心中觉得很奇怪。 因为张自新已受强永猛的控制,所以留之后杀,完全是想利用张自新做工具,来对付自己这边的人,为什么又不让他出手和番僧决斗呢? 心中稍一打算,就有了主意。 燕青试探着道:“张兄弟已丧失行动能力,他的事由我们来处理好了,你们找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人,未免说不过去吧?” 那僧人道:“我看他的情形,极似中了本教的迷魂大法,虽然只有施术者能命令他,但我们可以将他从昏迷中惊醒过来,让他恢复自主能力。” 强永猛脸色微变道:“胡说,谁说他中的迷魂大法?” 僧人冷笑道:“敝四师弟哈赤星是专施迷魂大法的能手,有觉迷佛之尊称,是与不是,经他一试便知。” 强永猛冷笑道:“办不到,他现在是我的人,接受我的保护,任何的问题,都冲着我来好了。” 燕青心中一动,也明白强永猛不放张自新出来的原因了,这是一个解救张自新的机会,必须好好加以利用。其他的人也在转同样的念头,因此一时不做表示。 强永猛沉声道:“这里是我的地方,由不得你们做主,要就找我,要就滚蛋,今天是本教重新开府的吉日,我才对你们如此客气,否则我就叫你们来得去不得了!” 那僧人脸色一沉道:“我们不远千里而来,只有一个目的,此一目的不达,我们绝不会罢手。” 强永猛道:“很好,我就瞧瞧你们有多大能为!” 僧人冷笑一声道:“假如不能按照我们预计的要求,我们也顾不得佛家戒杀的本旨,要大开杀戒了!” 强永猛叫道:“行!单打群殴,随便你提好了,强某今天不将你们全数留下,立刻摘下殿上这块匾……” 那僧人回头与三个同伴略加商量,随即派出另一名矮胖的番僧,徐步出场,也操汉语道: “本师月兑月兑候教!” 强永猛瞥了他一眼道:“你们署名藏边四佛,干脆先个别介绍一下,免得我一个个地打发起来麻烦!” 月兑月兑道:“这位大师兄金龙佛萨达……” 他指的是最先说话的那个僧人。 然后又指其余二人道:“这就是四师兄觉迷佛哈赤星,六师弟普度佛巴尔赫勒,本师排行第五,号称大力神佛。” 强永猛笑道:“阁下号称大力神佛,但不知力有多大?” 月兑月兑傲然道:“恨天无柄,恨地无环,天若有柄,本师就扯它下来,地如有环,本师就拔它起来!强永猛,你自称齐天教祖,本师能把你变成了个平地教祖。” 强永猛淡淡一笑道:“齐天平地,相去云泥。强某倒不明白大师用什么方法而能使强某如此跌降。” 月兑月兑傲然道:“那还不简单,本师用力一掌,将你碎成一团肉泥,你不就成个平地教祖了吗?”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那不如麻烦大师手下卖个人情,干脆手下多用点劲,将强某打下地狱去,强某岂不是要做幽冥教祖了?强某在人间威震天下,死后如能号令群鬼,倒也不愧人生一世,等大师西归之后,少不得还有见面的时候,那时强某感念大师成全之德,一定备加款待。” 月兑月兑虽懂汉语,却不会这种伶牙俐齿比嘴劲的工夫。 被强永猛说得心头火起,厉声大叫道:“放心,佛爷们都是西天金身罗汉转世,哪里会到地狱去。” 强永猛笑道:“强某既号齐天,自然与西天佛祖同等地位,你不过是佛祖驾下的罗汉,岂敢对强某无礼。” 月兑月兑知道在口头上绝对讲不过他,只有厉声叫道:“强永猛,佛爷不跟你废话,快出来到佛爷掌下领死。” 强永猛脸上作色道:“强某为一教之尊,在本教中哪有你恣意咆哮的分,白少夫,替我拿他下来,掌嘴四十。” 白少夫含笑起立道:“教祖是要他每边掌嘴四十呢?还是两边一共四十,请详加指示,属下才好施刑。” 强永猛道:“你看着办,只是要办得漂亮一点。” 白少夫笑了一下道:“那自然,教祖限定四十之数,以属下的揣测,可能是两边的总数,可是属下认为凭他对教祖不敬,想再加一倍,每边都赏他四十。” 强永猛笑道:“你看他挨得起这么多吗?” 白少夫道:“属下手重,他一定挨不起的。” 强永猛道:“那可怎么是好?” 白少夫笑道:“不过也没关系,哪怕他死了鞭尸,也要凑满这个数目。” 强永猛点点头道:“可以,少一点都不行。” 白少夫含笑出场,对月兑月兑道:“大师父,你可听见了,像你这样犯了十杀之罪,教祖法外施仁,只打你几个嘴巴示惩,真是天大的恩典,你可得挺着点,一共才八十下,挨完了能留得命在,固然是你运气,挨不住死了,也少受点痛苦,至少能留个全尸,比上次那两个贵同门好多了。” 月兑月兑怒不可遏,大声喝道:“滚回去,佛爷找的是强永猛,不跟无名小卒动手。” 白少夫微微一笑道:“你别狗眼看人低,我现在是齐天教总坛执事,坐本教第二把交椅,由我亲自司刑,这是莫大的光荣,照道理你该跪下来接受赏赐才对。” 月兑月兑哪里忍得住,虎吼一声,腾身起扑,就是盖顶一掌,力沉势猛,出手尤疾,但白少夫却像鬼影般的,轻轻一晃,眼前已不见踪迹,跟着啪啪连响,根本看不见他是如何出手的,仅从声响上听出,他已击出八掌。 月兑月兑号称大力神佛,除了力大之外,必然还具有极其精细的外门功夫,皮肉粗厚,刀剑都不能伤。 可是这八掌挨下去,两边脸颊上竟现出了红红的掌影,可知白少夫不但手法奇特,掌下的劲力也着实可观。 群侠眼见白少夫如此身手,心下都微微吃惊。 药师较为熟悉,知道这是强永猛的拿手武技闪电神掌。 看来在这短短的三个月中,白少夫的确得了强永猛不少的传授。 这一套掌法是强永猛的不传之秘,当年对门下的四大使者都没有传授,居然现在舍得教给白少夫了。 避翩翩也是认识这套掌法的,见状低声道:“药师,强永猛居然将闪电神掌教给他了,这小子借故施展,分明在向我们示威,今天不仅强永猛难敌,连这小子也相当扎手,我们的计划看来不易实施了!” 燕青微笑道:“没什么关系,白少夫急于表现,却也显露了他们的弱点,强永猛已经无人可用了,才造就了这一个笨蛋,对我们毫无一点威胁。” 药师忍不住斥道:“你也太自信了,白少夫并不是个笨蛋,张自新就是在他的手上被骗过去的。”——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七章 迷魂大法 燕青道:“那是我们的疏忽,但事情尚可补救,我们必须注意那个觉迷佛哈赤星,别让他受到损伤,利用他的力量使张兄弟恢复意识,至于这个白少夫,不管他在强永猛身上得了多少传授,弟子负责对付他就是了。” 药师心中也是这个想法,所以不做声了。 场中的月兑月兑出手就挨了一顿,虽然没有受伤,却更形暴怒,旋即掌出如风般,追着白少夫急攻。 白少夫则利用他那诡异莫测的身法,半避半攻,出手中的,只听见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六七招过去,月兑月兑已挨了四五十掌,白少夫却连衣角都没叫他沾上半点,倒是他雄浑的掌力,震得四壁皆动。 旁观的金龙佛萨达忍不住了,道:“月兑月兑师弟,你别一股劲儿硬冲,白花力气挨冤枉打,真要被人打上八十掌,本教的颜面何在,纵然你不被人杀死,我也要你自杀了!” 月兑月兑粗鲁成性,直到听见师兄提醒后,才稳住身子,退后两步。 白少夫一点不惊,站在对面笑道:“大师父,八十掌才挨一半,你想退可不行!” 月兑月兑两颊血红,微微肿起,眼中几可喷出火,厉声叫道:“你小辈欺负佛爷身形不便,如你能再打到一掌,就佩服你。” 白少夫笑道:“一掌怎么行?教祖规定八十掌,我才执行到一半出头,六八四十八,还有三十二掌,少一掌都不足数,你乖乖地挨吧!我看你的身子很结实,脸皮尤其粗厚,八十掌挨下来还不至送命……” 月兑月兑怒吼一声,再度欺步进扑。 白少夫一摇肩,仍是闪身反击,哪知月兑月兑这次可有了准备,双手护颊,猛力朝外一分,刚好与白少夫的掌面相迎。 月兑月兑吼一声:“滚你的。” 使用巨力往外一推,跟着一脚往胯下踢出,在他意料中,白少夫一定架不住他的神力,分开双手后,绝对躲不过这一脚。 谁知白少夫身子一翻,虎跳数步,仍是安然无事地闪过这一脚。 白少夫阴阴地笑道:“大师父,你聪明我也不笨,我算准你这一次是会用手护颊,想跟我对一掌的,所以我出手全不用劲,虚接了你一掌,多可惜呢!假如你不招架,这两掌挨上了也只是轻轻一拍,也许毫无感觉就算过去了,岂不是少挨两下重的,现在双掌相接,没打在脸上自然不做数,你还是得补挨满三十二掌。” 这番话说完后,不仅月兑月兑脸色铁青,其余藏边三佛也都是怒形于色,一言不发,每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白少夫见他们不开口,更忘形得意,正想再说几句话气气他们。 忽然强永猛出声道:“少夫,你回来,这一场由我来接下去,你终究不是成大器之才。” 白少夫愕然道:“教祖,属下自信必不辱命。” 强永猛一哼道:“我认为你已经够了,得意不可太满,你只是仗着灵巧的身法与一点小聪明占占上风,并不是真正的功力胜过对方,居然自以为了不起,目空一切了,人家在藏边,领袖一方,一半是宗教的力量,另一半也是靠着真功夫,绝不是欺世盗名,泛泛不学无术之辈可比,你这种轻敌的态度,一定会吃亏的。” 白少夫道:“属下不相信会吃亏在他手上。” 强永猛冷笑道:“你到底阅历太差,对方是个莽汉,他在盛怒之下,乱了方寸,你可以投机取巧,现在他已经稳了下来,蓄怒于心而不发,就是到了危险的时候,你还看不出来,岂不是自取灭亡。” 白少夫道:“还有三十二掌,属下一定能凑满数。” 强永猛道:“叫你下来就下来,还噜苏什么,我要不是手下无人,就让你去上当,现在我还不想你送命,乖乖给我滚下来,由我自己来解决。” 白少夫不敢违抗,只得依命退后。 强永猛站了起来,正拟亲自出场,忽又止住道:“张自新,你出去!” 白少夫道:“教祖为什么想利用他出场呢?” 强永猛笑道:“对方以大力为擅长,那是一种天赋,我用功力胜他,是没有问题,但不能叫人心服,所以我派个天赋神力的人去胜过他,表示本教各种人才都齐全。” 月兑月兑一心想在白少夫身上雪回前耻,厉声叫道:“张自新又不是你们齐天教中的人,派出来算什么?” 强永猛笑道:“他是你们指名邀斗的对象之一,自然有出场的资格,何况他现在已在我的控制之下……” 金龙佛萨达道:“月兑月兑师弟,你就接受下来好了,虽然你吃了一点亏,却令对方不战而退了,总算找回了面子,事情很明白,若非强永猛见机得早,白少夫一定活不了,这一场对本教的威名并无损害,你也可以引为自慰。” 月兑月兑气呼呼地道:“我那些巴掌不能白挨。” 萨达道:“没关系,耐着性子等下去好了,等我们击败强永猛后,还怕没机会收拾那小子吗?” 月兑月兑这才不开口了。 强永猛笑对张自新道:“你曾经用摔跤手法胜过喇嘛教的人,现在人家又来挑战,你仍是以摔跤功夫应战,不过对方是个大力士,你除了在手法上应付外,还得在勇力上胜过对方,才能使他们心服口服。” 张自新傻愣愣地出场,还是沙丽替他月兑去了上衫。 月兑月兑也宽了外衫,两个人都是赤膊对垒,双方都是肌力纠结,身材魁梧,倒像是两尊天神般,各摆了一个姿势,随即跳身相接,对搏起来。 两个人的摔跤技术都很精湛,搭上手之后,攻守兼备,只看见四条胳膊来往推拿,却始终未能有所进展。 因为两个人一出手,就被对方化开了。 然而这一场的精彩是没话说的,手上在较技,脚下在赌力,地上新铺的白石,被他们踩踏之后,立刻显出了条条裂痕。 也随着发出了格格声响,声势煞是惊人。 强永猛笑对白少夫道:“你看见了吗?像这种劲力你行吗?” 白少夫不服气道:“属下跟他们技不同,力各异!” 强永猛冷笑道:“斗技你也不见得行,再看下去就知道了,等人家的杀手用出来,你躲得过才怪!” 场中二人推搏片刻,大家都知道纯靠手法已无以取胜,必须要运用别种技巧了,角技虽以摔扑为主,但像这种搏命赌胜的场合,自然不限制施用其他手法,所以月兑月兑见无法在摔跤上取胜,突然腾出一手,改抓为切,一掌砍向张自新肩头。 张自新的神智虽然不清楚,动作和反应却毫无影响。 他体会到对方的劲力忽减,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将有什么不同的动作,手臂一翻,也用手掌迎上去。 “啪”的一声闷响,双方肉掌相接,虽然都是用的掌缘,却可见出功力的深浅与天赋的优劣。 张自新的身子不过摇了一摇,月兑月兑却连退了两三步,整条手臂酸麻,尽避他脸上装得若无其事,仍然逃不过强永猛的眼睛。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月兑月兑,这可是硬碰硬的角力,没有投机取巧的吧?你不行就是不行,还要再斗下去吗?” 月兑月兑利用退后的机会,又跳开两步。 一面运气镇制手臂所受的震动,一面喘着气道:“笑话!佛爷除非是倒下来不能动弹,那只好认输,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得拼到底!” 强永猛笑道:“好!你不怕死,齐天教还会在乎杀个人吗?张自新!对方已经开始下毒手了,你也不必客气,给他两下重的,打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张自新成了个没有知觉的木人,也不开口说话,甚至于答应一声也不会了,可是他的动作却表示接受强永猛的指示,双手并成掌势,慢慢欺身过去。 月兑月兑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摇拳直上,径攻面门。 张自新用手朝外一封,攻得急,对得也准,恰好托住月兑月兑的拳头。 哪知月兑月兑的手法十分怪异,忽然又张开手指,握住了张自新的手掌往前一带,张自新自身往前一冲,月兑月兑右手猛落,结结实实地砍在张自新的后颈上。 张自新俯身往前倒去,群侠惊叫出声,颈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哪经得起月兑月兑如此神力一击! 可是张自新的身子居然抗得住,快要贴地之际,竟然双手撑地,一个翻身跳了起来。 强永猛得意地朝白少夫笑道:“这是藏派密宗手法中的精华,叫做引玉掌,他的掌心中有一股吸力,能粘住对方身体任何一部分,牵引过去,然后加上一击,刚才我如果不换你下来,你就难以躲过他这一吸,你可没张自新的本事,挨得起那一掌!” 白少夫这次不开口了,承认了这一事实。 强永猛又说道:“我看他双手护颊,就知道他准备施行这一手了,第一次是故意让你先上手,还没有用上劲,所以你能轻易月兑开;第二次他的掌心变白,劲力已提到十成,如果你一掌打上去,就会被牢牢吸住,我要是不开口叫住,你此刻哪有命在,现在你是否还不服气我叫你下来呢?” 白少夫一躬身道:“属下愚昧无知,多谢教祖赐示。” 强永猛微笑道:“那倒不必客气,我得力于你帮助也不少,尤其把张自新弄来,使我去了一个心月复大患,而且更得了一个横行天下的工具,应该报酬你一下,好好干下去,这齐天教祖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白少夫欣然面露笑容,静坐观战。 张自新与月兑月兑已经由贴身肉捕,改为拳掌相击。 这一方面,张自新的造诣较弱,经常挨打,可是他身无知觉,护体真气内力,抵消了对方雄浑无比的掌劲,挨在身上,一点都不在乎。 月兑月兑倒是越战越心惊,他的拳法打在张自新的身上不起作用,张自新还击的拳脚却是坚稳有力,偶一疏忽被打中一两下,痛入骨髓。 金龙佛萨达见状不佳,忙又出口提示道:“师弟,这样下去不行的,你必须拣那气运不到的地方下手,此子先天禀赋奇特,力持下去,一定是你吃亏。” 强永猛笑道:“我先警告你们不要投机取巧,张自新现在是我的人,在我的保护下,不会让他受伤害的。” 月兑月兑的肋上又挨了一拳,打得眼前金星直冒,心头火发,忽地一腿撩阴,直取下胯。 张自新虽然痴呆,这等重要的部位却不肯轻易受击,单手一抄,握住了他的脚尖,身子一转一提,将月兑月兑的身子提了起来,像放风筝一般,飞旋急转,轮圈子舞动开来,月兑月兑虽然身子悬空,仍力图挣扎。 忽而身子一弓,弯腰突起,双手上下分叉,一取双目,一戳咽喉,势子又疾又毒,杨青青急叫:“张兄弟,快放手!” 可是张自新对她的呼叫置若罔闻,直等到月兑月兑的攻击到达身上时,才将握脚的手往下一猛掷。 月兑月兑的两手一起插在他的胸月复之上,“咔嚓”声中,张自新安然无恙,月兑月兑却痛得大叫,四只手指都被张自新体内真气反震撞断了。 强永猛笑道:“杨青青,你不要着急,他不会听你的话,但我也不会叫他受伤的,好了! 可以结束这一场了。” 后面那句话是对张自新说的,声音较为猛厉。 张自新应声受命,将月兑月兑往下一横,不等他有所动作,跟着上前一脚踏往背心,反握住他的两臂,抬头看着强永猛,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强永猛笑道:“月兑月兑,你自号大力神佛,可以跟张自新比比力气,你从他的手中挣月兑出来,我就饶你不死!” 月兑月兑努力挣臂,张自新也用力扳紧,两个人的手臂上肌肉都凸起如丘,相持不下,而且俩人都从臂骨上发出格格的声音,显示出他们用力过猛。 萨达与强永猛几乎同时喊道:“用劲!” 声落发生,张自新双臂一分,硬生生将月兑月兑的双臂断折,抛了开去。 强永猛得意地大笑道:“好!张自新,毕竟是你力胜一筹,没有替我丢人,下去休息休息吧!” 张自新痴痴呆呆地木然拔步,走到沙丽的身边,汗出如泉,沙丽替他用衣襟擦抹着。 那边月兑月兑则已昏厥在地,由四佛带来的同伴抬了回去,开始替他接骨疗伤。 强永猛笑道:“大力神佛已经报销了,下面是谁?” 普度佛巴尔赫勒沉声出场道:“本师候教!” 此人身高丈余,骨瘦如柴,披着一袭大红的僧袍,虚飘飘的搭在肩上,极不相称,可是说话的中气十足,一望而知为内家高手。 强永猛打量着他道:“阁下号称普度,但不知有何神通?” 巴尔赫勒道:“僧家本吾佛慈航普度之旨,广济世人,佛法无边,僧家无所不能,无所不精。”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你的口气倒不小,但不知你要选谁做超度的对象?” 巴尔赫勒道:“佛门广结善缘,僧家来者不拒。” 强永猛道:“少夫,你看该如何打发他?” 白少夫道:“杀鸡焉用牛刀,像这种大言不惭之徒,随便派个人就可解决了。” 强永猛一笑道:“我也这么想,由你去调整配置吧!” 白少夫回顾身后诸人道:“哪一位肯自告奋勇下场的?” 大家都默然相应,没一个人出声。 白少夫冷笑道:“我知道各位是看不起我年轻才薄,不服我的调配,这可是教祖的交代,各位再不做表示,我就指名调派了。” 徐中行忍不住道:“总执事,我们不是不服调配,实在是对方深浅不知,怕出去替本教丢人,总执事已得教祖亲传,对付他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不亲自出场了结呢?” 白少夫冷笑道:“徐护法,我不是偷懒,今天是本教重行开府之庆,我不想二个人把功劳全占了,何况我己任总坛执事,再往上升也没有位置了,才把这个机会让给大家,你别误会我是故意给各位出难题。” 徐中行道:“我们也是一样,承蒙教祖器重,予以各分坛执事之职,再往上升,除非总执事让位,否则也没有余缺了,何况,我们追随教祖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心耿耿,教祖知道得很清楚,用不着再争功邀宠了。” 他的态度很坚决,使得白少夫很下不了台。 他恼羞成怒之下,将眼一瞪道:“好!我照你的说法,这一场不算功劳,只靠苦劳,你多辛苦一点吧!” 徐中行望向强永猛道:“假如这是教祖的意思,属下万死不辞,除此之外,属下不受任何人的命令。” 白少夫怒声道:“教祖授权于我,我的话就是教祖的命令,听不听在你。” 强永猛忽然道:“徐中行,你是第几分坛的执事?” 徐中行道:“属下昨日才蒙分配为第一分坛执事。” 强永猛道:“好,从现在起,你的职位由白少夫接替,你担任总坛副总执事,总执事之职由花夫人接替。” 白少夫大感意外,不知所云。 强永猛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少夫,我对你很失望,你才具有余而气量不足,这些跟我多年的旧人,对我都是忠心耿耿。 对你可不见得很尊重,你身膺重任,应该设法争取他们的好感,力求人和才是,可是你竟利用职权,排除异己,上次齐天教之败,就在用人不当,前鉴未达,你又来这一套了!” 白少夫满脸愧愤,无言可说。 徐中行则感动万分,哽咽地道:“教祖如此体察下情,属下惟肝脑涂地以报。” 强永猛笑道:“我受了一次教训,不会再将大权随便信托一个人了,中行,现在我将调整的权利交给你,你看着办。” 徐中行躬身道:“这个属下不敢应命。” 强永猛道:“为什么?” 徐中行道:“来人以普度为号,必是千手观音,慈航普度,精擅各技,以本教现列各人,除教祖外,只有白少夫出场最恰当,可是属下指名叫他出去,难免会被认为有挟怨报复之嫌,是以属下不敢应命。”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很不错,你有这个眼光,的确够得上这个副总执事的职位,我也知道这家伙难以对付,白少夫更明白,如果来人真是易于打发,他还会让你们吗?早就抢着去建功立威了,他自己不敢出去,就表示他也没把握,那么照你的看法,还有谁能胜任呢?” 徐中行道:“那除非是教祖亲出了。” 强永猛摇摇头道:“不,我不想出去,我的目标不是这几个番僧,而是另一批更难惹的人,我的功夫目前还不能轻露,你必须另外找个较为恰当的人选。” 徐中行环顾左右,目光停在张自新身上道:“他……” 强永猛笑道:“不错,还是他,这小子一身气功,不怕损伤,而且失了知觉,不知痛痒,正是最佳人选。” 说完沉声道:“张自新,你再出去打一场。” 张自新正待出场去。 对面的燕青忽然道:“站住。” 张自新居然应声站住了。 强永猛大为惊奇。 燕青笑道:“强永猛,张兄弟现在不止听你一个人的话了。” 强永猛脸现怒容道:“燕青,你用什么方法?” 燕青笑道:“你用什么方法,我就用什么方法。” 强永猛道:“我不相信你也会迷魂大法?” 燕青道:“我不必会那种法术,只要会仿声术就行了,你每次命令张兄弟行动,都要改变声调,几次下来,我就看出症结之所在,原来所谓迷魂大法,只是迷惑他的神志,使他只听得见一种声音,也只接受一种声音的命令,我揣摩一会儿,终于学会了你的发音……” 强永猛大叫道:“小子,算你厉害,可是你会后悔的。” 燕青笑道:“后悔是以后的事情,至少在今天,我能叫张兄弟不再成为你的工具,不受你的利用。” 强永猛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道:“我只要一句话,立刻可以杀了他,你可别逼我干这种事。” 燕青也瞪着强永猛,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但也不甘示弱,沉声道:“我宁可毁了他,也比受你的利用好。” 强永猛僵持了片刻,才转颜笑道:“燕青,毁了张自新我并不心痛,对你们可是一个大损失,我相信你还有意思要把他争取回去,我也不舍得轻易放弃这个好工具,因此我们暂时把他搁下来,回头再各显神通如何?” 燕青淡淡地道:“可以,反正我绝不让他再为你杀人。” 强永猛道:“那只有一个条件,你们负责解决这个普度佛,因为我不想出手,也不想拿我的人来冒险,所以才动用他,如果你们想保全他,就必须接受这个条件。” 燕青笑道:“没问题,藏边四佛挑战的对象是我们双方,不让你独任其事,这一场交给我们好了。” 药师忙道:“燕青,你干吗又要揽事?” 燕青苦笑了一声,摊摊手道:“师父,并不是弟子多事,强永猛经过几次失败的教训,已经聪明多了,从刚才他突然降了白少夫的举措看来,他已是步步站稳,不再独断独行了。 张兄弟是我们惟一的希望,我们能保全他一刻,就不能放弃机会,何况藏边四佛曾经对我们也下过战书……” 药师道:“可是他们现在只向齐天教挑战呀!” 燕青道:“强永猛只打算用张兄弟出场,如果张兄弟在正常的情形下,我倒不担心,现在他的状况,却不宜出战,这个普度佛可能是最难对付的一个,强永猛才推给我们,我们除了接受,还能怎样?” 强永猛大笑道:“不错,我推出张自新,也不敢说绝对有把握,但至少能拼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那对我毫无损失。 不过你们想保全他,我也不反对,留下他对我有一点小小的用处,因为苗天神死了后,我一直缺少个忠心耿耿的死士,张自新可以补上这缺。” 白少夫冷冷地笑道:“燕青也知道如何命令他了,教祖再用他,就要时刻担受着暗袭的危险。”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燕青是个懂得见风转舵的人,他之所以不肯为我所用,就是因为我节节失利,他对我没有信心,等今天之后,他就知道谁是世上最强的一个,自然会乐于为我所用,因此我倒是希望他能知道控制张自新的方法,将来对我的帮助更大一点。” 白少夫妒恨地道:“教祖还是没打消招降燕青之意。” 强永猛道:“本来我以为你能代替他了,后来看看还是不行,许多地方他比你强多了,即以控制张自新的方法而言,你在我身边多少日子,仍是模不清门道。他才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就完全学去了。” 白少夫道:“那是属下对教祖的忠心,属下将大内那个精擅迷魂大法的术士带出来献给教主,为了避嫌,属下从不过问此事,自然也不会在这上面留心。” 强永猛笑道:“还有一点,他比你得人心,徐中行在下面就跟燕青商量,请燕青除掉你,可见他比你得人和。” 徐中行脸色大变。 强永猛笑笑道:“中行,你放心,你虽然乞援于燕青,却没有背叛我的意思,我不会怪你的,我将白少夫降贬在你之下,也是为安你的心,经过一次教训后,我已经知道如何御下之道,再不会用错人,使内部起摩擦了,将来花夫人的位子由燕青来担任,你们更可以合作无间,将本教好好地发展开来……” 徐中行躬身道:“教祖圣明,教祖圣明。” 强永猛一笑道:“我虽然使你委屈得乞援于外人,可见还不够圣明,但我绝不糊涂,莫谓隔墙无耳,本教任何人的行动都瞒不过我的,孰忠孰奸,我十分清楚,绝不会像从前一样,在身边埋着一批祸胎而不知了。” 徐中行居然打了个冷噤,不寒而栗,连白少夫也是脸无人色。 只有花蝶影道:“教祖有把握将燕青争取饼来吗?” 强永猛笑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燕青对这番话置若罔闻,低声与药师商量如何应付巴尔赫勒的事,最后才商定由哈回回先出场一搏。 炳回回出场的态度很从容,稍一拱手道:“佛爷慈悲!” 巴尔赫勒微微颔首道:“哈老师不仅是回族首长,也是回疆第一勇士,大漠飞龙在二十多年前就名闻草原,今日相会,僧家颇感荣幸,不知何以赐教?” 炳回回笑笑道:“佛爷对我的底子模得这么清楚,自然知道我会几套玩意儿,何必还要问呢?” 巴尔赫勒笑道:“很好,哈老师的摔跤别有心得,拳掌惊世,听说近来内家功夫也步入化境,僧家就在这三方面请教吧!这三者都是徒手,我们同时施为如何?” 炳回回淡淡道:“悉听尊便,但望佛爷手下容情。” 巴尔赫勒笑道:“哈老师别客气,回藏两地接邻而居,你我又都是一方领袖人物,印证所学,却不能伤和气,否则影响到两族的交谊,引发战端就没意思了。” 炳回回道:“佛爷所见极是,请。” 俩人又对施一礼,然后动手对搏。 一开始,俩人较量的是内功,发掌互击,掌与掌相接,有时寂然无声,有时轰然巨震,都是用暗劲在较高低。 结果发现实力不相上下,相互对笑,自动地改变方法。 炳回回展开拳式,呼呼风生,蛇行,狸翻,鹏搏,狼踞,这套拳是他在大漠上精心观察鸟兽的扑击变化而创演成式的,别是一个路子,巴尔赫勒却用的藏派密传正宗八部天龙掌法,势沉力猛,幻化莫测,招式神奇。 两个人打得非常热闹而精彩,看得四边的人也目摇神夺。 李铁恨低声道:“幸亏是哈大侠出去,换了第二个人,即使内功力不逊,招式也不如对方灵巧,非输不可。” 东门云娘道:“那倒不见得,管妹就能胜过他。” 李灵凤也道:“管姨的散花手是柔劲,柔能克刚,招式上就比那个番僧刁狠,何况管姨练的又是外门硬功夫,一掌打上去,至少也敲掉他几颗牙齿。” 药师低声道:“我不是不知道,翩娘的散花手属阴柔,劲道都是阳刚的路子,对方不察,一定会上当,可是我们必须保持一部分实力,用来对付那个金龙佛萨达,翩娘到那时再出去,才能造成绝对有利的形势。” 东门云娘一怔道:“我们干吗要跟他们全体动手?” 药师道:“这是战术,强永猛看准那几个番僧都不好对付,除非他亲自下场,其余的人都不是敌手,所以才借着推出张自新的名目,都推给了我们,为了保全张自新,我们必须接下来的,何况这对我们有好处。” 张长杰道:“犬子已受人迷失神智,留之无益,我们更要节省人力,才躲得今天这一场危机,怎能再树强敌呢!” 药师道:“不!那个觉迷佛能解得了自新的迷魂法,我们必须争取他们的合作,共谋对付强永猛。” 燕青点点头,道:“张兄弟已经伤了大力神佛,如果再伤一两个,他们怀恨深了,就不管他是否失去神智,都将以杀之为快了,所以我们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我要推还给强永猛并不太难,怕的是强永猛一出手,那些番僧必无生理,倒不如我们接下来,设法化敌为友,变阻力为助力。” 张长杰道:“他们轻易不肯与人合作的。” 燕青道:“那当然,否则强永猛也不会让他们与我们见面了,但我有我的办法。” 张长杰道:“什么办法,我知道喇嘛都很固执,一念成仇,睚眦必报,化解他们的敌意很难,更别说合作了。” 燕青笑笑道:“我知道他们自视极高,必须先挫之以威,再示之以恩,他们才能为我所用的。” 张长杰道:“那恐怕不太容易,连击败他们都要费大力气,挫之以威谈不上,更别说示之以恩了。” 燕青道:“战术之运用,妙在一心,老伯不必担心,这没有您的事,您主要的任务是挑战强永猛,惟有父子的天性是任何法术无以抵御的,等您濒临危境时,再加上觉迷佛的一声棒喝,必能使张兄弟月兑出迷境。” 张长杰道:“你对迷魂大法很清楚吗?” 燕青道:“不清楚,但是强永猛不敢用张兄弟来对付我们,可见这里面大有问题,往深处一推究,必然是迷魂大法有这个缺点,我们正好加以利用。” 张长杰道:“我不相信,自新那畜生已六亲不认了。” 燕青笑道:“不然,哈大侠出战时,我仔细观察过沙丽的表情,见她微微有忧急之状,天伦至情乃人最神圣的一种天性,不是任何邪法所能作乱的。” 张长杰半信半疑,但不再说话了。 场中的哈回回与巴尔赫勒动手已逾百招,仍是不分上下,双方都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忽然哈回回将拳势一紧,奋力击出一招。 巴尔赫勒用掌托住,笑道:“哈老师又想较内劲了?” 炳回回拼命往前运劲,巴尔赫勒也出全力抵住。 两人脚下的石砖发出格格的破裂声,正在相持不下之际,忽而哈回回一撤劲,展拳为抓,搭住对方的手指,变成摔跤姿势,就地一矮身,反扬双腿,想把对方抛出去。 巴尔赫勒倒是被他拖倒了,可是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居然将手从哈回回扣住中月兑出来,顺势下击,两手敲在哈回回肩头上,反把哈回回提起来。 接着哈哈大笑道:“哈老师的摔跤手法的确超人一等,幸而僧家练过擒拿手,而且专门独创了一种解月兑手法,才躲过这一跌。” 然后将哈回回往地下一放道:“因为我们是邻居,本师不想掀起回藏两族的战端,才只震散哈老师的双手筋络,今后普通行动是不会受影响的,却不能再动武了。” 炳回回双手软垂,大声叫道:“佛爷何不大发慈悲,干脆超度了我,这样不死不活,岂不是要我的命!” 巴尔赫勒笑道:“哈老师不必紧张,你受不了多久的罪,本师虽饶你一命,强永猛却不放过你。” 炳回回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情愿死在你手下。” 巴尔赫勒摇摇头道:“本佛爷不想做恶人,有强永猛做个现成的刽子手,本佛爷何必要手上染血迹呢!” 炳回回道:“佛说若自作,若叫人作,俱是一样罪恶,你加此居心,死后是不得升人天界的。” 巴尔赫勒怒道:“趁你的腿还能动,赶快滚回去吧!否则佛爷火上来了,一定再给你点苦头吃。” 炳回回轻笑一声,突然抓住他的衣服,以极快的手法“啪”的一声,摔了他重重的一跤。 巴尔赫勒猝不及防,跌了个狗吃屎,虽然他硬功了得,没有撞断牙齿,而且齿刃深陷入地,将石砖咬了一块,跳起身来,吐出满嘴石屑,一脸惊疑之色。 炳回回笑道:“大佛爷没有调查清楚,我最近得了天龙大侠的遗籍指点,也练成了易筋换脉功夫,你那两掌虽然有劲,却还震不坏我的经络,两掌换一跌,这个交易大家都不吃亏,我们再继续来过!” 巴尔赫勒脸色变得很难看,沉默了一会儿,才阴沉沉地道:“佛爷本好生之德,才饶了你一命,你居然敢对佛爷耍这种狡猾手段,那可饶你不得了!” 炳回回道:“你嘴上说饶我一死,却将我弄成残废,让强永猛来杀我,这种行为比杀人还可恶,我只摔你一跌还是客气的,否则我连续出手,活活摔死你也不难!” 巴尔赫勒用手一招,他随行的同伴立刻抛出两个大铜钹,他接在手中,用力一击,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余音嗡嗡,刺得人耳鼓十分难受,连强永猛在内,每个人都自然地用手掩耳,以减轻那余音的震撼! 巴尔赫勒利用这个机会,月兑手飞出一面铜钹,朝向哈回回击去,哈回回连忙闪身躲避,那面飞钹却像有人操纵一般,自动地追了上去,哈回回只好纵身跃躲,但是那面飞钹仍是紧迫不舍。 燕青叫道:“哈大叔,这是他用内家劲气在空中操纵的,你快离得远一点才能躲开!” 炳回回拔腿飞纵,躲到一根石柱后面。 巴尔赫勒用手一指,力道加强,居然横里急飞,将一根粗逾水牛的石柱拦腰切断,余劲未衰,依然追击而来。 同时,巴尔赫勒将另一面铜钹也飞出了手,绕空回旋,袭向哈回回前路。 这一下成了月复背受袭,首尾交攻。 炳回回眼看躲不过,再者那钹势能断柱而不衰,可见劲力之强,徒手绝难招架,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站定身子,准备硬接了。 就在这紧要万分的关头,两条人影疾跃而至,一人举掌力击,硬将他正面的飞钹敲落在地上。 另一人则因距离较远,追赶不及,手上寒光陡长,隔着丈许,将铜钹分为两半,飞了出去嵌在两边墙上。 那及时援手的俩人是拂云叟与李铁恨,拂云叟是用他那只新安的钢掌,加上本身深厚的劲力,才击落一面飞钹。 而李铁恨则是在情急之下,施展出苦练多年的无形剑气,借着剑式之助,遥空劈袭飞钹,才救得哈回回一命。 巴尔赫勒初时惊诧万分,继而颓然一叹道:“本师这两面飞钹,乃种数十年之苦功,始能运用自如,加以钹身为风磨钢所铸,内按音律,除了有音响夺魂之异效,更可凌空取敌,无坚不克,想不到二位竟能同时加以化解,而且还毁了一面,僧家不敢言敌,只有认输了!” 燕青连忙上前,拾起地下的那面飞钹,抛到他们的身前,道:“佛爷的宝器请收回去。” 同伴正待捡起,巴尔赫勒沉声道:“不要了!” 燕青笑道:“佛爷还是收起来的好,我们之间不过是一点小摩擦,犯不着以性命相争,回头齐天教却不会对各位如此客气,佛爷有些利器,多少总可作防身之用!” 那同伴将飞钹接了过来,巴尔赫勒倒也没再说什么。 强永猛却一声冷笑道:“真不错,李铁恨,原来你还练成了无形剑气,拂云老儿,你的伤也好得很快呀!居然学我的样,装上了一只钢掌,你们藏着这点玩意儿,就想来找我的麻烦,那还早得很呢!” 李铁恨与拂云叟情急救人,把隐藏的绝着都使出来,心中正在悔恨,听强永猛这么一说,倒又怔住了,一言不发,默默回到座上。 这边的觉迷佛哈赤星见巴尔赫勒铩羽而归,乃朝金龙佛萨达看了一眼道:“师兄,我们连折了两阵,对本教的盛誉大有折损,一定要设法扳回来。” 萨达审度了一下形势道:“中原异人迭起,远超过我们的想像,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人,却要对付两方面的强敌,求胜恐怕不易,只好每人分任一方,多少扳回一点面子,以求不虚此行吧!你挑哪边?” 炳赤星道:“齐天教中也会迷魂大法,小弟倒想在这方面跟他们一较上下,小弟挑战齐天教!” 强永猛立刻道:“很好,强某候教!” 燕青立刻朝药师道:“师父,咱们得抢下这一场,强永猛惟恐此人破解了张兄弟的迷魂大法,一定会立下杀手,我们必须保全此人,才有机会挽救张兄弟!” 药师道:“我们都不会法术,拿什么跟人家斗?” 燕青道:“请管仙子出去试试他的法术,不必急于求胜,抱神守一,大概能挨过一段短时间,然后师父再相机出手,用千毒掌抽冷子给他一下,这是以术制法之策,必能奏效,事后师父急速给他解毒,用以示恩!” 药师道:“你想得容易,我的千毒掌是用来对付强永猛,李大侠的剑气已经泄了底,我再施展出千毒掌,强永猛有了防备,我们更难对付他了!” 燕青道:“李大侠的剑气并没有令强永猛感到太大惊奇,可见用这些方法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倒不如预先展示出来的好,如果强永猛望而生畏,避免与师父交手,这证明了千毒掌对他尚有威胁,弟子自然会有办法造成师父出手的机会,否则师父也不必再去涉险了,由弟子另外设法!” 药师沉吟不决。 避翩翩却道:“燕青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这些准备原是没有相当的把握,先试探一下也是好的,假如真照原来的计划,李大侠的一条命就会送在剑气之下,幸亏有此一试,才没有鲁莽从事,强永猛东山再起,的确比以前厉害多了,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只好从他的反应上去探测他了!” 药师道:“问题是强永猛肯不肯让出这一场?” 燕青笑道:“怎么不肯呢?他也想知道我们究竟有些什么准备,才故意利用这机会,以那些番僧来试探我们的虚实,我们只要开口,他正求之不得!” 商议既定,管翩翩忙道:“强永猛,你等一下!” 强永猛微笑道:“这一场斗的是法术,你根本不懂。” 避翩翩冷笑道:“我不相信你懂得多少,充其量也不过一点皮毛而已。” 强永猛道:“可是你连一点皮毛都不懂。” 避翩翩道:“我不必懂,因为我根本不相信这一套。” 强永猛一笑道:“那你就错了,这是一门很玄妙的功夫,你看看张自新就可以知道了!” 燕青道:“张兄弟年纪太轻,自持的功夫不足,才会为邪术所乘,以管仙子的修持功夫,必可百邪不侵!”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你们不相信就试试看好了,万一入了迷也不要紧,求求我,就能替你解开!” 药师道:“用不着你费心,我当年行走江湖时,也曾学过一些治妖捉鬼的障眼法,这些微末伎俩何足道哉!” 强永猛轻笑不语。 药师又道:“翩娘,我替你掠阵,必要时我用五雷正法,为你驱邪荡魔。” 炳赤星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不要弄错了,本师的迷魂大法完全是内家心法一派,可不是一般走江湖欺哄愚夫村妇的障眼法,本师不愿与你们一般见识,还是叫强永猛来吧!这种功夫不是普通人能抵御的!” 避翩翩冷笑道:“我只相信你吹法螺的本事高人一等!” 炳赤星微怒道:“本师已经警告在先,你一定执迷不悟,本师就让你尝尝厉害,你先进招吧!” 避翩翩也不多说,欺身上前,掌劲一拍,哈赤星身子轻摇要想闪开,然而管翩翩的散花手何等神奇,掌影飘忽中,只听见啪啪两响,哈赤星的两颊上各挨一击。 她的掌势虽柔,手下却是硬功夫。 炳赤星尽避有横练功夫,这两掌也挨得不轻,除了脸上留下两个鲜红的掌印外,口嘴边也渗出一丝血痕。 炳赤星心头火发,厉吼一声道:“好贱婢,佛爷本慈悲之心,不忍对你下杀手,你自己要找死,可怨不得佛爷了!” 双指一捏一弹,指尖冒出两朵绿色的火焰,仿佛是两盏油灯,为人虚空托着往管翩翩的面前飞来。 避翩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敢硬用手去挥架,长袖一层,带起劲风,想用风力将绿色火焰吹开。 可是这两朵绿焰竟像宝贝一般,十分稳定,连动都不动,稳稳地飞过来,离身两三尺,就感到热力灼人。 避翩翩只得连掌朝绿焰劈去,掌去焰散,却分成无数的小绿色火星,飘荡荡一阵,又胀大成许多绿色的火焰,慢慢地飞过来,管翩翩连连发掌,绿焰遇掌即散,爆成火星,瞬即长大成先前一样的焰团飞袭。 没有多久,管翩翩身前身后,满是绿色的火球,灼肤的热度烫得她十分难受,起初她还拼命的挥架,到最后绿焰越来越多,她干脆停下了手,眼睁睁地望着绿焰往身上涌来,不加以抗拒了。 炳赤星厉声叫道:“你已身陷炼火地狱,即将受到炼魂之惨,还不快向吾佛低头,叩求饶恕!” 避翩翩咬紧牙关,满脸是汗。 炳赤星又喝道:“你如果再倔强不化,本佛爷立刻叫你形神俱化成灰,永无超生之日!” 避翩翩终于低下头道:“佛爷慈悲,我不敢了!” 炳赤星道:“你冒犯本佛,可知罪吗?” 避翩翩道:“知罪,任您佛爷处置!” 众人见管翩翩虽在绿焰团绕之下,却并没有受伤,可是就这刹那工夫,已然心受制,人也委顿不堪,不禁为之心惊。 连强永猛也出声赞道:“高明!斑明!” 炳赤星傲然道:“强永猛,你的迷魂大法只能在人不知不觉间施行才能奏效,那已是下乘了,本佛爷却是告诉对方要施术后才发作,让人有充分的准备而仍无法抗拒!” 强永猛笑笑道:“论术是你的高,论法是我的妙,因为我已知趋避之法,你的术就对我不起作用,而我要对你施术,一定乘你毫无防备之时,没有知觉的情形下着手,我们若是斗法,一定是你输定了!” 炳赤星冷笑道:“我号称觉迷佛,你施术的人,我有把握能救醒过来,自己岂会人迷的道理!” 强永猛道:“你要不要试试?” 炳赤星傲然道:“比就比,佛爷不信会输给你!” 燕青却漫步而出,淡淡一笑道:“这就叫做迷魂大法?那太简单了,我只看上一遍,就已学会了!” 炳赤星听了燕青的话,一怔道:“迷魂大法乃密宗至高武学之一,你能在一看之下就学会了,这根本就不可能。” 燕青笑道:“我认为毫无神秘可言,迷魂大法是利用人的视界集中而导入迷境,你手指上飞出的绿色火焰虽是内力的操纵,用意却在引诱人的视觉人惑,进而加以迷乱而控制其心神,假如我对它视若无睹,你就无所用其技了!” 炳赤星略呈钦色道:“燕青,洒家早就风闻你心计过人,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你说得完全对,可是你还有一点看不透的地方,假如你对我指尖劲气所化的绿焰避而不视,则可避免心神受制,却避不过另一项攻击,这绿焰并非幻象,乃我内家劲气所集聚,攻中穴道,受创尤重!”——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八章 以术制术 燕青笑笑道:“知其所以,就可以攻其所短,如果你不服气,我就跟你斗一次法,叫你输得口服心服。” 炳赤星自然不信,笑道:“好,我们就比一下。” 燕青道:“那该由我先施术,瞧你能否抗御?” 炳赤星慨然道:“没问题。” 燕青在袖中掏出两枚燕尾镖,轻抛在空中,道:“你看好,我这两枚镖,当它们在手中起落五次后,你还不入迷,就算你道行深远。” 炳赤星见他依样画葫芦,不禁笑道:“你把迷魂大法看得太容易了,这关键不在引人注意而在诱人入窠。” 燕青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我的这一套玩意儿,你还没有领略过,怎知其妙用所在?” 炳赤星道:“你尽避施为就是了,洒家连眼都不眨一下,快准备你的飞镖,瞧我是否会人迷吧!” 燕青笑道将镖一上一下,连续抛了五次,然后收镖入袖道:“哈赤星,现在我命令你散去自身功力。” 炳赤星笑道:“没有的事,洒家一点都不在乎。” 燕青道:“你别嘴硬,事实上我已经控制了你的心神,在你不知不觉中,你已接受命令,散去全身功力了!” 炳赤星全身一运劲,全无异状,乃笑笑道:“洒家好得很,全身功力如旧,丝毫未见有所减弱。” 燕青道:“那是你本身的幻觉,你练的是有形之法,我施的是无形之术,有生于无,自然低我一级,不信你与家师对一掌看看,包你接不下去。” 炳赤星自然不信,举掌朝药师道:“来,对掌!” 药师微微含笑,伸手跟他轻轻一拍,两人都不动。 可是停了片刻后,药师居然连退了七八步。 炳赤星这才朗声笑道:“洒家用的是歇后掌劲,令师可不行了!” 燕青淡淡一笑道:“家师第一掌只是试探性的,连半成劲力都没有用上,你自然不会有何感觉。” 炳赤星点头道:“这个洒家倒不否认。令师曾为齐天教中三仙之一,当不致如此差劲,咱们再来过。” 药师再度发掌,哈赤星举掌相迎,两人仍不动。 可是停了片刻之后,哈赤星不但后退了十几步,而且一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燕青大笑道:“这下子你总该服气了吧!家师也用的是歇后掌劲,你连半点抗力都发挥不出来了!” 金龙佛萨达脸色一变,忙问道:“师弟,怎么回事?” 炳赤星坐在下道:“小弟也不知道,但全身柔软无力,连站起来都办不到,也许是真的受了制。” 燕青笑笑道:“你只会迷魂,我却能迷心,你的迷魂之术,使人三魂六魄俱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而我的迷心之法却能保持你神智不泯而心神受制,由我操纵自如,岂不是较你的高明多了?” 萨达不知道是千毒掌的原故,信以为真,只得道:“燕公子,你的确是高明,洒家代敝师弟认输。” 燕青笑道:“好说,好说,我们只是印证所学,现在贵方把管仙子的禁制解除,我也撤除禁制。” 炳赤星没办法,只得喃喃念了几句藏文咒语,然后轻喝道:“管翩翩,返尔迷途,归你本主,你去吧!” 避翩翩打了一个冷噤,忽地警觉过来,燕青道:“一客不烦二主,请贵方将张兄弟也解救过来如何?” 强永猛笑道:“那可没这么容易,各人施术所加的咒语不同,那咒语多达百千多种,除非你们能将张自新隔离我的身边,逐一试验过,才能找到正确的一种。” 炳赤星道:“这是事实,不过也不要这么麻烦,只要我与他静处片刻,就可以从他本人口中得知解术的咒语,不过强永猛在旁捣鬼,那就无法可施了。” 燕青想了一下,道:“也罢!我们另外设法便是,现在我先为佛爷将术法禁制撤除,以示诚意。” 说完在身边水化衣中喝了一口水,暗将解药含进口中嚼碎,一口喷在哈赤星的身上,口中念念有词道:“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敕令,疾,佛爷请起来吧!” 炳赤星在地下伸展了一下腰骨,慢慢地爬了起来,微一运劲,却发现功力只恢复到两成左右。 因为药师的千毒掌乃无形之毒,中时没有感觉,完全是内气感应,故能使人功力化解于无形,燕青喷上一口水,也只解了两成毒,使之不继续恶化而已,除非继续服用解药,才能完成解毒。 燕青却不肯说明,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只解除了部分禁制,使佛爷能行动自如,其余部分等以后再说。” 炳赤星怒道:“这是为什么?” 燕青道:“这一半是为了张兄弟,一半也是为了佛爷,因为我解不了张兄弟的禁制,必须借重佛爷,对佛爷的生命,自当严加保护,以免受到强永猛的毒手。” 炳赤星道:“洒家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燕青笑道:“强永猛知道佛爷为惟一能解救张兄弟的人,一定将佛爷列为首先杀害的对象,佛爷如若恢复了全部功力,一定不肯逃避,奋力与之一搏,不客气说,佛爷必然不是他的敌手,现在佛爷只剩两成功力,失去了拼斗的勇气,遇变就会慎重,但求自保而躲避,才能保全性命,此乃吾道家戒刚强而重柔弱以保身之养性要旨。” 炳赤星道:“我们喇嘛教最尚勇武,我绝不做懦夫。” 燕青淡淡一笑道:“那是因为佛爷以武自强的原故,现在失去了武功的凭持,只好受点委屈了。” 炳赤星怒声叫道:“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要挟,洒家宁可一死也不妥协,更不会替你解救张自新的。” 燕青笑笑道:“那随佛爷的高兴了,反正你只有两成的功力,要找强永猛送死也行,找我拼命也行。” 炳赤星跳起来,就要和燕青拼命。 萨达一把拉住了他,道:“师弟,燕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今天我们输在燕公子手下,最多受点儿委屈,以后尽有找回的机会,折在齐天教之下,就只有死路一条,你还是把拼命的工作交给我吧!” 燕青道:“在下正是这个意思,拼过强永猛,我们双方都有活路,在下自然也遵约将佛爷的功力全部恢复,拼不过强永猛,佛爷仍然得以不死,因为强永猛对一个只有两成功力的人,绝不会加以重视……” 萨达道:“燕公子不必说了,你无非是想联合我们共取强永猛而已,我们也洞悉利害,舍此别无生途,请问公子打算要我们如何出力才是?” 燕青笑道:“这倒不敢当,强敌当前,我们惟有群策群力,各尽所能,看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萨达道:“我们师兄弟四人来此,现在只有我跟师弟巴尔赫勒尚可一搏,公子运幄之才,我们早有耳闻,深为佩服,公子也不必客气,尽避驱使命役好了!” 燕青笑道:“萨达佛爷这么说,在下倒是不敢当,普度佛之武学精深,在下已经大概有个了解,少时定当有所借重,但不知佛爷之能耐如何?” 萨达笑道:“燕公子是否想考究洒家一下?” 燕青道:“兵法首在知己,再求知彼,始可定谋,在下如欲有所借重,最好是先有个了解,佛爷假如有兴趣,不知可否先向强永猛挑战一场?” 萨达道:“当然可以,强永猛,我们该接一场了!” 巴尔赫勒怒声道:“燕公子!你分明是先拿我们去送死来作试探,这是什么意思?” 炳赤星连忙低声道:“六师弟,你别弄错了,燕公子绝无此意,目前就是大师兄一人未出手,强永猛未知他的深浅,绝不会自己下场的,燕公子把第一场交给我们,正是相让之意,不信你看好了!” 巴尔赫勒道:“假如强永猛真的自己下场呢?” 炳赤星道:“我想不会的。” 巴尔赫勒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炳赤星道:“假如他下了场,燕公子一定会妥做安排,他要求我们合作,必须拿出诚意,否则我们也不是傻瓜,难道真会受他利用不成?” 强永猛在萨达挑战的眼光下站了起来,表示准备接受了,巴尔赫勒连忙朝哈赤星抛了个责备的眼色,意思怪他判断不够准确,因为燕青那儿没任何表示。 炳赤星却微笑轻声道:“六师弟,你不要急,如果他们不做表示,就是大师兄与强永猛这一战必可平安解决。” 巴尔赫勒渐渐对他不信任了道:“你怎么知道呢?” 炳赤星道:“因为燕青他们急需要我们合作,绝不会叫大师兄遭遇不测。” 巴尔赫勒忍不住道:“他们要的是你的帮助,别人的死活他们才不关心呢!他们已经控制住你……” 炳赤星怒声道:“六师弟,你好像连我也怀疑了,不错,我希望能恢复功力,势必要为他们救回张自新,但我的功力绝不会比大师兄的生命更重要,假如大师兄遭遇不测,我宁可舍弃功力不要,也不会帮他们的忙。” 巴尔赫勒这才觉得自己太过于激动,连忙道:“师弟你别多心,我们跟强永猛固然有仇,跟燕青他们也有点过节,目前虽然为情势所逼,不得不暂时与其中一边放弃成见,但也不能视他们为朋友,处处全靠着他们。” 炳赤星一叹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只怪我们来得太轻率,没有把对方的底细模清楚就贸然来了,你我都折锐于前,三师兄,还受了重伤,根本是技不如人……” 巴尔赫勒也为之黯然叹道:“我们四弟兄前来,已经是动了全教最大的力量,除非是掌教祖师活佛亲出,才比我们强一点,但那是不可能的……” 炳赤星道:“当然是不可能,掌教活佛驻锡拉萨圣寺,为吾族政教的领袖,绝不能介入武林的纷争,今天这场战全靠我们来打,力既不足,只有仰赖外力之助,幸好燕青他们还有求于我们之处,否则不但得不到帮助,还得两面受敌,后果更不堪设想,现在我才明白掌教活佛不让我们前来的理由,我们这一行根本是多余……” 巴尔赫勒道:“赫达与巴鲁克不能白死!” 炳赤星道:“他们二人逞技傲人,不守本分,掌教活佛才遣他们到皇宫大内去传教,原是叫他们磨磨火性的,谁知他们多生事故,不仅自己送了命,还拖累到我们!” 巴尔赫勒道:“怎么是拖累我们呢?” 炳赤星道:“他们原可不必介入的,如果是我,绝不会中朝廷这个借刀杀人的计谋,只怪他们太好名了!” 巴尔赫勒愕然道:“怎么是朝廷的借刀杀人之计呢?” 炳赤星道:“你的脑筋太古板,朝廷知道齐天教的实力太大,故意煽动他们出来应付,成则可喜,失败了,借此挑动我们的仇意,再利用我们的报仇之心来对付齐天教,朝廷对齐天教固然不放心,对我们的声势日壮,何当不怀有戒心呢?这样使我们互相残杀,岂不是一石两鸟之计!” 巴尔赫勒一怔道:“你为什么不对掌教活佛说明呢?” 炳赤星道:“掌教活佛明智觉远,岂有不知之理,所以行前一再劝阻,大师兄坚持要来,他虽然答应了,却声明成败到此为止,本教绝不再派人支援了,争一口气事小,本派必须保有充分的实力,才能免为朝廷所并吞。” 巴尔赫勒问道:“那大师兄知道吗?” 炳赤星道:“活佛晓以利害时,我与大师兄在一起恭聆教论的,他当然知道,不过起先他并不相信中原有什么能手,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所以才会改变态度,答应与燕青合作,以处事之冷静,大师兄比我们都强。 所以你千万不要再冲动,静待事情的发展吧!反正要解救张自新,他们必须倚重我,凭这一点,他们也不敢让大师兄吃亏。” 他们的谈话刚告结束,强永猛已徐步出场,朝萨达道:“你要较量什么?太差劲的,强某可没兴趣奉陪。” 萨达淡淡地道:“这一战是为搏命,哪能限制手段,本师是为了已故的两位师弟复仇,也为了我们与东来的群侠生死而搏,任何方法,任何手段都不惜使用。” 强永猛道:“那就不按比武的规矩了?” 萨达道:“当然没有规矩,而且出场的也不止是洒家一人,只要有机会,我们每个人都随时准备出手。” 强永猛大笑道:“要讲人多,本教岂会在乎。” 萨达笑笑道:“今天到此地的无一庸手,兵在精而不在众,认真拼起来,我们仍是占着优势。” 强永猛冷笑道:“你不妨试试看!” 萨达道:“不必试,我有这个把握,如果我们全数发动,齐天教中,大概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强永猛笑道:“那就够了,你们连一个都活不成呢?” 萨达冷笑道:“这也未必是你的胜利,你的徒众全数被残后,剩下你一个人,这个教祖也干不起来。” 强永猛笑道:“这一手的确很绝,但燕青他们未必肯合作,他们讲究的是仁道,不以杀戮为主!” 萨达看看燕青道:“燕公子,你有什么意见?” 燕青道:“这的确不太妥当,我们学武以行侠,诛恶固为天职,但不能滥杀无辜,何况这些人都是武林同道……” 萨达冷笑道:“燕公子被一个仁字拘束住了,这些人不是同道,只是武林败类,如果不加诛戮,受害者将是中原的无数生灵,强永猛一个人不能杀多少生命的,他为恶全靠这批爪牙,虎豹虽猛,拔其爪牙,也就无能为力了!” 群侠都为之一怔,这个道理是大家从没想到过的,可是仔细地一推究,还真是有其道理存在。 萨达又道:“当然这些人都是你们汉族同胞,洒家以一个外族的身份,疏不问亲,倡此议未必会得各位同意,但各位仔细想想,如果纵容这些人为虎作伥,中原将遭受涂炭的千万生灵,也是你们同胞。” 燕青连连点头道:“佛爷见教极是,我们都明白了!” 萨达笑道:“公子是明白人,我也不必多说了,我跟强永猛交手,可以挡住他十招,各位可以办很多事。” 炳赤星低声对巴尔赫勒道:“大师兄毕竟不凡,这几句话不亚于当年刘邦的一夜楚歌,吹散了项王十万雄兵。” 巴尔赫勒配合得更好,拿起那面飞钹叫道:“对,大师兄,你一动手,我的飞钹也跟着出手,燕公子,你看哪两个人比较扎手的就指出来给我,由我负责解决。” 燕青笑道:“齐天教除了一个强永猛,没有一个是扎手的,大师看着办好了,谁靠得近就先解决谁。” 巴尔赫勒飞钹之威已经露过一手了,以拂云叟的功力,也只能击落而已,齐天教中还找不出第二个可与三仙二老相当的高手,因此除了强永猛之外,人人都为之变色,有几个靠得近点的,还赶快跑得远一点。 强永猛见状怒喝道:“你们就这么怕死?” 徐中行忙步出说道:“教祖,这倒不能怪他们的,实在是他们的武功太差了,抗不了一钹之威。” 花蝶影道:“教祖,这些人所以追随您,无非是图个出头,假如连头都保不住,还贪图些什么?” 强永猛也深感为难道:“那要怎么办?” 花蝶影道:“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请教祖下来,稳住阵势,有教祖居后镇压,我相信他们还动不了。” 强永猛道:“我下来了,谁来对付这些人?” 花蝶影笑道:“很简单,一个个次第收拾他们,教祖临阵镇压,他们如果敢不按规矩,多出场一个人,教祖就专门对付那个人,我想他们还不敢一起上。” 强永猛道:“万一他们一起上呢?” 花蝶影道:“我们立刻撤退,有教祖挡住,至少可以逃出一半的人,然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蝶影,还是你行,这下子可整住他们了,我原来不打算用阴谋对付他们的,他们要出这一手绝招,我倒被提醒了,七妹你训练的那批血滴子呢?” 七妹躬身道:“集中在后殿厅里。” 强永猛道:“把他们叫出来守住殿的两边道路,如果他们想群殴的话,你就领导血滴子断后,放我们自己的人撤退,然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七妹笑道:“不劳教祖吩咐,夫人早就防到这一着,已经安排好了,现在还是不必出来,他们每个人都占好了掩护的位置,除了我们自己人,谁都别想通得过。” 强永猛一怔道:“蝶影,你倒想得很仔细。” 花喋影笑道:“我相信教祖神功无敌,但也不能不防一手,这只是为教祖留个退路而已。” 强永猛笑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花蝶影道:“教祖这次东山再起,雄心万丈,准备以武功而有天下,妾身如果早说了,教祖定认为多余。” 强永猛笑道:“这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现在发现光靠武功还是不足以成事的,谢谢你的安排。” 花蝶影笑笑,然后转向齐天教众人道:“群殴的方法对教祖毫无威胁,教祖之所以临阵慎重,不敢硬来,完全是为了爱惜你们,你们千万别辜负了教祖这番心意。” 徐中行感动地道:“属下等受恩深重,恨不得杀身以报。” 花蝶影笑道:“客气话不必讲了,红花虽好,仍须绿叶扶持,教祖能成大业,大家也有好处,教祖为了要防备他们暴起突袭,不能轻易应战。” 顿了一下,又道:“徐兄看看叫谁出战来对付这个番僧较为适合,对方不讲规矩,我们却必须讲究身份器度,一切都要按规矩来。” 徐中行想了一下道:“廖兄,你出身大内,对藏派的武功较清楚,而且你幡龙棒专破横练功夫,这一阵劳你一下吧!” 廖天化是上次在齐天教与大内交锋时被铁笛仙乐和收服的,虽然乐和胜过了他,但也挨了他龙口中的暗须一刺,以齐天教现有人手来说,他还算是个高手,徐中行将他派了出来,倒是个恰当人选。 廖天化斟酌一下,觉得自己还可以应付,遂应命出场:“谨遵吩咐,请问徐兄要如何应战呢?” 徐中行道:“这个要请示教祖了,因为廖兄以后在教祖那儿得了不少进益,也只有教祖才明白廖兄的实力。” 强永猛道:“杀无赦,这个番僧居然敢倡议不讲规矩,滥杀本教的同仁,绝对不能轻饶他的。” 廖天化躬身应是,然后一抖腰间软丝幡龙棒说道:“番僧,你先把后事交待一下,上前领死吧!” 燕青连忙道:“金龙佛爷,你还是下来吧,他的兵器中内藏淬毒暗器,专破气功,让我来应付。” 可是萨达却激起了好胜之心,大声道:“不必,对强永猛我不敢说有把握,这个家伙却不在佛爷眼中。” 燕青道:“佛爷千万不可逞性。” 萨达道:“我说不妨就不妨。” 燕青冷冷一扫向四周道:“在下借重之处尚多,如果佛爷不小心受了暗算,令师弟们就会误会了!” 巴尔赫勒与哈赤星窃窃私语,虽然别人听不见,燕青冷眼旁观,却已猜到他们谈的是些什么,一口叫破了。 巴尔赫勒一面暗暗佩服燕青的料事如神,一面也激发了好强之心,连忙道:“燕公子,敝师兄如果连这一场都应付不了,也无颜与贵方谈合作,怎么能误会贵方呢?” 燕青听他们的语气,知道再说下去,反而会被对方认为是瞧不起他们。 只得退后低声道:“师父,多注意一点,金龙佛技胜廖天化有余,可是逃不过他的暗器,您必须预作准备,在他出手后,立刻抢救下来,验出是什么毒物而加以解救,因为此人对我们的关系很大。” 药师皱眉道:“廖天化用的毒很秘密,上次乐和中了他的暗算,他只肯献出解药,却不肯说出毒方……”. 燕青道:“乐和没有用他的解药,却也未曾中毒……” 药师道:“那是乐和预先服过各种解毒的药物……” 燕青道:“乐和所服的解药都是师父配的,师父可以斟酌情形,每样尝试一下,总有一样行的。” 药师道:“你知道有些药物得之不易,我手头存量不多,这样子糟蹋可不行。” 燕青道:“值得的,解救张兄弟要靠他们,何况金龙佛曾言能敌强永猛十招,那就是我们一个绝佳帮手。” 避翩翩也笑道:“梁兄,你也别太小气了,如果今天活不成,你的药还不是便宜了强永猛他们……” 药师一叹道:“你们不知道采药炼药的艰苦,自然不心疼,我宁可牺牲性命,也舍不得糟蹋一颗药丸。” 避翩翩笑道:“你炼这些药都是为了自己吃吗?” 药师道:“我深知医道,自己很难生病,一病就无药可救,我的药都是为了济世活人。” 避翩翩道:“那不就结了,反正是为了救人,只要能救活人,你的药就不算糟蹋掉,我相信如果有个人死在你眼前你救不了,你的心里恐怕比糟蹋几颗药还难过呢!” 药师无可奈何地叹道:“我身上带的各种药散,都是搜求不易的珍品,每颗药都可救活一命,见死不救固非医者之心,但如果把许多药用在一个人身上,只为了救活一条命,这个代价似乎太大了一点吧?” 东门云娘这时才插嘴道:“廖天化知道我们这儿有位神医国手,他选用的毒物一定是不让梁兄有充分诊断的机会。 可是燕侄又说这个金龙佛与我们全体关系至巨,梁兄活他一命,就等于是救活我们全体,梁兄把其余浪费的药当做是救我们的命而施用,不就用得其所了吗?” 药师想想笑道:“我并没说不给,只是有点心疼而已,云娘夫人这一譬喻,倒是使我心中再无不安之感了。” 避翩翩笑道:“云姐,我现在才明白何以强永猛对你念念不忘,以及铁恨兄为你苦心孤诣的原因了,你确有一种言不尽妙,令人动心的长处,同样的一件事,经过你的关心蕙口,说出来就比别人动听得多。” 东门云娘脸上微红道:“管妹,你怎么拿我打趣呢?你还不是叫强永猛念念不忘,再说梁兄守身多年,任何女子都未能叫他动心,见了你就立生求恋之心……” 避翩翩的脸也红了,啐了一声道:“云姐,我们俩都别臭了,强永猛的心中,目前只有花蝶影了。” 药师笑笑道:“我看不见得,花蝶影只是能给他你二位所不屑予的,才暂时系住他的心,却无法代替二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连形式上,花蝶影也没有成为教祖夫人的地位,这个位子还虚席以待呢!” 避翩翩红着脸笑啐道:“你的话真没有出息,说不定我们真去就那个位子,活活地气死你们呢!” 药师笑道:“二位真肯屈就,问题倒也简单了,强永猛之所以要死也不放过我们,二位要居一半的原因。” 几个人正在说笑话,战局中已渐紧张,萨达虽凭一双空手,却将廖天化迫得步步后退,掌风呼呼,凌厉无比。 化解时都切中龙头下面半尺之处,使得龙口的触须始终达不到能产生威胁的部位,另一只手掌则虚空突袭。 廖天化除了躲闪之外,简直没有别的方法。 药师看看笑道:“藏派这次东征,的确做过一番详细的调查与准备,对每个人的虚实都十分清楚,萨达根本不会上他的当,看来我的药可以省下来了。” 正说之间,金龙佛一个快攻,居然握住了龙头的部位,展开粘字诀功夫,使廖天化无法月兑手。 另一只手掌则电疾而进,印在廖天化的胸前,廖天化脸色一变,忽地举腿撩阴踢出,萨达动作比他还快,转身牵棒,将廖天化的身子挪偏了方向,那一腿自然也踢空了。 廖天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道:“放手。” 臂上用力一振,萨达脸色微变,贴胸的手掌往外使劲一推,将瘳天化震退了十几步外,坐倒在地。 强永猛大笑道:“萨达,你功夫再精,还是没用吧?” 萨达将夺来的幡龙棒看了一下,轻叹了一声道:“二位师弟,你们好自为之,愚兄要先走一步了。” 炳赤星忙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萨达轻叹道:“我中了暗算!” 燕青诧然问道:“怎么可能呢?” 萨达道:“唉……” 燕青道:“佛爷并没有触及龙须?” 廖天化坐在地下道:“龙须淬毒已经失去利用的价值了,我得教祖之指点,改将毒散注于棒身龙麟之部位。” 燕青道:“那种毒要见血人肌才生效,佛爷虽握住了棒身,以护身真气为御,应该不会中毒才对!” 萨达道:“洒家也是这样想,而且握棒时全力贯注,纵然内藏机巧,也不易受伤的,可是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使龙麟暴然逆起,竟刺破了洒家的掌心……” 强永猛大笑道:“这就是强某新授的秘功,叫做两极磁气,运功时可假诸外物,借对方气息感应之助,洞穿肌肤,那些毒粉藏在鳞甲中,虽细若毫末,得磁气之推送,就成为无数强有力的利针,直透肌肤……” 药师道:“我来看看!” 上去执着萨达的手掌一瞧,掌心已发乌黑。 强永猛笑道:“药师,尽避你医术通神,只怕也难救得了他,因为等你慢慢试探毒性,判断定当后,毒性已深入肺腑了。” 药师一声不响,取出一把药丸,全部塞人萨达的口中,然后道:“佛爷试用劲化开药散,运气转一周!” 强永猛道:“对,你运功一下,因为这是你惟一的机会,如果用的解药不对,你就立刻毒发身死,再无第二次了。” 萨达神色黯然,默默用功。 没有多久,掌心冒出一缕黑色雾气。 片刻,雾气散尽,掌上又恢复了肉色。 强永猛大惊道:“药师,你用的是什么解药?” 药师笑道:“这叫诸天多磨多罗散丸。” 强永猛道:“它是什么成分?” 药师道:“什么成分都有,凡是解毒的药物,我都用上了一颗,总有一颗会有效的。” 强永猛一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下次我要建议他在毒粉中加一点与毒性相克的成分,你就没办法了,我没想到你舍得虚耗这么多灵药。” 药师笑笑道:“你想不到的我却想到了,所以我早已将每种解药都取了一颗,一下子全部用上……” 强永猛冷笑道:“这次是我大意,才没防到这一手,下次我一定加强内容,使你无从捉模的。” 白少夫笑道:“教祖何必费这么大事呢?” 强永猛道:“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你根本不懂药性。” 白少夫道:“属下虽不解药性,却有更简单的方法,今天一网打尽他们,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强永猛想想大笑道:“原来是这个方法,我何尝想不到,我说的下次,也是在今天,而且立刻见效。” 说着遥空一探手道:“拿来。” 萨达愕然道:“什么东西?” 强永猛笑道:“你手上的幡龙棒……” 掌心突然涌出一股吸力,将棒子凌空吸了过去,萨达猝不及防,没有握紧,眼看着棒子落入强永猛手中。 强永猛又道:“廖护法你过来我们稍加研讨,改良一下再出去挑战,瞧他们还能解得了不?” 萨达笑道:“你还想用这支棒?” 强永猛道:“用别的方法,胜过你也不算稀奇。” 萨达道:“那你最好换个人。” 强永猛道:“为什么要换人?” 萨达笑道:“当然有原因了。” 强永猛道:“本教的人我都是因其所长而加以指点改进,习过两极磁气的仅廖护法一个人,专门配合这条幡龙棒施用,我绝不换人。” 萨达笑道:“洒家第一次不察,上了他的当,虽然蒙药师先生拯救而幸保我命,怎会上第二次当。” 强永猛道:“你想不上当也不行,我要上定了你。” 萨达笑道:“洒家偏不受。” 强永猛冷冷一哼道:“哪能由得你,在齐天教的地界上,一切由我做主,廖护法,你快过来。” 萨达笑道:“不准过去,躺下。” 廖天化自然不会听萨达的命令,稍稍用力站了起来,可是才走了两三步,双腿一软,居然倒在地下。 强永猛微怔道:“他是怎么了?” 徐中行上前检视片刻,脸色微变,回身道:“启禀教祖,廖护法心脉全停,已经气绝身故了。” 强永猛哦了一声道:“刚才还好好的,这么快就死了!” 徐中行道:“属下也不明白,可是属下诊断确实无误。” 强永猛沉思片刻道:“送过来给我看看。” 徐中行双手捧起,放在强永猛跟前。 强永猛低身用手模了一下,脸现怒色道:“好手法……金龙佛你的暗劲很不错,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杀人于无形。” 萨达笑笑道:“这是敝教密宗的特别手法,原是专为圆寂时升天之用,叫做金刚不动心功。” 强永猛道:“强某愿闻其详。” 萨达道:“吾教弟子升天时,为了要见如来,必须保持端坐合掌的姿势,而且要在未断气前火化,才能以肉身成佛,所以研究出这种手法,由他人施为,加于升天者之身,就不能再移动了,否则立将心脉碎裂,这是升天者一种考验,怕他道心不坚,在火化时耐不住炙体之苦而移动四肢,稍稍改变姿势,就永堕沉沦了。” “廖护法受了我一掌,坐在地下,假如不去动他,二十四个时辰后,禁制自解,你硬要他起来,即枉送了他一条命。” 强永猛冷笑道:“你这种怪手法,我倒要研究研究。” 说着又低身去按模尸体。 燕青问道:“佛爷这种手法是否对每一个人都具有同等效力呢!” 萨达道:“只要能由我取得部位,贴上一掌,哪怕对方功力再高,也难以抵挡这种威力,因为这种功夫不属武学范围,依据人体气脉运行而发……” 燕青点点头道:“这倒好,回头有机会时,请佛爷在强永猛身上印一掌,岂非把问题全解决了。” 萨达笑道:“洒家正在等待着这个机会,只要能得手,洒家就是赔上这条性命,也决不犹豫的。” 强永猛冷笑一声,忽然屈膝脆下,对廖天化的尸体叩了个头。 徐中行惊问道:“教祖这是做什么?” 强永猛道:“廖护法为本教而死,理当受我一拜。” 徐中行颇为感动,激动地道:“教祖对属下等太爱惜了,廖护法死后有知,亦会感激教祖的。” 强永猛阴沉沉地一笑道:“他不会感激我的!” 徐中行道:“为什么?” 强永猛道:“他在埋怨我对他刻薄,没有尽到责任。” 徐中行一愕道:“他怎么会埋怨教祖呢?” 强永猛道:“他确实是如此埋怨,我在对他叩拜时,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死得不甘心难以瞑目。” 虽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永猛阴森森的语调也令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一齐朝地下的尸体望去。 徐中行身不由主地退了一步。 因为,他看见地上的廖天化身子动了一动。 强永猛则继续以令人震栗的声音道:“他要报仇,要把杀他的人也杀死了,他才能瞑目九泉。” 徐中行看廖天化的身子动过一下,怀疑廖天化还没身死,乃上前又模了一下,他身上虽有余温,心脏却已震碎,连脉搏都停止了,可是廖天化的身子在他的触模下又有跃跃欲动的趋向,不禁骇然变色道:“廖兄,你死得不甘,本教自会为你复仇,你可别怨人。” 强永猛厉声道:“他不要假手别人,他要手刃亲仇。” 说着廖天化已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七孔流血,双目圆睁,一脸惨厉之状。 杨青青与李灵凤都吓得叫了起来。 连东门云娘与管翩翩也为之骇然色变。 只有药师仍然不动声色,低声道:“这是湘西与川中排教的邪术,能以符咒驱尸作伥,被强永猛学会了,没什么可怕的。” 廖天化站起来后,在强永猛手中接过幡龙棒,双腿僵直往萨达面前行来。 药师说道:“佛爷,这是行尸,虽然能行动,却全无知觉,也不能再施展武功,你不要害怕!” 萨达定了一定神,才冷笑道:“这套鬼玩意怎能吓得倒洒家。 喇嘛教有跳鬼驱邪之法,就是专为破这种邪术的,就算是真的阴魂不散,洒家也能借佛力来度化他,何况是一具受人驱策的行尸。” 廖天化跳到萨达的面前,以惨厉的声音说道:“番僧,你用重手法杀了我,现在我来找你偿命!” 萨达合掌胸前,喃喃用藏语念起经咒。 可是廖天化毫不受影响,以更惨厉的声音叫道:“还我命来!” 叫声中举起幡龙棒迎头砸下。 萨达连忙跳开了,脸上开始现出惊色道:“奇怪,洒家的经咒怎么不灵了!” 燕青却飞快跳到他身边,递给他两样东西道:“佛爷请带上这个,然后用兵器对付他。” 那是一只鹿皮手套,一柄匕首。 廖天化再度用棒击下时,他用带着手套的空掌震开软龙棒,另一只手的匕首直刺人了廖天化的心窝。 廖天化根本没有痛苦的感觉,空中一挥棒,又砸了下来,力量大得出奇,萨达用手招架,也被震退一步。 这种没有知觉的行尸,使得人人骇然,连交手的萨达也感到恐怖了,不敢再上前接招,步步后退。 廖天化不肯放松,步步进逼。 萨达刺进匕首后,还绞了一下拔出,在心窝开了个大洞,血水和碎肉滚滚流出。 可是廖天化行动如旧。 李灵风恐怖之余,月兑手两枚银针飞出,射中廖天化的双目,穿脑而出。 廖天化如同未觉,仍追如故,同时口中还发出吱吱的怪笑声,将血淋淋的鬼脸转向李灵凤道:“你射瞎了我眼睛是没有用的,我已是附魂的行尸,凭仗灵气的感应去追索敌人,不是用眼睛,等我杀死那个番僧后再来找你。” 萨达被行尸追得满厅乱转,而廖天化的行动又不比他慢,步步紧迫跟踪,使得萨达疲于奔命。 燕青叫道:“佛爷,别放弃斗志,用全力跟他拼斗,砍他的四肢。”——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九章 强中有强 萨达自幼受宗教熏陶,对鬼神的观念十分深厚,而且廖天化穿肠伤目破脑碎腑,仍不改其凶性,益发证明是恶鬼附体,逃避惟恐不及,哪里还敢回手。 燕青没有办法,悄悄掩至巴尔赫勒身边,众人全神注意在一人一尸的追逐,没有人去注意他的行动,廖天化追了几步,忽而幡龙棒一紧掠斜而来,萨达用手去推,软棒却电闪似的一落缠住了他的脚跟,将他摔倒在地,口中啊啊敝笑道:“番僧,这下子你逃不掉了。” 抛去软棒,用双手扼拄萨达的咽喉,萨达拼命挣扎,却抵不过行尸力大,气塞目瞪,双腿拼命乱蹬。 忽而金光突闪,嚓的一声,将廖天化的双臂斩落,尸体被萨达踢了出去,两只断手仍然扼住萨达的脖子。 萨达已闭过气去,那斩臂的金光则是巴尔赫勒的飞钹,斩臂后余势不歇,继续朝强永猛飞去。 强永猛一臂急伸,用那只钢掌将飞钹击得粉碎,声响震耳,燕青即趁这个机会飞身出去抢回了萨达,同时替他抽下脖子上的两条断臂,用力一戳人中,将萨达救醒了过来,望着地下的残尸,犹有余悸之色。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番僧,算你命大,又是燕青这小子鬼精灵救了你一命。” 萨达犹自不解,燕青笑道:“佛爷受愚了,这哪里是行尸,分明是强永猛在暗中用功力操纵死人在行动。” 强永猛笑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燕青道:“主要是你不该叫廖天化开口说话。” 强永猛道:“我运气入密,将声音传到死人口中才发出来,精妙之处,可谓天衣无缝,怎么会是破绽呢?” 燕青笑道:“人的行动本于精气神三者,赋之于形体才有行动,犹利之于刃,未闻刃亡而利在,岂有体死而神在,廖天化死后,功力竟超过生前,这就是第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因此别人注意行尸,我在留心你的行动,廖天化说话时,他的嘴不动,你的嘴却在上下开合,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在捣鬼,所以我才请普度佛用飞钹斩断行尸的双臂,隔断你的劲气,同时猜准你必会将劲力运在那双断臂上,才请普度佛继续用飞钹攻你,及时抢救出金龙佛。” 众人恍然大悟,药师道:“你怎么不早说?” 燕青道:“我也拿不准,只有试试看,可是我的功力不足于抗,如果早叫穿了,强永猛加劲施为,反而加速了金龙佛的死亡,强永猛催尸行功,随时都可追上金龙佛,他为了要造成恐怖气氛,才慢慢拖下去……” 萨达长叹道:“洒家虽然功力不如强永猛,但也不会如此狼狈,都是这具行尸把我吓住了使我斗志全消。” 燕青笑道:“这是不信鬼神的好处,我不信鬼神之事,一切异征自然就会往人为上去求答案。” 萨达低头无语,燕青又道:“如果普度佛不攻强永猛一下,使他分神应付,我还是无法扯下断臂,幸亏及时配合得恰当,才抢救下佛爷一命,只是毁了那面飞钹太可惜。” 巴尔赫勒道:“一面飞钹能换回敝师兄一命代价实在太轻了,敝师兄弟对燕公子感激之情实无以言表。” 萨达犹惊异道:“洒家到现在还不相信人的功力可以用在死尸上起作用,那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燕青笑道:“普度佛能将内功用来操纵飞钹,使之运转由心,强永猛自然也能用以操纵死人,何况新死之尸,肢体未僵,作用起来更方便,我相信这个灵感还是佛爷给他的启发,否则他绝不会想到这一点。” 强永猛大笑道:“对极了,我看到他能用内力操纵飞钹,我为什么不能用死人试一下呢! 这一试给我发现了一个绝妙的杀人方法,自己不必动手,照样能行功及敌。” 燕青道:“活人可没有死人那么方便,你要他往东时,他自己会往西,这样就要浪费你一半的劲力,你隔空运功本来就要差一点,如此一对消,威力更差了,不足为惧。” 强永猛道:“我还怕没死人应用吗?” 燕青笑道:“那除非是用你们自己的死人,我们这边的人,要就同生,要就同死,绝不会给你运用的。” 强永猛道:“不用你们的死人,本教还怕没有慷慨牺牲的烈士,随便找两个下人,就足以应用了,每一个下人就如同强某亲出,你们能支持得了几次攻击?” 燕青笑道:“那恐怕很难找。” 强永猛怒道:“我倒不信,中行,你去把不重要的下手找几个来,点住死穴,不要伤他们的肌肤,只要有四五个,我就可以将他们一个个次第消灭。” 徐中行应声正待启行,群侠都不禁色变,这个方法太绝了,强永猛不出面,牺牲几个不起作用的下手,居后操纵,就成为杀人利器,还能跟他交手吗? 只有燕青笑道:“强永猛,我劝你别糟蹋生命,如果要用你的方法,一定得找最好的高手才行。” 强永猛道:“那不行,这些人都是我忠贞不二的部属,可以用廉价的方法,我何必下大本钱。” 燕青笑道:“如果不是绝佳的高手,本身的肌肉筋骨组织不够坚韧,经不起你的功力灌输,还没动就散了。” 强永猛怔了怔才道:“这倒也好,看来我只好用活人了,用我们自己的人,只要他不抵抗我的操纵,顺着我的功力指挥。我想就没有问题了,中行,你看派谁最好?” 徐中行想想道:“属下第一个自告奋勇。” 花蝶影忙道:“你不行。” 徐中行道:“花夫人莫非认为我的功力不足!” 花蝶影道:“不是这意思,徐兄忠心不二,才堪大用,此举虽然是由教祖借体行功,至少总要打个折扣,对方亦非庸手,纵能建功,却也不免危险,我们不能少了徐兄。” 徐中行道:“正因为如此,属下才不愿另派他人……” 花蝶影道:“徐兄绝对不能去,我来好了!” 徐中行一怔道:“夫人更不能出来了,这很危险……” 花蝶影一笑道:“我明白,教祖功力胜之有余,但对方既然敢来,必然另有所恃。” 强永猛道:“是的,像李铁恨的剑气,梁药师的怪异掌功,都是我事先没料到的,目前这两种功夫虽然还不足以构成威胁,但我对他们的实力尚不够了解,不能轻易涉险,因为这一战成败全靠我个人,不能有半点失误。” 花蝶影道:“所以我才自告奋勇要求出场,齐天教中人才虽多,却只有我与徐兄肯为教祖毫无条件效死,徐兄仍须为教祖支持大局,剩下只有我了。” 强永猛沉呤片刻才道:“好吧!蝶影,我说不出对你有多感激,我会尽最大的小心不使你受到伤害。” 花蝶影徐徐地走出。 白少夫却抢在前面道:“夫人,请把这效死的光荣让给属下吧!教祖对夫人倚望殷切,说什么也不能让夫人轻易牺牲,属下受恩深重,理应代夫人一死。” 强永猛冷冷一笑道:“白少夫,你终于站出来了。” 白少夫道:“其实属下早就想出来了,因为教祖和夫人讨论到另外的问题,属下不方便介入。” 强永猛冷笑道:“你是最投机的一个家伙,所以我始终不敢把全部的武功传授给你,这一次幸亏你见机得早,自己出来了,否则我第一个就是要你的命。” 白少夫惶然道:“教祖难道对属下的忠心还有怀疑吗?” 强永猛道:“你根本就没有忠心这两个字,你追随我是因为我这身武功与我的地位,你不必否认,我比谁都明白你,你出来了,总算你还见机,只要我不死,你仍然有机会继承我的事业,甚至于得到我的武功,否则我第一个就杀死你,因为我不能白白地便宜你。” 白少夫仅只笑笑,不作任何答辩。 花蝶影道:“教祖既然知道他不可靠,为什么还要容纳他呢?” 强永猛一叹道:“你说我是个枭雄是说对了,你就该明白,一个枭雄的事业必须要另一个枭雄才能接替的,你与徐中行都不是那块料,目前够资格的,除了燕青之外,只有他了,所以我不能放弃他。” 徐中行想开口,可是话只说到口头,又咽了下去。 强永猛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宁可要燕青是吗?” 徐中行道:“属下以为燕青比他能干,而且比他懂得用人,如果在他手下,属下与花夫人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强永猛一笑道:“你放心,如果我死在你们之前,一定用燕青来接替我的地位,否则还是他好,因为燕青的行事方法,并不全如我的理想,齐天教在他手中,充其量只能成为一个健全的武林组织,不会有太多的作为。” 徐中行道:“教祖难道还想有更大的企图吗?” 强永猛道:“没有,但我希望这个齐天教能传之万代而不朽,燕青的作为可以称尊一时,他主张与武林共存,总有一天会被另一股势力所代替,白少夫却能做到惟我独尊,除了齐天教外,没有人再会高深一点的武功。” 徐中行愕然道:“那可能吗?” 强永猛笑道:“断其本而涸其源,把非我道中的武林高手都杀尽了,自然就可能了,这个工作白少夫可以做得很彻底,我欣赏他的也就是这一点。” 徐中行摇摇头道:“属下认为那是个狂妄的计划。” 强永猛道:“以前我也不赞成这个想法的,可是张自新的出现使我改变了想法,这个小伙子几乎没有经过苦练就造成了一身非凡的技业,瓦解了我建下数十年的基业,我不希望在齐天教的未来发展上,再出现第二个张自新来动摇谤本,因此必须采取这种措施。” 徐中行道:“这样也不能防止第二个张自新的出现呀!” 强永猛笑道:“杀尽天下高手,毁弃一切武学秘籍,纵或有千百个张自新这样的人才,也无法得以造就了。” 徐中行道:“张自新的成就是在不知不觉之中。” 强永猛笑道:“白少夫会比我小心,稍有动静他立会采取预防的措施,不等到这样一个人成长就加以毁灭。” 徐中行道:“属下以为找到这样的人才,争取饼来为我所用,不是更好吗?” 强永猛道:“这是燕青的做法,也不是绝对不行,反正这是我定的两条路,如果你们死在我前面,我无所顾忌了,不如白少夫去横行天下,如果我死在你们前面,我一定做成燕青,让你们从事另一番作为。” 花蝶影道:“教祖别想得太远,燕青还站在跟我们作对的立场,不见得就一定会为我们所用呢!” 强永猛大笑道:“这一点我绝对有把握,我事先宣布出来,就是告诉燕青,使他有准备懂得如何见风使舵,别弄得到时候孤立无援,连个可使唤的人都没有。” 燕青始终含笑不语。 强永猛又道:“蝶影,白少夫既然出来了,你就回来吧!他受过我部分传授,再得我功力之助,发出的威力也强得多,你可以不必操心了。” 花蝶影又慢慢回去了。 强永猛笑道:“少夫,我用不着关照你怎么做了,因为你我的招式都是一样的,大家的心意也差不多,你放心出手,有我在功力上支持你,相信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你自己去挑对象吧!” 白少夫想了一下,用手一点哈赤星道:“你出来!” 强永猛大笑道:“这倒是与我同样心思,此人不除,张自新就无法长久控制,你选得对极了。” 白少夫笑道:“属下正是这个想法,只要除去了这个番僧,教祖就可以用张自新作为替身来对付那些人了,以教祖的功力,加上张自新本身的修为,谁能抗御。” 炳赤星闻言略加迟疑,燕青过去跟他们低声商量了一下,同时还交出解药使哈赤星恢复功力,终于得到萨达的首肯,徐步出场。 白少夫道:“觉迷佛,你那套迷魂大法对我可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还是在真功夫上见高低吧!” 炳赤星淡淡道:“本佛爷虽以觉迷为号,但迷魂大法也不是容易施为的,像你这种没有灵魂的人,还不配佛爷施法,佛爷这双肉掌就可以将你打下十八层地狱去。” 白少夫一掌进击,哈赤星翻掌相迎,砰然声中,将白少夫震回去,连退了好几步。 这一震颇出白少夫的意外,连忙叫道:“教祖不是要借属下之体行功吗?怎么未见施为功力呢?” 强永猛冷冷地道:“杀鸡焉用牛刀,像这种情形,你自己分明可以对付得了,何必要我出手。” 白少夫一愕道:“教祖该事先通知属下一声!也好使属下有所准备,不会全倚赖于教祖了呀!” 强永猛冷笑道:“我已经告诉你,叫你全力施为,在必要时我自然会支持,你却偏想投机留住自己的劲力不发,完全依赖我,这又怪得了谁?” 白少夫咬咬牙道:“教祖的心意实在莫测高深。” 强永猛冷冷地道:“你不必揣测我的心意,只须听我的命令就是,你就是太聪明了,我才要考验你一下,证明我不是随便可以蒙蔽的。” 白少夫道:“属下从无蒙蔽教祖之心。” 强永猛笑道:“那你为什么留下自己的劲力不发,今天的敌人太多,我不能每一个人都耗神去应付,才施行这个方法,你少投机取巧,尽你的能力去拼,必要时我自会支持,假如你对我缺乏信心,妄想保留劲力以图自保,像上次在京师一样,我可不要这种下属。” 白少夫神色变得很难看,无可奈何地朝哈赤星道:“番僧,咱们再来过,刚才我是寄望于教祖,未加准备,才让你占了先,这次可没有那么便宜了。” 炳赤星不答话,凝神着劲,准备再次较量。 花蝶影这时道:“教祖,妾身不明白了,既然教祖要借体行动,为什么又不及时施展呢? 这样做并没有好处。” 强永猛笑道:“燕青跟那几个番僧商量了一阵,存心想用拖延战法来耗损我的功力,你看哈赤星的出手,也是守重于攻,留住大部分的劲力来应付我的攻势,像这样打下去,我太吃亏了,所以我也不上当,只在必要时,突然加劲,一招就解决一个,否则我连喘息的机会都捞不到。” 花蝶影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教祖如果不加说明,是令人模不着头脑,难怪白少夫要糊涂了。” 强永猛道:“他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到,死了也是活该,我不能用一个笨蛋来继承我的事业。” 白少夫一声不响,抡掌再攻。 炳赤星举掌相接,这次二人功力悉敌,各退了一步,飞快又发招攻击一来一往,打得十分紧凑热闹。 花蝶影道:“毕竟是教祖圣明,如果不试探一下,那个番僧定然不肯如此出力的。” 强永猛却一沉脸色道:“白少夫,你是什么意思,我叫你出全力拼斗,你怎么还是在敷衍他呢!” 白少夫道:“属下已经出了全力。” 强永猛道:“胡说,我看得很清楚,你经我指点练功后,功力已增进两倍以上,我还助你打通了奇经六脉,假如你用足全力,不出三招,就可以解决这个番僧了。” 白少夫道:“教祖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番僧的功夫很邪门,属下用多少力,他也用多少力相抵,不多也不少,而且始终保留了随时可反击的余劲,属下不得不也预留一些劲力,以防他的反击。” 强永猛道:“胡说,我怎么看不出来!” 白少夫道:“教祖注意他的另一只手就知道了,他这只空手始终跟随着另一只手活动,蓄着劲,却从不出招,分明是等待着一个有利的机会。” 强永猛看了一下才道:“不错!是有点像你所说,但是我不相信你出全力相搏时,他还有余力能反击。” 白少夫道:“这种事情可不能试探,万一未如所料,想挽回都来不及了。” 强永猛道:“没问题,我给你保证,只要他那只手有所动作,我用全力支持你抗拒他的反击。” 白少夫道:“教祖既然已经注意及此,属下自然就没有顾忌了,下一招属下将全力取他的上盘。” 语毕右手一绕,电闪似的往哈赤星胸前拍去,哈赤星挺胸受掌,双手齐发,分击白少夫两腰。 白少夫的右掌击在哈赤星的胸膛上,哈赤星动都没有动,而他分击两腰的双掌,却也为白少夫踢起一脚,翻开另一只空手,同时架开,更利用劲力对折的震力,拔起身形,飘落一边,移目往强永猛看去,充满着怒意。 强永猛脸上含笑道:“很好,你化解得很漂亮,用不着我帮忙了,你也能应付得很漂亮,不是吗?” 花蝶影一愕道:“教祖刚才没有行功支助?” 强永猛笑道:“没有,无此必要。” 白少夫怒道:“幸亏我没有将全力用于攻击,才能及时运劲化解对方的杀手,否则岂不要丧生在对方手下了,教祖言而无信,怎能使属下效命呢?” 强永猛冷笑道:“你居然敢怪我,你自己说话要用全力攻击的,为什么只用了虚式呢?” 白少夫道:“那是因为我对教祖的承诺未敢全信,所以才试探了一下,现在知道教祖是存心要我死在对方手下……” 强永猛哼了一声道:“你敢试探我,我为什么不能试探你,我知道你言不由衷,自然不必管你。” 白少夫道:“我出手时,教祖怎知未用全力。” 强永猛道:“假如你用了全力,对方一定有感觉,绝不会挺身受掌,由此可见你在跟我耍滑头,像你这样居心反复的人,还想得到我的支持吗?” 白少夫叫道:“教祖完全弄错了,我出手的时候,劲力之足不下千钧,对方怎么全无感觉,他是存心拼命才置之不理的,教祖以对方的反应来推测我的居心实在太武断了,幸亏我没上当,否则岂非死得太冤枉了。” 强永猛怔了一怔,举目盯住燕青道:“这是你的主意?” 燕青笑道:“不错,觉迷佛出场之前,我贡献了这么个小计策,试试你的魄力与眼光,也试试白少夫的忠心。” 强永猛道:“白少夫的忠心建立在他本身的利益上,不用你试我也清楚,你这手确实高明,我也承认我的眼光欠准,那你说试我的魄力又作如何解释呢?” 燕青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已经受过了教训,为什么还是对人三心二意,这证明你的魄力不足。” 强永猛叫道:“胡说,我这是谨慎,对于信得过的人,我绝不怀疑。” 燕青道:“你现在正是需人效死之时,如果不付出全部的信任,人家怎肯为你卖命。” 强永猛道:“是他自己先对我不信任。” 燕青道:“信心不是换取的,你必须先相信人,才能取得别人的信任。” 强永猛道:“我不承认这句话。” 燕青道:“这是千真万确的,百跌不破的至理,以觉迷佛为例,他挺胸受掌,冒着性命之虞就是对我具有充分的信心,当然我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强永猛为之语塞,半晌才道:“白少夫,这也不能怪我,如果你能像哈赤星一样对我具有充分的信心,我也不会这样对你,正如燕青所说,信心是互相基于道义而发生的,你我都是为着利害关系,互相利用,谈不到这一点。” 白少夫神色一横道:“不错,我寄望教祖在成功之后,教祖利用我却在成功之前,目前是教祖必须迁就我的时候,可没有权利来考验我。” 强永猛怒道:“你说什么?” 白少夫道:“教祖能否成功,关键全在我身上,因此对这些可能会送命的工作,教祖最好少给我。” 强永猛道:“刚才是你自己要出来的。” 白少夫冷冷笑道:“我不出来行吗?如果我那时不做一下表示,教祖可能已经对我下毒手了。” 强永猛沉声道:“你以为我现在就不能杀你吗?” 白少夫道:“教祖要杀我倒是易如反掌,但我想教祖没有这个胆子,因为我掌握着教祖一个机密。” 徐中行勃然怒道:“教祖!此人如此跋扈还成话吗?” 强永猛却笑笑道:“中行,别急,听听他掌握住我什么秘密,我倒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白少夫冷笑道:“教祖要我说出来吗?” 强永猛道:“你说出来好了,我不在乎!” 白少夫道:“教祖的功力骤然增强一倍,用的是什么方法,假如我宣布内容,教祖就不会这么轻松了吧!” 强永猛脸色一变道:“我不相信你会知道。” 白少夫冷笑道:“教祖别忘了我与大内之间的关系,大部分的班底还是我带出来的,有什么事情我会不知道。” 强永猛神色又是一变,目中凶光毕露。 白少夫笑笑道:“教祖现在想杀我已经迟了,因为我自告奋勇出场之前,已经做了一个安排,只要我有了不测……” 强永猛的目光立刻在人群中搜索。 白少夫笑道:“我的安排不用口授,只做了个暗号,指示出秘密之所在,只要我一死,那个人立刻指出秘密之藏处。” 强永猛冷笑道:“那恐怕来不及了吧!我只要限制不准任何人离开,就不在乎你的威胁了。” 白少夫一笑道:“这个地方是我布置的,安藏秘密也自然在这大殿中,用不着离开,就能给教祖一个致命的打击,你我之间,只有利害而无道义,你想我会毫无准备吗?” 强永猛游目四顾,始终找不出一点破绽,只得泄气一叹道:“白少夫,你回来吧!我承认你了。” 徐中行不服气道:“教祖当真要受他的威胁吗?” 强永猛轻叹道:“是的,虽然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我冒不起这个险。” 徐中行道:“那教祖以后还是要受他的要挟了?” 强永猛道:“那倒不会,只要今天能把这些人一鼓而歼,就是公开我功力的秘密,也没有人能破解得了。” 燕青笑道:“这一说我也明白一点究竟了,你功力之长,必然是靠着药物之助,只要能找出你用的什么药物。” 强永猛哼声冷笑道:“你说得很对,那个制药的人已经被我杀死灭口了,目前只有白少夫也许知道那个秘密,但是他不会说出来。” 燕青道:“他还有一个心月复知道这个秘密的。” 强永猛道:“我相信他暗示了秘密的藏处,并没有说出秘密的内容来,所以你们无从可探究。” 燕青一笑道:“秘密如在大厅中,而且只有一个暗示就能指出,必然是很显眼的地方,我想并不难找。” 强永猛闻言心中一惊。 白少夫却道:“教祖不必担心,这个地方虽然显眼,却绝不会为人发现。” 燕青道:“我们要不要打个睹,在半个时辰之内,我不但可以找出那个秘密,而且也能找出白少夫的心月复是谁。” 强永猛朝白少夫看了一眼。 白少夫淡然耸肩道:“教祖愿意冒险,不妨接受他的打睹,反正这件事情对我的利害关系不大,我并不在乎。” 强永猛道:“我如果不能成功,你以为他们能放过你?” 白少夫笑笑道:“教祖,说句老实话,我对接掌齐天教毫无兴趣,因为我现在依然是大内锦衣卫的统领,权倾天下,生杀在握,比你这个齐天教祖还神气,我之所以迁就你,完全是为了想得到你的武功,万一你失败了,这些人也不敢动我一根头发。” 燕青道:“笑话,我们凭什么怕你?” 白少夫冷笑道:“你们固然不怕我,可是我离京之时,已与朝廷取得密议,只要我有不测,哪怕是江湖势力再大,已到了不可控制的程度,官方必须采取最强硬的手段对武林展开大屠杀的行动,凡是练过一招半式的人,都在翦除之列,现在军机处已下达命令,给各地督抚,屯聚重兵应变,你们敢不敢试一下?” 燕青抽了一口冷气道:“白少夫,你还是个人吗?难道你不是炎黄子孙,怎么对自己的同胞出此残毒的手段?” 白少夫冷冷地道:“你别弄错了,我是长白山出身,现在的朝廷才是我的同族,杀死一些汉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张长杰骇然道:“这是我们都忽略的一件事,白氏父子都是满酋的同族,否则他们绝不会遽然担当重任。” 燕青道:“白少夫,假如强永猛杀了你呢?” 白少夫道:“那要看情形,强永猛只有野心,不管同胞的死活,也谈不到什么民族大义,屠杀武林之举是官方不得已的行动,因为这一行动也要冒很大的险,犯不着为他大动干戈,何况他能得志,对武林人物也会采取行动,省了朝廷许多事,这也是我支持他的一个原因。” 燕青冷笑道:“你们最佳的政策是以汉制汉,次一手段才是采取行动对吗?” 白少夫笑道:“完全对,所以强永猛成功了,朝廷自会采取另一种办法。他失败了,你们如果与我互不侵犯,大家尚可相安无事,否则大家都没有好处。” 燕青道:“强永猛,你如果还有一点头脑,就该聪明些,即使你成功了,也只是为虎作伥罢了。” 强永猛道:“笑话,白少夫的底细我早就清楚了,他有他的打算,我有我的办法。” 燕青道:“什么办法?” 强永猛笑道:“很简单,我向官方提出一个警告,如果他们想硬来,我就采取以毒攻毒的手段,他们杀武林人,我就杀他们的头儿,从皇帝开始到亲王宗室以及二品以上的大臣,我来个一扫而空,谁不怕我就试试看!” 燕青笑道:“强永猛,这是你最高明的一个决策,白少夫,这个办法我们也会试一试的,朝廷还敢支持你吗?” 白少夫厉声道:“朝廷不必支持我,强永猛会支持我,至少我掌握住他的命运,因为我一开口,他就完了。” 燕青大声道:“强永猛,我们的私斗暂且放过一边,我愿意帮你除去这个心月复之患,如何?” 强永猛奇道:“他宣布我的秘密,充其量只能帮助你们对付我,你肯帮我是什么意思呢? 你说!” 燕青道:“我的想法不止如此单纯,万一你真的成功,他一定还有更厉害的控制办法,使你成为他的工具。” 强永猛道:“强某岂是受人控制的人!” 燕青道:“到时候只怕由不得你,反正我帮你的忙,对你有益无害,对我们反为不利,你没有什么不上算的。” 白少夫叫道:“燕青,你别想用这种手段来诈我。” 燕青道:“我诈你干什么,杀了你等于帮助强永猛的忙,但是为了挽救无数生灵,我们不计个人利害。” 白少夫道:“强永猛成了事,对你们的后患更大。” 燕青道:“至少比让你利用他好得多。” 白少夫沉声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燕青道:“首先我指出你的那个心月复,使强永猛放心,然后强永猛会对付你,免得你多嘴泄密。” 白少夫冷笑不语。 燕青手指七妹道:“强永猛,杀了这个女子,你就可以放心对付白少夫了。” 强永猛一怔道:“是她?” 花蝶影也愕然道:“不可能吧?她是我从小带大的。” 燕青微笑道:“她不是小孩子了,肌肤之亲甚于一切,女孩子为了男人,连亲生父母都可以不要,何况你们!” 花蝶影道:“七儿!你是不是受了白少夫的诱惑?” 七妹神色大变。 燕青道:“你为什么不检查一下,她是否完璧,在齐天教中,除了白少夫外,她还能接近谁?” 强永猛沉声道:“七儿,你说!” 七妹扑地跪下道:“教祖,夫人,婢子怎敢……” 强永猛道:“起来!我知道你不会。” 他伸出一只手来,扶起七妹,可是等他放开手时,七妹已口吐鲜血,颓然倒地,软瘫成一团! 花蝶影低头一看,同时也伸出手把了一下脉搏,惨然道:“教祖下手太狠了!应该给她一个辩白的机会。” 强永猛冷笑道:“我的身边绝不能容许一个叛徒。” 花蝶影神色悲戚地道:“教祖怎知她是叛贼呢?燕青说她与白少夫有染,那是冤枉她的,我试她脉象的时候,发现她的肌肉坚实,不像个破过身的样子。” 燕青道:“我绝对不冤枉她,她的眉毛松竖,不如处子的紧贴,胸前挺实,这些都是妇人的表征。” 强永猛冷笑道:“试肌肤,看眉尖,都是从外象观察,作不了准数,然而我却能担保她是个处子,任何男人都近不了她的身,沾不了她,因为她是个石女。” 花蝶影不禁一怔道:“教祖怎么知道的?” 强永猛笑了一下道:“你是认为我对她做过什么?” 花蝶影神色之间有点不自然,但不敢说出来。 强永猛又笑道:“蝶影,我虽不是圣人,但也不致于对这么一个小女孩子有兴趣,然而我确知她是个石女。” 花蝶影神色略有羞惭地道:“妾身也知道教祖不会对她感兴趣,只是我从小将她训练长大居然不知道她身上的秘密,教祖却能知道……” 强永猛道:“是我以前的三个弟子告诉我的。” 花蝶影又是一怔道:“他们怎么知道呢?” 强永猛道:“这个小表野心很大,一直想往高爬,她首先勾搭上陈扬,那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陈扬在她那儿尝了闭门羹之后,对她失去了兴趣,她还不死心,继续勾引另两个弟子,而且为了怕陈扬揭她的底,才在外貌上装出一派成熟风韵,结果另两个傻小子不知道,也先后上当教了她不少武功,使她在十二金钗中成为最特出的一个。” 花蝶影道:“他们将这些事都禀告教祖了?” 强永猛道:“我们的人做任何一件事都不敢瞒我,尤其是将武功私自传人,当然要向我备案。” 花蝶影道:“教祖怎么不告诉我呢?” 强永猛道:“我觉得她肯上进不是坏事,何况她还有点心机,所以也特别提拔她,将她训练成十二金钗的领队,最后杀人灭口时,也特许她不死。” 花蝶影愕然道:“教祖特别器重她,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可是她既然与白少夫没有沾染岂不是冤枉她了?” 强永猛道:“不会冤枉她,白少夫如果安排了一着死棋在我身边,就一定是她。” 花蝶影道:“何以见得呢?她九岁时到我身边,十年来一直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我的。” 强永猛冷笑道:“燕青的话提醒了我一件事,白少夫投到齐天教,就是她引进的。” 花喋影道:“那天恰好是她轮值而已,白少夫来到本教后,从没跟她有过较密的接触。” 强永猛道:“毛病就在这里,她自从成为我们的亲信后,为了建树人缘,对谁都很客气,就是跟白少夫没有接触,这是什么道理呢?以前我不在意,今天白少夫败露了真面目,再经燕青一提,我就有了答案。” 花蝶影道:“她说白少夫野心太大,为人城府太深,最好是离他远一点,妾身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串通的可能。” 强永猛笑道:“只有这样做,我们才不疑心她,你想白少夫对人专讲心计,他带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跟他投机的,他能把机密托付给谁,而且这些人在我心目中并不重要,白少夫敢说出他的安排,自然要考虑到我的对策。” 徐中行道:“教祖分析得极有道理,齐天教的旧人不会跟白少夫拉上关系,他从大内带来的人也不跟他合作,长春剑派的班底都被他遣送到关外本地去了,白少夫说出安排,自然要提防到教祖灭口之举……” 强永猛大笑道:“对了,我即使杀光了所有的人,也想不到七妹身上,所以他认为他的安排万无一失,哪知聪明过了头,被燕青一点,我再排除一切的可能,轻而易举地找出了这个身边的叛徒,燕青,这是你没想到的吧?” 燕青笑道:“我虽然不知道她是个石女,但也不是凭空猜测,对于你们的事我完全不清楚,就是指她非处子之身,齐天教中的男人多得很,不见得就会是白少夫,我也是根据这些原因而指出,她的,白少夫的安排如想万无一失,必然是最不可能的一个人,而你们身边只有她这一个人。” 强永猛笑道:“就算你聪明,我也不比你差吧!” 燕青道:“你总是比我慢一步。” 强永猛笑笑道:“不见得,你只是抢先提出而已,其实我早有月复案,只是经你一提,我更确定了而已,所以我不等她开口,立刻就做了处置,否则我在这个女孩子身上颇下了一番心血岂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断然下手的。” 花蝶影叹道:“这么说来,七儿死得并不冤枉,只是我想不通,她怎么会跟白少夫串通上的,跟着我们,绝对比跟白少夫有前途,她能嫁人倒也罢了,她既是石女,白少夫还有什么能吸引她的呢?” 强永猛笑道:“燕青,你能解答这个问题吗?” 燕青道:“假如白少夫是她引进的,那只有一个答案,这个女孩子送到你们这里,就是白家父子的布局,她既然在十年前就来到你们身边,那时白少夫年纪还小,这多半是白长庚埋下的一着暗棋。” 强永猛笑道:“我也是这样想,可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子能为人利用,必然关系非同寻常的,白少夫,这女孩子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白少夫的脸色变得十分沉痛,厉声道:“老贼,你听好了,她是我的妹妹,你现在满意了吗?” 强永猛道:“满意了,你那个死去的老子真是个有心人,早在十年前就能在我身边布下一着死子,我不能不佩服他,只可惜这着死子被你糟蹋掉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章 烟消雾散 白少夫沉声道:“老贼,你别得意,父亲送妹妹到你身边,是想从你那儿取一点武功的秘诀,只是我这个妹妹太笨,十年了还没有一点进展,我只好自己再来,现在我对你的武功已不感兴趣了,只对杀死你有兴趣,你虽然杀了我的妹妹,你的秘密还是控制在我的手中,燕青你过来,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燕青笑道:“我不感兴趣。” 白少夫急道:“这是惟一能杀死强永猛的办法。” 燕青道:“强永猛会准你开口吗?” 白少夫道:“所以我才叫你过来,那秘密只有十句话,你们的人能阻止他说十句话的工夫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药师道:“这倒可以一试,燕青,你过去吧!” 燕青道:“师父,我想真正的秘密不会超出十个字,他故意要拖长时间,引起我们与强永猛的火拼,在十句话后,我们的人已伤之过半了,这是他的阴谋。” 药师道:“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白少夫冷笑道:“不错,十句话,你们的精华尽失,不过剩下的人必能杀死强永猛,这样我才可以全身而退,这是我的条件,接受与否,全在你们。” 燕青道:“可是你一石二鸟的计划也达到目的了。” 白少夫道:“我必须如此,燕青,你不是处处都比我强吗?我可不服这口气,你们的实力与强永猛两下抵消后,我们再来斗一斗,看看是谁高明。” 药师道:“燕青,去,我们才只几个人,江湖上的武林人物还多得很,你不见得就会输给他。” 白少夫道:“对呀!燕青,除去强永猛,你还有四大门派的人可以支持你,不见得就比我差,强永猛不除,你们江湖就永无出头之日,这笔交易还是值得的。” 燕青终于在药师的催促与命令下过去了。 白少夫又道:“还有一点要注意的,任何人都可以牺牲,药师先生与东门夫人却必须安然无恙,对付强永猛,只要二位就够了。” 群侠商量了一下,张长杰、李铁恨、哈回回与拂云叟、管翩翩五人锐身自任,连哈赤星与巴尔赫勒、萨达三人也都参加进来,抵挡强永猛的突然狙击。 燕青慢慢走近白少夫,强永猛那边的花蝶影与徐中行以及齐天教的一些人也都十分紧张,准备配合强永猛的出击,倒是强永猛十分冷静,一摆手道:“你们别急,我先听听白少夫说些什么,如果无关紧要,我犯不着硬拼。” 白少夫冷笑道:“我会让你听见吗?” 强永猛傲然道:“哪怕你低得像蚊子叫,也别想漏过我的耳朵,我的听觉岂是你能防范得了的?” 白少夫倒是有点顾虑难决。 燕青笑道:“金龙佛,这个要借重贵方了,我听说贵教在练神功时,有一种抵抗心魔扰乱的办法,此时颇可一试。” 萨达闻言朝两个师弟一使眼色,三个人突然朗声,宣经诵禅,其声震耳,燕青飞快将头凑到白少夫面前。 强永猛的听觉为禅唱所扰,脸色大变,飞身突起,朝药师击出一掌,巴尔赫勒拼死出掌相阻,被他震开老远,哈回回补下正想继续阻挡强永猛,忽而燕青将身一纵而起,大声叫道: “强永猛,住手,我们有约在先。” 强永猛道:“是你不守约。” 燕青道:“谁说的,我讲过不会与他合作的,而且我还替你除去了心月复之患,免得你不放心。” 白少夫胸前横着一柄匕首,满脸惊愕,可是燕青刺得很技巧,他连口都开不了,就已倒在地下。 燕青居然会出手杀死白少夫,不但使东来的群侠感到突然,连强永猛也惊愕万分。 药师沉声道:“燕青,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拼了命掩护你,就是想使你能得到克制强永猛的方法,你为什么把白少夫给杀死了?” 燕青平静地道:“师父,弟子权衡轻重,认为在白少夫与强永猛之间,还是留下强永猛的好。” 避翩翩点头道:“我赞成这个想法,强永猛虽有野心,他的齐天教得逞,总是武林一脉,为江湖保留一分元气,白少夫却是异族的鹰犬,他的得势,岂仅武林死无噍类,连华夏的一点民族自卫武力也将荡然无存了。” 被管翩翩这么一说,大家也就默然了,因为每个人都是仁心侠怀的正道人物,大义当前,自然知所选择。 燕青又道:“强永猛,我虽然杀了白少夫,只是实践对你的诺言,我们之间,仍须做最后一决。” 强永猛略略有点感动,想了一下才道:“燕青,看在你的分上,我对你们也特别宽大,我只要你们三个人的命,其余的人,我准许你们退走,只要以后不再与我作对为难,我也不再找你们麻烦。” 燕青微笑道:“哪三个人呢?” 强永猛道:“管翩翩、东门云娘与李铁恨。” 燕青哈哈大笑道:“你倒想得容易,别忘了今天是我们找你来的,别说三个人,连一个人都不能轻易牺牲,而且我们是为了武林的安宁而来找你的,并不是为了私仇,你不死,天下不太平,我们任何一个都会与你作对到底。” 强永猛笑道:“你们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我的武功又精深了一倍,现在我掌握着优势,你们又能如何!” 燕青庄容道:“这不是优势与劣势的问题,我们这边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强永猛道:“好,我已经给你们留下了生路,你们自己要找死,可怪不得我,你们想要怎么死法?” 燕青道:“只要能杀死你,我们将不计任何手段。” 强永猛挺身而出,傲然道:“行,强某单身应战,看看你们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好了。” 花蝶影与徐中行都准备上前参战,强永猛一摆手道:“不用,你们上来也帮不了忙,我一个人足够了。” 徐中行道:“教祖固然是神勇无匹,但对方也不是弱者,单身临敌,似乎太冒险了一点,还是……” 强永猛大笑道:“你放心,我先前不愿轻易临阵,只是因为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实力,经过几次的测试,我大致有了个底子,相信我还应付得了。” 拂云叟最忍不住他的傲气凌人,挺前就是一掌,强永猛也用那只铁掌相迎,蓬然声中,毕竟功力悬殊,强永猛安然无恙,拂云叟那只铁掌却断为两截。 强永猛不禁哈哈大笑道:“老家伙,强某念在前一些日子相处之情,只用了一成劲道,否则你这条老命早已完了,还是退下歇歇吧!” 拂云叟怒不可遏,抡动另一只空手又抢攻上去。 强永猛脸现杀机,左手轻格,右手的铁掌已飞速拍出,拂云叟胸前受击,身子向后平跌出去,口中鲜血直喷。 燕青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他把拂云叟从地下扶起,诊了一下脉象,轻轻摇头一叹道: “完了,云老的心脉已碎,再有灵丹仙药,也救不活他的命了。” 这是群侠中第一个被杀死的人,众人不禁物伤其类,黯然叹息。 强永猛面现得意之色,哈哈大笑道:“这可以证明,强某已非半年以前那样好相与了,那时你三仙二老,只比我差上一点点,现在可不一样了,你们还有意送死吗?” 燕青朗声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来此的目的就是要杀你,为武林除害,哪怕死剩最后一人,也不会屈服的。” 强永猛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上次强某在京师同样也向你们低过一次头,曾几何时,不是又站了起来吗?” 燕青笑道:“你希望我们也向你低头一次吗?” 强永猛笑道:“你们给过我一次机会,我也应该同样还报你们一次,才显得公平。” 燕青摇头道:“我们不接受你的好意,我知道你心思京师之屈膝,是你毕生最大的耻辱,这一耻辱不雪,尽避你杀尽我们,齐天教的势力遍及于天下,你在人前仍然难以抬头,所以我们宁死也不给你这个扳本的机会。” 强永猛脸现怒色道:“燕青,我对你容忍至再,你却一次又一次跟我捣蛋,太聪明了可不是好事。” 燕青道:“我把你看得太透彻了,在我面前,你就像照妖镜中的影子,不仅无所遁形,而且还原魂毕露,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反射,你当然要怕我。” 强永猛道:“使我怕的人绝没有好处。” 燕青微笑道:“既然我能使你害怕,自然能有办法保护我自己,要想杀死我,你可能要费点事。” 强永猛目射凶光,渐渐向前逼近。 燕青忙叫道:“各位留神,强永猛的功力实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拂云叟就是前车之鉴,大家绝不能与他单独作战。” 事实上大家也有了同样的警惕。 强永猛才出两步,哈回回与金龙佛萨达同时出掌,双方一样心思,张长杰与药师、管翩翩三人联手搭在哈回回的左肩上,巴尔赫勒与哈赤星则一掌对贴一掌交于萨达的后心将全部劲力通过那两个人向前发出。 强永猛见来势太猛,双掌分左右击出,等于是以一敌七,才堪堪相持不下。 饼了片刻,强永猛觉得拼下去耗力太多,忽然收掌退后道:“你们倒是会算计。” 燕青笑道:“你功力再高,也无法高过我们这边七位高手的联阵,凭此联招,就足可以制服你了。” 强永猛冷笑道:“你们会用,我难道不会用,我们这边也有的是人手,中行,蝶影,你们俩人过来,帮我一点忙,最好再找几个好手,看他们怎么应付!” 徐中行与花蝶影同时出阵,而且齐天教下的护法也有六七人出来,分成两组,各联成一串由徐、花两人为首,分站在强永猛的后面。 强永猛道:“大家准备好,我发掌攻击时,你们就开始在后面支援助力。” 两列人都答应一声,强永猛再度出手。 仍然是由哈回回与萨达接住,可是这次由于对方实力增强,立有不支之状,拼命咬牙苦撑着。 燕青叫道:“东门夫人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东门云娘早就准备好了,燕青一声招呼,她双手齐扬,几十支细针形成一蓬光雨,向强永猛涌去。 强永猛没有防到这一着,知道东门云娘的细针专破气功,不敢涉险轻试,鼓口狂吹,劲气屏幕,将那蓬针挡住。 可是恰好李铁恨与李灵凤父女也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动出手,一个是针发如雨,一个是剑气如虹。 他们出手的对象不是强永猛,而是他身后的那批人。 刹那间惨呼之声顿起,针针中在要害,已经受不了,李铁恨的剑气过去,不是断肢残足,就是腰斩枭首。 除了花蝶影与徐中行因为紧贴强永猛,受到掩避未被波及外,其余出场的六七人没有一个能活命也,也没一个留下全尸的。 而强永猛也因为支持的助力骤失,一个疏神,被七人联手的劲力震退了两三步,徐中行与花蝶影退得更远,气血浮动,连身子都难以站稳。 强永猛连忙用双手抵他们俩的颈背,以内劲助他们压平震荡的血气。 燕青笑道:“我们在定谋联手时,就想到你会东施效颦,所以预留了两三个人,专为破坏你们的这一招,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施展出来?” 强永猛脸现厉色叫道:“燕青,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燕青笑道:“你现在不重视我的才具了?” 强永猛咬牙道:“你的才具是值得骄傲,可是你用来与我作对,我就无法再顾及了。” 徐中行望着满地的残骸,黯然道:“教祖!燕青的才华虽然可贵,但教祖为保全他而下的代价太大……” 强永猛沉声道:“我知道,我现在就以这小子为第一个下手的对象,你把场上的死者先整理一下。” 徐中行默默招呼几个人出来,将厅上的残尸抬开,当他们动手抬白少夫的尸体时,强永猛喝道:“把他放下,还有他的妹妹也不许动,齐天教中不要这两名叛徒。” 徐中行只得将白少夫与七妹的尸体放下。 燕青却道:“师父,齐天教不要的人,我们却不能任之暴骨在此。” 药师道:“这是什么时候,你还管这种事。” 燕青道:“白少夫兄妹之死,起源于我,至少在他们死后,我应该尽点心,请你帮弟子一下,将他们拖过来,跟拂云叟的遗骸放在一起,以后再设法收殓。” 药师道:“你有兴趣你自己去搬,我可懒得动。” 杨青青道:“燕大哥,我帮你的忙好了。” 他们俩人同时出去,将两具尸体拖过来,放在与拂云叟平排,燕青顺手在白少夫胸前拔出匕首。 强永猛忽而狞笑道:“燕青,这下子你死定了。” 用手一指,地下三具残尸同时扑起,往燕青身上扑来,原来强永猛早有预谋,暗中行功,贯注在三具尸体上,将燕青压在下面,四个人都不动了。 众人一见大惊失色。 李铁恨叹道:“梁兄,燕青的一条命活活地送在你手上了。” 药师惨然神伤,摇头叹息道:“怎么会怪我呢?” 李铁恨道:“他早就算准强永猛会来这一手,所以暗中告诉我,如果要下手,一定不能留全尸,否则小女的银针已经足可制住他的徒众了,我何必再用剑气将他们分尸呢? 强永猛留下两具完整的尸体不移动,就是留做借尸行功之用,燕青请你帮忙,是想借你的千毒掌将尸体融化掉,以免为之所用,你却拒绝了他……” 药师叹道:“我怎么知道呢?” 避翩翩道:“强永猛已经用廖天化的尸体施展过一次了,你应该想得到,怎么能推月兑不知道呢?” 药师道:“我确实是忘了,他又不提醒一声。” 避翩翩道:“他请你帮忙,就是一个暗示,如果明说出来,强永猛不等你下手,早就抢先发动了。” 强永猛大笑道:“你们不要互相埋怨了,如果药师肯出手,我岂有不知之理,绝不会给你机会的。 本来这三具尸体,我想分作三次用的,为了对付燕青,我不得不下点大本钱,一次把他们全用掉了,这个代价付得相当大……” 徐中行忙道:“教祖,这三具尸体刚死不久,仍然可以再继续使用,怎么能算是付出的代价呢?” 强永猛一叹道:“燕青这家伙不愧是鬼才,他算准我的用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使那些尸体僵硬得很快,我杀死燕青后,本想继续施用的,哪知劲道发出去,居然受到了阻碍,那些尸体都不能随意指挥行动了,而且我的劲道未收,他们已自动地倒了下去,大概是不能再继续使用了。” 徐中行点点头叹道:“燕青这家伙倒真是了不起,以一条命居然能破坏教祖三具行功的尸体……” 强永猛道:“不错,这三具尸体最可惜的是拂云叟那一具,此老生前功力卓绝,死后大可好好利用,我故意留下他的全尸就是为了便于应用,但还是被燕青破坏了,否则有此一尸为用哪还怕他们七人联手。” 花蝶影忽然笑道:“教祖不必可惜,除掉一个燕青比什么都有价值,还是上算的。” 强永猛道:“不错,我就是打的这个算盘,否则我绝不让燕青去接近他们,幸亏我施为得快,还能及时发挥效用,假如慢一步,经过这小子的手,就连最后的一点效用都没有收获了,只可惜我始终未能争取到他。” 花蝶影笑道:“不,教祖还是将他争取到手了,他生前不能为用,死后却有点利用价值,他只顾破坏别人的尸体,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的尸体尚可一用吧!” 强永猛大笑道:“妙极了,我却没有想到这一着,我就用他的尸体来对付他们的七人联手吧!” 徐中行道:“燕青能破坏教祖的计划,恐怕对自己也做了安排,不为教祖所利用。” 强永猛道:“我试试看。” 说着暗中用功,将手一指,燕青果然推开上面的尸体站了起来。 强永猛笑道:“行,这小子聪明绝顶,到底还漏了一着,现在我用他打头阵,瞧你们如何对付我。” 双手挥动,将燕青摧动向前扑来。 群侠见燕青口角渗血,脸色苍白,双眼发直,受了强永猛的暗劲所摧,择人而噬,心中都感到恻然,想到他为大家所尽的心力,谁都不忍去摧残他的遗体。 所以他扑到哪里,大家都躲开了,满场团团乱转,一个人都没有捉到。 强永猛得意地大笑道:“中行,蝶影,我要运动驱尸收敌,无法分别兼顾,你们的功力深一点,设法替我拦住一两个,好让燕青来对付他。” 他含恨东门云娘最深,所以摧动燕青,紧盯在东门云娘后面追赶,东门云娘只顾躲避,不防花蝶影已闪在身后,猛然一掌推出。 东门云娘骤然受推止步,燕青已然追了上来,展开双掌,急攻而出,东门云娘见躲不了,也不忍心反击,只有闭目待毙,哪知燕青的双掌只把她往旁边轻轻一推,然后劲力突然直攻向花蝶影。 强永猛发觉不对,急忙收劲,已经来不及了。 花蝶影的身子受掌力的推送,如同断线风筝般的飞起十多丈远,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墙壁破了个大洞,她的身子却一半留在墙内,一半在破洞中飞了出去! 然后只见燕青双目一转,笑嘻嘻地问道:“强永猛,谢谢你的帮忙,下一个还要杀谁?” 群侠这边知道燕青未死,管翩翩笑道:“好小子,你可真会吓人,你师父差一点想用千毒掌对付你,幸亏我拉得快,你岂不完蛋了。” 燕青笑道:“我又不是真死,师父的千毒掌来了,我自然会躲开的,何况强永猛还准备好好利用我一下呢!绝不会让我死在师父的掌下的!” 强永猛的眼中已经冒出火来了,厉声吼道:“燕青,你居然敢戏弄我,我不叫你粉身碎骨就是你儿子!” 燕青笑道:“你做我的孙子也不够格。” 强永猛的脸色虽然还是充满了杀机,但已转为阴沉,厉声问道:“在杀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如何承受那些尸体一击,我明明感觉到他们击中你之后才不能行动的,那一击至少也有我六成的劲力,我不相信你能承受得起。” 燕青笑道:“那很简单,我在搬动尸体时,就预料到你会利用他们来对付我,我只须暗动手脚卸月兑他们手脚的关节,劲力的发出,全靠关节的相连而施力,关节一月兑你的劲力都浪费在他们的筋络上,只能勉强维持行动而已,我承受的劲道不到半分,自然没有挨不起的道理。 而且一击之后,他们的筋络也被你的劲力震断了,自然不能再行动了,我师父精通医理,我对人身体的结构,当然也有点简单的常识,你想利用这个方法来对付我,岂不是在自找苦吃吗?” 强永猛神色一转为愤怒道:“好,你厉害,用死人无法奈何你,用活人来对付你,我看你有什么办法。” 说完一指张自新道:“你过来!” 燕青连忙学他的声音道:“不许过去!” 张自新走了一步,果然又停住了,强永猛大喝一声,直如雷霆突惊,张自新突然变成一副茫然之色。 强永猛微笑道:“我已经震碎他的耳膜,现在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你总无法再控制他的行动了吧!” 燕青却微微一笑道:“强永猛,你又上当了,我的目的就是要你如此,张兄弟虽然从今后成个聋子,听不见任何声音,却也有个好处,你的声音同样对他失去了控制作用,不再受你的驱使了。” 强永猛冷笑道:“不错,我是不准备再利用他,可是他从失魂到恢复清醒,至少要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中,他神智全失,成为一具真正的行尸,你知道一具行尸在我手里,有多大的用处吗?” 燕青微惊,忙问觉迷佛哈赤星道:“佛爷,由失魂到清醒,当真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炳赤星道:“那要视各人的禀赋体质,以及入迷的时间久暂而定,但两个时辰实在是最低的期限了。” 燕青道:“张兄弟在昨夜才失踪,他人迷的时间不会超过八个时辰,而且他的禀赋超人,能不能快一点呢?” 炳赤星想想道:“假如他的禀赋真的超越常人,倒是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用敝师兄的金刚掌力,在他头上猛击一下,这样就可以缩短一半的时间,不过这掌力很重,他如果受不了,很可能因此送命的。” 燕青道:“张老伯,这由你来决定,是否要冒险一试,否则张兄弟被他用作行功的工具,实在是很麻烦的事。” 张长杰想了一下道:“不必冒险……” 燕青道:“假如不冒险,我们拖不过两个时辰,张兄弟的禀赋天成,体能已至极佳的状况,强永猛可以将全力贯注在他身上向我们攻击,那是谁都挡不住的。” 张长杰沉声道:“你会错我的意思了,我说不冒险,是指这一半时间都不必争取,强永猛如全力施为,我们连一个时辰都挨不过,我的意思是彻底毁了他。” 燕青道:“这似乎太残忍了吧!” 张长杰道:“这不是残忍,是自杀!” 燕青道:“可是要毁掉张兄弟也不是简单的事,强永猛如以全力贯注,我们连他的身子都不可能得到。” 张长杰道:“那就请东门夫人以银针射他的穴道,再由药师兄以千毒掌对付他,双管齐下必可奏功。”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我就等着你们这一着,只要你们下得了手,我绝不痛心,来试试看吧!” 说着默运玄功,摧动张自新向他们扑到,众人又自然而然地让开了。 张长杰大叫道:“二位快下手……” 燕青此时却道:“师父,使不得,我们可以试一下,拖过一个时辰并不困难,你去对付强永猛……” 药师道:“对付强永猛有什么用呢?” 燕青道:“他现在最忌讳的是你的千毒掌,所以才利用张兄弟来跟你拼,想来个同归于尽,您直接去对付强永猛,分散他的运功,我们就可以设法救张兄弟了。” 药师果然往强永猛身前扑去。 强永猛一招手,飞速将张自新调回来挡住药师的去路。 燕青叫道:“师父,说对了吧!强永猛不敢跟您直接对掌。 就用这个方法跟下去,萨达佛爷,现在请你注意一下,有机会出手时请为张兄弟解迷……” 萨达不待吩咐,早已跳到药师身边,俩人同时凝势聚劲,准备作回天一击,倒是把强永猛难住了。 他想把张自新放出去,又怕药师抢进来,同时还怕萨达真能在张自新身上施为,虽然缩短一半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在一个时辰之内,他有把握能结束战斗。 可是他上燕青的当太多了,这小伙子诡计多端,跟三个番僧鬼鬼祟祟商量了半天,不知又出了什么鬼主意,假如他能立时将张自新救醒,而故意说成一个时辰,岂不是又要上他的大当了。 因此他辗转应付,倒是不胜其忧。 心中越急,脸上的杀机越现,凝声叫道:“中行,你过来替我挡住这个番僧,别让他接近张自新,我要好好收拾他们一下。” 花蝶影一死,齐天教的好手又多半伤在东门云娘与李铁恨的手下,他知道手下这些人,功力相差太远,只有一个徐中行可以替替手。 徐中行果然依命上前,监视着萨达,不让他接近张自新。 药师看出便宜,干毒掌劲蓄足,守住强永猛,也不准他分身出来攻击别人。 徐中行的功力比金龙佛略逊,可是萨达已几度受伤,虽仗药物救治得快,元气受损不浅,被徐中行绊住后,竟有不支之象,想过去给张自新施救也很困难。 炳回回与管翩翩这时看出双方虚实,慢慢绕到另一方向,打算抽空偷袭强永猛,以利药师下手。 强永猛杀红了眼,厉声大叫道:“中行,你去把殿外埋伏的血滴子队召进来,展开包抄厮杀。” 徐中行道:“教祖,他们只擅长于暗中施袭,这样明着拼斗,恐怕功力不足,成不了什么事。” 强永猛道:“我晓得,可是我另有用他们的方法。” 徐中行只得打了个招呼,殿后涌进两列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男女,每人手持一具杀人利器血滴子革囊。 强永猛道:“你们分站在我的两边,任何人冲过去,你们就负责拦截,一个都不准放过,知道吗?” 那两列人总计共十八名,九男九女,分站在强永猛两边,每人相距半丈,硬将群侠隔开在四五丈外。 强永猛见布置妥当了,才大声笑道:“药师,你的千毒掌能穿越我的血滴子队攻进来,我就佩服你。” 药师知道血滴子的厉害,倒是不敢造次。 燕青笑道:“师父,咱们不急,就这样耗着好了,时间越久,对咱们越有利,挨过两个时辰,张兄弟清醒过来,就够他受了。” 强永猛冷笑道:“你倒想得轻松,我会跟你们拖吗?” 举手一挥,驱动张自新向药师攻去,药师往旁边一闪,忽然头上的两名血滴子抛动革囊套了过来。 药师举手去推,哪知俩人的劲力强悍无比,竟然把药师震倒在地,另两名血滴子又冲前攻到,幸亏张长杰久居宫中,对血滴子的手法较为熟悉,长剑挥处,将革囊后面的皮革砍断,总算免除药师断首之危。 可是张自新悄无声息地掩进,一掌直切,药师不得已,四掌相距,因为不忍心伤害张自新舍命将毒功散去,两掌相交,砰的一声,将药师震得连翻了两个跟头,管翩翩一把扶住托起说道:“怎么样了?” 药师脸白如纸,一言不发,掏出几颗药丸吞下叹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避翩翩道:“怎么会都完了?” 药师道:“我不想伤害张自新,逼得散去毒功,哪知他一掌用的是散功手法,将毒气震逼到我的体内不受控制的部位去了,我虽然服下了解药,可是毒性全解,再也无法施展了,这不是完了吗?” 张长杰叹道:“梁兄为什么对这小畜生手下留情呢?兄弟已经嘱咐过大家,干脆毁了他算了。” 药师也叹道:“自新不是真心为虎作伥,他的神智受了迷惑,身不由己,我又何忍加害于他呢!”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我不用这一手,怎么摆月兑你的威胁,现在你们可认命了。” 燕青道:“师父,千毒掌散去不要紧,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对付强永猛,只是这批血滴子全是新手,武功基础都没扎稳,您怎么会被他们震倒的?” 药师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内劲强得出我预料。” 燕青想想道:“这一定是强永猛在暗中助力。” 强永猛笑道:“对了,这批小孩子都还不错,可以接受我三成内力的施送,总算没辜负我一番训练的心血,现在我先用他们打个头阵,让你们尝尝厉害。” 语毕双手齐动,劲力发出,那十八人的血滴子只有两具被毁,其余十六具满堂飞舞,绕着众人直转。 张长杰忙叫道:“大家集中在一起,注意头上。” 群侠自动聚拢在一起,在张长杰的指挥下,分进迎架,总算没被血滴子套去首级。 燕青叫道:“强永猛,快把人撤走,别叫这些小子们送死。” 强永猛狞笑道:“送死!你说得好听,到底是谁送死?” 双手挥动更急,十六具革囊旋转也加速,每个人在强永猛的内力支持下,舞得虎虎生风,群侠所感受的压力也愈形加重。 张长杰急道:“燕贤侄,你得赶紧想个办法制止这批小孩子,否则我们都将被困死在中间了。” 燕青道:“只有用暗器了。” 双手连扬,发出一连串的燕尾镖。 东门云娘与李灵凤的银针也连连发出。 燕尾镖劲力根本不够,碰上革囊,就纷纷落地。 东门云娘的银针倒是颇具功效,射目穿穴,配合李灵凤的银针,差不多将十六名少年全都击中了。 可是那十六人在强永猛的劲力推送下,完全身不由己,有的要穴中针,已经死去了,在劲力的支持下,成了一具行尸,攻势仍然不辍,反而更形加强,因为他们失去生命与知觉后,本身的抗力也失去了,更易操纵。 燕青朝普度佛巴尔赫勒道:“佛爷,该你施展了。” 巴尔赫勒撩开外衣,月兑手抛出一串金光,呼呼一阵飞转,十六名少年男女个个腰斩成为两截,尸横就地。 金光回到他的手中,却是两枚如同饭碗大的金钹。 强永猛不禁色变道:“好家伙,原来你还留着一手。” 巴尔赫勒道:“这是我专练的两面小飞钹,原来是准备必要时用来对付你的,现在亮了出来,便宜你了。” 强永猛冷笑一声道:“好算计,假如你趁我不防,偷偷来上一下,倒是蛮厉害的,一亮了相就形同废物了。” 燕青微微一笑道:“这已经够了,我们的目的在杀死你,虽然准备了许多方法,并不一定全部都有效,普度佛备用的两片金钹只是为了消灭你的爪牙,达到这个目的,就是发挥了功效了,我们自然还有别的方法对付你。” 强永猛冷冷笑道:“笑话,齐天教中有的是人手,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多少绝招能应付的!” 燕青笑着用手一指道:“你看看还有几个肯为你卖命的人,强永猛,你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强永猛回头一看,只有徐中行还站在一边,其余的人都走得一个不剩,不禁诧然问道: “人呢?” 徐中行黯然道:“走了!都走了!” 强永猛叫道:“什么时候走的?” 徐中行道:“教祖驱策十八名血滴子围攻的时候。” 强永猛怒吼道:“这批混账东西,你为什么不阻止?” 徐中行一叹道:“是属下比手势叫他们走的。” 强永猛一愕道:“你叫他们走的?” 徐中行道:“是的!教祖驱策十八名血滴子送死时,属下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才叫他们离开的。” 强永猛脸一变,脸上的肌肉也不住在牵动着,沉声道:“你倒是很会看风使舵,你知道我大势已去了?” 徐中行黯然道:“教祖虽然武功盖世,可是从不顾那十八名孩子的生死这一点来看,教祖对人只有利用,全无恩惜之情,人心已失,想建立一个威震天下的大帮派是永无可能的了,属下不忍心再看那批人送死……” 强永猛的喉头发出一声厉笑,其声调之恐怖,使得每一个人都毛发逆竖,不寒而栗,这是一种极度悲愤的笑,像猛兽在临危时所发出的凄厉惨嗥。 笑了一阵子,他才以冷森森的口吻道:“做得好,我之有今日众叛亲离,完全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倒是怪不得你,只是徐中行,我忍不住想问你一声,你为何不走?” 徐中行道:“属下受恩深重,愿以一死报效教祖。” 强永猛冷冷地道:“我对你没有什么恩惠呀!” 徐中行道:“士为知己者死,教祖临危受重,降黜白少夫而提拔属下,这份知遇之恩,乃使属下刻骨铭心。” 强永猛冷笑道:“临危才受重,不是太迟了吗?以前我不是亏待你太多了吗?” 徐中行道:“属下怎敢这样想,以前教祖手下有的是人才,轮不到属下出头,教祖提拔属下时,本教高于属下的也还多得很,教祖独对属下青睐有加,属下焉敢负恩。” 强永猛道:“你在这儿又能帮我多少忙呢?” 徐中行道:“属下自知驽钝之才,不足以寄大任,惟拼将一腔热血,粉身碎骨,为教祖效死。” 强永猛冷冷地道:“你若是粉身碎骨,对我就毫无用处了,如果你真心要帮我的忙,只有一个方法。” 徐中行道:“属下知道,属下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张口一喷,吐出一团鲜血,夹着一块红色的肉团,那是他的舌头,这惟一对强永猛效忠的汉子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留下一具完整的躯体,来供作最后的一用。 徐中行的身子还维持直立的姿势不倒下来。 舌根连心,嚼舌自尽是最痛苦的求死方法,可是在这忠义汉子的脸上却充满了一片平静,仿佛这种死亡是他心中所追求的理想归宿,使得群侠又不禁肃然起敬! 忽而强永猛又发出一阵厉声的长笑,这次的笑声中却充满了苍凉的意味与寂寞、孤独的感觉! 而且大家都看到强永猛的眼中泛起了水光,接着豆粒大的泪珠滚滚而落,还是他第一次为人落泪! 一个顽强不可一世的枭雄,居然会掉下眼泪,倒是颇出人意外的事,使得大家都为之怔住了。 强永猛用他那只完好的手模模眼睛,望着沾手的泪迹,几乎自己也不太相信,轻轻一摔说道:“我以为我这一生中永不会流泪的,想不到干涸了四五十年的泪泉,居然还会有古井重波的一天,倒是一个奇迹!” 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燕青心中为之一惊,这是个很危险的征兆,表示他已从激动中平静下来了,有如一头负伤困斗之兽,被逼入围,当他静处一隅喘息的时候,并不表示他的斗志已懈,相反的他在培植剩余的戾性与精力,备作最后逞命的一搏。 这一搏不是为求生,也不是为攫食,而是一种戾气的宣泄,不存侥幸,没有顾虑,凡是他能毁灭的生命,他绝不放过,他已乖戾煎熬到了忘我的境界中去了。 这种情绪的征兆是别人无法了解的,因为别人很少有这种机会,只有燕青,当年以黑燕子的身份,匿居山中为盗的时候,闲来以狩猎自娱,每当用暗器击伤一头巨兽时,常能接触到这种状况。 另一个感到心惊的是哈回回,他出身大漠,当大漠中的巨鹰中箭后,不再扬翅远逸,反而带箭在射者的头上盘旋时,也是一样的危险。 因此他们俩人对望一眼后,燕青道:“强永猛,有一点是你值得引以为傲的,你的做人尚未完全失败,至少有两个人是肯真心为你舍命的,一是花蝶影,一个是徐中行,花蝶影还另有所图,跟徐中行相比还差了一点……” 强永猛淡淡地道:“是的,花蝶影的死与徐中行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强某一生知已有三个人,一个是花蝶影,一个是你,蝶影是盲目的尊敬我,你是彻底的了解我,但徐中行,却是在一种崇高的信念下成全我……” 燕青道:“那你该好好利用他的遗体,以不辜负他了。” 强永猛冷笑道:“燕青!这是你最笨的一句话,说出来比放屁还臭,虽然你是担心我会用他的尸体再向你们攻击,才故意如此相激,其实你该想想,你们全体的性命加起来,能抵得上一个徐中行,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的!” 燕青一笑道:“我倒不为这担心,徐中行忠义可风,功力却不足为论,你利用他也发挥不了多大的威力,只是我们也不忍心破坏这条血性汉子的遗体,才提醒你一声。” 强永猛冷笑一声,不去理他,恭恭敬敬朝徐中行的遗体拜了一拜,然后用双手拖着放平,铁掌划地,刻了一个长方的痕迹,然后一手贴着中心猛力往上一提,居然将长约丈许,宽有四尺的白石地砖,仅借掌心吸力拔了起来。 这一手所显露的功力,简直骇人听闻。 强永猛却沉声道:“如果你们要杀我,这是个最好的机会,此刻我全身功力集中在这方石块上,绝不会抵抗你们的。” 说完以那只铁掌隔空吸起徐中行的遗体,慢慢放进坑中,一心一意,全神贯注,对旁人绝不理会。 群侠相顾愕然,大家都知道这的确是个良机,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强永猛置之于死地,可是谁也没有勇气出手,这倒不是怕功力不及而自己引祸,而是他们的侠义心肠,做不出这种陷人于危的事。 金龙佛萨达轻声一叹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僧家甘冒不义之名,除此巨孽。” 说完走到强永猛身前,一掌拍出去——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一章 单唱却魔 这时强永猛正以全副精神,将掌中的石块慢慢由底下震碎,成为石粉纷纷落下,盖住徐中行的遗体,对萨达的来袭视若未睹。 萨达的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却完全不起作用,掌隔半尺,就为一股无形的掌力挡住,拍不下去。 萨达怔了一怔,再度运劲,以十二成的功力又拍出一掌,仍是到了半尺之处停住了,这种情形,旁人全然不知,只有萨达心中明白。 因此燕青见萨达两度举掌无功,还以为他及时收功,下不了手,轻声道:“佛爷虽有悲天悯人之心,到底与本心有违,还是算了吧!” 萨达却摇摇头道:“不是这回事,僧家既然下了决心,宁可事后一死以谢,也不会中途而止的,实在是力有所未逮,掌力根本用不出去。” 燕青不禁一怔道:“是真的吗?” 萨达道:“千真万确。” 众人听了也骇然变色。 强永猛一手提起重逾千斤的巨石,而且是靠掌心的吸力粘住,另一手慢慢拂去石粉,还要用内力将石块慢慢震碎,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如果他还能运气护体,抵抗萨达这样一位高手的袭击,则此人实已功参造化,到了无法抗拒的境界,别说是这几个人,就是再增加几倍,也杀不死强永猛的。 这个念头在众人心中迅速转了一转,大家不约而同地做了决定,如果此时不出手,等强永猛事毕功成,能以全力搏战时,谁都是一条死路。 张长杰道:“强永猛虽然不还手,但是他仍有自卫之力,我们也不算乘人之危,我们不能再等待了,宁落不义之名,也比由他荼毒天下好得多,大家上。” 于是每一个人都集中功力,包围在四周,准备一举而齐发。 忽然有个声音道:“大家等一下!” 说话的居然是张自新。 燕青大喜过望,急声叫道:“张兄弟,你恢复了神智?” 张自新道:“我根本就没有被他所迷,爷爷所留的天龙拳剑精解中,有一套定心澄虑的自养心法,可以抗拒任何外术的迷惑,我始终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中。” 众人又是一怔。 张自新继续道:“我之所以离开大家,不别而行,是为了沙丽受了迷魂大法的影响,我只能自保而救不了她,只好装着受惑而跟她来到此地。” 这些人当中最兴奋的是杨青青,因为她与张自新同时出道江湖,相处的时间也最久,差不多拿他当做自己的亲兄弟,因此她连忙问道:“兄弟,刚才强永猛说震碎了你的耳膜,你没什么吧?” 张自新道:“他的迷魂大法都奈何不了我,几声鬼叫,自然更不会对我产生什么作用。” 燕青笑笑道:“张兄弟,你可真会装……” 张自新道:“这都是跟大哥学的,你装死更高明,我差一点就想叫出声来,可是仔细想想你是多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也不会被强永猛治倒的……” 燕青笑道:“我是个出了名的坏蛋,耍两手狡猾算不了什么,你这个老实人玩出这一手却把我们大家都给吓住了,才是真的高明,兄弟,我可服了你了!” 张长杰见儿子安然无恙,心中自然是高兴,但也有点生气的感觉,沉声喝道:“畜生,你只顾玩弄聪明,却没有想到多少人在为你担心拼命,药师先生还为你散去了千毒掌功,身受重伤,你简直该死……” 张自新道:“爹!孩儿是故意让药师先生散去功力的,他的千毒掌功固然能给强永猛一点威胁,但是对我们大家的危险性更大。” 药师道:“怎么会呢?我不会用来对付自己人的。” 张自新道:“强永猛的意思是诱你到他身边,对准他出掌,他用那只铁掌来接住,他不会受影响,可是他的铁掌上沾了毒,用来对付我们就危险了。” 药师一怔道:“这个我倒没想到。” 张自新道:“强永猛可想到了,他用我来做替身,逼你对掌,只用了三成功力,就是怕伤了你,是我多加了两成劲力,才把你的毒功震散了的。” 药师道:“强永猛似乎没有发觉呀!” 张自新道:“他根本弄不清楚你的功力有多深,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功力奏了效,心中虽然有点后悔,可是去掉了千毒掌功的威胁,他还是认为上算的,所以没有在意。” 燕青又道:“兄弟,如果你要救沙丽,觉迷佛已经可以为她解除迷魂大法,你始终还是在迷糊,又是为了什么?” 张自新道:“你智慧过人,应该想得到的。” 燕青道:“这回我实在是迷糊了,也许是你想消耗他的功力,等必要的时候再出手。” 张自新道:“我就是为了这个缘故,才一直装糊涂等待着,强永猛这一次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使功力激增,我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幸好他也不敢跟你们直接交手,一味借体行功,这是很耗精力的打法,我就一直装下去,让他利用我来跟你们对敌,我再用暗中引力的方法,加倍消耗他的精力,耗到我能够胜过他为止……” 燕青道:“那么现在已经到那个时候了?” 张自新道:“还没有,是你逼得他太厉害了,把他引翻了杀性,不顾一切拼命了,我才赶紧出击阻止……” 燕青一叹道:“早知你没有受迷,我当然不会那么心急,你不能依靠时,我当然要设法靠自己了。” 张自新摇头道:“你错了,强永猛正因为我不可能跟他对手,才肯将功力用作其他方面的消耗,如果知道还有我这样一个敌手时,他必然会留下功力对付我的。” 燕青道:“那么现在你跟强永猛能够一拼吗?” 张自新道:“根据他最后一击的劲力,似乎还高出我两三分,可是他埋葬徐中行,又消耗了一部分,现在可能还高出我一点,但已不足畏了。” 燕青道:“高出你一点,就是高出我们许多……” 张自新道:“不然,现在我跟他打一场,虽然他能杀死我,但剩余的功力已经不多,你们足可除掉他了。” 燕青一怔道:“这么说你还是要牺牲了!” 张自新点点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幸亏有这个机会,如果给他得到充分的休息,我们加起来也不是敌手,错过此时,就永远没机会了。” 燕青为之默然。 避翩翩道:“为什么要牺牲你呢?由我们出手,先消耗他一部分功力不行吗?” 张自新道:“管仙子,您知道这是不行的,用一斤炭去烧一大锅水,只能使水稍稍加温,炭尽火熄,水很快又凉了。可是等水只剩锅底一点点时,一斤炭也能煮开了。” 避翩翩道:“这个比喻不妥,假如煮一锅水要十斤炭,你就算九斤,加上我们一斤刚好,谁先煮都是一样。” 张自新叹道:“管仙子弄错了,我不会比各位高出九倍,我也不是用九斤炭去煮那锅冷水的。” 避翩翩道:“那你用什么方法去跟他对拼?” 张自新道:“我是用柔的方法,把自己变成一块棉花,把锅里的水吸出来,使他剩到一斤炭能煮开的程度。” 听了他这个比喻后,大家都是没话说了。 张长杰道:“孩子,你好自为之吧!你祖父感于心力交瘁,留下这个祸害,能够在张家人手中消除掉,我们才对得起武林。” 他们在讲话时,强永猛始终没有知觉,一直在为安葬徐中行而施功,直等石粉将徐中行的遗体盖住了,他再轻轻放下石块,居然与原地一样的平。 化石成粉,应该占更大的空间,何况又多了徐中行一具尸体在内,可是他能做到还原如旧,不知是将多余的石粉挤到哪儿去了,抑或是硬用内功将石粉炼化了,反正这分功力足以使人乍舌。 他徐徐回过身子,看见张自新站在面前,似乎微微一怔道:“你已经复原了,难道过了两个时辰了吗?” 这一问使大家都迷糊了,不知他是真是假。 张自新笑道:“还没两个时辰。” 强永猛道:“那至少也有一个时辰,金龙佛为你施过术了?那很好,我决心死拼一战,但遗憾没有一个像样的对手,你能复原了,我倒是很高兴,即使你不复原,我也会等一个时辰,让金龙佛给你施术解迷的。” 萨达冷笑道:“你会这么大方吗?” 强永猛庄容道:“这是真的,因为我在埋葬徐中行的时候,你们谁都可以下手杀死我,你们不下手,证明你们的侠义心肠,确实与众不同,我也得给你们一个机会。” 萨达脸上一红,还以为强永猛故意出言讥嘲他。 因为刚才他趁强永猛失神之际,曾连发两掌,都未能击中到强永猛身上而为其护体真气所阻。 强永猛再糊涂也不会不知道,这样说法分明是拿自己视若无物,虽然明知功力悬殊,何啻天壤,但也不能忍这口气。 萨达脸色一变,厉声道:“强永猛,佛爷承认你武功高强,但也不能忍受你如此的侮辱,佛爷先跟你斗一场。” 强永猛微微一笑道:“你们要送死也行,可别说是斗,你实在够不上这个资格,不过强某有点不明白,强某那番话真心捧你们,怎么你会认为侮辱呢?” 经这样一解释,萨达益发认为是存心奚落,怒从心起,凝聚功力,正待发掌攻击,他的两个师弟巴尔赫勒与哈赤星也认为辱及门户。气愤难忍,冲到近前,以待联手后合击,强永猛却毫无所谓地漠然视之。 三个人功力聚足,正想发掌,猛然张自新抢身挤过来,双臂齐挥,将他们推了开去,笑笑道:“三位佛爷,这一场应该是我的,请三位稍等一下好吗?” 虽是轻轻地一推,劲道却很怪,他们三人运足的劲力就好像是气囊解了口绳,一下子宣泄无遗,脚下也站不稳,连退了好几步。 萨达怒道:“张少侠!你也许是一番好意,但是我们非拼不可,万死莫辞。” 张自新笑笑道:“佛爷,我承三位之助,解惑出迷,但三位救人当救彻,沙丽还在迷魂大法的禁制下,有待仰仗大力宏施佛法,指引月兑出迷津。” 说完朝燕青看了一眼,燕青立刻明白了。 萨达对强永猛施掌时,强永猛确是无所知觉,是张自新运功将他的掌力挡住了。 张自新既然未曾入迷,自然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做这件事,而且他一再强调是靠萨达之助而月兑出迷惑,用意就在骗过强永猛。 否则强永猛知道张自新未曾入迷,进一步就会联想到张自新装迷惑的原因,很可能就会放弃力拼的打算。 以强永猛的功力要突围的话,的确是谁都挡不住,给他一跑,以后就惨了。 因此燕青连忙上前,将三位拉住道:“三位佛爷,等张兄弟打过后,三位有的是机会,张兄弟究竟是正主儿,我们应该让他一阵。” 然后又以极低的声音道:“佛爷先前的两掌是张兄弟暗中化开的,强永猛并不知道,张兄弟力拼之后,尚要借重三位大力同除此獠,此刻实在不能再浪费人力。” 萨达给张自新一推而化散凝聚的劲力,倒是相信了这句话了。 他一面示意两个师弟退后,一面道:“张少侠是什么意思呢?刚才由洒家击毙他算了,何必又多此一举,非要把自己的性命也赔上才甘心呢?” 燕青道:“这位老弟现在行事也是莫测高深,连我都想不透他的用意何在,不过我相信他必有用意的。” 萨达道:“最好他做个明白的解释,否则我们不甘受愚,更认为这是他对我们的侮辱,我甘冒不义之名对付强永猛,问心无愧,他为什么要阻止……” 燕青只得朝张自新看一眼。 张自新明白了,笑笑道:“强永猛,我们等一下再打,让觉迷佛先替沙丽解了迷魂大法,行吗?” 强永猛道:“我无所谓,何必要费事呢?反正我不会伤害那位小泵娘的,我们一面斗一面等好了。” 张自新道:“假如她神智乍醒,看见我在拼命,心里一急,很可能会就此成狂,那就再也治不好了。” 强永猛道:“那也好,我就再等一下好了,我知道你的神智乍复,需要调息一下,我给你这种机会。” 张自新道:“没有的事,我是身受其感的人,了解得很清楚,迷魂大法解除之时,对你我都会有影响,我们不但不能调息,反而要凝神抗拒,以免为其所波及,重入迷境,好在这与我们两个人同时有关系,大家都不吃亏。” 强永猛道:“我倒不信还有这些花样。” 张自新道:“你可以试试看!” 强永猛果然道:“我就试一下。” 张自新朝哈赤星一躬身道:“请佛爷施法吧!” 觉迷佛将小沙丽牵到面前,移至一旁,按着她面相对坐,然后开始以朗朗之声,奏起梵唱,一种咒语不行,立刻又换上一种,一遍遍地试探着。 那些咒语都十分悦耳动听,使得每个人都听出了神。 强永猛先还不在乎,到了后来也睁大了眼睛,用全神驱除入耳的梵音,以免神智为其所干扰。 张自新笑向萨达道:“觉迷佛果然明澈,很快悟解了我的暗示,现在我们可以谈话了。” 萨达道:“这个我们都知道,解除迷魂大法只要默然相对就行了,用不着大声喝出来,少侠特加暗示,是否要借此耗损强永猛的功力呢?” 张自新道:“强永猛虽然学会了施术的方法,却仍是个外行,骗骗他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这对他的功力耗损有限,主要的是不让他有机会调息,再者方便我们谈话,佛爷是否对我阻止佛爷发掌之举感到不满?” 萨达道:“不错,此举虽有欠光明,但却可一劳永逸,少侠为什么一定要等他清醒过来再拼死呢?义固当守,但不能拘于小节。” 张自新一叹道:“如果那时能一掌打死他,何须佛爷动手,我早就出手了,行事但求心安问心无愧,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我假装昏迷,耗损强永猛的功力,用心也很卑劣,怎么会怪佛爷的行为失义呢!” 萨达道:“洒家也是这么想,那么少侠是怕我的功力不足以除了他?” 张自新道:“岂止佛爷不能,连我们合起来也未必有效,他那时全心全意在埋葬徐中行,心里充满了悲愤,身外固然没有防卫,可是于他的武功造诣而言,本身就有一种抗拒外力的本能。佛爷一掌打不死他,反而将他激成疯狂,那后果将更严重了。” 萨达道:“是他自己说那时最容易受乘。” 张自新道:“不错,那是他自己也不明白,每一个受激成狂的人,都不是自愿的,也不会知道自己何以成疯的。 两军对阵时,有的人身被重创,仍能奋勇杀敌,都是这种现象,我小时候听过唐代勇将盘阳大战的故事,也是出此一类,这种情形只有旁观者才明白。” 萨达想了一下才骇然地道:“幸亏张少侠及时拦阻了一下,不然,洒家几将造成大错。” 张自新道:“当然这也不一定啦!很可能佛爷一掌打巧了,就解决他了,但我们不敢冒这个险。” 萨达叹道:“是的,我们冒不起这个险,藏边多虎,虎为饥饿而食人时,得一人即止,可是如果为猎人箭矢所伤时,见人就扑,可以造成莫大的死伤。 天下最危险的,莫过于受创的猛兽与失去理性的顽敌,洒家出身在藏边,却不能记住这个教训,实在是太忽略了。” 说着燕青也凑过来问道:“佛爷,你们谈好了?” 萨达羞惭地道:“谈好了,洒家自以为抱吾佛舍身饲虎的精神以除强敌,谁知差一点闯下大祸,与张少侠大仁大勇大智大悟的心胸相比,益增惭愧。” 燕青道:“我约略听到了一点,想也可能是这个原故,张兄弟!除了力拼之外,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张自新道:“目前我想不出有别的方法。” 萨达忽然问道:“燕大侠,你在杀死白少夫的时候,他曾对你低语了几个字,是否在告诉你对付强永猛之法?” 燕青道:“我不让白少夫说出来,倒不是真为顾及仁义,不想乘敌之危,也是怕强永猛知道后,生出怯意,来个拔腿一走,我知道今天凭实力去消灭他很不容易,但错过了今天,以后则将是永无可能了。” 萨达道:“到底白少夫有没有将制他之策说出来呢?” 燕青道:“他只说了几个字,而我能听见的仅是‘墙上的画画’这五个字,底下就被我一匕首刺断了。” 萨达道:“‘墙上的画画’是什么意思呢?” 燕青一叹道:“我能知道就好了,我对墙上的字画都研究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什么与武功有关的图案。” 萨达看看四壁墙上,联了许多小条幅,有的是花草,有的是虫鱼,都是一样大小,仿佛是全套的壁饰,却看不出一个道理来。 燕青道:“张兄弟,你看看好了,我相信范围不会超出这些字画,白少夫倒不是骗人,在齐天教庄严的正殿上,他弄来这套图画,简直是不伦不类,一定是含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内,你祖父天龙大侠的遗教上,有没有谈到过增进功力与花草虫鱼有关的?” 张自新看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结果。 这时沙丽已渐渐有清醒之状,哈赤星伸手一拍她的脑门,点了她的昏睡穴,止住经唱之声道:“好了!让她休息一下,可以复原得快一点,一个时辰之后,她就会自动醒来。” 张自新道:“现在不能立刻醒吗?” 炳赤星道:“当然可以,只是她此刻神智初复,最忌激动,尤其是这两天,她的身体刚好在行经之时。” 张自新一怔道:“什么叫行经之时。” 杨青青过来拥着沙丽,走到一旁去休息,同时苦笑一声道:“张兄弟,你还是准备一下接战吧!” 强永猛也停止了行功,看来精神很振奋地道:“真有你的,这套鬼画符还颇有点鬼门道,连我都感觉到难以抗持,我看你们一直在谈话,好像全不在乎似的。” 张自新淡然道:“你用功力抗拒魔音,我们专心说话以摒除杂念,只是各人所用的方法不同而已。” 强永猛微怔道:“是呀!我倒是没有想到有这个方法,那省力多了,小子,你很会投机取巧呀!” 燕青笑道:“张兄弟可以取巧,你却不敢,如果你要找人谈话,我就有办法将你引入迷魂界中去,你是否有胆量再试一下。 接受这次挑战?” 强永猛摇摇头道:“燕青,跟你打交道到现在,我没有占过一次便宜,说实话,我还真怕了你,我不敢。” 燕青笑了。 张自新道:“强永猛,该我们开始了。” 强永猛道:“如果你要再等一下,我可以成全你,让你跟沙丽说几句话,因为以后你们没机会了。” 张自新摇摇头道:“不必,我跟她没话说,如果我能活下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她说话,如果我不能活下去,则任何言语也不能解除她心中的悲伤。” 强永猛不禁怔了一怔,这个大孩子的话似乎表达了他对人生看法的透彻,这样简单又这样单纯…… 静默了一段时间。 强永猛长叹一声道:“张自新,你真幸福,虽然你的一生很短,却有了一个爱你的人,而且她也是你所爱的人,你有所付出,也有所收获……” 说着看看东门云娘与管翩翩,脸上呈现出落寞的神态。 大家都明白他意所何指。 只有张自新似乎不明白,淡淡地笑道:“是的,我喜欢沙丽,如果我能活下去,而她愿意的话,我会娶她,如果她有了比我更好的对象,我就帮助她去爱那个人……” 强永猛笑笑道:“我相信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无论是武功、人品,没有人能比你更好的了。” 张自新道:“我想的不是这样,我认为这不是拿武功或任何条件来比较的,好与坏,全凭在她心中的印象,即使她爱的人样样都不如我,只要她认为好,就是比我好。 我不会仗着武功去夺取她的欢心,更不会加害那个人去伤她的心,因为这样只能使她与我距离得更远……” 强永猛脸色微变,这正是他对东门云娘的手段。 假如这话出自别人之口,强永猛一定会认为是故意讥讽他,但出自张自新的口中,他反而有着由衷的惭愧与感慨…… 又默然了一阵子。 强永猛的嘴角牵起一丝的冷笑道:“好了!我们开始比斗吧!半年前我在京师郊外输给了你,心中并不服气,因为那一次并不是我们真正的决斗,掺杂了许多外来的因素,今天我们要好好地打一场。” 张自新没有答话,只摆了个姿势。 强永猛已抢先发动了,举掌攻出一招,张自新毫无避忌地挥掌相接。 两个人用的都是真功夫,双掌相合时,他们脚下的石块立刻现出了裂痕,四壁也随之震动,粗可合抱的柱子格格作响。 这的确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使得旁观的人个个骇然。 交手的招式并不精奇,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护身真气可以接受任何重力的打击,在真气未曾衰竭以前,将是力与力的抗拒,任何的精招都没有用的。 胜负的关键在力,一种能发自人体最大的潜能的力。 决斗进行四五十招,宽敞的殿堂中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砖,屋顶上开始坠下一块块的碎瓦! 墙也有了袭纹,挂在墙上的字画都纷纷掉落在地上,两个人都是浑身汗水,看的人也是一身大汗,这一战,使得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同样的吃力。 强永猛先是用一只肉掌应战,到了后来连那只钢掌也使用上了。 玄天神掌的功力提到了十成,而张自新居然毫无困难地接了下来,这使得强永猛十分惊奇。 他喘吁吁地道:“小子!想不到你的功力也进展得很快,早知如此,我不会让你活下来,应该在昨天就杀死你的!” 张自新也一面喘气地说道:“我的功力是顺着自然而增长的,你却走的偏门,虽然我目前不如你,但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胜过你了,所以你最好少说话养养气力。” 强永猛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的体力可以随时补充的,你却不行,知道吗?” 一掌急挥,将张自新震得后退了两步,迅速在胸前取出一把金晃的东西,而且还是活的,蠕蠕而动,他却就这样塞人口中,略加咀嚼吞了下去。 张自新瞥见道:“你吃的可是金色百足虫?” 强永猛脸色微变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自新急急地道:“燕大哥!在药草里面有没有一样东西叫月月红的?又有个什么名字叫天什么的?” 燕青道:“月月红!没听过这样东西,一定是另有名称,那个天字下面是什么字?” 张自新道:“我不认识那个字,好像是发字。” 燕青口中连连念着天发两个字,只有连连摇头。 张自新道:“那个字比较像发,还加个草头……” 燕青道:“根本就没有那个字。” 强永猛服下那把金色百足虫后,体力激增,将张自新打得连连后退,忽然滚到一堆落下的字画旁边,那是一幅老梅,旁边一张蚱蜢,又是一张荷花长在浅池中,视着一丛菖蒲。 张自新叫道:“燕大哥!有一样东西,是冬天的虫,夏天的草,合在一起的,你总知道是什么吧?” 燕青道:“有的,那就叫冬虫夏草,干什么?” 张自新道:“给我一点,你带着吗?” 药师身边经常带着草囊,连忙取出一束,送给了他。 张自新接着道:“就差另一样东西,我爷爷秘籍上写着金色百足虫足以增长功力,只有冬虫夏草与另一样东西配合,可以解破它,你想想吧!” 燕青与药师都急忙寻思。 强永猛却因秘密即将被揭,手下更为用力,将张自新打得满地乱滚,可是他每次都能立刻站起来拼命应战。 但实际上已经很吃力了,忽而口中一蓬热血喷出,洒在一张画上,那是一丛蔷薇与一支向日葵,蓓蕾初放,梗托黄盘似的巨花向着天空。 燕青不声不响地走到沙丽身边,忽而伸手撕开她的裤裆,扯破下衣,取出一团红色带腥的碎布,抛向张自新叫道:“张兄弟!接着,我相信一定是这东西!” 罢好这时,强永猛一掌袭来,猛厉无比。 他在万分无奈之中,只好握着那块碎布运拳硬架,啪的一声,虽然他的身子被震得一个翻转,可是强永猛也好像受了巨击,往后直退。 燕青见状兴奋地大叫道:“碰对了,就是这东西,张兄弟,你好好把握住,强永猛再也狠不起来了。” 杨青青与李灵凤都对燕青的举动大惑不解。 燕青月兑下自己的外衣,给沙丽掩住,同时捞起她的内裤,拣有秽迹的地方,撕了好几块下来,问道:“张兄弟,天龙大侠的遗籍中对那两种东西是如何用法的?” 张自新道:“调和涂在掌心,与对方的肌肤接触。” 燕青道:“行了!师父,您的冬虫夏草再拿一点出来,每个人分一点,然后大家围住强永猛,别放他逃走,这下子我们每个人都有杀死他的能力。” 强永猛自从被张自新一拳震退后,脸色变得十分难受,而且也十分疲累,喘着气道: “燕青,你用什么东西暗算我,说出来也好让我死心。” 燕青笑道:“强永猛,那个大内的御医用金色百足虫助你增长功力,有没有告诉你忌的是什么东西?” 强永猛道:“没有!但是我知道他调制金色百足虫的食料时的配方中,与冬虫夏草的变性冲突,但这已不足为患。” 顿了顿,他又道:“但我杀死了那个御医后,将食料重加调整,每次都掺人极少量的冬虫夏草,渐次加增,使金色百足虫已能适应这种克制物,因此我相信已不受威胁了!” 燕青道:“他没告诉你其他的禁忌吗?” 强永猛道:“没有了,我做过多次试验。” 燕青笑道:“那个御医是白少夫的人,自然要保留一手,我相信是将最重要的一项禁忌隐瞒起来了,只告诉白少夫一个人知道,本来是谁也想不到那种东西的,可是天龙大侠的遗籍上偏偏就记载了这一项。” 强永猛道:“究竟是什么?” 燕青道:“白少夫悬挂在图画上,来不及指明就被我杀死了,张兄弟虽然看过,却不认识那个字!我两下一凑,居然找出了根苗,就是我手上的东西。” 说着,燕青举起手上那几块秽布。 药师恍然道:“原来是女子的经水。” 燕青道:“对了!白少夫用两幅画放在一起,指得很明白,一幅是蔷薇,又名月月季,俗名叫月月红,而女子的月红又名月月红,这是第一个启示。” 药师哦了一声道:“张自新说是天发,把我弄糊涂了,月经在医药上称为天葵,葵字的外型与发字差不多,他不认识这个葵字,才误认为发,这一字之差太远了。” 燕青道:“其实您应该想得到的,月季旁边的那幅画是一株向日葵,花萼向天,不就是天葵之意吗?” 众人这才明白燕青何以要撕下沙丽的内衣了。因为哈赤星为她解除迷魂大法后,测知她正在月例之际,情绪极易受激,才将她点昏过去,不过也幸亏有此一着,否则仓促之间,要找这样东西还真不容易。 只有强永猛摇头不信道:“没有的事,我听那个御医说过一些禁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洗净,忌与少女接触。” 燕青道:“那他不等于是告诉你了吗?” 强永猛道:“我也试过了,刚才被杀死的九个女孩子中,我都跟她们练过功,因为我也想找出什么东西对我的功力有克制之功而图设法改善,而三个月来,我连续不断地与她们接触从不间断,我相信月事既是每个女孩子所必经之事,这两三个月中,总有一两个会有类似的情形,可是结果对我的功力毫无影响……” 燕青想想道:“她们都太大了!” 强永猛愕然道:“这话怎么说呢?” 燕青手指地下的画纸张道:“你看这幅向日葵,含蕾初放,那说明了必须是一个女孩子的初次行经才能有效。” 药师道:“嗯!女子的初经乃纯阴之积,且将先天的阴毒一泄而空,此后则渐受阳之调和,性渐缓和……” 燕青道:“沙丽今年才十六岁,依照一般情形,早就该有月事了,不过她以前由于听觉不敏,心窍未开,影响到她的发育,比一般女孩子较为晚一点,可是刚好凑得这么巧,在今天发作,强永猛,这是天意要灭你……” 强永猛脸色转厉,眼中凶光逼射,吼道:“纵然我的功力受损,可是我原有的功力仍在,你们想杀死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我拼将一死,也得找几个垫底的。” 药师已将囊中的冬虫夏草尽数取出,每人分得一小把,各用功力研碎了,涂在掌心。 可是燕青手中的秽布只有三四片,不敷分配,药师功力受损,不能再战,只有张长杰与哈回回各取去一片,另外两片则交给普度佛巴尔赫勒与金龙佛萨达,因为他们俩人的功力较深,尚堪一战。 张自新的功力是最强的,可是他与强永猛经过一番力战后,已经疲累不堪,尤其是最后一击,差不多已耗尽元气,躺在地下,连起身都很困难,好在大家有了克制强永猛的方法,要不要他都没关系了。 强永猛也很累,但比张自新好得多,此刻虽身人重围,却还能运气调息因此他只采守势,不做主动进攻。 燕青道:“大家快上吧,可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了!” 张长杰首先发动,呼的一掌拍出,强永猛迅速地举掌相迎,脚下退了一大步,哈回回跟着进招。 强永猛的武功仍是惊人的,那俩人进招虽速,他仍能从容招架,只是连连后退,似乎受了药性克制的影响,真气不如先前充足了。 而且他边退边走,慢慢向门外移去,似有撤退之意。 燕青见状忙对藏边二佛示意,叫他们拦住去路。 那二个人自然也知道了强永猛的意向,速移形换位,抄到他的后路,这时强永猛刚被哈回回一掌逼到。 萨达见机不可失,对准他的背心就是一掌。 强永猛电速反身,一掌撩出,首先将他的掌势化开,跟着一掌击中萨达的前胸,砰然声中,掌由前心透进腔中,连人抓了过去,往后一送,恰好迎上张长杰攻来一掌,整个落在萨达的身上,直震得血肉横飞。 强永猛将萨达的残尸抛开,大笑道:“燕青,你自鸣得意,找出了克制我的办法。看来未必有效吧?” 众人又怔住了。 强永猛的功力看来依旧如故。 巴尔赫勒虽然守在门口,却不敢再进逼了。 张长杰与哈回回也都稳住阵势,不敢再进。 药师道:“燕青,你的判断可能有问题?” 燕青道:“决不会的,张兄弟最后一拳将他击退两步,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想药物定有效。” 药师道:“可是他又对了十几掌,怎么功力未见减退,反倒增加了呢?” 张自新在地下坐起道:“没有错,那药物必须达于肌肤才生克制之功,你们对了十几掌,都是碰在他的铁掌之上,自然不见效,而且还给了他调息的机会。” 这一言将大家都提醒了。 强永猛自从被张自新一拳震退后,那条完好的胳臂一直缩在衣袖中,全部以一只铁掌在交手,无怪乎不受影响了。 要想消耗他的过人体力,必须要跟他的肉掌接触。 可是,强永猛技击通神,那只铁掌操纵又十分灵活,如何能与他的肉掌相接,的确是不容易的事。 强永猛闻言哈哈大笑道:“张自新,你说对了,我跟你接过一掌后,发觉情形不对,立刻以内力隔断那条胳臂的经脉,使药性无法透过肌肤,所以虽然当时受了影响,还能保持大部分的体力,凭着这点体力,对付其他的人是足足有余了,只可惜你们之间已没有第二个张自新了。” 众人骇然不语,连燕青也怔住了,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再制住他。 顿了一顿,强永猛又道:“今天的这一战,我还是失败的,因为我的齐天教是彻底地瓦解了,现在我想杀死你们固非难事,但我不想这么做,我要留下你们做对手,找个机会再跟你们碰碰,再见了!” 语毕,他昂然向门走去。 巴尔赫勒阻住门口,拼死也不肯让步。 强永猛怒道:“你真想找死不成?” 李铁恨上前道:“大师放他走吧!” 巴尔赫勒道:“这他……” 李铁恨接口道:“强永猛已经是尸居余气,不足为惧了,反正他的功力无法再进,等张自新再练一段时间,自然就能胜过他。” 强永猛已跨出一步,闻言又回头笑笑道:“你说得不错,这个小畜生倒是不能留下。” 说完回身向张自新逼过去,张自新已站了起来。 东门云娘朝李铁恨看了一眼,怪他多嘴。 李铁恨却叫道:“自新,左三右七,上乳下臀。” 这是唯心剑式中的次序与所攻的部位,张自新对这套剑式已烂熟于胸,闻言立刻发动,虽然手中没有剑,他用双手换成掌式攻出,仍十分有力。 这两招是同时发出的,强永猛一只手无法兼顾,另一只手又不敢与张自新接触,逼得往后一翻避开。 李铁恨猛然发动,一枝长剑,夹着无形剑气,罩向强永猛。 强永猛乍见寒光泛体,身子忽然把横,脚尖飞踢,将李铁恨的一只右脚的胫骨扫断,身子也斜跌而出。 而李铁恨的剑势不变,劲气所及,虽然还隔着半尺多的距离,仍然将强永猛的右臂,连同那只铁掌斩落下来。 强永猛负痛怒吼,拾起了断臂,砸向李铁恨而去,张自新兜心一拳,击在他的背上,将他打倒在地。 杨青青见强永猛刚好滚倒在脚前,手起剑落,拼力砍出一剑。 张自新大惊道:“杨大姐,使不得。” 口中叫着,身子也急扑了过去,可是已慢了一步。 强永猛将背一躬,劲力发出,那枝剑砍在身上,就好像砍在一块柔韧的湿布上,剑锋人肌,却对强永猛毫无伤害,而且反被一股猛劲无比的弹力,将剑刃弹上来,削向杨青青的前胸要害处。 在极端危急的情况下,管翩翩距离最近,猛然探臂抄向那枝长剑,“嚓”的一声响,剑锋吃进右臂,管翩翩踉跄后退两步,才拿稳势力,连连一振手臂,长剑叮叮断为两截落地,而管翩翩的手臂上已深印一道剑痕,鲜血直冒。 她轻叹一声道:“你这孩子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李大侠以无极剑气,还是出其不意,才砍下他一条胳臂,自己仍不免为其内力所伤,你岂能杀死强永猛?” 杨青青的脸都吓白了,她再也想不到强永猛在重伤之下,仍有如许威力。 强永猛滚身跃起,依然持着那条铁臂,断臂之处,被他用内劲逼住,竟能滴血不漏,目中凶光逼射。 他看见李铁恨倒在地下,刚被李灵凤扶了起来,将牙齿咬得格格怪响,厉声狞笑道: “好!李铁恨,真有你的,强某在未死之前,发誓要卸下你一条胳臂。” 说着朝李铁恨逼近过去,张自新为了救李铁恨,拼力又击出一拳后,显得十分软弱,连站都站不稳,一时无法再上前抵御。 只有张长杰和哈回回尚可一战,忙欺身上前挡住了强永猛。 炳赤星与巴尔赫勒也放下了死去的金龙佛萨达,赶到哈回回身边,准备抵抗。 强永猛一挥铁掌叫道:“滚开,你们别找死!” 那四个人都昂然不惧,凝聚功力,以备一击。 强永猛冷笑道:“就算你们合四人之力,能挡得住我的铁掌吗?” 炳回回沉声道:“我们不挡你的铁掌,等你出手的时候,我将拼死去抱住你的铁掌,其他三个人合力出击,分击你头、眼、咽喉三处要害,你又受得了吗?” 强永猛如果在平时,倒是不在乎这三个人,此刻身受重伤,必须分出一半功力来锁在断臂之处,否则气泄血喷,他就完了,因此闻言稍顿,不敢再逼近了。 张长杰道:“哈大侠,由我来对付他的铁掌好了!” 炳回回摇头道:“张大侠,这倒不必客气,哈某专练的拳掌功夫,无论是速度或招式变化上,哈某还可勉强凑合,换了你,可不一定能抱得住他的铁掌。” 这倒是个事实,以空手应战,谁也不会比哈回回更精。 张长杰也就不敢再与哈回回争了。 强永猛冷笑道:“哈回回!李铁恨跟你是什么交情,值得你为他拼命?” 炳回回沉声道:“生死与共的交情。” 强永猛道:“那我就成全你吧!” 铁掌一举,哈回回往前一抱倒是捞个正着,可是强永猛居然放手弃掌,空手劈向另外三个人。 那三个人配合着哈回回的行动,各用全力去袭击强永猛,没料到他会月兑手反击,上面的招式落了空,每个人的胸前挨了一下重击,被震飞出去。 强永猛手下不停,继续探指去戳哈回回的下盘。 炳回回没有办法,只得用夺得的铁掌去戳强永猛的咽喉,存心与他同归于尽,哪知强永猛点指只是虚招,又把铁掌抢了回去,格格怪笑道:“别急,强某还不想跟你拼命呢!慢慢收拾你不是更好吗?” 张长杰与哈赤星、巴尔赫勒三人,挨了一掌飞跌出去后,都口喷鲜血,虽不至送命,却已受了极重内伤。 现在能战的只有哈回回一个了,其他老一辈的全都受了伤,小一辈的只有燕青、李灵凤与杨青青,这三个人合起来,也挡不住强永猛一击。 一时情势变得极为危急,哈回回只得咬紧牙关,苦望着李铁恨,管翩翩只有手臂受伤,也顾不得包扎,硬挺了上来。 强永猛冷冷注视着他们道:“这么多人都倒下了,只剩下你们两个人还行吗?趁早给我滚开吧!” 李铁恨用力撑起了身子道:“哈兄,管仙子,二位还是走开吧!我尽最后的力量跟他拼一下。” 避翩翩道:“你打得动吗?” 李铁恨道:“我集中全力,尚可发一剑。” 站在一旁的东门云娘忽然道:“一剑就够了!铁恨,你发剑的时候,取他的下盘,上面由我来对付。” 避翩翩愕然道:“云娘你拿什么来对付他呢?” 东门云娘由头上拔下一支银簪道:“这是我最后一件暗器,只要能射中他,相信可以要得了他的命!”——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二章 困兽之斗 避翩翩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使用呢?” 东门云娘道:“这支银簪是根据强永猛以前的功力而练成的,他功力突涨,我发出也没有用,刚才见他一掌只能将张大侠等三个震伤,可知他的功力已衰退到不如从前了,也就是我该用银簪的时候了。” 李灵凤哭出声音道:“娘!您一定要用夺命银簪吗?” 东门云娘苦笑道:“傻孩子,难道还有别的法子吗?” 避翩翩道:“这夺命银簪会怎么样?” 东门云娘道:“夺命银簪中间藏有极为猛烈的炸药,引信在我手里,我必须用全力集中手上,刺进他的身体,再引发炸药,然后砰然一声,大家都完了!” 强永猛狞笑道:“好贱人,你还留下这一手!” 东门云娘漠然道:“我屈志辱身,伴随你十几年,就是为了杀死你,即使这些人不找你,铁恨与我无法相逢,我也要这么做的,十几年来我和你同床异梦,只有一点收获,那就是研究清楚,这支银簪可以在什么部位刺进你身子。” 强永猛的眼珠子直打转。 东门云娘又道:“你不必费脑筋去预防,我的银簪是特制的,只对你某些部位有效,这是个秘密,除我之外,没第二个人知道……” 强永猛冷笑一声道:“但我知道那只限于上盘的部位,我将劲力集中在上盘,你就刺不进来了!” 东门云娘道:“不错,可是铁恨尚有一剑之力,你能躲过我的银簪,就躲不开他的剑气,反正你是死定了!” 强永猛闻言犹豫不决。 东门云娘毅然走到李铁恨的身边,漠然地道:“小凤,你走开,管妹妹,哈大侠,二位也请走开!” 李灵凤抹抹泪道:“管姨,哈大侠,二位请走远点,娘的夺命银簪爆炸力很强,一丈以内都能波及。” 东门云娘道:“你也走开!” 李灵凤道:“我要跟爹娘死在一块。” 东门云娘怒道:“胡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会伴这贼子十几年,管妹,把她拉开,以后要你多照顾她了。” 避翩翩默然无语,眼中堆泪,将李灵凤拉了出去。 强永猛冷冷地道:“这也好,云娘,我虽然没有能得到你的心,可是生前同过衾,死后能同穴,差不多了。” 李铁恨怒吼道:“滚你的蛋,谁跟你同穴。” 强永猛冷笑道:“夺命银簪一炸,我们三个人都混在一起了,谁还分得出谁来,把你杂在里面,我已感到很遗憾了,想把我撤出去可不行。” 李铁恨怒声道:“小风,你听好,如果我们死在一起无法分开,你不许为我们归葬,把残尸剁碎了,做成包子喂狗,说什么我也不和这贼子混在一起。” 强永猛笑笑道:“这又何必呢?三人同葬,也是很有意义的事,灵凤,他是你生父,我是你养父,恩情一样重,你总不能叫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吧!” 李铁恨叫道:“小凤,如果你不照我的话做,你就不是我女儿。管仙子,无论如何,请你督促她做到。” 避翩翩道:“我会的,到时候我替你们夫妇设个衣冠冢,绝不让强永猛的鬼魂再来侵扰你们了。” 强永猛笑道:“死后的事谁知道,也许到了泉下,云娘改变心意,喜欢跟我在一起了,所以你要设衣冠冢,最好等我们死了之后,问问他们各位的意思……” 李铁恨呸了一声,一口唾沫喷去,强永猛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不禁怒吼一声,举起铁掌进扑。 李铁恨的剑气发动,直攻下盘,东门云娘也挺银簪刺出,忽而斜刺里穿进一条人影,滚地而来。 李铁恨看见是哈回回,心中一惊,剑气未发。 强永猛却忽抛铁掌,擒住了东门云娘握住银簪的手,哈哈大笑道:“云娘,这一来我们又死不成了……” 话还没说完,哈回回的手已搭上他的肩头,他连忙一扭身,想月兑出去,可是身子才动,哈回回竟顺着他的劲,手臂一摔一抛,用摔跤的手法将他扔出去,强永猛慌急之下,只得将东门云娘抛开,本身利用一抛之力,翻身站稳。 李铁恨愕然道:“哈大侠,你这是干什么?” 炳回回笑笑道:“贤伉俪冰坚玉洁的至情,好容易才劫后重逢,怎么能跟他这种人混在一起……” 李铁恨道:“这是惟一杀他的方法。” 炳回回道:“我还有别的办法,燕青,把他的铁掌拾起来还给他,我发现用摔跤手法,就足以制住他了。” 燕青拾起铁掌,还用手上的碎布将铁掌擦干净,才丢给强永猛。 强永猛接在手中,却染了一手淡红,愕然道:“这是什么玩意?” 燕青笑笑道:“对不起,我忘了,刚才沙丽又流血了,我用她染红的布,给你擦了下铁掌而已……” 强永猛怪叫一声,连忙丢开,拼命在身上擦手。 当他将手擦干净之后,虽然狞厉之色更形暴戾,但神色却有疲累之状,证明他仗着金色百足虫所增长的功力,确实为这一点处子的初红而消减不少。 这又是燕青的狡计成功。 当强永猛和李铁恨夫妇二人剑拔弩张,拼死待搏的时候,他拉着哈回回走到沙丽的身旁悄语了一阵,完成了种种的准备工作,配合了哈回回天衣无缝的解危行动。 强永猛将狠毒的目光四下一转:最后落在燕青的身上,以阴沉得怕人的声音道:“燕青,到现在为止,我不知上了你多少当,整个齐天教固若金汤的组织,有一半是毁在你手中的,你一定很得意吧!?” 燕青淡然笑道:“没什么可得意的,我也不敢居功,这是天意要灭你,只是假我之手而已,若非渺渺天心在暗中助我,凭这点能力,说什么也斗不过你。” 强永猛哼声冷笑道:“屁的天意,我就不信这个邪,上天如果真的要毁我,就不该把我生得这么强。” 燕青道:“我的看法却不同,这正是天心微妙之所在,把你造成举世无匹的一个强者,仍然安排你一个失败的下场,方足以警戒后世的人,千万不可逆天行事。” 强永猛冷笑道:“那你最好再祷告上苍给你最多的帮助,因为我决心在你身上,证明天意之不可测。” 燕青笑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讲这种话,在你功力最盛之时都未能奈何我,现在更别说了。” 强永猛道:“以前是我事尚可为,珍惜你这分才华才让你活到现在,当我放弃对将来的希望时,一心只想找几个人殉葬,你的才华就成为我的阻碍了。” 燕青笑笑道:“问题是你杀得死我吗?尽避你功力盖世,又能经受几次损耗呢?” 强永猛冷笑道:“两次,一次是张自新跟我对拳,还有就是刚才的那一次,我想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燕青道:“没有的事,上天安排了沙丽成为你的克星,就是为了消耗你的功力,直到你倒下为止。” 强永猛道:“我绝对不再上你第三次当。” 燕青道:“很难,你的铁掌已不能再用了,我知道它是天星地磁钢母所铸,才能承受你的无比巨力贯注而成为凶器,可是这东西有个缺点,它也是阴性的,吸收了沙丽的先天纯阴之气反成为你的克星了。” 强永猛道:“我并非一定要用那只铁掌才能杀你。” 燕青笑道:“别的兵器没有用,它们的本质太脆,你的功力达到上面就自动碎裂了,我对你的情况非常清楚。” 强永猛道:“我不用兵器,就凭这只空手。” 燕青笑道:“那是我最欢迎的事,只要你敢来,我一定跟你硬对上两掌,现在我相信够这个资格了。” 强永猛冷笑道:“那就试试看。” 炳回回立刻上前道:“他试不如我试。” 强永猛道:“谁试都一样。” 燕青忙叫道:“哈大叔!你手上的经血在阳气中暴露太久,恐怕已经失效了,你必须再涂上一点。” 炳回回道:“不必了!他的功力又减退了一成,相信我不会输给他太多,等我拼完后,管仙子再拼他一下,然后你们谁都可置他于死地了!” 燕青道:“那又何苦呢!现在我们已经占了上风,用不着付出牺牲的代价,也能慢慢地磨死他。”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燕青,任你奸似鬼,总也有失算的时候,多谢你提供了我一个珍贵的消息!” 语毕走向沙丽狞笑道:“我先宰了这个小妖女,看你们还从哪儿去找处子的月红来克制我!” 这一招,几个人可急了,李铁恨、东门云娘、李灵凤、哈回回,连同燕青和杨青青,都不约而同向他扑去。 强永猛的技击功夫实在是到了家,这些人的兵刃掌还没触到他的身上,就被他单臂一撩,利用袍袖上的功力,将大家都震开去。 只有李铁恨的剑上是发出无形剑气,将他的袍袖斩落下去,可是李铁恨再度运剑时,他已将沙丽一把提起,李铁恨赶忙撤剑敛劲,却慢了一步。 幸好沙丽身上裹着燕青的长衫,原是为她遮掩的,她身子被提起,长衫落下来,挡住了剑气,而李铁恨撤得又快,嘶嘶声中,只把长衫斩成几片,没有伤到沙丽的身子。 不过李铁恨两次发剑,心力交瘁,身子一歪,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了,颓然倒地,再也无力发剑。 强永猛将沙丽的头发提住,因为沙丽只到他的肩膀那么高,所以双脚离地,内裤被燕青撕碎了,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胯间一缕莲红,顺着腿缓缓流下来。 那样子极为悲惨,就好像是一头刚刚被宰杀刮毛的羔羊挂在架子上,慢慢地滴尽生命中的鲜血。 东门云娘愤怒叫道:“恶贼,你快把她放下来!” 强永猛狞笑道:“云娘,你别吃飞醋,我对这个小表丫头还会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只是容不得她再活下去而已。” 炳回回大吼道:“放开我的女儿,我跟你拼一场!” 强永猛笑道:“当然要放,只是往哪儿放呢?” 炳回回要扑上去拼命。 燕青拉住他道:“哈大叔,你别冲动,他不敢杀死沙丽的,现在他抓住沙丽的头发,算他有心机,他的手若触到沙丽肌肤,就是自寻死路!” 强永猛道:“只要我不碰她的脏水就不怕!” 燕青道:“你说的是外行话,物性相克,完全是气性的变化,正如你以金色百足虫助功力一样。 气之为物,无形无质,碰上就起感觉,如果他只有两只手,倒还可以隔空运劲震死她,可惜他只有一手,提着她就不能杀她,等放下她再运劲,我们就可以抢下她……” 这下子倒把强永猛难住了,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活活地摔死她!你还有什么办法可行?” 燕青笑道:“请!你往下摔摔看,这点距离不够使力,你往旁边摔,我们足有余暇将她从半空接住!” 强永猛道:“你们挡得住我一掷之劲?” 燕青道:“如果你直接使劲,我们或许接不住,可是你抓住她的头发,任何内劲都使不上,光是靠你抡动抛掷的力量,我们谁都接得下来。” 这些都是内行话,强永猛倒是难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提着沙丽,眼珠直转。 燕青笑笑道:“你就这样干提着吧!等她醒了过来,随便哪里给你一巴掌就够你受了。” 强永猛眼珠一转,沙丽却在他的手中有挣扎的现象,他把沙丽往地下一放一拉,使她平平仰天,然后抬脚准备对她胸口踏下。 谁也没想到他会出这个狠招,一时抢救不及,眼看着沙丽即将伤身脚下,东门云娘厉叱一声,手中的银簪化为一道寒芒,身随簪射,朝他眼睛刺去。 强永猛却只掩住沙丽的身子,煞住劲道,单手一抄,将银簪捞在掌中,震开东门云娘,哈哈笑道:“云娘,李铁恨的剑气已经使不动了,现在你的夺命银簪也到了我手中,你们再也没有杀死我的手段了……” 众人脸色如土,愣住了。 避翩翩叹道:“云姐,你出手太急了!” 东门云娘叹道:“我是没办法,我认为他已将劲力用于杀死沙丽,万难接住这一刺的,谁知道他会留劲不发,专心来对付我呢!” 强永猛将银簪拿在手里看了下,两指一曲,折成两段,露出里面的炸药,笑道:“这一招好狠,我也猜到了,除了我的眼睛,你实在找不到别的部位可下手,如果真叫你得了手,何必用炸药呢?光是这支簪子也能要我的命呀!” 东门云娘咬牙恨声说道:“我可不能这么便宜你的,非要你粉身碎骨,才能泄尽我胸中的恨意!” 强永猛微笑道:“想不到你这么恨我,也幸亏预防到了这一手,先把你的银簪弄过来,你没第二支了吧?” 东门云娘垂头不语。 强永猛得意之极,大声笑道:“燕青,你再能想个办法好好整我一下,我就佩服你。” 燕青淡淡地道:“你以为我没办法了,我要整你,足足想好了三十六套办法,现在连用了一套都不到的,而且所有的办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不用动脑筋再想。” 强永猛对他倒是真的害怕,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见他正走向哈回回身边,好像要传授什么秘策,不敢再冒险。 强永猛将脚微微抬起,劲力用足,准备将沙丽先打死了再说,哪知一脚踩了个空,原来沙丽已及时醒转,翻身躲开了。 就在他这一失神之际,沙丽扳住他的脚,用个小表扳金刚的摔跤手法,将他奋力的抛了出去。 燕青忙道:“哈大叔,快接上,别让他闲着!” 炳回回的动作多快,强永猛的身子才沾地,他已凑了上去,手脚并用,将强永猛又抛了出去,滚向沙丽。 强永猛的单掌拍出,刚好是沙丽的小肮,触及殷红,想起这正是他的克星,连忙缩手避了开去。 沙丽却搭肩提背,将他又抛了回来,哈回回接在手中,又用变化莫测的手法抛了回去,这父女俩把一个强永猛当做肉球似的抛来抛去,强永猛干脆缩头缩臂,将头手脚藏在衣服的掩盖下,不去理会,由着他们来回抛掷。 看起来强永猛似乎已失去抵抗能力,可是哈回回和沙丽却焦急万分,他们父女俩靠着纯熟的摔跤手法,抢得一个快字,才暂时制住强永猛,却无法奈何他。 就这样抛掷了一阵,哈回回渐感吃力道:“燕贤侄,你可得快想办法,我们的花样也要穷了,假如不能伤及他,可是无法支持多久。” 燕青皱皱眉头道:“如果我有办法早就施行了,强永猛的一身气功如同坚甲,能够给他威胁的只有张兄弟,再者就是李大侠的剑气与东门夫人的银簪,只可惜他们三人都受了伤损,无能为力。” 避翩翩道:“我来吧!拼我全身的功力用于一击,即使不能要他的命,至少也能再给他一点重创。” 燕青道:“可是仙子本身所受的创害更重。” 避翩翩道:“有什么办法呢?我想今天要杀死他是没可能了,最大的可能是弄残他另一手臂,然后就放他逃生去吧!反正我们以后已控制了绝对的优势,等自新恢复体力,随时可能收拾得了他。” 药师道:“翩娘你办得到吗?” 避翩翩道:“如果他在自由行动时,可能不太容易,所幸现在的行动权控制在我们手中,勉力尚可一试。” 炳回回道:“也只好这么办了,仙子需要什么机会?” 避翩翩道:“最好让他背对着我,让我在他背面下手,成功的机会又大点。” 炳回回道:“好吧!仙子到沙丽的身边去,我换个方式把他抛过来,沙丽自然能配合仙子的行动,使他不但背对着仙子,而且没还手余地。” 避翩翩道:“这更好了!” 说着话,手下却没有停、,等强永猛又被抛向哈回回那去的时候,管翩翩已经来到沙丽的身边。 炳回回用回语向沙丽叫了一声,吩咐她怎么做,然后将强永猛抛了过来,谁知道强永猛早已做了准备,眼见快落到沙丽手中时,他的身子突然一沉,沙丽刚吊住他的衣服,被他的巨力一扯,受劲不住,再也无力将他承住,推送到管翩翩可以出击的地位,而且被他一带,俩人滚成一团。 避翩翩虽然及时攻出一掌,但强永猛将背一躬,回身硬接了下来,管翩翩被震得坐跌在地上。 强永猛也滚到地上,但他的一只手勾住沙丽脖子,滚身起立后,将沙丽反护在自己身前,狞笑着道:“你们把我当做死人了?” 众人大惊失色,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受伤的人,只要能动的都撑了起来,连张自新都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奋拳擎臂,待作一击,可是为了沙丽,投鼠忌器,不敢再动。 强永猛又狞笑道:“燕青,我佩服你,我一身功力无敌于天下,居然被你连番用巧计消耗得仅堪自保;但你别得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要走了,以后还是会来找你们的,大家另换个日子一决生死吧!” 张自新道:“你放下沙丽,我们放你走。” 强永猛冷笑道:“以后我不再倚仗金色百足虫了,这个小妖女对我构不成威胁,我自然会放她的,但现在可不行,我要她送我到安全的距离后再放她。” 张自新见强永猛掳住沙丽做人质,不由急道:“你放下她,我们绝对放你走。” 强永猛冷笑道:“我可不信你们的话,大家站着别动,等我走到五十丈以外,我自然会放过她。” 避翩翩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声叫道:“别放他,哈大侠,我相信他的功力又减退了一部分,也许比我强点,但绝不会比我们两个加起来强多少!” 炳回回不信地道:“是吗?他很狡猾,会不会装的呢?” 避翩翩道:“我相信不会,刚才一掌我试得出,平常他可以毫无准备地受我一击,刚才他已经运气使劲,而且我受到的震荡也很微弱,我们可以胜过他!” 炳回回望向燕青。 燕青也点点头道:“管姨的判断大致不错,强永猛居然挟制沙丽以求自保,可见他已到了穷途末路,连一点志气都消磨尽了!” 强永猛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也忍住了,继续缓缓退去。 燕青接道:“不过我也主张放他过去。” 炳回回道:“是为了沙丽吗?” 燕青摇头道:“不是。” 炳回回道:“那是为什么?” 燕青道:“强永猛反复无常,即使人们放过他,他也不见得肯放过沙丽,因为他已卑鄙到近乎无耻程度,没什么信义可言了。” 炳回回点点头道:“是的,我也为他感到悲哀,一个绝世枭雄,竟落到这步田地,实是可悲的事,但也证明他会转变得更危险,更没人性!” 燕青道:“不会的,他的豪气已经丧失了,今后充其量只能成为一个暗中伤人的武林败类,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举世注目的枭雄了,他还会继续害人,只能一个个地杀,再也不可能做那种杀人盈万,流血千里的大祸患了!” 药师道:“这个谁能保证?” 燕青肃然道:“我能保证,历史上有许多独夫暴君,虽然都没有善终,但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也没有一个是向敌人屈服投降的,因为他们是有一股戾气支持着,今日之战,我们虽不能杀死强永猛,但也获得了绝对的成功,因为我们已经克服了他的戾气,摧毁了他的斗志,这个人再也没有多大的作为了。” 药师慎重地道:“燕青,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你不能用空洞的理论来做保证!” 燕青道:“强永猛先前是一头疯虎,虽在柙中,犹不失雄威,所以他才危险,所以我们要不计一切牺牲来对付他,可是现在他已可怜得像一只丧家之狗,一尾漏网的鱼,一心只想逃命,对这样一个人,值得我们拼命吗?” 炳回回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强永猛,你走吧!放不放沙丽都没关系,杀不杀沙丽也随便你,燕青说得对,齐天教祖强永猛已死了,现在你只是个鼠辈,尽避你还是叫强永猛,却不是我们所担心的那个人。” 强永猛被他们说得满脸铁青,目中凶光逼射,但是他看着众人的神情,竟没有一个人对他感到畏惧的! 燕青还夷然地道:“你走吧!你的眼光中已经显示你对自己失去信心了,你的凶狠只是胆怯的伪装,你现在心里想的不是如何逞死一搏,而是怀疑我们是否肯放你走,对你这样一个人我们还会在乎吗?” 强永猛手臂一松,放开沙丽,背过身去,颓然而去。 沙丽叫道:“喂!你站住!” 强永猛不理她,仍是埋头前行,沙丽竟追上去。 张自新忙叫道:“沙丽,你要干什么?” 沙丽怒声道:“你们都可放过他,就是我不能。” 说着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强永猛一摇肩将她摔开道:“滚开,小丫头,我饶你一命,已经是你的运气了!” 沙丽叫道:“放屁!你敢说饶我,我还不饶你呢!” 冲前又是一拳,却击在强永猛的断臂之处,虽然劲道不足,却痛得他厉声大吼,因为他一身气功无敌,就是这个地方运不到,而且还要运气逼住脉络,使气血不泄,毫无抗受外击的能力。 一阵剧痛之下,强永猛回身一抄,抄住沙丽的腰处,厉声吼道:“小表丫头,你真的要找死?” 众人连忙赶了过去,正待援救,沙丽却双手齐扬,击中强永猛的眼睛,强永猛负痛一纵丈许,仍将沙丽带了起来,飘落到另一块空地,众人又赶了过去,强永猛叫道:“你们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 众人看见强永猛的眼角横着两支亮晶晶的东西,正是东门云娘的夺命银簪,被强永猛捞去折成两截后,抛在地下的。 不知什么时候被沙丽拾了起来,又不知何以竟刺进强永猛的双目,这两下刺的部位很绝,刚好在眼脉经络上,因为簪身不粗,强永猛又运气逼住,所以没流血。 药师道:“强永猛,你别伤害沙丽,我就替你拔出来。” 强永猛冷笑道:“拔出来又怎么样?” 药师道:“现在拔出来,你还能微微看见一点光亮,假如过久了,你就永远失明了!” 强永猛冷笑道:“我宁可永远失明,也不要承你的情。” 药师道:“那也随便你,我只是奇怪,以沙丽的手劲,怎么也还能伤害到你,难道你真差劲到这个程度吗?” 强永猛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怕告诉你,设若我看见了,她绝对伤不了我,可是那时我根本没看见。” 药师道:“你怎么会看不见呢?” 强永猛道:“因为我当时……” 说了这几个字,他忽而住口不言。 药师道:“当时怎么样?” 强永猛顿了顿才道:“因为当时我眼中充满了泪水,迷糊了我的视线,我一生中只流过两次泪,一次是徐中行死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刚才。” 众人都不禁默然。 强永猛苦笑一下,又道:“徐中行死时,我的泪是激动而流,仍然保持住警觉,只是刚才我是为自己而伤心,伤心我竟没有出息到这个程度,燕青的最后那番话说得很对,当时我心中确是充满了恐惧,一种对死的恐惧。 强某英雄一世,居然会恐惧,对一群武功不如我的人恐惧,我是该伤心,这双眼睛也该瞎了,因为它暴露我的缺点,即使沙丽不刺瞎我,我也会弄瞎它。” 语音中含着一股森森的寒意,使得众人都抖了一下,连他手中的沙丽也颤抖起来。 强永猛的语气忽而转为柔和道:“你别怕,虽然你刺伤了我的眼睛,我反而佩服你的勇气,当你出手的时候,你怕不怕死?” 沙丽道:“当然怕,我并不想死。” 强永猛笑笑道:“你既然怕死,却又拼死对我下手,这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你算准我不会杀你?” 沙丽道:“不,我并没有这么想,我出手时,已经准备被你杀死了,根本没考虑到我还能活着。” 强永猛道:“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难道你怕我以后会再找你们的麻烦,武功到了我这种境界,听风知影,触气辨形,有没有眼睛都是一样的,何况我没有了眼睛,也就剔除了身上惟一的弱点,只有更厉害。” 沙丽道:“我不考虑这么多,我刺瞎你的眼睛,只为了你这双眼睛看过的身体,我最纯洁的身体。” 强永猛道:“这就怪了,每一个人都看到了,何况撕裂你衣服的是燕青,你难道要刺瞎每一个人的眼睛吗?” 沙丽道:“不,所有人中,只有你一个是敌人。” 强永猛道:“女孩子的身体是宝贵的,除了父母丈夫之外,不能再示于任何人前,并不限于仇敌。” 沙丽道:“这是你们汉人的观念,我是大漠的子民,大漠的女儿对朋友可以分享一切,别说是看一眼,好客的男子还可以把妻子送给最好的朋友以示敬意,惟独对敌人,却不能有一丝失贞的错误。” 强永猛道:“就为了这荒唐的习俗,你拼死来侵袭,我的眼睛瞎得冤枉,如果你赔上一命死得更冤枉。” 燕青道:“你错了,这是他们的信念,因为这个信念,才能产生超凡的勇气,大漠子民个个都是勇士,正因为他们有着这种坚定无比的信念。” 强永猛顿了顿道:“那么我……” 燕青道:“你失去了勇气,也是因为你缺乏信念。” 强永猛将沙丽一抛,大笑道:“谢谢你的指点,我总算找回自己了,今天我并非失败于武功,而是众叛亲离,使我丧失了斗志,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最迟不过两年,我当重组齐天教,那将是一个最完密的组织,你们等着吧!我一定要你们臣服于我之下。” 说完他纵身急跃,冲破屋顶。 炳回回和管翩翩跟着追出去,但已失去了他的踪影,哈回回还要追,管翩翩却道:“追不到了,这个地方他比我们熟,何况他临去那一冲,可以看出他的武功仍在我们之上,即使追到他,又能拿他怎么样?” 二人颓然回到殿中。 药师与燕青忙着打开药囊,为受伤的人施救,除了金龙佛萨达与拂云叟已告不治外,且喜都是内伤,只要经过调养,都可慢慢复原。 沙丽披着东门云娘月兑下的一件外衣,忙着给张自新推拿顺气。 二人回来后,大家的脸色都很沉重,因为强永猛还是走月兑了,祸患并没消除。 药师道:“燕青,你不该多话的,假如乘着他意气消沉之际,大家一起上手,很可能就杀死他了,现在好了,大家等于白忙一场。” 燕青叹道:“师父,弟子实在没别的办法了,还幸亏把他激走了,假如他真要拼命力战,我们这些人谁又是敌手呢?假如他丧心病狂,专对重伤的人下手,那后果更不堪设想,至少现在还保存了大部分的实力。” 燕青的话不无道理,何况强永猛已走了,追赶无及,即使追上了,也拿他没办法,且喜沙丽最后一击,将这恶徒的双眼刺瞎了。 失去了眼睛虽然不易减损他的功力,但是却有一个好处,至少强永猛不能很顺利地主动来找麻烦了。 群侠顿成残局,虽然齐天教的势力再度扑灭,而且还瓦解了官方暗伏在江湖的危机,消灭了白少夫,可以算得是相当成功。 但强永猛元凶未歼,危机仍在,朝廷方面可能因白少夫之死,转而对江湖人直接敌对,祸患也将更多,何况大家多少都带点伤,还死了个拂云叟,藏边四佛,一死三伤,这胜利的代价也是够惨的。 因此大家都很沉重,齐天教的徒众都散逸奔逃,偌大一片山庄,连整顿都很困难。 东门云娘与李铁恨也不愿意再居留在这块危地上,只好交给就近的少林作为外业,同时更动用人力,将庄上所有的机关埋伏全部撤除,广植花木,辟为园林,供人公开游赏,惟一的目的是不让这片地方,再为强永猛利用而已。 藏边四佛惨然赋归,众侠却为未来的去处发愁了,他们没有一个有根的,哈回回留在京师的马场是不能去了。 张长杰想请大家回到他的故园去安居,却被燕青提出异议而作罢。 因为强永猛积恨太深,对张家人也是势在必得的对象,天龙大侠一直将家园秘而不宣,就是这个道理。 于是只剩下汝州杨家一个去处,那也不是一个好的安身之处,因为太公开了,大家既不能公开,又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家集中在一起。 张自新与张长杰父子初逢,李铁恨妻女劫后重圆,药师与管翩翩两情款恰,都需要一点属于私人的生活。 何况杨青青和燕青情苗早生,张自新和小沙丽两小情深,都是不愿别离的。 计划了半天,最后一致公决集体搬到大漠上去。 炳回回是大漠的一族之长,他们的财产是公有的,族长可以全权做主,他的领袖内不乏水草丰富的牧场,到时可以分给大家一大片悠游自在的乐园,用各人自己所希望的方式生活,再者塞外漠野广阔,也正合大家心胸。 可以牧放,可以畅游,可以渔猎,也有安静的场所可供读书、练武,理想的是那儿有万里无垠的沙漠作屏障,有数以万计的回人可以作耳目。 强永猛如果想对他们有所行动,一进入沙漠,他们就能得到消息,预作防备,这似乎是最理想的去处了! 中原的武林动态,他们责成少林、武当与昆仑三大门派负责,一有风吹草动,迅速向塞外递个消息。 这样决定后,大家休养了半个月,内外的伤势差不多痊愈,就是功未复,那可不是快得来的。 趁着深秋的凉风,一行人步上西行的旅程。 穿玉门而出边塞,倒也平静无事,哈回回的部族散居于天山,拥有哈密、吐鲁番等最精良的牧地。 对于族长的归来,族人自然欣喜若狂,回到这儿,沙丽赫然成为公主身份了。 大家选中吐鲁番附近托克逊作为居身之地,这儿的风光不亚江南的水乡,也有着广阔的草原。 张自新父子,李铁恨那一家,药师与管翩翩带着燕青与杨青青,分居三处水源,成立一个家庭。 当然,在大漠上所谓的家,不会是亭台楼阁,像洛阳山庄上那样的建设,只是几个大大小小的皮帐篷而已。 但居住在里面,并不感到狭小,而且还十分舒畅,里面的设备也十分齐全,一来是这些人个个都腰缠万贯,带来了洛阳山庄齐天教备以创业的大部珍藏,看起来这批东西似是得自强永猛,但洛阳那片山庄原来就是东门云娘的产业,也分不清是谁的了。 年轻的人纵马打猎,弯弓射雕,年纪大的人则利用水源畔的空地,种花、养鱼、弹琴读书,或是聊聊天。 三处地方距离都不远,随时可呼应。 炳回回虽然回到了部族中,却并不管部族的事,整天还是跟这几个人盘桓,当然他们的功力并不会搁下,练的还更勤了。 就这样过了宁静的一年,张自新快十九岁了,唇上长出了稀稀的软须,已十足是个大人的模样了。 沙丽也亭亭玉立,只有这两个人是体态上的成长,心灵中还保持了天真,无拘无束地生活,广阔的原野,自然也是保存童心的环境。 梁药师与管翩翩情感日增,杨青青与燕青也是丽影双双。 只有李灵凤一个人比较寂寞,但老一辈的对她也有了安排,因为管翩翩与东门云娘情逾手足,而燕青与药师更是既师徒又父子的关系,大家都不愿分开,何况杨青青和李灵凤的感情也很好,他们打算将李灵凤也许给燕青。 避翩翩她私下问过两个女孩子,她们都同意了,燕青能够多一个如花美眷,更没有不愿意的,好事就这样决定了。 罢好昆仑的掌门人矮叟朱梅前来访问,被大家留了下来。 朱梅是来报告中原武林动态的,结果很令人安慰。 齐天教自那次解散后,整个地失了踪,因为他们既不容于各大门派,又怕强永猛对他们整肃,都吓得躲起来了。 大内方面则因为白少夫死后,高手凋零,血滴子的秘密也泄漏了出去,对这些江湖人是真正的害怕了。 禁卫的组织虽然仍存在,但只是对各地所属的督抚大员们负责监督,再也不敢去惹这批江湖人了。 这些消息都是好的,惟一不能安心的是强永猛始终没消息,也许是躲在一个隐僻的地方苦练武功,但是他凶戾之名已令武林人胆寒,虽然功成复出,最多也只是在武林中逞凶杀人,绝对不可能再组成一个像齐天教那样的组织了。 朱梅原是想看看就走的,但哈回回与李铁恨、张长杰将他留下,是为了要他在两场喜事担任大媒的工作。 避翩翩与药师的婚事要办,燕青双娶杨青青和李灵凤的婚事也要办,为了热闹,干脆同时举行了。 东门云娘是管翩翩的家人,李铁恨为女儿主婚,张长杰因为杨青青与张自新的结义情分,算是杨青青的家长。 炳回回以地主之谊,担任两处男家的家长。 不管怎么说,始终缺一个大媒,以武林身份说来,男的女的都不简单,这个大媒必须也要够分量的人才行。 朱梅来得恰逢其时,赶上做这件好事,他当然高兴的一口答应下来。 朱梅是赶来过中秋节的,婚期定在重九,二十多天,都在为着婚礼而忙碌,哈回回将散居在大漠上的牧民都邀来,举行一场维吾尔的王族婚典。 消息传出去,惊动了整个回疆。 婚礼前四五天,各地的回族都赶到了。 这虽然不是漠民大会,但前来观礼的都是各族的酋长王公,每一族都是衣彩鲜明,如赴盛会,比他们真正的聚会还要热闹得多。 那一块草原上,连营数十里,到了晚上,处处营火,琴歌不歇。 药师是喜欢清静的,看见这个盛况,未免埋怨哈回回多事,苦笑道:“哈老兄,我们都不是回族,你安排这个场面,算是哪一格呢?” 炳回回笑道:“我是有用意的,第一,我离开这有多年,回来后没有机会跟同族的长老们聚聚,这是个机会。第二,自从我在京师沦为马贩子,连我这一族也常受人轻视,我想借各位给我增增光,看看我在京师十几年,交上各位名震天下的英雄豪杰,证明我那些年来没有白混。第三,回族都以美女为夸耀,各部族的老头子,都有几个貌如天仙的女儿,每逢聚会,都要带出来献献宝,用以吸引别族的青年勇士加人她们的阵容,我要拿沙丽跟她们比比。” 朱梅笑道:“原来哈台吉是借此招女婿。” 台吉是清朝的皇族称呼,以色分尊卑,黄为最贵,清太祖皇太极也就是黄台吉的阶音,对边疆各蕃属的部族首长,皆以台吉为称呼,朱梅是故意如此叫他开开胃。 炳回回笑笑道:“朱大侠!你别拿我开胃,我对这个称呼根本没兴趣,否则也不会自降身份,上京师去贩马了。 沙丽的对象早已由她自己选定了,用不着我这老头子费心,我就是想在这个场合,把自新介绍给大家认识,叫他们看看我哈某不仅朋友出色,女婿更是天下第一勇士。” 说完又对张长杰道:“张老兄,梁兄与燕贤侄大喜的那一天,我想把自新跟沙丽也定个亲好吗?” 张长杰笑笑道:“这不是我们高攀了吗?自新这孩子是一介平民,能招上驸马,岂不是平步青云了!” 炳回回道:“我是嫁女儿,绝不敢招女婿,更谈不上什么驸马了,老兄尽避放心,以府上的家世,哪一个公主也不敢说招驸马这句话,皇帝称龙,只是人间之龙,你们却是天龙之后,能结上亲家,是我高攀了。” 张长杰道:“玩笑归玩笑,自新的兄弟有七八个,任何一人人赘贵门下,我都可以做主,就是那混小子,我无能为力,因为他是先父指定的传人。” 炳回回道:“我绝对明白,更不敢妄想,所以这个订亲的事在敝地举行,让我风光一下,以后结亲时,我千里送女嫁到尊府,这样府上也不吃亏了吧?” 看他这么高兴,大家也不便扫兴。 朱梅笑道:“我衷心赞成,梁大侠与管仙子是武林奇人,燕老弟跟两位小姐也都是江湖风云人物,你们的婚礼是该别致一点,才能传为千古佳话。 炳老兄这一番安排,可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我这个做大媒的也将借此而不朽了!” 大家想想也有道理,即使贵为天子,想安排这样一个婚礼恐怕也办不到,因为宾客是回族,婚礼依汉俗,除了哈回回的面子,皇帝即使派了军队,也不能硬把那些人拥着来观礼,也只有他们江湖在野之身,才有这种自由。 由于来的回人多了,自然也免不了有不少的汉商跟踪而至,他们有的是成队的行商,有的是单身负贩的商旅,更有一些医卜星相之流的江湖术士。 因为每一个回族主公,都是慷慨的主顾,而他们携来的姬妾眷从,尤为汉商兜售的对象,珍玉珠翠,刺绣绫罗都是畅销物品。 这一类的商旅最令群侠担心,他们鱼目混杂,最容易为不肖分子混迹其中。 但是群侠担心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强永猛,此外,任何人也不在大家心上,而强永猛双目俱瞎,一臂已残,是很难掩饰的象征。 炳回回当然是最注意的。 他派了许多族中精明的子弟明查暗访,对每一个汉家的商旅都经过详细的观察与调查,却也没有发现有这样一个人。 婚礼的时间订在初九的黄昏,那是将就回俗,因为维吾尔人的狂欢时刻都是在月下营火中举行。 张自新与沙丽并不知道在这场盛礼中,还有他们的份,因此他们俩依然兴高采烈地双双活动,双骑双影,出没于每一处王公帐篷,作礼貌的拜访,他的英武,沙丽的娇艳,自然也成为漠野上一对最受注意的侠侣。 他们也出入于汉商的行帐,购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漠上生活一年,使他们对中原的岁月多少有点怀念。 初九这一天的午后,盛大的婚礼已在筹备中。 炳回回别出心裁,从各地搜罗了大批的鲜花,还雇了几名巧匠,准备架设一座瑰丽无比的鲜花拱门,与三座由鲜花搭成的彩轿,使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更多彩多姿——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三章 卑鄙手段 三位新娘,连管翩翩在内,都未能免俗,从下午开始,就在自己的帐篷中刻意装饰,匀朱涂脂贴黄花,为她们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而妆点,使她们的生命更为美好。 张自新与沙丽到处转了一下,忽然想起他们还没有为两对五位新人准备一份贺礼。 避翩翩与药师长辈,倒还没关系,燕青与杨青青可不同了,一个是他生死患难的大哥,一个是他亲如手足的大姐,那个李灵凤跟他的关系虽然远一点,但她是李铁恨的女儿,而李铁恨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并不比父亲轻,李铁恨嫁女儿,无论如何他该有点表示,于是就跟沙丽商量着要送什么。 这一商量倒是作难了,珠玉绫罗太俗,黄金白璧更拿不出手,以交情而言,倒是一书一画、一字一联比较适当。 可是张自新读的书有限,沙丽也不高明,挖空心思,也写不出一两句像样的玩意儿,别的事还可以找燕青或东门云娘与药师请教,这三个人的书画本都很熟,但今天这档子事,他们都是当事人,断不能要他们代劳。 想了半天,他们决定找刘半仙去。 刘半仙是一个贩杂货的商店,他的东西精奇小巧,最受女士欢迎,而又精于命相,铁口断命,十分灵验。 维族的少女们最关心的是将来的归宿,而半仙显然给了她们很多的指示,因此刘半仙的帐篷处经常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塞满着。 他们来到刘半仙的帐篷处,还有十几个女孩子在围着他,叽叽喳喳地直叫,听他天花乱坠,口若悬河地批命。 刘半仙看他们来到,立刻含笑道:“二位今天还有空出来闲逛?” 张自新与刘半仙已经很熟悉了,闻言笑道:“今天到处都在忙,可就是没有我的事,所以来向你请教一下。” 刘半仙道:“请教我不敢当,论武您是天下第一条英雄好汉,论文我会瞎扯骗人,您可别相信我的一套,我根本不懂得命相,完全是骗骗这些回回娘儿们,招揽她们多做点生意,没一句是真话。” 他是个老沙漠,精通回语,他用回语应付那些维吾尔女儿,又用汉语跟张自新交谈,倒是不怕被她们听见。 沙丽道:“可是她们都说你批的命准极了!” 刘半仙笑道:“她们的命不用我批,都是千篇一律的,能够到这儿来的,不是王公的眷属就是酋长的女儿,将来是嫁给个族中的勇士,往好处说,还错得了吗?以沙丽公主来说吧! 将来你一定是天龙大侠张自新的夫人……” 沙丽脸上涌起一阵红潮。 张自新却道:“半仙,我真的有事要请教,你把这些客人打发了再说。” 文伴仙道:“那不可得吃点亏,这几个娘儿们天天来光顾,看得多,买得少,就等着我不耐好占便宜。” 说着果然将摊子上的货物,以极廉的价格月兑了手,那些女郎们一个个欢天喜地,捧着东西就走了。 沙丽道:“半仙,这一次买卖你可亏老本儿了。” 刘半仙笑道:“没关系的,能为天下第一条好汉效劳,吃点亏算什么?张大侠,你有什么指教?” 张自新道:“到你的帐幕去谈。” 刘半仙将他们让进了帐幕,里面乱七八糟,堆了许多杂货,刘半仙清了一块地方,请他们坐下,笑道:“二位如果问佳期,我可以铁口论断,好事就在今朝。” 沙丽脸上一红道:“刘半仙,你别贫嘴,今天梁叔叔跟燕大哥娶亲,怎么扯到我们头上来了?” 刘半仙笑道:“看来二位还不知道,哈王爷打算在今天下定,将公主许配给张大侠,所以才邀了这么多的王公酋长前来观礼,,否则光那两位新郎官,跟回族人扯不上一点关系,大家凭什么来凑这个热闹?” 张自新一怔道:“我怎么没听说呢?” 刘牛仙笑道:“二位知不知道都没关系,这事由你们双方家长决定就行了,反正你们也是愿意的。” 张自新与沙丽两心相印,对这件事倒无所谓,因此道:“这些事不管,我是来请教,今天燕大哥的吉礼,我们该送点什么东西……” 刘半仙笑了起来道:“我的大英雄,到这个时候,难道你还没准备好,那不是太匆促一点吗?” 张自新道:“我先前没想到,不久前才想起……” 刘牛仙沉吟片刻道:“以你们的交情,送不送都无所谓,何况他们都是江湖豪杰,视金珠如粪土,送的东西如果太客气,反倒轻慢了他们。” 张自新道:“就是这个原故,我才来请教。” 刘半仙道:“宝剑赠侠士,红粉赠佳人,但是婚礼送宝剑,未免太不吉的,新娘也不是凡俗脂粉,我想最好是秀才人情纸半张。” 张自新道:“我也是觉得这样较为合适,可是怕你笑话,在这上面,我实在欠学,因此才找你请教一下。” 刘半仙摇摇头道:“张大英雄,这您可找错人了。” 张自新怔道:“这怎么说?” 刘半仙道:“用字画联句送礼,只有两个情宇,一个是找名家的手笔,取其才艺,一个是自行撰书表示心诚,您找到我头上,我可算哪头蒜呢? 如果是送给不相熟的人,我还可以滥竽充数,代您混一混,燕大侠与他的两位新娘,跟您是什么交情,这个忙实在帮不上。” 张自新直搓手道:“那可怎么办?” 刘半仙道:“还是您自己大笔一挥吧!一来表示诚意,再者以您的身份,哪怕是画王八,也绝对有价值。” 张自新愁眉苦脸地道:“刘半仙,我肚子里的书本实在有限,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总不能给写上什么恭喜发财吧!要是过生日,还有寿比南山等现成话好用,结婚娶妻可连现成句子都不好找,何况我的字……” 刘半仙道:“您的字倒是没问题,书法讲究的是腕劲,您是练武的,工架一定错不了,这么着吧!我给您杜撰一副联句,再由您自己挥毫。” 张白新道:“也只好这么办了!” 刘半仙又略作沉吟道:“有了,我再给您配上一副湘绣条幅,搭上您的对联,绝对适合的。” 说着在帐角拖出一只皮箱,打开箱子,取出一个锦缎包袱,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里面是一幅淡彩的湘绣,画面上是几枝疏柳,三只燕子振翼低翔,不仅色泽配得和谐悦目,画面尤为生动,绣工之精,令人一见就爱不释手。 沙丽一看见就爱上了,跳起来道:“刘半仙,您留着这么个好东西,以前怎么不拿出来,我买了。” 刘半仙笑道:“这可是非卖品,我自己挺喜欢它,据说这笔法是前朝名家文征明的手泽,绣工又是一位湘中才女,我是准备自己留着赏玩的,今天为了张大侠,我才忍痛割爱,论代价可是千金不易。” 张自新也很喜欢,歉然道:“刘半仙,多少代价,你说好了,我绝对照付。” 刘半仙道:“我说过了,这是非卖品,只能无条件奉送,算是我交个朋友,您要付代价咱们就不谈了!” 张白新觉得这幅绣画,比什么礼物都突出,因此迫不及待地道:“好!半仙,谢谢你,咱们这朋友交定了!” 刘半仙展开绣画,又端详半天,才笑笑道:“联句我也想出来了,芳霏杨柳依如旧,翩然燕子又重来!” 张自新道:“这副联句是什么意思呢?” 刘半仙笑道:“我是照画面撰的两句,最重要的是把杨女侠、燕大侠的姓氏嵌进去。” 张自新道:“那得嵌三个姓才对?” 文伴仙道:“联句讲究对称,一个对两个可不行了,李女侠只能隐含其中,所谓桃李芳霏,那芳霏二字,就隐隐有个李字的意思在内,别人一看就懂的。” 张自新对这方面实在欠学,也找不出毛病,于是笑笑说道:“那我就照着这十四个字写了出来。” 沙丽倒是比较细心,她虽是回女,却就在京师生长,苦于幼年失聪,无法认得更多的汉字,但女孩子究竟着重一些细心的征节,她斟酌了半天才道:“我听着不像对联,而且这些字名也不像祝贺新婚的。” 刘半仙笑道:“公主!这是不太像祝祷的句子,但燕大侠不是庸俗之辈,张大相公更不是普通的人,总要特别一点,假如一定要随着世俗浮沉,竟是写上白头偕老,早生贵子那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呢?” 张自新实在喜欢那幅刺绣,忙道:“就这样吧!我们回去赶紧写起来。” 刘半仙笑道:“回去多麻烦,不如就在这儿写了,反正我今天也打算歇歇,晚上好瞧热闹,腾出这半天工夫,替这幅绣图配上个框了。 到了行完礼,新夫妇出来谢客的时候,我连着您的对子,吟几句喜词,把礼物献出来,也好让大伙瞧瞧这份别致礼品。” 张自新想想道:“你这儿的东西齐全吗?写对子可不能随便找张纸,现在也来不及了,必须要现成的。” 刘半仙道:“我这儿如果不全,您到哪儿也找不出更周全的设备了,您稍候一下,我就准备去。” 他东翻西找,支起一张木桌,摆上一方砚台,又发好几只羊毫大笔,一锭古墨,最后取出一卷空白的联纸,竟是预先裁好的。 张自新不禁赞道:“真瞧不出,你居然什么东西都齐全,你做生意,带着这些东西来干什么?” 刘牛仙笑道:“我不是光做回人的生意,许多汉人的生意也做,回疆是流边的地方,那些放逐到此地来的汉官流犯,颇有一些书法名家,我准备好材料让他们写上几幅,换给他们一点日用晶或丹药,带到中原,就是银子。” 张自新笑道:“你倒真会做生意。” 刘半仙笑笑道:“我这也是敬重斯文,读书人的毛病就是骨头太硬,明明苦得要死,我送点东西给他们,他们会认为是侮辱,只有用这个交换的法子,使他们并非不劳而取,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着又取了一个小瓶,倒出一粒淡红的水液在砚台中,朝沙丽道:“请公主来磨墨,红袖添香,尤富诗意。” 沙丽一面磨墨,一面问道:“这是什么水?好闻得很。” 刘半仙道:“这是胭脂水,配上我那块唐墨,不仅墨汁亮润不濡,而且越陈越香,懂得书法的人很讲究,如果不是上品,他们还不肯动笔呢!” 张自新笑道:“这些东西给我用倒是糟蹋了!” 刘半仙笑道:“我想不会,有您的武功工架,控笔一定稳,腕力更是无人能及,最多是笔法不滑,对称不工,那是没临摹饼碑帖的原故,我先写个样子,您照着临摹好了。” 拿着一管较细的笔,想想道:“您还是写颜字吧!颜真卿的笔迹浑劲有力,勾划方正,最合您的手法。” 于是他写一个,张自新在联纸的格子上写一个,一对联子写完后,沙丽拿起虚悬在帐壁上面。 刘半仙端详了片刻,才点头道:“好!好极了!铁划银钩,有龙凤之势,张大侠虽然临摹的是颜体,却能超于其外,自成一格……” 张自新高兴道:“药师先生与管仙子那儿,我要不要也送他们一幅?” 刘半仙忙道:“那可使不得,他们是长辈,文字为贽,只能行于平辈或下辈,再说相公已经连作两联,气势泄得多了,就是真正行家,一天绝不超过两作,就是为了要在字里表现其气魄,而相公的字,全得于天赋气势,写多了,就失去气魄!” 张自新因为不懂,只好听他的。 刘半仙道:“为了要赶工把这幅刺绣配上框子,我也不留二位了。” 张自新过意不去道:“那太辛苦你了,要不我找两个人来帮你的忙,哈大叔请了好几个木工呢?” 刘半仙摇头道:“不用,这幅绣书是珍品,框子也一定要艺匠精手,不是普通木匠所能胜任的,相公尽可出去逛了,晚上行礼后,相公宣布要送礼时,我再捧出来。” 张自新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便点点头道:“刘半仙,今天我在这儿学了很多东西,如果你肯留在这里,我会非常欢迎你。” 刘半仙笑笑道:“那可很抱歉了,我这个人就是闲不住,定不下,好像是一阵风似的,永远飘流不定。” 沙丽道:“难道你不感到疲累?不想休息吗?” 刘半仙笑道:“风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吗?” 沙丽道:“当然有的,被东西挡住的时候。” 刘半仙道:“没有东西能挡住风的,前路不通它会转弯,会找个缺口钻进去,风到停下来的时候,就没有风了,我到停止流浪的时候,就不是我了。” 张自新只好摇摇头,与沙丽离开了。 他们绕了几个圈子,到处都是在吃着,没有他们可插手的地方,张自新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沙丽忍不住问道:“奇怪了!” 张自新道:“你也觉得他很奇怪吗?” 沙丽道:“我是说你,怎么忽然沉默起来了?” 张自新一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说刘牛仙呢?我一直在想,这个人好奇怪,他的谈话,他的思想。” 沙丽道:“那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在大漠上待久了的商旅,都会养成一种怪性格,因为大漠太大了,往往一走几天碰不到一个人,生活在大漠上,必须习性寂寞,人在寂寞中,就会产生许多古怪思想。” 张自新笑道:“是吗?可是你跟哈大叔,还有你们的族人,都是很正常呀!一点也没有怪现象。” 沙丽笑道:“这就是我们族人群居的原因,生活在大漠上,不能像中原一样,各过各的生活,否则我们都会成为疯子,只有我们的生活方式才能征服大漠。” 由于无所事事,他们只好回到张氏父子所居的帐篷中。 张长杰为了要替杨青青主婚,已经到药师那边去张罗了,只有矮叟朱梅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 张自新过去道:“朱前辈,你倒是清闲。” 朱梅笑道:“我这个大媒是现成的,所以没有我的事,对了我这次来没有准备,正不知该送些什么礼?” 张自新道:“秀才人情纸半张。” 朱梅一拍桌子道:“对呀!我真笨,怎么没想到这一着呢?事实上也没别的东西好送,还是这样最适合,只是现在时间太迫促了,恐怕来不及准备。” 张自新笑道:“有!一切都现成的,连联纸都裱好了。我们到刘半仙那儿去,他一定还有空白的。” 朱梅道:“刘半仙?不是那个卖野人头的杂货店吗?他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张自新道:“他不是个普通商人,学问好得很呢!” 说着拖了朱梅,又到刘半仙的帐中去,但却找不到人。 帐中仍是堆得零零落落的,沙丽问道:“也许他去找材料,配框子去了,我们自己动手找找看。” 翻了半天,就是找不到空白的联纸。 朱梅在地下翻起两张纸,那是刘半仙写了给张自新做,临摹本的,他念了两遍,皱起眉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沙丽道:“是两副对子,一张是张大哥送给燕大哥与两位大姐的,另一副是他央求张大哥送来给他的。” 朱梅低头沉吟,推敲字句中的意思。 忽然有人匆匆找了来,却是哈回回派来的,说是来了远客,请他们前去接待,朱梅等立刻跟了回去。 到了哈回回的大帐中,哈回回正陪着两个红衣番僧,一个是普度佛巴尔赫勒,另一个是觉迷佛哈赤星。 张自新笑着招呼道:“二位佛爷好,怎么也赶到了!” 二僧合十问讯,神色沉重。 炳回回道:“消息不太妙,强永猛又出头了,二位佛爷是特来报讯的。” 张自新一怔道:“啊!他在哪里?” 炳赤星道:“两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敝教圣寺布达拉宫,指名要找我们俩人算账,我们俩人正在闭关练功。他大闹了一场,双掌齐扬,只发了两招,一招震伤敝教九位护法高手,另一招震塌了布达拉宫一所偏殿。” 张自新愕然道:“一招就震塌了一所宫殿?” 炳赤星道:“布达拉宫都是用大块的巨石砌成的墙,也不知他用什么功力,左手上拍,右手回旋站在中央发了一招,结果屋顶被他的掌力掀了起来,同时四面的石墙也一起倒塌,简直使人无法相信。” 张自新道:“真的是他吗?” 炳赤星道:“没有错,我们有两个伴当,曾经一起到洛阳去的,认识他的形貌,千真万确,认定是他无疑。” 张自新道:“他只有一只手呀!怎么双手发招呢?” 炳赤星道:“那就不知道了,他不仅双手完好,连眼睛也没瞎,行动完全跟正常人一般无二。” 朱梅想想道:“事情是如何结束的呢?” 炳赤星道:“后来掌教活佛出头向他说话,他提出一个要求,叫我们俩人在九月初九以前赶到此地来领死,然后又限定敝教在十月底前迁出布达拉宫,将地方让给他,作为齐天教的总坛之用。” 张自新道:“这太岂有此理了,活佛答应了吗?” 炳赤星一叹道:“不答应行吗?以他当时的功力,将敝教一举而歼亦非难事,掌教活佛只能暂时答应,命我们俩人如期来此,惟一的希望是借重各位大力了!” 炳回回听得直皱眉道:“今天是重九了,二位为什么不早点前来呢?我们连个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炳赤星道:“我们是想早点来的,可是到了沙漠中,又认不得路,追随一队汉商前进,在半途迷了路,好不容易今天才赶到地头,哈大侠此地可有什么盛会?” 炳回回叹道:“这事情赶得可真不巧,今天是药师先生与管仙子大喜之日,也是燕青老弟双娶杨青青、李灵凤两个女侠的好日子,偏偏会有这种事。” 炳赤星与巴尔赫勒都听呆住了。 朱梅沉吟片刻问道:“二位佛爷同路的那队客商是否也来了?” 炳赤星道:“没有,他们在十里外跟我们分手的。” 炳回回道:“这简直岂有此理,老于沙漠的行商,绝不会迷路,他们如果是做生意的,各部族的王公酋长都在此,别处哪有生意可做,这批人分明是强永猛的手下。” 宋晦道:“不错,沙漠上一望无垠,四面都是黄沙,只有认准方向,才不会走错,他们是存心拖延二位,一直在附近转圈子,到时候才将二位送来。” 炳回回苦笑道:“强永猛可真会找麻烦,早不来,迟不来,偏偏选中了今天,现在可怎么办呢?” 朱梅道:“强永猛订约之中,尚不知此地将有喜庆盛会,拣定今天完全是巧合,大概他得知今天将有喜事,认为热闹凑得正巧,才故意延误二位行程。” 炳回回道:“那只有取消婚礼了?” 朱梅道:“为什么?何况已太迟了!” 炳回回道:“我们要争取时间,趁着强永猛还没有进入,先在外面把他给拦住,否则在婚礼上闹起来……” 朱悔道:“强永猛已经到了,他的计划是在婚礼后再发动,我们也干脆将计就计,先把好事办了再说。” 炳回回一惊道:“强永猛来了?在哪儿?” 朱梅道:“就在附近,他来了好几天了。” 炳回回道:“不可能,每个人我都看过。” 朱梅道:“哈兄找的是断臂瞎眼的强永猛,可是照二位佛爷的叙述,他不但双目完好,连断臂也接上了,只要稍稍改变容颜,谁也不会想到是他。” 炳回回怔一怔后,才道:“不错,我以原有的特征找强永猛,自然不会注意到别人,朱兄可知是谁?” 朱梅点点头道:“不久以前,我发现了一个人,因为特征不符,尚在存疑,经二位佛爷一说,我就确定了!” 沙丽忍不住道:“不会是刘半仙吧?” 朱梅道:“正是他。” 炳回回笑道:“这就不对了!我对每个人都经过详细调查,尤其那个刘半仙,可是我的族人证实此人在大漠上做了十几年生意了,绝不会是他。” 朱梅道:“这就奇怪了,我有确实物证,这是刘半仙写的,强永猛首次以齐天教的名义知会五大门派时,发出了一封警告信,宇迹与此一般无二。” 说着拿出那两张捡来的联句原迹。 炳回回接过,看了看道:“这是刘半仙写的吗?” 沙丽道:“不错,我跟张大哥亲眼看他写的。” 炳回回沉吟了良久才道:“这就奇怪了,我的族人不会骗我,难道强永猛早就以另一个身份在大漠上活动了吗?” 朱梅道:“那当然不是,可是强永猛这次借了刘半仙的身份,在这儿掩藏他的行迹就可能了。” 炳回回道:“那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呀!刘半仙与强永猛毫无相像之处,怎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呢?” 朱梅道:“强永猛能够将断掉的手臂重安回去,瞎掉的眼睛换了过来,变成另一个人也不是难事了。” 炳赤星道:“我支持朱大侠的说法,这两幅联句就有问题,前一联分明是他借燕自喻,卷土重来之意,后一联则是表明他此来的目的,要将我们全部置于死地。” 朱梅道:“不错,我也是在联句上看出破绽,进而才想到这字迹与强永猛相似,还没有进一步查证,就接到哈兄的召唤,因此我敢说强永猛必是刘半仙无疑了!” 炳回回道:“那怎么办呢?” 朱悔道:“唯一的办法,我们装做不知道,好在药师的千毒掌功又重新练成,李大侠的无形剑气也恢复了,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就行了!” 炳赤星道:“恐怕不行吧!他精得很。” 朱悔道:“他是想借献出礼物时,再出手突袭的,我们装做没识破他的身份,二位佛爷也暂时别出去,等他献出礼物时,由药师和李大侠同时发动就行了。” 炳回回道:“那要先通知他们了?” 朱梅道:“是的!但不必都通知,只要告诉药师和李大侠,最好再让燕青知道,男人们比较沉得住气,如果让女的也知道了,她们会大惊小敝,事前露了行迹,使强永猛提高警觉,突袭计划就行不通了。” 炳回回想想道:“突袭的计划可以一试,但不能寄望必能奏效,我们还是要另做准备,自新,你的功力怎么样?” 张自新想了半天才道:“我不知道。” 炳回回急道:“要抵挡强永猛全仗着你,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难道你每天练功,有没有长进都不知道吗?” 张自新道:“功夫我没搁下,是否长进却真的不知道。” 朱梅道:“这倒是真的,张少侠的功夫成长于不知不觉中,天龙大侠的遗籍全为他一个人而准备的,也只有他这种异常的禀赋才发挥得出来,别说他不清楚,就是著书留籍的天龙大侠也不会知道。” 炳回回道:“以前他怎么知道呢?” 张自新道:“爷爷给我的练功指示,只有一个标准,达到那个标准我是知道的,可是再进一层,爷爷没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总是比以前深点。” 炳回回道:“能胜过强永猛吗?” 张自新仍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强永猛现在的功力到了什么程度无从估计,怎能用来作比较呢?” 炳赤星道:“他在敝教一手掀顶,一手震壁,以这个标准,张少侠是否能用以作个大概的比较呢?” 张自新想想道:“那我可不行。” 一句话使大家都怔住了。 可是张自新接着又道:“强永猛也不行,隔空运劲,没人能达到那个标准!” 炳赤星道:“可是他在敝教确是做到了,掌教活佛亲自在场目睹,不得已时,只好向他表示屈服!” 张自新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我确信他不是仗着武功,武学虽无止境,人的体能却是有极限的,人力可以袭山碎石,但不能隔空达到那个境界……” 众人又是一怔。 朱梅笑道:“张少侠在这方面比我们在行,他说不能,就绝对不能!” 炳赤星道:“那他在敝教所露的这一手又作何解释呢?” 朱梅想想道:“我有个解释。” 说着抓起桌上的两枚核桃,先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一颗吹出飞起,穿透帐篷而出,又吹了第二口气,那核桃留在桌上动都没动,却碎成一堆细渣! 巴尔赫勒道:“朱大侠的内家劲气竟到了这种境界!” 朱梅笑道:“佛爷指的是哪一口气?” 巴尔赫勒道:“自然是第二口,飞桃穿帐,我们都还能勉强学步,吹气碎桃,我们就望尘莫及了!” 朱梅笑道:“第一口气我用了十成劲力,第二口气我连半成都没用上,核桃是我预先用手捏碎的。” 众人先是一怔,继而都明白了。 炳回回道:“强永猛也是用的这一手,他事先做了手脚,将墙脚弄松了,再以掌力击出,自然一推就倒了。” 张自新道:“一定是这样的,掌力只能一发,击出一个方向,震倒一面的墙是可能的,回手一掌,四壁全倒,没有一个人的掌,力能维持到这么久!” 炳回回笑道:“不错!劈空掌力只用于一鼓作业,要不是他连发四掌,要不就是将墙壁弄松,以极小的力量,一推就倒了,由此可见他的功力并没有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炳赤星道:“早知如此,我们也不会被他吓住了!” 张自新道:“这也不然,他击飞殿顶的一掌还是真功夫,我认为强永猛并不可惧,但也不能轻视。” 炳回回道:“那你可以跟他拼一下了?” 张自新道:“我不敢说,因为叫我一掌击飞屋顶,我自承办不到,但是我们的人手比他多,合起来对付他一个人,应该不会比他差多少。” 这番话使大家又增加了信心。 炳回回终于道:“拼得过最好,拼不过也没办法,反正事情挤到眼前,想躲也躲不了,我们还是及早准备吧!” 炳赤星与巴尔赫勒留在帐中休息,朱梅则去通知燕青,哈回回去与药师与李铁恨两个人打招呼。 张自新又拖着沙丽,出去骑马了。 一直到了晚上,碧空如洗,朗星千点,半轮斜月,与地下熊熊的营火相映竞辉,胡乐声中三乘扎满鲜花的彩轿,送出了三位新娘。 到了场子边上,两位新郎都是一身绫罗,接住了他们的新娘,踏着鲜花铺成的彩毯,步向拱门站立,婚礼还是采取汉俗,赞礼生三呼参拜已毕,将新人送向玫瑰花枝搭成的洞房,典礼才算完成了。 炳回回原想接着举行张自新与沙丽的文定嘉礼的,但是找了半天,没瞧见那俩人跑到哪儿去了。 问问身畔的族人,才知道他们自从离开大帐后,骑马出去,就没有回来过。 炳回回不禁心头一沉,想想上次突袭洛阳齐天教总坛的教训,别是这两个孩子又受到强永猛的暗算了,假如是真的,这下可糟了,强永猛迭经惨败,这次是背水一战,绝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大意了。 他迅速地把他的忧虑告诉了一旁的张长杰和朱梅等人,几个人正在无计可施之时,燕青却先来了。 燕青是出来看看动静的,强永猛卷土重来的消息,到现在没有让几个女的知道,为的是怕她们惊惶失措,让强永猛提高了警觉。 炳回回低声将张自新和沙丽失踪的情形告诉了他。 燕青略加沉吟道:“我认为不可能,强永猛是想借婚礼的机会给我们一个意外的,绝不会打草惊蛇,哈大叔,你照常宣布他们的订婚消息好了。” 炳回回道:“这可不行,依照回俗,订婚的双方都要在场,接受大家欢呼与祝福,如果有人想争夺新娘,还可以当众反对,向男的一方挑战……” 燕青道:“这个习俗太不合理了,假如新娘可以凭武力取得,何必又多此一举呢?” 炳回回道:“挑战即使胜利,女的仍然可以拒绝那个胜利者,也可以维护原意,嫁给那个失败者,这种情形很少,因为回族崇尚勇土,谁也不愿意嫁给一个失败者,所以这种挑战多半是使那场订婚无效而已。 在我们以往传统中,很少有人敢公开宣布订婚的仪式,除非是真正的勇士,有把握击退一切挑战者,那么这位勇士,可以享受最高的荣誉,我相信自新不在乎别人的挑战,才毅然作这个决定,为的是使我们这一族能扬眉吐气……” 正说到这里,燕青忽然笑道:“哈大叔,你宣布好了,我们的英雄与美人都已经悄悄地回来了!” 边说边用手一指,只见张自新与沙丽都站在一边的阴影里,原来这段时间,他们俩竟跑去打扮了。 两个人都是回族打扮,张自新赤果着上身,披了一件缀满珍珠的小马甲,敞开胸膛,露出结实的胸肌,底下是绸缎长裤,宽牛皮腰带,佩了一柄弯月宝刀,白绫裹头,足登蛮靴,十足是一位回族英俊青年勇士。 沙丽则是全身白绫,用一顶黄金的发箍,耳垂明珠,装扮得像一位天上的仙女。 炳回回一震道:“这两个孩子也真是不声不响地跑开了,害得我白操心……” 燕青笑道:“他们是体念你的苦心的,为了使这一场盛典更多彩多姿,在同族间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换了维族装扮,你也别辜负他们的心意了!” 炳回回十分激动,吩咐司乐的乐手击起一通羯鼓,引起全场的人注意,然后才用回语作了一番宣布。 除了朱梅外,其余的人因为在回疆住了一年,多少也听懂了。 炳回回的意思是说,今天不但是请大家来参加五位中原英雄的婚礼,本族也有一件喜讯,将他惟一的爱女沙丽,许配给中原第一勇士张自新做妻子…… 等他宣布完毕,四周立刻响起如雷的欢呼。 在欢呼声中,张自新抱起身边的沙丽,骑在他宽壮的肩膀上,步入场中,放了下来,先亲一亲她的脸颊,然后用回语,配合他雄壮洪亮的声音,唱出一首沙漠情歌 “长者赐给我一朵花,我将全力爱护她,美丽的女郎啊!苞着我,你不须害怕,天上的大雕来了,我会拔下它的爪牙,地下的虎豹大熊,我能剥下它们的皮,垫在你美丽的小脚下……” 四周的欢呼声更激烈了。 忽然人潮中一声咆哮,冲出一列回族的壮汉,每人手牵一根铁链,铁链后牵着两头凶猛的豹子,两头比水牛壮的黑熊,四头是天山最凶猛的野兽,一个比人还高的黄猩猩,虽然这些猛兽被人用铁链锁着,是经过训练的驯物,可是许多胆小的妇女,都已吓得尖声怪叫起来,争相闪避。 一个粗壮的汉子喝道:“张自新你摘去了我们的星星,采去了我们最美丽的花朵,我们羡慕你的幸运,却不信任你的勇力,你必须证明给我们看看。” 张自新笑笑道:“亲爱的兄弟们,我要如何证明呢?” 那汉子道:“你必须徒手格斗这些猛兽。” 张自新道:“我可以试试看,但是请你等一下,我要先把这位美丽的女郎送回给她的爸爸,免得她受了惊吓。” 说着抱起沙丽,一直送到哈回回身边。 炳回回连忙问道:“自新,他们这是捣什么鬼?” 张自新笑笑道:“这是强永猛向我作第一个回合挑战!” 炳回回一怔道:“强永猛在哪里,你看见他了?” 张自新道:“虽没有看见他,但我知道一定是他。” 炳回回不解道:“你说清楚点。” 张自新道:“我们下午跑马的时候,闯进哈萨克族的营地,打了一场小架。” 炳回回愕然道:“哈萨克是回疆最大的一族,你怎么会跟他们冲突起来呢?到底是为了什么?” 沙丽道:“他们的三王子罕都里要向我求婚,被我拒绝了,他准备强留我下来,结果被张大哥打伤了。” 炳回回道:“你们太笨了,何必先冲突呢?让他在公开的场合下挑战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沙丽也能打败,这样他们就没脸再要求了,沙丽,你该知道这种事不该让自新介入,那会引起公愤……” 沙丽道:“我当然明白,可是您不知道,罕都里的武功很高,我根本不是敌手,幸亏张大哥出手打伤了他。” 炳回回又一怔道:“回族中不会有武功高的人。” 张自新道:“我已问清楚了,罕都里学武功才半年多,除了强永猛之外,谁也教不出这样高明的徒弟……” 炳回回沉吟了一阵,方才点头道:“怎么收场的呢?” 张自新道:“人斗败了,他们提出条件,要我在公开的场合下斗这些野兽,如果我胜了,他们心甘情愿认输,败了还是要沙丽嫁给罕都里,否则他们要宣战……” 炳回回愤然道:“岂有此理,我宁可接受宣战。”——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四章 力斗猛兽 沙丽道:“爹,您难道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个阴谋。” 炳回回道:“我当然明白,罕都里是一定打不过张自新的,他们真正的用意是想利用这些猛兽来对付自新。” 燕青道:“不错,熊豹尚且凶猛,这黄猩猩是天山最猛烈的野兽,白毛的尤其凶猛,据说能生袭虎豹,蹑空飞行,全身的皮毛不畏刀箭,力大无穷……” 炳回回道:“完全对,这种猛兽是养不驯的,他们居然能驯服四头,显见是强永猛那等高手才办得到。” 张自新道:“我不怕,强永猛能够驯服它们,我就能格毙它们,因此我明知是阴谋,也要接受下来。” 炳回回叹道:“你真傻,驯兽还可以利用方法,格兽却全凭实力,你怎么行呢?” 张自新道:“我已答应了,不行也得行。” 炳回回长叹道:“你太傻了,即使你能力拼过这些猛兽,也会累得死去活来,谁还能去抵挡强永猛呢?” 张自新道:“我想过了,强永猛要借重兽力,证明他力不从心,不足为惧,我相信我们能胜过他的。” 燕青道:“这个想法也有道理,但是张兄弟去斗野兽,未免太不值了,哈大叔能否想个方法避免?” 张自新道:“不能避免,强永猛意在挑起内战,我一定要粉碎他这个阴谋,我们不能连累到回族的弟兄。” 炳回回皱皱眉,长叹了一声道:“哈萨克与我们这一族向来不和,强永猛利用这个手段,真是太卑鄙了!” 燕青苦笑道:“这不能怪他,我们瓦解齐天教也是用的手段,看来只有让张兄弟出去一拼了,假使托天之幸,能够成功,不仅张兄弟在回疆留下不朽的英名,哈萨克这一族也不敢再对大叔的族人轻易启衅了。” 张自新道:“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不敢先回来,而且把沙丽也拖住,如果早告诉了大叔,大叔一定会备战,一场血战就难以避免了,哈萨克的战士已经屯兵在二十里外,只等一个信号便可冲到。” 炳回回惊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张自新道:“不能告诉您,好在他们也不敢轻动,等我把这些猛兽解决了,问题也跟着解决了。” 说着整整衣服,跨步回到场中。 燕青道:“我相信张兄弟的神力必可获胜,但是我们也得准备一下,直接帮忙不行,灵凤与岳母的飞针还可以派上用场。” 语毕也赶回帐篷去通知了。 张自新走进场中,问那批大汉道:“把野兽放过来吧!镑位留点神,别伤了旁人。” 那大汉笑笑道:“这个你请放心,我们的兽儿是经过训练的,除了指定的对象,绝不会发野。” 张自新笑道:“这样最好,但是野兽的性情很难说,好在哈王爷也有了准备,如果它们要撒野的话,我们这边人也出手了,只是你们别认为是帮我的忙就好了!” 那大汉笑了一笑,轻轻一挥手,牵豹的汉子,将豹子的项链解下来。 张自新道:“为什么不一起放出来呢?” 那大汉道:“这三种兽互不相容,一起放它们自己会打起来,岂不是便宜你了,你先斗豹再斗熊,最后斗猩猩。” 张自新也不再多说,傲然而去。 那两头豹子喉间发出了低吼,四肢舒展,月复部贴地,慢慢爬过来,只有两条钢尾竖得笔直,四周上万的人,屏息以观,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豹子是最难斗的野兽,凶猛不逊狮虎,而狡猾矫捷过之。 这一对斑豹看起来是异域的别种,体躯只比小牛小一点,却毫不见臃肿,从它们移动情形看来,好像还受过扑击的训练,虽然野性稍驯,却比野豹更具威胁性。 它们潜行到张自新身前丈许处就停止了,四只铜铃大的眼睛直瞪着面前对象,作势欲扑,喉间的吼声却更为沉闷。 一声接一声,配合眼中的碧光,尤见惧人! 张自新的武功修为虽高,却从没有斗兽的经验,幸好他的胆气壮,换了个普通人恐怕早已吓软了。 再者也亏得这一年大漠上的生活,常跟沙丽一起狩猎,一开始还找了几个有经验的猎手为向导,多少还能模出一点兽性。 他知道徒手格兽,最主要的是不能慌乱,其次要攻其所弱,虎豹之类,最弱的是腰胯处,挨不起一下重击,所以他两手紧握铁拳,准备随时发出致命的一击。 两头豹子示威性的吼声已足,见对象并没有为它们的威势所惧,益发激起凶猛好斗之性,于是一声厉吼,右边的那一头如箭影般射出。张自新矮身挫腰,避过那一扑,一拳疾出,击向豹月复部,眼看必中。 哪知这头豹竟似受过高明的训练,一扑不中时,立刻准备到对方会伺机反击,凌空身躯下翻,钢尾一扫,刚好扫在张自新拳头上,势力自然没有拳劲强,但好在它的尾部运转灵活,长尾荡开,却毫无妨碍,跟着反过身来,袭开大口,对准张自新腿上咬去。 而另一头豹子却悄悄地过来,掩至张自新背后,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上张自新的肩膀上去。 这是猛兽噬人的绝招,根据一般的反应来说,人必然会回头去探望,它刚好一口咬住了咽喉。 可是今天它们碰上的却是一个超凡的对手,前后受敌,依然不慌不忙,腿上一运气,听任它咬下去,然后钢臂后兜,箍住那头豹子的颈项,腰部一躬,将那头豹子由顶上翻了过来,硬砸向面前那头豹子。 势子猛,豹身重,而且他腿上肌肉为气所鼓,根本咬不下去。 一砸之下,两头豹子倒成一团,八爪乱舞,毛飞血溅,它们在惊慌之下,竟自行用利爪对搏起来。 张自新趁着这个机会抽出右手,然后双臂一分,每只手按紧一头豹子的顶皮,将它们硬压在沙地上。 豹子拼命地挣扎着,吼声震天。 张自新惟恐被它们挣月兑了,冲到旁边去伤害别人,干脆一收手指,抓起豹子的头,将两头巨豹提了起来,往前一合。 噗的一声,豹头撞豹头,力量又猛,两头豹子竟撞昏过去,张自新松开手时,它们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四周围观的人见他光凭徒手,轻而易举地折服了两头巨豹,立刻欢声雷动,只有那几个大汉的脸色很难看。 两名引豹的汉子准备上前将昏倒的豹子收回,张自新喝住道:“且慢,假如我输了,是不是会成为它们的口粮?” 那汉子怔了怔,无以为答。 张自新道:“这是必然的,所以这两头豹子就是我的战利品,你们不能再收回去了,我不杀死它们,就是要留着献给我心爱的女郎。” 那大汉怔住了。 大漠上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如非友谊性的竞技,胜负一定有条件,或为宰羊,或为金珠等物,否则负的一方就由胜方任意处置。 那是人与人之间的事,现在则是人与兽斗,张自新如果输了,必遭豹吻无疑,他胜了,自然也有权利要求将豹子作为战利品。 因此他沉吟片刻,难以决定。 还是为首的那名汉子道:“可以,不过这头豹子是我养驯它们的,你拿去不一定肯听话,伤了人可别怪我们。” 张自新笑笑道:“我不杀死它们,就是想留着活的以供赏玩,自然有办法收服它们。沙丽你牵回去。” 沙丽含笑出来,走到两头豹子前面,在豹鼻子上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这是最敏感的部位,巨豹立刻醒了过来。 沙丽含笑拍拍它们的头顶道:“花宝,乖,跟我走吧!” 说也奇怪,这两头花豹竟像听懂她的话似的,轻吼了一声,然后就像猫儿般的温驯,跟着她走了。 那两名驯豹的汉子连声招呼,巨豹如同未闻,连头都没回一下。 四周的人见沙丽居然驯服了两头巨豹,更是疯狂般地叫好,还有人以为她得了神助,跪下膜拜示敬。 其实张自新心中很明白,他在狩猎时,捉到一些活的野兽,沙丽总喜欢养着玩,可是驯服它们很难,乃向药师求教,配了一种迷药,是粉末状的,弹进野兽的鼻腔,可以迷住兽类的本性,也不须要听得懂语言就会跟着走。 这药是随身带的,张自新叫沙丽出来,她利用捏鼻子的机会,将药粉弹了进去,巨豹也就俯首听命了。 沙丽带走了巨豹,那名领班的大汉是哈萨克族的千夫长,是个很大的头目,哈萨克的罕都里王子受伤未出面,他是全权的代表。 眼见巨豹被张自新击败,又被沙丽收去了,感到脸上无光,狞笑道:“张英雄,你只斗败了豹子,还有大熊与猩猩呢!你能胜过它们,就一起送给你。” 张自新道:“豹子比较驯良,我可以收下,熊与猩猩都太野,我接受挑战,却不会留下它们的活命,我准备请大家饱餐一顿烤熊肉,剥下皮送给哈王爷做垫褥,猩猩的毛皮可以制甲,我要送给四位大漠的勇士。” 那大汉冷笑道:“只要你得胜,你可全权处理,放熊!” 牵熊的汉子解开链扣,两头棕黑的大熊缓步而出,庞大的身躯有牛的四倍,人立而行,比张自新还高出一个头。 虽然它们的体躯如此庞大,行动却毫无笨滞之状,小眼睛中闪着狡猾的光芒,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熊可怕的不是爪牙,而是它那一对前掌,一挥一击,重逾千斤,勇如虎豹,被它敲中脑袋也会头破脑裂。 因此斗熊最忌与这正面相对,但是张自新显然不懂这一套,眼看巨熊摇摇摆摆过来,居然迎了过去,好像有意跟它比角力。 四周观看的人,有的懂得的高声大叫,指着张自新绕到后面去。 张自新根本置若罔闻,人熊相距不到半丈,已在它的巨掌可及范围之内。 巨熊一声低吼,毛掌急挥而出,势子奇疾,张自新也突然探臂,吊住巨熊的腕部,一贴一抛,居然用摔跤手法,将它抛了出去。 四周立刻又是一阵欢呼,但旋即变为惊呼。 因为另一头巨熊已掩至他的背后了! 连最稳重的燕青也忍不住叫道:“张兄弟,后面!” 他叫得快,张自新转身也快,那头巨熊的动作更快! 人才掉转身去,它的双臂已突然张开一抱,将张自新连手臂一起抱住,低头张开血盆大口往张自新头顶咬去。 每个人都讶然失声,虽然张自新护体气功了得,但巨熊的嘴可以将张自新的整个头吞进去,气功又有什么用? 但惊呼过后,大家又转为一声宽慰。 因为熊的颈子又粗又短,张自新被它贴胸抱住,离嘴还有一大截,它的嘴怎么也够不到张自新的脑袋。 于是它将双臂往上一提,准备提高一点,以便凑到口中,谁知张自新的脚尖离地,却勾住了它的腿弯,它往上拔的时候,张自新的脚尖也使上了劲,就好像人用绳子拴住了自己的腿再猛力往上扯绳子,一扯之下,自然将自己扯倒了,连人带熊,一起摔倒在地上。 它几度想爬起来,可是前脚抱住张自新不敢放,光靠两条后腿,很难取稳重心,张自新的脚尖轻轻一使劲,它又摔了下去,形态十分可笑,虽然局势那么紧张,也将四周的人引得大笑不止。 另一头被张自新摔倒的大熊,这时已经爬了起来,守候在一旁,一直伺机出袭,却被它的同伴碍住了路子。 因为熊身太大,张自新贴胸而靠紧,又有两只粗臂围在胸前,等于整个身子陷在熊月复里面,使得另一头熊无从攻击,而抱住了的那头又拿他没办法。 如此纠缠了半天,旁边的那一头熊厉吼连连,意思是叫同伴放开张自新,另谋更好的攻击之策。 那头巨熊抱着张自新,本来想用巨大的臂力将张自新的肋骨勒断的,可是连连用劲,张自新的身子竟硬得像一块钢铁,反而压得自己疼痛无比。 它想放开手,哪知张自新的身上竟如同有胶粘住了一般,抱住容易,想放开手,怎么样也办不到,急得连连怒吼起来。 兽类虽也能互道心意,但是“辞语”有限,像现在这种情形,它怎么也无法把身受的感觉告诉对方的。 而另一头大熊吼了半天,还不断用前肢挥动示意,同伴却毫不理会,仍然紧抱着张自新不放,它以为是同伴故意不理会它,不禁生起气来,猛然一掌,击向同伴的头上,将它打得几个翻滚。 这头大熊为了摔不开张自新,已经急得满月复怒火,同伴又火上加油地掴了它一掌,野性顿发,干脆置张自新于不顾,后腿一弹,一头向同伴撞去。 这一撞的劲道何等凶猛,那头大熊作人立之姿,身子的重心本就不稳,被撞得向后猛退,一坐在场中心燃烧的营火中。 它的臀部没有长毛,火烧肉痛,急怒攻心,大吼一声,冲上去就抱住同伴的肩头,一口咬在耳朵上,而熊也只有那地方可落口。 这头巨熊被咬住耳朵,疼痛彻心,不知怎么,前肢居然由张自新的身上月兑开了,野性骤发也抱着同伴对咬起来,把真正的敌人张自新丢开不管了。 张自新月兑身出来,见两头大熊自己对抱对咬,满地乱滚;居然好整以暇,在一旁环臂抱胸欣赏起来。 两头大熊在场中越斗越凶,驯熊的大汉连声呼喝都无法分解开来,在万分无奈中,领头的大汉一挥手,放出了头猩猩,用手指指大熊,叫它上去分解。 那猩猩能解人意,一纵向前,扑向大熊面前,两条毛臂一探,居然各抓住一头大熊的颈皮,硬生生拆了开来。 大熊骤失所敌,斜眼看去,见抓住它们的竟是世仇大敌猩猩,急怒之下,双掌齐发,因为它们也受过扑击训练,知道刻下最重要的是月兑离对方的控制,所以它们的掌不约而同击向猩猩的毛臂。 猩猩虽然力大无穷,能将缠斗中的大熊分开,但也不敢受这全力一击,只得将手一松,放开了大熊纵身跳开,大熊月兑离了羁绊之后,顿忘先前与同伴的恶斗了,改把一腔怒火,发作到猩猩身上。 它们也颇有战略,一熊踞守,一熊则人立而攻,举掌直挥过去。 猩猩见来势颇凶,飞身纵起避开,它全身的金毛长有尺许,披拂在身,突然蓬起张开,竟然蹑风而飞。 因此它纵身拔起后,如同飞鸟游翔在空中,离地两三丈处,前肢扑动拍风,身子平过来,绕空而行,居然不掉下来。 大熊一击不中,翘首企望,准备等它落地时,再作一击的,谁知猩猩竟不下来了,急得连连怒吼,后肢乱跳,前肢乱舞,好像在喝骂一般,形相极是滑稽。 四周的观众立刻大笑了起来。 连空中的那头猩猩也十分得意,为了戏弄大熊,它故意下降一点,离大熊只有四五尺的样子,等大熊跳起想捞它,它又升高一点,一连四五次,总是以些微之差,不让大熊捞着,引起了更多的笑声。 大熊几次抓不到,知道猩猩在故意逗它,慢慢冷静下来,不再跳跃咆哮了,只是拖着两条长臂,注目猩猩,跟着它慢慢转,等它落下来。 猩猩虽然蹑空,只是凭着力大身轻与毛发张开增加了浮力,到底不能像飞鸟一般持久,而且拍空游翔也十分耗力,准备要下来歇歇脚,大熊又守伺不懈,急忙连连怪啸乞援,那大汉乃下令又放出一头猩猩。 这头猩猩比第一头雄壮。 它的战法也不像前一头那么轻灵,慢慢地跨步过去,站起来虽不如大熊肥壮,却是差不多高,呼的一掌就朝大熊掴去。 大熊伸掌反迫,互对了一掌,双方势均力敌,脚下都没动,猩猩露齿嘶嘶怪笑,举掌再度掴出。 熊掌虽坚,却知道动作不如对方利便,如果对拼的话,很可能吃亏,因此改变战法,四肢踏地,用头急冲过去。 猩猩一掌挥空,熊头撞来,欲避不及,只得轻轻一跳,站到大熊背上,双手握拳,猛击大熊耳部。 这头大熊的耳朵已被同伴咬伤,挨拳负痛,猛地人立摆腰,想把猩猩摔月兑。 哪知猩猩更为狡猾,一臂兜绕,勒住了大熊的颈项,另一只手则继续袭击,痛得大熊惨叫不已。 这边的大熊受了挫折,另一头大熊却占了上风。 可能它们在受训练时,就常跟猩猩对搏,对猩猩的战术相当清楚,它作了应付对策,所以一头大熊参战,另一头踞坐在旁,动也不动,好似漠不关心,空中的那头猩猩,认为它好欺,轻轻绕飞到它上头骤降,也想如法炮制它。 这一来可吃了大亏,巨熊等的就是它这一着,才往熊背上一落,巨熊猛地蹬腿后仰,利用蹬力与本身的体重,结结实实地将猩猩压在地下,猩猩虽然骨格坚实,也有点吃不消,痛啸一声,双臂力撑,想把巨熊推开。 哪知大熊已经算定了它的反应,利用它的推力坐起身子,迅又往下一沉,巨大的臀部又压在猩猩肚子上。 这一压力量更大,猩猩再度发出哀号,口中喷出鲜血,好像受了重伤。 巨熊战术成功,翻身立起,见那头猩猩躺在地下,已经不能动了,乃双手拍胸,发出胜利的吼叫。 才吼了两声,蓦地金影窜起,直扑它的月复下。 这是一头牝熊,月复下的肾囊足足有小西瓜大,也是它全身最弱的部位,金影扑过,就是取它这个部位,长臂探处,血水直喷,硬生生地将肾囊给扯下来。 巨熊突受巨创,一纵丈许高,然后砰然下坠,将沙地都压下一个坑,坑中金影一掠而起,还拖着血红的一串。 这头猩猩正是被它压伤的那一头,虽然被压得口中喷血,却不足以致命,可是猩猩智慧较高,知道欲创顽敌,必须出奇制胜,平时大熊对小肮处保护极严,轻易不让外敌接近,所以它干脆装死,躺在地下不动。 等巨熊得胜长吼时,才突然暴起反击,首先扯断了熊肾,等它负痛纵起时,又用利爪由伤处径入,拉下肚肠,一下子扯了出来。 大熊虽受此巨创,凶性不减,猛地扑了过去,猩猩十分狡猾,算准巨熊不会一下子就死,也一定会拼命,竟然往张自新的身前逃去。 巨熊负痛攻心,哪里还管对象,扑过来时,猩猩跳起避开了留下张自新首当其冲,爪牙齐舞,必欲得敌方休。 看热闹的人不禁又发出一声惊呼,因为负创的巨兽是最危险的东西,何况此庞然巨物呢? 张自新见猩猩来时,已经知道了它的用意,早就作了防备,巨熊跟着扑到,他不慌不忙,一矮身避过了熊口,藏身在熊月复之下,不等它有所动作,双手托住熊月复,一下子将巨熊举了起来。 巨熊四肢腾空,四肢乱舞,却毫无办法,伤口血如泉涌,喷了张自新一头一脸,将他染成个血人。 四周欢呼如雷,几乎将张自新视为天神。 因为这头巨熊的体重,少说也在两千斤以上,逞凶狂扑,张自新不但能避过,还将它举了起来,其勇力可谓鏖战无匹。 巨熊挣扎了一下,终于因流血过多而气衰力竭,渐渐不动了。 而另一头巨熊,背上虽有猩猩为阻,眼见同伴惨死,兽类慧灵有限,竟认为张自新是杀死同伴的敌人,顾不得背上的猩猩,回头朝张自新冲过来。 这两头猩猩都受了指示,目的在将大熊的敌视重新转移到张自新身上,虽然一熊已毙,它们的目的也达到了,所以那头猩猩也飞身离开,让巨熊去与张自新拼命。 张自新双手举熊,挺立无惧,等巨熊快冲到时,他才将手中的熊尸掷出,与冲来的巨熊对撞,翻倒在地。 巨熊此刻已十分利落,翻了一个身,立刻又爬了起来,继续向张白新扑过来,势子更为凶猛了。 张自新一改先前闪避游斗的方式,凛然而立,恍如天神下降,双手握拳,准备以他天赋神勇的超人体力,要与巨熊展开一场真正的殊死激斗了。 巨熊冲到面前,他握紧铁拳,迎头直捣,一拳击在巨熊的头骨上,砰然有声。 巨熊埋头急冲之势是何等猛烈,小一点的石头也经不起这一撞,然而张自新就像一块稳峙的磐石,一动也不动,反倒是那头巨熊,挨了这一下重击后,再度翻身倒地,费了很大的劲力才站了起来。 连连摇着头,用它那小眼睛瞪着张自新,似乎不相信这个比它小了多少倍的人类,能够把它击倒。 张自新一拳击倒巨熊,四周出奇平静。 大家居然忘记了欢呼,因为张自新的表现简直超过了人的体能。 忽而有人领头喊了一声:“阿拉!” 随即跪地膜拜,阿拉是回教的真神,在他们的思想里,认为只有神才能有如此超凡的力量的。 连那些饲兽的大汉也都脸上变化,为眼前的形象吓得怔住了。 张自新朝那四人扬声道:“你们看见了,这些野兽们不能难住我的,我也不愿意无故地杀死它们,还是赶快收回去吧!我不知道你们是受了谁的唆使,更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用心,但这个绝没有用。” 那大汉顿了顿才干笑道:“我们没有什么用心,只听哈王爷的驸马是天下第一勇士,我们想领略一下勇士的风彩,熊是绝对胜不了驸马的,但是四头猩猩却受过扑击训练,请驸马施展神威,跟它们再斗一下。” 说着叫巨熊的汉子将大熊拴了回去。 那头大熊也较为灵性,受过一次狠教训后,知道对手太厉害了,居然乖乖地由大汉牵着走了。 同时另几名大汉出来,合力将地下的熊尸也拖开了,把四头猩猩同时放出来。 先前两头是金毛的,后两头则是白毛的,同种而异类,它们是栖居在天山绝岭之上,冰天雪地之中,较之金毛猩猩更为凶悍。 张自新冷笑了一声道:“好吧!你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总不会让你们失望就是!” 那大汉又道:“这种猩猩的利爪比刀枪还坚锐,身上的毛片可抵刀箭,虽然拿兵器对付它也没用,但驸马还是用兵器的好,这会使决斗公平一点。” 张自新微微一笑道:“假如兵器不能伤害它们,使用兵器毫无意义,怎么能算是公平的决斗呢?” 那大汉诚恳地道:“实不相瞒,这种猩猩的爪牙上天生带有剧毒,被它抓伤了虽不会立刻致命,但医治起来却很麻烦,驸马用兵器,至少可避免直接接触!” 或许是为张自新的神勇所折服,或许是维吾尔人天生具有的侠义感,这个大汉虽然是受了指命,率着野兽来挫折张自新,但他仍将有利于张自新的事说出来。 张自新看出他的诚意,乃笑笑道:“那我就带柄匕首吧!这柄匕首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是一柄宝剑,也许你的猩猩会因此受伤,你们不会说不公平吧?” 那大汉笑道:“我们怎会呢?就是驸马用长矛,也不会有人说不公平,因为猩猩的爪牙也是兵器呀!” 张自新点点头道:“那请你们等一下。” 他回到张长杰身边,张长杰连忙把天龙匕给他,同时关切地问道:“自新,你要想想清楚到底有没有把握?” 张自新道:“胜过它们是一定没问题的,但我会很吃力,回头对付强永猛时,恐怕要打个折扣了。” 张长杰道:“你明知有这种顾虑,为什么还要逞强呢?” 张自新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呢?我必须接受呀!” 炳回回道:“你可以不去理会,伏豹搏熊,你已经表现出超人的勇武了,斗猩猩是他们过分的要求,在大漠上,几十个人围攻一头猩猩也不算丢人,他们没理由要你一个人独斗四头猩猩,何况还有两头白猩子……” 张自新道:“哈大叔,我知道您的好意,但您有没有想到,这四头猩猩如果不除去,对你们有多大的威胁?” 炳回回一怔道:“这话怎么说?” 张自新道:“强永猛离开洛阳后,大概就一直躲在大漠上,因为他算准我们最后也必然会到大漠来栖身的,他不厌其烦地训练了这些猛兽,主要就是为了对付我,如果我拒绝斗猩猩,他也不在乎,您的麻烦就大了,哈萨克不必再派遣骑士,就凭这四头猩猩,你们的族人就要惨了。” 炳回回骇然道:“哈萨克人敢这么做吗?” 张自新道:“为什么不敢呢?你们两族一向就有点摩擦,如果能打击你们,他们就是沙漠之霸了。” 炳回回道:“回族的同胞会主持公道的。” 张自新叹道:“强权之下没有公道,回族中只有你们这两族最强,如果您这一族被并吞了,所谓公道,就是哈萨克人一句话,谁还敢去忤逆他们。” 炳回回怔了半天才叹道:“自新,这是我连累你们了!” 张自新道:“哈大叔,别这么说,大漠本来就是平静无事的,冲突的起因在强永猛,而这麻烦却是我们引来的,严格说起来,还是我们连累您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一定除去这四头猛兽,免得给您留下祸害。” 炳回回感激地道:“自新,谢谢你,平心而论,我也没有办法奈何这些猛兽,一头还可以,四头一起上,我跟沙丽只能保住自己,我的族人却不敢想像了,除了你之外,恐怕谁也无法除去这些畜生。” 张自新道:“那倒不然,李大叔的无形剑气,梁叔叔的千毒掌,都足以对付他们,只是他们的绝着必须留着自卫,以免受到强永猛的威胁,算起来只有我能拼一拼。” 燕青过来道:“张兄弟说得对,强永猛这次是孤注一掷,他的对象不限于谁,能拼掉我们任何一人,他都是上算的,因为我们这几位的关系太密切了,无论是谁受害,我们都有切肤之痛,所以我们必须做万全的打算。 张兄弟的体力消耗得快,恢复起来也快,斗猩得以他最适合,不过也不能太大意,张兄弟,你把我这支匕首也带去,同时带着这包药粉,想法子在无意中洒到它们身上,这药能使它们动作迟缓,肌肉僵硬,你杀死它们就容易多了。” 张自新接过匕道,却将药粉推开道:“不能用药。” 燕青急道:“兄弟,这不是讲究英雄气概的时候。” 张自新笑道:“我知道,我也不是逞个人的意气,强永猛到现在还不露面,就是为了要利用这些猩猩来消耗我的体力,假如我成功得太容易,他可能就不出来了,我们不能永远在他的阴影下生活,所以这次必须根除祸患,因此必须要使他毫无顾忌地出现。” 燕青道:“话是不错,但你功力受了损耗,他出现时,又将如何去抗拒呢?” 张自新笑道:“那就要靠大哥的智慧了,这一年来,我致力于另一种功夫的锻炼,就是如何迅速恢复失去的体力,大概也有了点成绩。 不管我耗力多么严重,有半个时辰的调息,就能恢复如常,所以我等斗过野兽后,燕大哥必须设法拖他一个时辰,以后就由我来对付强永猛。” 燕青道:“一个时辰还能勉强凑合,但你必能恢复吗?” 张自新道:“事关大局的安危,我怎敢开玩笑。” 语毕手握两柄匕首,泰然出场,朝那大汉道:“我又多带了柄匕首,可以吗?” 那大汉笑道:“当然可以,再多几柄也没关系。” 张自新道:“不必了,你叫它们上来吧!” 大汉口中发出哨音,四头猩猩立刻各据一方,布成包围形势,哨音一止,当头的黄猩猩攫爪飞腾,疾扑而至。 张自新手握匕首挥出,匕刃砍在它的毛爪上,竟然无作用,只是将它挥开而已,同时另外三头猩猩也扑了上来,它们不但动作快,而且还能御风飞行,攻击的方向有高有低,使得张自新无从招架。 惟一的办法,只有默运玄功,将劲气遍布全身来抗御它们的利爪,双手的匕首只扩住脸部,那是劲气不易达到的部位,不能抗受利器的侵袭。 六条毛臂,除了正面的黄猩猩被格开,另外的两头白猩猩都抓中了他的身体,那件珍珠缀成的马甲首先遭殃,被扯得粉碎,而且他的肩背等处也添了四条血痕,引起了四周围观者一片不平的惊呼。 燕青等人更是担心,张自新的护体真气已至刀刃不伤的境界,却也抗不住猩猩的利爪,其厉害可知。 炳回回忍不住就要出去。 燕青拦住他道:“大叔,您看见了,这群怪物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连张兄弟都不免受伤,您出去有什么用?连肺腑都会被捣穿。” 炳回回道:“我总不能看着自新去送死呀!” 燕青道:“吉人自有天相,张兄弟未必会死,就是死了也只得认命,您却不能死,如果您死在猩爪之下,您的族人必会起而拼命,那情形更不堪设想了!” 张长杰也道:“哈老兄,你必须冷静,我们都可以死,就是你死不得,因为你一身关系着族上万人的性命,强永猛不在乎引起战祸,你却不能跟他学,不管战局的胜负,死的都是你们回族弟兄,你能不慎重吗?” 炳回回长叹一声。 张自新的身上又增多了几条爪痕。 张长杰也有点急了道:“燕世兄,猩爪上有毒。” 燕青道:“兽爪上都是有毒的,那倒不算严重,问题是张兄弟究竟能否敌住它们,假如他不行,我们就必须另想法子了……” 那四头猩猩初时对张自新手中的两柄匕首还略有畏惧之意,经过几度接触后,发现这两柄匕首虽然锋利,还是无法奈何它们的皮毛,胆子渐渐大了,只是对张自新雄浑的膂力还有点顾忌,不敢过于接近。 可是它们的攻势却越来越厉害,尤其是两头白猩,落爪更急更重。 张自新已满身爪痕,虽然没有破皮流血,可是黝黑的肩头、胸背等处,遍布着一条条的红印,看来很是凄惨。 不过他的斗志依然很旺盛,双刃翻飞,虎虎风生,配合他灵活的身形动作,打得很激烈,有时还运用他的脚,间或踢出一两着精招,被他踢中的猩猩,也得发出一两声痛吼,在地上打几个翻滚。 初时由于战况的激烈,四周都屏息而观,渐渐地大家看出张自新只是有惊无险,替他担心的人群稍稍放心,转而为他呐喊助威了。 每当张自新踢倒一头猩猩,或是用匕首撩开一着险攻时,总是博得如雷喝彩声。 就这样缠斗了有一刻工夫,张自新开始有点累了。 猩猩的动作也不如先前伶俐,这究竟是很耗力的苦斗,因为猩猩的攻势也由空中转到地下来。 它们蹑空御风而斗虽然稍占优势,但他们的利爪除了在张自新身上添一红痕外,无法更进一步去伤害到张自新,它们也学乖了,不想从事耗力无功的搏战,改为重点攻击了。 所谓重点,是针对张自新的双目而言,每头猩猩,都以眼睛为攻击目标,长爪探出,总是不离左右。 张自新的护身真气练不到那个地方,自然保护得很周密,不让它们接近,一见毛爪探至,立刻就挥刃砍去,格开这边,那边又到,八条爪连接起来,简直不给他有停手休息的机会。 炳回回见了急道:“燕青兄,看样子我们一定要出去接替他一下了,人又不是铁打的金刚,怎么能够经得起长时间的消耗苦战呢。” 燕青一直在很沉着地观战,见哈回回又想出去,忙将他拉住了道:“哈大叔,您放心,张兄弟已经不是从前的傻小子了,他故意装出疲乏的样子,如果他想取胜,随时都能得手,您用不着为他担心。” 炳回回道:“何以见得呢?” 燕青笑道:“我是从他的匕首上看出来的,他右手持的是天龙匕,比左手我给他的那柄匕首坚利得多,可是他左手的匕首刺出,还能斩断几根长毛,右手的匕首却毫无作用,这分明是他的疑兵之计,使那些畜生对他的右手放松戒备,这些畜生皮毛虽韧,到底还是挡不了前古名刃的。” 炳回回道:“我看不然,假如这些猩猩是出于强永猛所教养,他根本就知道天龙匕的厉害,岂有不加防范之理。” 燕青道:“强永猛自然做过这种训练,而且我相信他一定还比照天龙匕的式样,制造了一柄假的,训练这些畜生们注意趋避,所以一开始,它们都不敢与张兄弟右手的匕首接触,然而畜生究意是畜生,经过一段时间混战后,它们已乱了方寸,完全以本身的经验来作衡量,现在它们都置天龙匕于不顾,专心注意我的那柄匕首,这是张兄弟的疑兵之计的成功,我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正说到这里,战局突然起了变化。 四头猩猩中,有一头曾经为了斗熊而受了内伤,虽然也参与战斗,但以在旁作骚扰突袭为多,正面的攻击,都是由另外三头猩猩来担任,这时它掩到张自新身后,突展毛臂,抱住了张自新。 两头白毛的猩猩见机会难得,四双手爪齐探,一个抓眼睛,一个撩阴攻向小肮,两处都是致命部位。 情况万分危急,李灵凤忍不住,手中银针破空而出,射向两头白猿的眼睛,用意是为张自新解危。 哪知张自新也在这时候奋起神威,一声怒吼,双臂一振,月兑出了环抱,同时将手中的匕首以全副劲力掷出。 李灵风的银针射进了猩猩的眼睛,张自新匕首也掷进了它们胸膛心脏之处,他的内家劲力,加上匕首的锋利,居然一掷贯心,两头白猩猩做梦也没想到敌人会突然厉害起来,更没防到旁边会有突袭的暗器,利刃利剑,双目遭刺瞎,急痛之下,也分不清敌我,张臂一抱,捞住一个对象,张开大嘴就咬。 无巧不巧,它们刚好抱了另两头黄毛猩猩,这两头本就较白毛的体力较差,况又在急痛之下,更加无法抵抗了。 但见利牙落处,血肉横飞,抱住张自新的那一头体型最小,也最倒霉,一咬被白猩猩咬断了咽喉,顿告了账。 另一头被连肩咬下一块肉来,情急反噬,也咬过去,它的眼睛是看得见的,咬的也准,咬住对方的咽喉处死命不放,白猩猩挣扎子半天,挣扎不月兑,双臂致命收紧,两头猩猩一起倒在地下。 咬死黄猩的那头白猩还在抱残尸乱咬乱扯。 张自新一个箭步窜过去,先拔出它胸前的天龙匕,猛力一劈,刚好齐眼睛处,将头削掉了一半,也是双双倒地。 张自新解决了这两头,又去看另两头,见它们也倒地不动了,原来那两头猩猩,一个咬断了对方的脖子,另一头则急痛攻心,手臂上用劲,活生生的将对方的肋骨压断,刺入内脏,双双自相残杀而死。 张自新先取回匕首,然后顺着它们的颈项,将四头猩猩的头颅切了下来,两两相对,握在手中猛力一击撞,血肉模糊地成了一团。 那是因为他已发觉有人用银针暗助,虽然不知道是李灵凤还是东门云娘,但绝不能让人知道,所以他飞快地消灭了证据。 办完了这些事后,他发出一声胜利的长吼,人也实在累了,连站立都不太容易,一坐倒在沙地上。 但不管如何,他总是胜利者,哈回回的族人尤是兴奋若狂,张自新是他们族长的女婿,也是他们这一族的光荣,早有一批小伙子抢进场中,把张自新抬了起来,绕场转了一圈,作胜利示威游行。 那些回族的女孩子们也如同疯了一般,抢着上前去吻他的手,月兑下自己项上的花圈,套在张自新头上。 头上套不下了,她们就用碎花洒在他的身上,一圈回来,到了他们自己的帐篷前,张自新人都埋在花里了。 燕青立刻上去,叫他们把张自新放在皮褥子上,取出解毒的药膏来,为他涂抹被猩爪抓伤的地方。 那几个大汉则垂头丧气,连猩猩的残尸都顾不得收拾了,牵了仅剩的一头大熊,正准备要离去。 炳回回这才挺身而出,将他们喝住了,首先用回语将哈萨克王子罕都里抢婚,被张自新打伤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又摆下脸来斥责,以我们草原上的规矩,为了争夺心爱的女子,是可以挑战的,但是我的女儿已经心属张自新,这番争夺已经是很无聊,何况罕都里输了不肯认输,还要拿这些野兽来借故生事,我的女婿本来可以不理,但他为了要表示一个勇士精神,不惧任何挑战,豹、熊、猩猩都被他折服了,罕都里这下该死心了吧! 这番训斥义正词严,使得那群大汉羞愧难当,四周更是发出一连串不满的嘘声。 炳回回继续说道:“今天是我做主人,不愿意为了这种事而扫了大家的兴,所以不加追究,假如罕都里再做出些不顾荣誉的事,我即使不在乎,只怕在场的父老同胞不会再原谅他了,虽然你们哈萨克人多势众,但是回族弟兄们的精神与荣誉,可不是由一两个人就可以左右掌握的……” 那个领头的大汉惭愧地道:“哈老王爷,这都是小王受了别人的蛊惑,才做出这种愚蠢的行动,我们老王爷并不赞同,所以他今天不好意思来赴会。” 炳回回笑道:“我都明白,所以我并没有斥怪都铎都王爷的意思,我只请他注意一件事,如果我们掀起战乱,流的都是我们回族子弟的血。” 那大汉道:“小的明白,小的把这野兽尸体带回去,老王爷看见驸马的天赋神勇,一定会严加管束小王的。” 炳回回听他的话,就明白哈萨克王首都铎的用心了,他是想用自己儿子娶了沙丽,将两个大族合并为一,就可以称霸大漠了。 也因为他有这种野心,强永猛才能趁机蛊惑,唆使他们行此不智之举。 炳回回乃轻声一叹道:“你们老王爷的意思我很了解,我们维吾尔人虽有过光荣的历史,但那已是过去的事了,目前我们只有精诚团结,才能保住这一片祖宗的产业,你这样转告,他是聪明人,一定会懂了,希望他能不计前嫌,移驾来参加这次聚会。” 那大汉不禁面有难色。 炳回回笑道:“你去说好了,我相信他会来的,但是要他带着和平而来,不管我们这儿发生什么事,请他记住血比水浓,兄弟永远是兄弟。” 大汉躬身应命而退,哈回回到帐篷处,见燕青直在皱眉,张自新显得疲弱不堪,忙问道: “自新怎么样?” 燕青叹道:“强永猛的做法比我们想像的还狠毒,他在猩爪上用了一种奇怪的药,虽然不会送命,却能使人感到麻痹,四肢软弱无力……” 张自新道:“我还没有到力竭的程度,本来想再拖一下的,忽然感到不对劲,才立下杀手宰了那几头猩猩,幸而它们自己火拼起来,省了许多力,否则我恐怕支持不到它们倒地,自己就先躺下了。” 炳回回大惊道:“那可怎么办?” 燕青道:“我给张兄弟服了提神的药,但是没有太大的用,无论如何,在一个时辰内,张兄弟是难以复原的。” 炳回回道:“那我们的计划要改变了?” 燕青道:“我们改变也没有用,强永猛不会改变的,只是我们不能再仰赖张兄弟,必须要自己设法对付他了。” 张自新道:“不,燕大哥,我自有分寸,药力一起作用时,我立刻闭住了几处重要的穴脉,只要那些地方不受药力侵袭,我仍然可以在半个时辰回复,你还是按照原有的计划,请大家不必拼命,尽避跟他拖下去好了。” 这番话说得极轻,看上去有气无力,连嘴唇都很少动。 燕青忙道:“刚才你怎么不早说呢?” 张自新仍是原来的神态道:“燕大哥,注意你的表情,别太显得高兴,恐怕强永猛就在人群中窥视动静,我才不敢让他模准虚实。 斗兽之后,我并没有累得要必须坐下,所以要如此做,就是使强永猛宽心出来,我现在深深感觉到此人不除,实是我们背上的芒刺,永远也得不到安宁,这一次我们决不能再轻易地放过他了。” 燕青是何等灵敏的人,立刻在脸上摆下了沉重的表情,而且还挤出一丝苦笑,声音中却充满钦佩道:“张兄弟越来越了不起,连心眼儿都日见高明!” 炳回回也道:“自新,你可真会装,你就躺着吧!” 张自新道:“不!我还得撑起来,否则就会使强永猛生疑了,他知道那药性虽烈,也只能使我失去武功而已,尚不致影响我的行动,躺着就不像了!” 说着沙丽为他拿了另一件衣服来,那是一件软皮的马甲,精制得很柔软,张自新穿上之后,借着挽沙丽的姿势站了起来,又顺势抱着沙丽的肩膀,好像十分亲热,实际上却是利用沙丽支撑着他的体重,极力装出不太乏力之状。 四周又掀起了一阵欢呼,为这一双璧人致庆,张自新还举起一手,答谢大家的热情。 炳回回跟燕青互咬耳朵道:“这小家伙真真假假,连我都弄糊涂了,燕贤侄,你看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燕青看了一下,才道:“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我是照常情去判断,但他的禀赋超人,所学的武功也怪,无法以常情度之,刚才他向我们透露过,我想他是装的,但看在强永猛的眼里,也同样是装的。” 炳回回道:“这怎么说?” 燕青道:“我知道他的实力未减,故意装出疲累之状,强永猛会以为他故意逞能,我们知道他以活装死,强永猛以为他以死装活,所以他这半死不活,装的并不高明,但又是高明的伪装,我真服了他了!” 炳回回心中一定,不禁笑道:“我今天才明白大智若愚这句话的妙处何在,燕贤侄,你聪明过人,锋芒毕露,强永猛怕了你,处处对你提防,反倒使你无所用策,倒不如这小子内明外浑,使人无从防起。” 燕青道:“是啊!老虎虽凶,却很少能吃到人,蚤子虽小,整天以食人为生,因为人人怕老虎,却没有人怕蚤子,我最笨的事就是把自己扮成了老虎,以后要跟这位老兄学学才是。” 炳回回拍拍他的肩膀道:“太迟了,老虎不吃人,恶名在外,以后你这头恶虎只有饿死算了。”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走开去忙着其他的应酬了,因为这时候各族的王公都纷纷地前来致赠贺礼。 维吾尔族的习俗,送礼的礼品是要当面由赠者亲自呈上以示隆重的,受者也要把这些礼品公开展示以示敬意。 所以一对未婚夫妇以及五位新人都站在帐前,面前展开了一长条红毛毯,以便展览受下的礼物。 回族的王公都很豪富,因为他们的财产是公有的,整个部族的财富都集中一处,由王酋自由支配,因此他们呈上的礼物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回疆本地盛产宝石璧玉,同时与大秦天山接界,便于搜罗到许多异域的珍品。 刹那间,他们脚下堆满了明珠、玉玩,宝光灿烂夺目,而张自新与沙丽所得尤丰,最名贵的是沙丽得到的一件狐裘,那是用天山的雪狐腋缀成的,不但毛色洁白,轻柔得如绸,据说还有御火避刃的异效: 沙丽高兴得立刻披在身上,雪白的皮毛,衬托着她嫣红的脸颊,以及一对黑漆如星的明眸,绰约如仙。 对于致赠的来宾,主人也备有一份相当的礼物回赠。 幸而哈回回当年以大漠飞龙的身份,当了多年的大盗,抢劫了不少重利剥削回人的富商,库藏极丰,所以还能从容应付。 否则梁药师与燕青、张自新这三人,还真拿不出适当的礼物回赠呢! 镑族的王公致赠过礼物后,藏边二佛,哈赤星与巴尔赫勒代表布达拉宫的掌教活佛,也各献了一份重礼。 他们来得匆促,这是哈回回代为预备的,所以也象征性地回送了一点东西,然而这两位高僧喇嘛就站在新人旁边,做待敌的准备。 因为这时已日到中天,将届子夜,是强永猛所约期的最后时刻了,如果他再不出现,就是他爽了约,那么藏边的教廷也不必理会强永猛的威胁了。 以强永猛的个性,大概是不会虎头蛇尾的,果然远处飞来三头明骑,疾驰至中,骑最前面的一个,正是他们疑为强永猛化身的刘半仙,后面跟了两个中年人,一面目陌生的,另一个却出人意外的是昔日长春剑派的护法裘世海。 此人自从在京师城郊卢沟桥一战后,白长庚留京供职掌军机处,他则还带了一部分人回到长白旧部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来到中原,与强永猛搭上了伙。 他们来到场中后,裘世海装着不认识他们,刘半仙还是那种打扮,笑嘻嘻地来到他们的面前道:“张相公,为了替你赶制那一方框匾,我竟把你斗豹搏熊屠杀猩猩的热闹也错过了!” 张自新装做不知道他的身份,笑笑道:“半仙,你再不来,我还以为你卷逃了呢!人家的礼都送过了,就是我的礼还没送,我真急得不得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五章 剑中之剑 刘半仙笑道:“怎么样也不敢误了您的事。” 那幅湘绣在裘世海的手中捧着,用锦袱包着。打开后,由于绣工的精妙,配的框子又十分精致,立刻博得一致的赞赏,同时也寄上了张自新撰的一副对联。 这两样东西交到了燕青手中。 刘半仙道:“对先生与管仙子的嘉礼,我也备了一份薄礼。” 那个陌生男子递了一个绢包,刘半仙摇着串铃,开始唱喜歌道:“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底,一声时辰到,人在棺材里。” 喜歌刚念完,药师才展开了绢包,赫然正是张自新代他书写的一副对联。 这根本不是致送婚礼的东西,而且他念的喜歌也不成玩意儿,浓浓的杀机弥布在眼前,一触即发,每个人都很紧张,只有药师十分冷静,淡淡地道:“谢谢先生了,无以为酬,只有一杯水酒致敬。” 避翩翩亲手用玛瑙杯斟了一满杯红色的葡萄酒给他。 刘半仙接了过来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鬼卒把命摧,僵卧大漠君莫怨,白骨长埋黄沙堆。” 他把一首古凉州词的句子改了,更是充满了重重的杀机,群侠心头一震,每个人都如弦上待发的急箭。 刘半仙举杯仰头长饮,四周的回人懂得汉语的都怔住了,想不透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将一杯酒饮干,掷下玛瑙杯的时候,哈亦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道:“强永猛,你还要装蒜。” 铁掌疾出,拍在他的胸膛上。 同时管翩翩双指急点,药师的千毒掌拍在他的肩头,东门云娘的银针飞射咽喉,李铁恨的无形剑气撩腰际,普度佛巴尔赫勒的飞钹削向双足,大家商量好了,都出全力一击,想这魔头的功力再高,也无法抵挡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奇怪的是刘半仙根本不作闪避,一身硬受了六种攻击,竟毫无动作,电光石火的刹那过后每个人都击中人了。 炳赤星的一掌震碎了他的上半身,那是因为李铁恨的剑气同样的快,一剑斩腰,将他的下半身留了下来,但也不完全,巴尔赫勒的飞钹将他的双腿齐膝斩断。 飞出去的下半身也是伤痕累累,咽喉处为银针穿透,眼睛被管翩翩挖了出来,落地后,尸体立泛黑色,黑水由断处流出,那是药师的千毒掌运到十成的结果。 一代巨魔,居然会这么轻易地结束了。 大家都感到难以相信,可是事实放在眼前,一个人死成了这个样子,绝不可能再复活了。 就在众人怔然不知所以的时候,裘世海发出一阵刺耳的长笑,很久才截住笑声道:“你们都自负为一代豪侠,居然联起手来,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买卖人……” 药师一怔道:“他不是强永猛?” 裘世海冷笑道:“你们怎么会把他当强永猛呢?刘半仙在大漠上做了十几年的买卖,谁都认识他,他自己也没有承认是强永猛,你们竟不问青红皂白地突下杀手……” 炳赤星道:“我认识他的字,明明是强永猛的笔迹。” 炳回回问道:“假如他不是强永猛,又是谁呢?” 裘世海道:“刘半仙,你的族人都认识他。” 炳回回道:“那么强永猛呢?” 那个陌生人一伸手,抹下脸上的一层薄膜面具笑道:“强某在这里,跟你们约好的日子,强某一定不会爽约的。” 那果然是强永猛,神气依旧,只是更增了一份阴沉之气,使人望而生惧,大家都退了一步,张自新则挣前一步道:“强永猛,你究竟在捣什么鬼?” 强永猛微微一笑道:“来喝你这一杯喜酒呀!这么大的喜事,你们居然忘了请我,真太不够交情了。” 张自新顿了一顿才道:“你真是强永猛吗?” 强永猛狞笑道:“如假包换,有什么地方看出我不是强永猛呢?这张脸就是烧成了灰,你们也该认得出呀!” 张自新道:“脸虽没变,但是强永猛在洛阳狼狈逃命时,已双目皆盲,一臂全残,这两样东西都不可能重新长出来的,所以我很难相信你是强永猛。” 强永猛笑道:“问得很有道理,但是你们把不可能三个字用得太肯定了,我的眼睛跟手,经过这位裘兄回春妙术,居然完好如初了。” 药师道:“这是不可能的。” 裘世海一笑道:“别人说这种话尚可,药师先生却不能如此说,你深通医理,就应当知道这是高深的外科手术,三国时有神医华陀,不是做到过许多奇迹吗?” 药师道:“那只是传闻之言,未足取信。” 裘世海道:“不然,这是行得通的,我给强老兄所行的手术是最简单的,只是找两颗完好的眼睛与一条胳臂,给他换了上去,内用关外长白千年老参护住心脉,外用白獭髓膏通经续脉,不到一旬,就完全恢复正常了。” 药师仍是不太相信。 裘世海又笑道:“手术虽然简便,但不足为法,因为那两种药太难找了,岂仅是万金不易,而且是千年难得一见,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即使有了这两样珍品,如果没有强兄这种功力,通玄的高手,依然无法施其术。 我旅居关外多年,好不容易搜全了这两味奇珍,又夤缘巧合,遇上强兄这种奇人,三奇遇合,才创下这不世的奇迹,令你这位神医也膛目甘拜下风了吧!”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还有一点是你做不到的,为了找一条能与我体质配合的手臂,我们足足做了九次试验,第十次才成功,每次试验的对象,都是武林高手,换了你的话,即使你能狠得起心,也无法叫十名武林高手乖乖地听话合作,完成这次医坛上的奇迹吧!” 药师愤然道:“你们简直不是人,为了补你一条手臂的残缺,竟然杀害了十条生命,你们不怕天谴吗?” 强永猛大笑道:“照你们的说法,强某早就该天打雷劈了,可是强某仍然活得好好的,几次遭逢大难,依旧壮健如昔,可见天道之不可信,要不然就是大佑吉人,强某既然为天心之独钟,该遭天谴的就是你们了。” 药师被说得闭口无言,他虽是强词夺理,但所举的都是事实,真是天道不可知也! 只有燕青冷冷一笑道:“强永猛,你虽然改头换面,却越变越没出息了。” 强永猛笑道:“小狐狸,你一开口就会损人,我上你的当太多了,可是你这句话却令我服气,我倒想听听。” 燕青道:“普度佛认出你的字迹,我相信不会错,白天跟张兄弟说话的是你化装的刘半仙,一直到晚上,你才换了真正的刘半仙出面,我的猜测对不对?” 强永猛道:“对,完全对,这就算没出息吗?” 燕青道:“这种鬼鬼祟祟,藏头缩尾的行为,还算有出息吗?何况你还帮哈萨克,驯了几头猛兽,用来对付张兄弟,那是更卑劣的行为。” 强永猛连连点头,笑道:“你说完了吗?有话不妨一次说完,我再来给你一个完整的答复。” 燕青鄙夷地一笑道:“要说的话虽然不少,但我实在懒得说了,见到你每况愈下,我真替你难过。 第一次见你在洛阳,你是一教之主,何等威风,第二次在京师马场,你仍是一代枭雄,第三次重回洛阳,你虽然心月复尽失,犹有豪士之风,觉迷、普度二佛来此,道及你在藏中布达拉宫中的一番作为,我们虽与你为敌,觉得还值得,所以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恭候驾临,哪知道你没出息得连面都不敢现,弄了个贩货郎刘半仙做替身,甚至替人当驯兽师,强永猛,你真把我们练武人的脸丢尽了。” 这番话太重了,刚好击中强永猛高傲的个性,弄得他脸上一块红,一块白,热汗涔涔流下来: 只有裘世海哈哈大笑道:“强兄,你千万别听他的鬼话而泄了气,大丈夫能屈能伸,才是顶天立地的豪杰,当年勾践会稽之败后,沦为吴官司马之贱役,卧薪尝胆后,东山再起,依然是一代霸主,后世谁也没说他没出息。” 强永猛这才转颜笑道:“裘兄说得对,当年我就败在一个傲字上,否则像张自新那种混球我早就一刀杀了,何至有日后之败,受了这么多的教训,我还是改不了。” 燕青冷笑道:“你至少脸皮改厚了,听了我那番话,居然没气死,这一点你是成功了。” 强永猛冷笑道:“我还有更成功的地方,那是跟你学的,我学会了以诡计对诡计,张自新你伏豹搏熊屠猩,使尽威风,现在你能杀死一头小猫,我就佩服你。” 张自新此刻确是疲软无力,连行动都靠沙丽扶持,可是他不肯服输,硬挺着道:“你用麻药消去了我的功力,证明你已经失去跟我一斗的勇气,这里的人,谁都能胜你,何必一定要我来对付你呢!” 裘世海冷笑道:“你倒是很看得起你自己,使用麻药是我的主意,强兄并不赞成,他在藏宫所显示的功力,相信这两位番僧都跟你们说过了,你们谁办得到。” 燕青微笑道:“我们都想得到,拳撼四壁,已非人力之所能,在墙角先动番手脚,那有什么可稀奇的。” 强永猛微微一笑道:“裘兄,我说那一手是没用的,燕青是个鬼灵精,他一猜准着。” 裘世海笑道:“他猜不着才令我失望呢!这次我是专门来跟燕青斗智的,有些事情,连你也不清楚,我要你在藏宫露那一手,大有用意在。” 强永猛道:“兄弟一直不清楚,裘兄能道其详否?” 裘世海道:“现在可以了,因为我的计已得逞,你在藏宫一掌撼四壁,虽然被他们猜着是动了手脚,但掀去宫顶却是真功夫,证明你的实力仍未可轻视。” 强永猛道:“这个他们早就清楚了。” 裘世海笑道:“清楚是一回事,保存实力则是又一回事,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你功力未逊往昔他们才会加深警惕,刚才把刘半仙当做是你,才会全力应付。” 强永猛道:“那也没有什么用,我看得出他们的实力,较往昔精进有限,不经试探,我也应付得了!” 裘世海问道:“像刚才一下六个围攻,强兄也能招架吗?” 强永猛道:“那只是对付刘半仙才有机会,兄弟不会上这个当,绝不可能让他们六个人同时出手的!” 裘世海哈哈大笑道:“是不可能了,现在除了东门云娘的隔空发射外,其余五个人,恐怕都有点问题了。” 众人闻言心中一怔。 炳赤星首先发觉不对,连忙道:“我的手好像不太对劲,是怎么回事……” 他举起右手,只剩一只秃腕,黑水直滴,肩腕部以下,整个不见了。 避翩翩也道:“我的手指也不太对劲!” 她手指戮中刘半仙的部位,已经发黑了,药师飞快地一剑急削,将她的手指砍了下来。 药师接着向李铁恨与巴尔赫勒道:“快丢下你们的武器,你们都中毒了。” 那两个犹自不信。 药师急道:“这是腐尸蚀骨剧毒,金钢之类的兵器也会传染的,快丢掉!” 巴尔赫勒丢掉一面飞钹,指尖也微微发黑,药师飞快一剑,将他的右腕斩落,问道: “痛不痛?” 巴尔赫勒道:“痛!只是不太厉害。” 药师道:“痛还好,腐尸之毒是先天阴毒之气所聚,中人全无感觉,却慢慢循肤蔓延,沾上了,只有立刻切断所沾染的部位,感到痛为止,见到红血才没有毒。” 说着将哈赤星的右臂齐肩削断,哈赤星依然毫无感觉,切断之处不见血红,肌肤都是乌黑的! 药师一叹道:“迟了,没有救了。” 炳赤星神色如恒,举起单手宣一声佛号,然后埋头向强永猛冲过去。 强永猛正想撩掌回击,裘世海的动作更快,腰间长鞭一抖,掷住炳赤星的身子一抖一摔抛进中央的火堆中。 裘世海接着道:“强兄,你看见他们的样子就该有所警惕,怎么可以用手去接触?” 炳赤星在火堆中一跳而起,然后在空中屈腿成跌坐的姿势,落在熊熊的烈火包围中,不一会儿成了一块焦炭。 药师忙又问李铁恨道:“李兄,你怎么样?” 李铁恨道:“我还好,毫无感觉。” 药师看看他的手,果然也无异状,才点点头道:“幸好你的剑柄是木制的,毒性不容易浸入。” 燕青忙道:“师父,你的手也沾上了毒。” 药师道:“我还好,因为我发出了千毒掌,预先作了预备,闭住了穴道,将毒气由毛孔中排出,虽然拍中对方,实际还有半寸的距离,所以不曾中毒。” 燕青不解道:“一样是中毒,怎么会有轻有重呢?” 药师道:“他把尸毒散在衣服上较多,所以觉迷佛直接发拳,感染最重,翩翩只点中肌肤感染轻微,李兄有木柄间隔,普度佛是借兵器感染,都还轻一点。” 燕青道:“刘半仙一身是毒,为什么不受感染呢?” 药师道:“他是用油脂涂抹全身,所以能隔开毒性,我先前太大意了,否则也不会上这个当的。” 裘世海大笑道:“强兄,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用刘半仙作你的替身了吧,这一着替你解决了三个强敌,你该不会怪我损却你的英名了吧!” 强永猛听了哈哈大笑道:“裘兄一举一动,莫不有深意存焉,兄弟怎敢怪你呢!” 语毕又对燕青道:“姜还是老的辣,这下子你小狐狸遇上克星了吧,跟裘兄一比,你可就差多了。” 燕青沉默不语,心中确是暗暗吃惊。 这个裘世海老奸巨猾,行出来的阴谋令人防不胜防,在利用刘半仙这件事上,真真假假,虚实莫测,一下子制住了己方三个高手,再加上强永猛的武功,这一战真是难以应付了。 裘世海也得意道:“兄弟在长春剑派中栖身,实非得已,因为白长庚父子俱非可造就之才,一直等见到强兄后,兄弟才认为找对了人,可以一展抱负了。” 强永猛笑道:“这是兄弟的懵懂,如果早知裘兄的高才,多予借重的话,齐天教的实力也不会一下子冰消瓦解了。” 裘世海道:“也不算晚,我们马上开始,不出两年,绝对可以把齐天教重组成功,而且较前更为壮盛。” 这俩人一吹一唱,对捧对和,完全没有把众人看在眼中,燕青忍不住道:“你们别想得美还有我们在呢!” 强永猛哈哈一笑道:“你们能怎么样呢?” 燕青道:“你们两个人又能怎么样呢?虽然你们狡计得逞,伤了我们几个高手,但其余的人,仍然能够制住你们。” 强永猛泰然笑道:“在我看来,你们已与死人无异。” 炳回回忍不住,冲上前就想动手。 燕青忙拦住道:“哈大叔,您千万不可轻动,因为您的身份特殊,如果您有了闪失,您的族人势必群起而拼命,他们怎么能跟强永猛对决呢!结果还不是白白送命。” 炳回回只有忍住了道:“那我先交代一下。” 随即用回语向手下人说了一阵,大概是说这是他私人的纠纷,不管发生什么事,要族人都置身事外。 等他交代完毕,燕青这边把参与决斗的人都集中了,商议对策,老一辈的还有张长杰、哈回回、药师、李铁恨、东门云娘,以及昆仑掌门人矮叟朱梅。 年轻的一代就只有他的两个新婚的妻子,杨青青与李灵凤,勉强还可以凑上个沙丽,张自新说要一个时辰后可以恢复,但不知是否靠得住,这是惟一的希望了,如果张自新无法恢复,那他们今天是死定了。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一个时辰拖过再说,要想拖时间,就不能速战速决,因此他朝强永猛道:“强永猛,这儿还有不少的回人,虽然他们与我无关,但哈大叔是回族的部族酋长,而我们又是在大漠上,要斗,也得按照他们的规矩,一个对一个,一场场地轮下去。” 强永猛笑道:“怎么样都行,一对一,你们更没有希望,局势对我有利,我会反对吗?” 张长杰沉声道:“强永猛,你太张狂了,我先斗斗你。” 强永猛泰然道:“可以,你要斗什么?” 张长杰亮出腰下长剑道:“我们斗剑。” 强永猛笑道:“剑就剑吧!但我不是瞧不起你,除了你儿子张自新,对第二个人,我还没有亮剑的兴趣,你用兵器好了,强某凭这一双空手来接待。” 张长杰并不以为强永猛此举迹近侮慢,因为强永猛精通百技,加上一身无敌的气功,即使是两只空手,也不会比拿着剑好对付,因此徐步走到场中心,捏诀运气,劲注剑上,朝强永猛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进招。 强永猛意态悠闲从容,倒负着双手,对袭来的满天剑影并不十分在乎,虚晃而过,根本不理,剑尖对准他身上要穴逼近时,才轻轻抬手,屈指朝剑叶上弹去,出手也不快,却都能恰到好处,张长杰想撤招都不可能。 每被弹中一次,剑身震作龙吟,摇摇直晃,总要花很大的气力才能稳定下来,这还幸亏他把全身的功力贯注在剑上,抵住了强永猛柔中带刚的弹指神功,否则一个接触之下,那枝剑就非断不可。 这是场很艰苦的战斗,但艰苦二字,也仅是指张长杰一个人而言,强永猛这方则望去毫不费力。 足足攻了二十多招,强永猛连一招都没有回。 张长杰已累得满身是汗,因为强永猛虽不还招,他也不能松懈,尤其是剑身被弹开之后,他必须要防强永猛的反击,一面稳定剑身,一面还须拉远彼此的距离,以防不测。 旁观的人都很紧张,这是强永猛三度出山后,与他们的第一次接触,大家都想从这一战上,看看他有多少进展。 臂察的结果很失望,强永猛这种不急不徐的战法,简直看不出一点虚实,他只表现了精妙的搏击技巧,由于剑刺不到他身上,测不出他的功力究竟深到什么程度。 交手近四十四回合后,强永猛开始说话了。 强永猛道:“你很运气,抢到第一个跟我交手,强某为了活动一下筋骨,才让你混过了四十招,现在我活动已经够了,下一招就要反击了,只要你能躲过我三招,今天就可以饶你一命不死。” 张长杰直是喘气,也不跟他多说话,默默运气,劈胸又刺出一剑。 强永猛弹指一叩,铮然声中,剑尖断掉寸许长的一截,剑势也偏了,强永猛飞速一掌反切由空门中抢进去,招式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张长杰临危不乱,屈腿矮身,使出了叠骨法的身架,将整个身子矮到只有一尺多高,让过他的掌锋,接着电闪似的长身,断剑用“力劈华山”的招式,迎头砍下。 强永猛笑道:“不错,已经两招了,再过一招,你还能留住性命,今天你就可以不死。” 张长杰冷冷笑道:“三招之数是你自说自话,姓张的只要一息尚存就会跟你拼个死活才罢休。” 强永猛大笑道:“笑话,强某言出如山,许你不死,你想死也难得很,不信你就试一试看看。” 张长杰怒吼一声,抢身欺进,右手发剑,左手骈指,同时动作,剑撩下阴,指戳咽喉,两处都是人体的要害部位,也是气功所难以达到的部位。 强永猛微微一笑,一手下探,硬生生捏住了剑叶,跟着手上一用劲往旁边一带将他的人带歪了一点,牵动全身,使那一指也戳了个空,然后道:“该我发招了。” 语毕用劲一拉,将张长杰拖了过来,左手疾出,伸直中食二指,戳向张长杰的胸膛,用招之毒,骇人听闻。 张长杰措手不及,被他拖到身前,连忙反躬后退,哪知强永猛的劲道很是怪异,居然能透过张长杰握剑的手而化了的反挣之指,轻而易举地将他拉到面前,左手指头比在他的胸前两寸处,两枚长指甲都抵住他的胸前致命空穴上。 他哈哈大笑道:“天龙的儿子不过尔尔,连三招都躲不了,天龙老儿身在地下,也当蒙羞九泉。” 张长杰厉声道:“强永猛,我虽是天龙之后,却不是先父的传人,先父的毕生武学,都在我儿子自新的身上,你杀了我有什么可神气的,也不能证明你的武功就优于我们张家天龙的传统。” 强永猛冷笑道:“张自新为什么不出来跟我斗一下呀!” 张长杰厉声道:“亏你还有脸说这种话,如果不是你用麻药涂在猩猩的爪上,害我儿子失去了功力,他早就宰了你,还能容你如此张牙舞爪。” 强永猛笑道:“那可怪不到我身上,训练猩熊都是裘兄的杰作,跟我毫无关系,我也没有参与其事。” 张长杰道:“你不必推诿责任,裘世海跟你是一丘之貉,他陷害我的儿子,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裘世海笑道:“对付张自新是我的主意不错,说是为了强兄,我却不能承认,我是为了故主白长庚在京师被他打得一败涂地,才对付他一下,虽然我现在跟强兄结为朋友,但张自新与我结怨在先,这笔账算不到强兄的头上去。” 大家明知他是巧辩,却也挑不出他的语病。 裘世海笑笑又道:“我还跟强兄卖了个交情,将对付张自新的权利硬争了过来,所以你们不能将两件事牵扯在一起。” 强永猛笑笑道:“张长杰,这下你死而无怨了吗?” 张长杰沉声道:“等我死了以后,你再得意不迟。” 强永猛道:“要杀你还不容易,我的手上加一点劲……” 张长杰哼了一声道:“说与做是两回事,等你真正地杀死我,才有你吹牛的资格,现在未免言之过早。” 强永猛怒道:“匹夫,本来我还想留你一命,让天下看看天龙后人的笑话,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张长杰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喷了强永猛满头满脸。 强永猛不怒反笑道:“张长杰,你想激怒我以求死,我偏不叫你如意,我要你活着,等我重树齐天教的大旗时,旁边悬根竿子,将你吊在上面,画明是天龙之子,让天下人都来看看,天龙的后人是如何英雄。” 张长杰左手一翻,袖中抽出天龙匕,那是他在张自新斗猩猩之时要了过来,藏在袖子里,现在突然亮出来,跟着施展天龙绝学“袖底乾坤”藏刃疾出,撩向强永猛咽喉。 强永猛未虞及此,连忙一仰避过,左手顾不得再去伤害张长杰.向上一叩,夹住天龙匕道:“撒手。” 张长杰就是不肯放手,双手的兵器都被他握住,虽然他劲力不如强永猛,但是双方的距离很近,强永猛往后夺时,他就往前送,手不离刀柄,强永猛也没办法了,兵刃夺不下来,也没有第三只手去杀死对方,空负一身功力…… 争持了一段时间后,强永猛怒道:“你用这个方法,就能难住我了吗?我的第三招还没有发呢!” 张长杰叫道:“管你用几招,反正我没死前,绝不会放弃手中的兵器向你屈膝认输!” 强永猛冷笑一声,右手突然使劲,将他已断的长剑齐根拗断,然后就拿着那截断剑,砍向张长杰的左腕道:“我偏要叫你兵刃月兑手,看你嘴硬到几时!” 这一砍劲力虽足,动作却很慢,目的在逼张长杰放手弃刃。 而张长杰硬是不理,强永猛一生气,剑下突速,寒光过处,一条左手齐腕而断,可是张长杰的右手往前一刺,居然还有一道寒光,直逼咽喉而来,又劲又疾。 强永猛怎么也设想到他会有第三枝兵刃,欲避不及,只有将头一偏,咽喉虽然躲过了,脸颊上却为寒光掠过,一直划到嘴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痛得他厉声怪叫。 张长杰一刺得手,忙跳开了,强永猛则想追过去杀他,裘世海忙叫道:“强兄!止血要紧,你得保全体力。” 气与血是一体而用,强永猛果然停步,默运玄功,将伤处的血脉截断,止住鲜血外流,裘世诲忙掏出药来,替他敷在伤处,强永猛则虎视眈眈,提防群侠的突袭。 可是群侠此刻也忙着去照顾张长杰了,燕青以熟练的手法为他止血疗创,一面道:“张老伯,还是您行,一剑还一剑,虽然丢了一条胳臂,总算没白便宜人家,您最后的一枝兵刃是从哪儿模出来的?” 张长杰将手中的短刃一递道:“你自己看吧!” 燕青接了过来,发现那是一枝短刃,形式与天龙匕一般无二,长度也完全相同,不禁怔然道:“这是……” 张长杰道:“这也是天龙匕,你该知道,任何短刃都是成双的,天龙匕也不例外,这是雌刀,自新的那一只是雄的。我早就打算跟强永猛决斗一下,但知道功力不如他,必须靠天龙匕的利锋,所以将雌刃的外面,另铸成一枝长剑,强永猛拗断我的长剑时,雌刃出鞘,也还他一下。” 燕青笑道:“妙极了,雄飞不如雌伏,难怪人家说宝剑必须藏锋铗中才是珍器,一露锋芒则与凡铁无异,您如果不是剑中藏刃,哪里能伤得了这个盖世魔王呢!” 强永猛气得全身乱抖,努力控制自己才不发作。 张长杰一臂新残,失血过多,体力大受影响,可是他还是撑着到张自新面前道:“自新,爷爷传给你的天龙匕虽然丢了,可是我还给你的这一枝并不较那一枝逊色,而且他曾经刺伤过强永猛,更具其光荣的意义,现在我是无能为力了,将它传给你,希望你好好地利用它,即使不能使双剑壁合,最少也要用它杀死强永猛才行,你斟酌一下,能接下这个任务再接下去,否则你就别玷辱它。” 张自新一声不响,恭恭敬敬也用双手接了过来,由于他脸上所表现的坚毅,使张长杰大为欣慰,笑了一笑道:“我相信你会成功的,但我不能等在这儿看了,我要走。” 张自新一愕道:“爹,您现在就走?” 张长杰道:“是的,我倒不是贪生怕死,但我怕万一不能成功,真要被强永猛掳去,悬在竿上,我们张家可没有这种不肖的子孙。” 强永猛怒叫道:“张长杰,你想走得了?” 张长杰冷笑道:“我说走就走,谁也拦不住。” 强永猛道:“你走走看!” 李铁恨与东门云娘双双而出,哈回回与药师、朱梅也都挺身翼护,连伤指的管翩翩都执剑而出。 李铁恨道:“张兄,你尽避走好了,李某受强永猛一剑伤颊之辱,耿耿在心数十年,今仗着你雪恨了,李某拼了命也要护你离开。” 燕青看强永猛脸颊上的剑痕,居然与李铁恨的剑痕在同一部位,不禁大笑道:“张老伯,虽然你不是存心为李大叔雪恨,但落剑的部位丝毫不差,倒是一个大巧合。” 李铁恨道:“不是巧合,这是天意的安排,天意虽渺,却疏而不漏,如何加诸于人的,必然会身受其报,这就是佛家所谓的因果,张兄,你尽避走吧!” 张长杰道:“各位,长杰此去绝非临阵月兑逃,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则为免羞先人,二则先父对翦除强永猛之策,尚另有安排,如果各位今天能成功,长杰自当现身与各位相见,否则长杰还要作继续的部署。” 燕青道:“张老伯放心好了,我们都明白的。” 强永猛还想拦住他。 裘世海道:“强兄,放他去吧!又不是你报复的对象,何况你说过他能在你手下过三招不死,就放过他的,人不能言而无信。” 强永猛道:“可是我留他活口的意思是有目的的……” 裘世海道:“兄弟明白,他还留下个儿子做抵押呢!将张自新悬在竿子上,比他老子更有分量。” 强永猛道:“可是你没听天龙老鬼另有安排吗?” 裘世海大笑道:“张自新如此禀赋,我都有办法对付了,何惧于这个残废,你放心,只要今天能一举成功,我绝对有机会挖出这家伙的根,找他出来。” 经他一拦,强永猛才不做声了。 张长杰问哈回回要了匹马,就在原野上跨鞍疾驶而去。 强永猛悻悻地道:“裘兄,做事斩草除根,我已经吃够了亏。” 裘世海见张长杰去远了,才大笑道:“强兄,我做事怎会留后祸,我早在四面都布下了人,盯紧每一个从这儿出去的人,随便他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掌握,把这里的人解决了,我们就去单独解决他,不是更省事吗?我听说天龙老儿另有安排,就做了万全的部署,放张长杰离去丁才好从他身上印证天龙老儿是否真有安排。” 强永猛这才笑道:“难怪你行事前再三对我说,任何人都可杀,惟独张长杰必须留其活命,要不是你有交代,我早就毙了他,怎会挨他这一冷剑呢!” 裘世海笑道:“兄弟办事一向岂仅是斩草除根,连地皮都会刨下三丈深,务期斩尽灭绝,才是万全之策。” 强永猛哈哈大笑,得意之极,张自新却撑了起来,朝裘世海道:“老匹夫,你不是要找我算账吗?现在可以了。” 燕青惊道:“张兄弟,你怎么能跟人动手呢?” 张自新一叹道:“没办法,燕大哥,这个老杀才的鬼主意比你还多,他既然存心算计我,绝不会让我拖到功力恢复的,倒不如趁早跟他做个了断……” 裘世海朝张自新看了一眼道:“张自新,你此刻连行动都不太方便,老夫岂能以大压小,为什么不稍候一下,再作区处呢!老夫可以等你一下。” 张自新厉声道:“裘老匹夫,我再不会上你的当了。” 裘世海哈哈大笑。 燕青问道:“张兄弟.这是怎么说呢?” 张自新道:“我虽然中了麻药,至少还有一成功力可以用,如果我想尽速恢复功力,势必要利用这仅剩的一成功力去抗拒药性,虽然可以成功,但有一段时间,我连一动都不能动,这老匹夫对我的情形十分了解,他正在等待那段时间开始时来对付我,使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燕青惊问道:“真有这回事吗?” 张自新道:“是的,所以他现身之后,对我毫不作理会,连强永猛也没认为有我这个人存在,这都是很引入不解的事,他们明知我的药性在相当时间后会解除的,怎能如此放心呢! 除非他们另有企图;从这里一想,我就知道他们对我的状况已十分了解了。” 强永猛大笑道:“不错,张自新,上次在洛阳,被你这小子装傻坑了我一下,我已经得到了教训,再也不敢把你当傻小子看待了,强某此次卷土重来,自然要做万全的准备,绝不让你再耍滑头了。” 裘世海笑道:“有老夫在,焉能叫你们这些小狐狸再狡猾,任你孙行者神通广大,也别想翻出我如来佛的掌心。” 张自新挺身而出道:“少废话,我们做个了断吧!” 裘世海道:“小子,老夫发慈悲,准备在你不知不觉之下来个了断,你偏要提前找死,可怨不得老夫,” 语毕徐步出场。 张自新手执长剑,神情虽然疲乏,气度仍然是凛然无惧,一派从容。 裘世海含笑由腰间取出一卷长鞭,抖了开来,足足有丈余长,在空中绕了几圈笑道: “臭小子,老夫瞧你懒洋洋的,浑身不起劲,特地给你上点劲,懒驴不鞭不走,你打着点精神好好招呼吧!” 呼的一声,长鞭张开,在张自新身上刷了一下,便将张自新摔了一下跟头,痛得他脸上直扭。 燕青忙叫道:“老匹夫,你的鞭子上又使了什么药物?” 裘世海哈哈大笑道:“你放心,这玩意儿没毒,只是在辣椒水里浸过,刷在身上,又麻又辣又舒服。” 杨青青忍无可忍,飞剑而出叫道:“老贼,我宰了你。” 裘世海回手一鞭,掷中杨青青的手腕,一下子将两枝剑都抖飞去,颈根上还挨了一下,印上一条红痕。 裘世海得意地哈哈大笑道:“红蜂子,裘某再也不是当年在京师时那么窝囊,你那点本事,跟老夫还差得太远了。” 他只用一鞭就击败了杨青青,足见他功力精进一日千里,那必然是跟强永猛结伙的缘故,众人不禁骇然。 张自新咬着牙道:“杨大姐,你走开,让我对付他。” 裘世海笑道:“正是,你小子多舒服点。” 又是一鞭卷至,张自新用剑将鞭缠住了,这是天龙剑式的精华,毕竟非同凡响,裘世海微怔手下轻轻用劲,同时沉声喝道:“把剑丢下。” 这一抖没有把张自新的剑卷走,因为他死不放手,连人一起冲了过来。 裘世海伸出一只空手,扣住张自新的关节道:“小子,你真够顽强的,还不把兵刃撒手。” 张自新朗然道:“老匹夫,你该知道天龙后人是绝不会弃剑的,你可以杀死我,可别想我放弃抵抗。” 裘世诲冷笑道:“我倒要瞧瞧你骨头有多硬!” 指劲加强,深深陷入他的腕里,可是张自新仍然握住剑,裘世海怔住了。 强永猛在旁笑道:“裘兄,他的功力虽只一成,但他的功夫很奇特,移劲卸力,闭穴挪脉的运用不受影响,你这样对付他是没有用的。” 裘世海怒道:“我倒要试试看他有多大能耐。” 扣脉的手不松,另一只手倒过鞭梢,直往张自新喉间骨结戳去,那是男子最脆弱的部位,极易致命,裘世海存心戏弄,一定要先逼张自新弃剑,这一戳用劲不大,并不想杀死张自新,主要是迫使他劲力旁移以便夺剑。 强永猛忽然叫道:“裘兄,小心他的手!” 这一叫还是迟了一步,张自新一偏头,看去是用手来格开裘世海,实际却借势进招,搭住裘世海胸前衣服,单腿一抬,利用摔跤手法,把裘世海抛了出去。 这一摔劲道不重,却刚好滚进了火堆,裘肚海的衣襟立刻被火引燃了,多亏他经验丰富,就地打了几个滚,才将火苗压熄,却已狼狈不堪。 强永猛道:“我早就关照过裘兄,这小于的摔跤手法很精,你绝不能大意,更不能贴近他,结果还是着了他的道儿,我看别费事了,给他一个彻底了断吧!” 裘世海目中冒火,大叫道:“不行,我非要整得他服帖不可,再慢慢处死他,小子你有本事再摔我一跤。” 他的长鞭已丢在火堆里,干脆叉开双手直向张自新扑去。 张自新用长剑一封,袭世海轻举手臂反拍剑叶,跟着一指戳向张自新的胁下,使劲很大,张自新一疼,长剑月兑手坠地。 裘世海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终于栽了吧!” 才说完这句,骤觉胸前一凉,跟着一阵急痛,血如泉涌,两眼直瞪,张自新的左手一亮道:“老匹夫,你看见家父将天龙匕授给我,就该防备我袖底藏刃这一招。” 这一招实在太快了,而天龙匕的利锋也是出人意外,裘世海中刃时,还毫无知觉,等张自新亮出天龙匕,他已无法说话了,喉头咯了一声,砰然倒地。 强永猛骤失臂援,厉声叫道:“张自新,你是天龙后人,怎会利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暗算人。” 张自新泰然道:“比起他对我的手段,我还不能算卑鄙,而我宁可蒙卑鄙之名,也必须杀死他,一来是为了家父的安全,二来绝不能让你们俩人狼狈为奸。” 燕青道:“张兄弟,你这手做得对极了,强永猛尸居余气,不足为惧,裘老匹夫诡计多端,才是真正可怕的人物,此人一除,大家都可放心了,现在你歇着,把强永猛给我们对付。” 强永猛厉声叫道:“我非毙了这小畜生不可。” 抡掌直上,药师与管翩翩同时迎接,被他双掌震开,哈回回与朱梅同时跟着攻上,也被他震开了。 李铁恨与东门云娘配合燕青与李灵凤是第三批人上前拦截的,他们四枝剑如风而进,强永猛双手一挥,除了东门云娘外,其余三个人都被挥出老远,连剑都月兑了手。 这个魔头的功力煞是惊人,要不是他一心想先将张自新手毙于掌下,这三批攻击他的人将无一能保。 强永猛冲到张自新面前,举掌待击,见张自新手执天龙匕,凛然不惧地望着他,也不自然地退了一步。 因为他刚才在天龙匕下吃了亏,对这柄天下无双的利器,心中毕竟还是存着恐惧之念。 略停了一下,他抖手取出夺来的天龙匕冷笑道:“张自新,你有天龙匕,我也有天龙匕咱们用这个对一下。” 张自新望望他手中的雄匕,轻叹一声道:“强永猛,假如我放下这一柄,你是否肯放下你手中的那一柄呢?” 强永猛微怔道:“为什么呢?” 张自新道:“因为这一对利器是我先人的遗物,对碰之下,可能会把两柄奇珍都毁了。” 强永猛道:“毁了就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自新道:“也许你不在乎,可是这种稀世奇珍,毁了实在太可惜,我要求你放下,实在是为了你好。” 强永猛冷笑道:“我有什么好处?” 张自新道:“我只是怕万一不慎,毁却神物,假如认真使起来,你绝不会比我纯熟,招式也不会比我精妙。” 这句话强永猛倒是无法否认,因为天龙大侠一生事业功名,全在一柄天龙匕上,他的遗学也在运用天龙匕上,确有独到之秘,那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张自新道:“我为了珍惜先人之遗物,情愿放弃有利的条件,跟你空手对敌,我死在你手下,两柄利器都归你,这总比毁了它好得多吧!” 强永猛道:“你怎么会舍得呢?”——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六章 月圆花好 张自新轻叹道:“舍不得也没办法,这一对利器已名扬天下,即使落在你手中,也不会改变它们的名称,这样器以人闻,人因器闻,后世人谈起这一对利器时,连带就会想到我祖父天龙大侠,不致使他老人家为世人所遗忘。” 强永猛大笑道:“你空手够我一击吗?” 张自新道:“现在绝对不够,但是你不会等我功力恢复,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想争取一个光荣的战死……” 强永猛道:“好,你究竟胜过我两次,我也不愿你死得太窝囊,但是要你先丢开,我怕你又在捣鬼。” 张自新道:“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我不但先放开,现在给你都行。” 说着轻轻一掷,插在强永猛脚前,强永猛不放心,用脚尖挑起来,握在手中试试锋芒,又比较了一下,确定是一对后,才隆重地别在腰间,分开双手笑道:“小子,你这么大方,我倒是不忍心再逗弄你了,给你一个痛快的。” 张自新道:“你必须全力出手,我虽然只有一成功力,但是现在可能不止了,我觉得我的体力在恢复中,虽不知能有多少,可是如果你只对我作一成的估计,你又要吃亏了,我的体质与常人不同,你是知道的。” 他说话的神气的确比先前振作了一点,强永猛倒是有点担心,欺前一步,单掌急劈,极为快速,张自新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奋力翻掌接下,被震得连退两步。 强永猛这才点头笑道:“你这小子倒真没骗人,我刚才用了三成劲力,你居然能接下来,可见你恢复得很快。” 张自新道:“真的吗?那你今天杀死我可就难了,我知道我自己恢复了一点体力,但绝不会到三成,最多只有一成半,如果这就抵得上你三成功力,你可太差劲了。” 强永猛沉声道:“小子,你是在自己找死了,你这样一说,我还会让你慢慢恢复吗?” 张自新道:“你本来就一心想置我于死地,何必又说得好听呢?我告诉你实话是给你最后的一个机会,因为我的体力恢复得很迅速,照这个情形看,要不了多久,就可能会超过你了,等我有了六成体力,就轮到你等死了。” 强永猛怒吼一声,又拍出一掌,张自新伸掌接住,这次被震得更远,直退了十几步,才仰天跌倒,可是他很快地翻身爬了起来,仍然不像受伤的样子。 强永猛第三度出掌,张自新伸掌去接时,俩人秋色平分,居然都不分上下高低,双方都没有动了。 众人都惊呆了,想不到张自新的体力会如此迅速就复原了。 只有强永猛发出一声冷笑道:“张自新,幸亏我提高了戒心,没把你的话当真,否则我岂不上你的当。” 张自新瞪着眼道:“你说什么!” 强永猛冷笑道:“你还要装,经过第二掌后,我已模清你的路数,你的体力根本不是靠自己恢复的,而是借我的掌劲去引发你体内潜在的能力,我攻你一掌,你的体力就加强一点,这正是天龙老儿返元归本的心法。” 张自新木然道:“我倒没听过这个名称,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你后来的势力越强,我越容易应付。” 强永猛哼了一声道:“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但是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试试这一掌。” 单掌一撩,斜掠而至,张自新伸手去格时,强永猛的另一掌突然上翻,击中张自新的肩头打了一个踉跄,差一点翻身栽倒,勉强拿桩站住,嘴角已渗出血迹。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我料得不错吧!我用三成劲力,震退你三四步,用四成劲力,震退你十几步,用五成劲力,你竟能扯平抗衡,分明是仗着我前两掌的引发而得来的体力,所以我第四掌换个方法,改用阻劲出手,才用两成劲力,你就吃不消了。 臭小子,我把你当个老实人,规规矩矩地跟你动手,你却跟我耍花样,那可怨不得我,现在我要把你那点偷来的体力消耗尽了,再对付你。” 语毕掌出如风,疾如电闪,忽左忽右,招式精奇,落手既准且狠,张自新简直无法抗拒,一连被击倒十几次,最后坐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炳回回等人急得又上前围攻了。 张自新却叫道:“你们别上来,让我跟他耗下去,他用阴劲也最耗体力,等他杀死我之后,他自己也差不多了,那时大家再一鼓而上,才有机会除去他,否则我们都死定了。” 炳回回自然是不能同意张自新的说法,倒是燕青把他拦住了。 燕青道:“哈大叔,这是对的,俱死无益,我们必须争取每一分成功的机会,把生命留作最有价值的一拼。” 炳回回黯然道:“贤侄,你看自新还能拖多久?” 张自新由地上爬了起来道:“我还撑得住。” 强永猛颇感意外地道:“小于,你倒是命长。” 张自新的神情极为疲累,可是说话的声气仍然很有力量,朗然发话道:“我的体力是随着胸中的正气而生,只要还有一份天理存在,我绝不会死在你的前面。” 强永猛试探着发出一招,张自新这次眼明手快,居然旁闪躲开,回手一拳,击中在强永猛的胸前,打得他身子微微一晃,忙移动脚步才拿桩站住。 炳回回一惊之后,才欣然色喜道:“自新,你哪儿来的劲儿?” 张自新道:“是从强永猛那儿讨回来的。” 炳回回愕然道:“讨回来,怎么个讨法?” 张自新道:“他用阳劲攻我时,我用归元返真心法,引发本身的真力,他改用阴劲攻我时,我将计就计改用剩余的真气跟他对耗,以柔克柔,虽然我的劲力不如他,但有一个好处,我把身上所受的麻药,利用他的柔力逼出体外,只不过人吃点苦,功力恢复得还快一点。” 炳回回惊叹道:“真有这回事吗?” 张自新道:“是的,我爷爷留下的天龙秘籍是专为对付强永猛而用,也是专为我一人而设的,他老人家知道以我的年龄修为,绝对追不上强永猛,所以专由偏途人手,配合我的体能,使我能用各种方法来维持战斗的能力。” 炳回回钦然赞叹道:“天龙大侠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强永猛却冷笑道:“屁个了不起,这都是鬼话,天龙老鬼去世之时,这小表还没出世,怎么能根据他的体能状况而专设一种练功的秘法,难道他还能预知身后之事?” 张自新道:“我爷爷虽不能说有前知之神,但他老人家本身天资过人,也是运用各种偏途以成就不世之艺业,因此他老人家留下这一套遗学,传给后世有继承他老人家禀赋的子孙,以他的经验,作了许多指示,所以我一出世,我姥姥就知道我是能继承先业的人,才把我秘密带走,遵照我爷爷的指示培育我成人,虽然我爷爷未及亲见,但我的一切成就,确是他老人家预料之中的。”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小表,你那个死鬼爷爷,有没有告诉你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我呢?” 张自新庄然道:“有的,爷爷的遗籍上指示说得道者多助,只要我的行为正直,不以武功来危害世人,事事以仁侠尚义自励,就可以胜过任何邪恶的力量。” 强永猛阴沉沉地一笑道:“你自以为现在能胜过我了!” 张自新点点头道:“差不多了,承你最后几掌阴劲之助,我已把所受的麻药解除了,刚才一击能使你中气浮动,就证明我的功力已在相当的程度,可是我的体力源源不绝,不怕耗损这一点就胜你多多。” 强永猛阴沉沉地一笑,忽又欺步向前,双掌齐发,一掌被张自新挡开,另一掌却击中他的背上,打得平飞出去。 这一掌劲力重,是谁也想像不到的。 张自新撞飞到三四丈外,才跌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鼻耳孔都渗出了鲜血,足见他的内脏受震极巨,伤势很重。 强永猛这才哈哈大笑道:“天龙老鬼应该教你一点很普通的常识,那就是别轻易听信别人尤其是对敌方实力的估计,一定要十分谨慎。 我说用了四五成劲力,你打个对折都嫌太多,到现在为止,只有刚才那一掌,我才用了一半的真力,你已送掉大半条命了,凭你这点成就,还想跟我拼吗?你真是太幼稚了。” 沙丽像小鸟一般冲出去,解下头上的纱巾,为他拭去脸上的鲜血,同时又取出一点东西,塞进张自新的口中,等他咽下后,扶着他慢慢走回来。 走到强永猛身前的丈许处站住,慢慢地推开了沙丽,沉声道:“强永猛,我对你的估计从没有算得太轻,就是你刚才一掌,自己说是五成,我也打个折扣,最多只作三成来衡量。” 强永猛笑道:“你眼光很准,人的功力一般说来只有十成,但拼命之际,可发挥到十二成,我说的五成是保留的讲法,因为我想到今天无拼命的必要。” 张自新道:“我却要作三成的计算,对你作七成的保留,因为我是存心跟你拼命,不让人再有一丝保留。” 强永猛笑道:“三成你就顶不住了,再加上七成,一掌出去,你就成了团肉饼,你凭什么跟我拼。” 张自新庄容道:“凭胸中的正气,你杀我们为了报复,我杀你是为了除害,两相比较,我可以死而无惧,理直气壮,你却没有这股气的支持,必败无疑。” 强永猛怒道:“放屁,我一掌震得你粉身碎骨,看你胸中有没有正气为之支持。” 张自新道:“那你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或许可以办得到,但办到之后,别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杀死你了。” 强永猛气往上冲,厉声叫道:“笑话,我就不信你是个铁的身子,受了那么重的震伤后,还能跟我拼一下,除非你像我上次一样,弄点金色百足虫来吃下去。” 罢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忽然一变道:“小子,你刚才吃了什么东西?” 张自新笑笑道:“是你自己说的,金色百足虫。” 强永猛闻言退了一步,随即道:“不可能,金色百足虫只产于苗疆天姆洞一处,我上次已经弄得它断了根。” 张自新道:“你只断了它表面的根,没有铲除它地下的根,金色百足虫的卵是藏在地底的,前五年每年钻下一丈,后五年才逐年升上一丈,十年之后,饱食地底的灵气而孕育成虫,你上次取虫之后,虽然放了一把火,烧死了洞中的成虫,还填平了那个洞穴,却没有想到留在地下的虫卵,今年刚好有一批破土而出。” 强永猛骇然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自新道:“是爷爷遗籍上指示的,他老人家对金色百足虫研究多年,比你道听途说的一点知识,自然深人得多,我咬紧牙关,挨你一下重击,就是想借你的力量,震散我本身的元气好接受金色百足虫的异效,你是过来人,应该知道这是必然的程序。” 强永猛一听张自新说得头头是道,不禁张口怔住了。 群侠则个个惊喜若狂,连燕青也怔住了,讶然地道:“张兄弟,这一年来,你没离开过大漠,上哪儿去找的金色百足虫,难道你会搬运法从苗疆搬来的?” 张自新道:“我怕消息外泄,给强永猛知道,所以对谁都没宣布,这东西是托我童年一个故交去找来的,李大侠该记得这个人,是给我姥姥守坟的孙寡妇的儿子玉桂儿。” 李铁恨道:“我记得,可是他没来呀!” 张自新道:“他根本不会武功,也办不了事,我是叫他带了峨嵋的掌门信符,到西蜀找到峨嵋的人,带了我一封私信,说明取材的地点与方法,到手后也秘密托人带来交给沙丽,那人来得也巧,今天下午才到。” 燕青道:“难怪我们找了半天,不知道你们上哪去了。” 张自新道:“我们接到通知,赶出去拿到了东西,才闯进哈萨克族的营地,引起一场纠纷的!” 炳回回道:“这场纠纷是免不了的,哈萨克族受的煽动,准备好那群猛兽,是存心闹事的,你们去了,只是给他们找个借口,即使你们不去,他们也会另找理由。” 沙丽这才笑道:“说巧也巧,说险也险,峨嵋派来接送东西的人,不知怎么模进了哈萨克营地,幸亏他们没被强永猛发现,否则今天就要糟了。” 张自新笑笑道:“如果不是有了金色百足虫,我也不会逞强去斗野兽了,明知强敌在后,我怎会拼舍力气去与畜生斗狠,正因为金色百足虫在手,为了配合药性的需要,我也正好利用那批畜生,损耗本身的体力,完全接受药力的激发,但是我担心不足,不敢太过出手,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强永猛在畜生爪上涂了麻药,使我的劲力消损无疑,完全符合了金色百足虫药性的要求。” 沙丽得意地笑道:“强永猛,你用那批猛兽来对付张大哥,原是想容易一点杀死张大哥,哪知冥冥之中,天意早有安排,这批猛兽反而成了你的摧命符了。” 强永猛呆立当场,脸上不知是哪一种表情好。 张自新沉声道:“现在我的药力已经行足,正是你毙命的时候了,上次放过你,是给你最后一个忏悔的机会,可是你执迷不悟,至死不休,这次绝不能再放过你了。” 强永猛冷笑一声道:“张自新,我真佩服你,想不到你外貌忠厚,骨子里比燕青还要阴险许多。” 张自新正色道:“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我一直想规规矩矩跟你斗一场,是你先用了狡计,金色百足虫是我发觉中了麻药之后才服下去的,那完全是你先犯阴险的,所以我如此对待你,心中毫无诡诈之感。” 沙丽道:“张大哥,别跟他废话了,刚才你又服下了金色百足虫的药丸,这种制炼过的成药,性能无法持久。” 强永猛哈哈大笑道:“小表丫头,你这句话倒是帮了我不少的忙,我就拖到他药性消失时再说吧!” 张自新沉声道:“由不得你,现在我主动来找你了。” 纵身欺前,猛然一掌,将强永猛击得朝外直翻,正想赶上发第二掌时,强永猛一长身,将沙丽捉在手中。 谁也想不到他会来上这一手,等张自新赶过去,他已把沙丽横在胸前道:“小表,你在她身上试试掌力呀!” 张自新举掌犹豫不决。 沙丽叫道:“张大哥,别管我,你出手好了,宁可把我一起杀了,也不能再放过他!” 张自新运足劲力,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众人在旁也不能说什么,因为谁也没权提出该连沙丽一起牺牲! 只有哈回回沉声道:“自新,沙丽如果还是我的女儿,我就先杀了她,现在她跟你已有了婚约,是你们张家的人丁,你有权决定一切,我不能给你什么意见。” 这等于是个暗示,也给张自新更增加了为难,私情、公义,面临到他做一选择的时候,叫他如何选择呢? 沙丽又叫道:“张大哥,药性就快消失了,纵然你舍不得牺牲,我却不能为了自己而拖累大家,我先走了!” 她的双臂被强永猛抓住无法动弹,只有下狠劲去咬自己的舌头,可是强永猛的动作比她还快,抽出一手来,一捏她的下巴,将她的颚骨卸下来,哈哈大笑道:“小表,你要死还得等一下,回头我替你们一起送终。” 张自新下定决心,冲上去又是一掌急劈,强永猛把沙丽往上举,哪知张自新急变招,另一手化拳直掏,击中强永猛心窝上,只听见“咔”的一声,强永猛往后跌翻出去,而张自新一手也不能动了。 强永猛胸前受击,口中鲜血直喷,但他依然站了起来,踉跄走了几步,又拿桩站定了,哈哈一笑道:“张自新,你眼下金色百足虫,也只有这点本事。” 众人都看看张自新,但见他神色十分痛苦。 燕青忙问道:“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张自新一叹道:“我优柔寡断失去了最有效的时机,药性已经减退了,那一拳连我自己的臂骨都震断了。” 大家神色一变,张自新又道:“可是那一拳也把强永猛的护身真气震散了,现在全看各位的了!” 于是哈回回、药师夫妇、李铁恨夫妇,以及燕青、李灵风一起围了上去。 强永猛将沙丽一护身前冷笑道:“强某挨过那一拳,总还有几年可活,咱们下次再算账吧!” 他一手捉住沙丽,慢慢向后退去,忽而一纵身,带了沙丽拔高几丈高,越过人头,跳落圈外,东门云娘月兑手一把银针,虽然都击在他身上,但他如同无知觉,落地一点脚,又纵了起来,飞出十几丈远去。 以他这种速度,大家明知追不上,却也不甘心,依然向前追去,眼看他如星丸起落,正要消失黑暗中时,忽而人影一分,掉在地下,两团黑影都没动。 人们赶了过去,但见沙丽坐了起来,双手握着雌雄两柄天龙匕,再看看强永猛,却仍在轻轻颤动着,脸埋在沙里,极力想躬起身子,但只屈起一条腿,又倒地不动了,身下鲜血直流,将附近沙土都染红了。 看样子是死了,但大家仍不敢过于接近,各自凝聚功力,握紧兵器,在四周围守着。 张自新则赶上前,用那只完好的手为沙丽托上下颚,然后急声道:“沙丽,怎么回事?” 沙丽活动了一下嘴巴,急急道:“别管我,快去看看强永猛死了没有,最好再补他一下。” 药师将千毒掌劲凝于一手,用另一手将强永猛翻了过来,看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道:“大家放心,这家伙死了,再也不能为恶世人了!” 避翩翩道:“你看看清楚,真死了吗?” 药师道:“颈上一刀割断了喉管,胸前一刀刺透了心脏,如果他还能活,我从此就不再行医了。” 大家这才深深叹了口气,燕青上前取出一个小瓷瓶,抖出一些黄色药粉,洒在尸体的伤口上面。 药师道:“你用蚀骨散干嘛?” 燕青道:“等他化成了水,我才相信他不再复活。” 那药粉十分有效,强永猛的尸体上冒出一蓬轻雾,首先是身子,继而是四肢,最后是他的头颅,慢慢化成了水,渗入沙中消失了,除了一滩湿印,不留一点痕迹。 炳回回大笑道:“好了好了!明天太阳一晒,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强永猛,真想不到,这一代巨魔,竟会死在我女儿手里,沙丽,你真了不起。” 沙丽道:“爹,您现在才想到我是您女儿?” 炳回回忙道:“沙丽,你别怪我狠心,刚才是没办法,谁叫你被他制住了呢?就算我不催促,自新也会做那个决定,因为强永猛绝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人……” 沙丽笑道:“爹!我不是怪您狠心,我不是也叫张大哥赶快下手吗?甚至我还用自杀来逼他下手呢!” 炳回回大笑道:“对,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沙丽道:“很简单,两把天龙匕插在他的腰带上,我模在手中,先在他胸前刺了一下,然后又在他颈子上割了一下,就这两下子把他解决了。” 张自新道:“他虽然挨了我一掌,震散了他的护身真气,但功力仍在,你是怎么挣月兑他的控制的?” 沙丽笑笑道:“说出来你会骂我,峨嵋送来的金色百足虫炼的神力丸共三颗,我只给你吃了两颗,还有一颗我服了,刚好在那时候药力行开。” 张自新道:“难怪我的功力减退得那么快,原来药力根本不够,沙丽,你可真会淘气,差点就误了大事。” 沙丽道:“因为我说过,如果药力用足,你以后也会成个普通人,再也不能练武了,所以我才藏了一丸。” 张自新道:“以后我还练武干吗?” 沙丽道:“张大哥,天下的坏人不止强永猛一千,除去强永猛,只是你英雄岁月的结束,但你除暴安良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我不能就此放弃了!” 炳回回大笑道:“对,我女儿毕竟不凡。” 沙丽看了他一眼笑道:“爹!您又忘了,已经宣布过,我不是您的女儿,而是张家的人了。” 沙丽将一对天龙匕递给张自新道:“张大哥,还给你吧!我用这对天龙匕杀死强永猛,总算尽到天龙后人的责任了!” 张自新却推还给她道:“不,还是你佩着,你既是张家的人,就有资格佩它们,而且比我更有资格。” 沙丽还犹豫不接。 李铁恨却笑道:“沙丽,你接下吧!反正你跟自新名分已定,你也是张家的人了,天龙匕在你手中有什么两样呢?” 沙丽道:“这两柄匕首是荡魔除暴的利器,必须要有相当的武功才能发挥它们的效能,我拿在手里太委屈它们了。” 朱梅道:“沙丽!一代巨恶强永猛是死在你手下的,你的名气今后将比张老弟更响亮,如果没有一对宝器,怎么配得上你的身份呢?天龙与强永猛之争是武林数百年来最大的一件事,你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一对天龙匕也只有你才能佩用!” 沙丽道:“我不要名,我只要陪着张大哥。” 杨青青笑道:“那你更应该佩着这一对宝刃,张兄弟有他绝世的武功为用,你是他的妻子,也不能太窝囊……” 燕青笑笑道:“这么多人劝你收下,都没有说对重点,我的理由提出后,你再也无可推托了,这对匕首你非收下不可……” 沙丽道:“燕大哥!你还没有说出理由呀!” 燕青正色道:“天龙匕虽是名震武林的宝刃,却是一对至凶之器,出鞘必见血,遭之者非死即伤,这与张兄弟的仁慈本心不合,所以他不愿再佩带在身上,但这又是天龙传统的表征,又不能束之高阁藏起来,所以只好交给你了!” 沙丽沉思片刻才道:“张大哥,假如是为了这个理由,我就收下来了!” 沙丽肃然地捧着一对匕首,向天默祷片刻,才解下一条汗巾,将它们包起来,藏在胸前,道:“我刚才对天祈祷了,请老天爷保佑我永远用不到它们!” 炳回回道:“沙丽,你忘了自己的信仰,你该向阿拉真神祈求才对呀?” 沙丽凝重地道:“不!这次我不能求真神的保佑,因为我们的教义崇尚勇武,真神绝对不会同意这一对宝剑藏刃敛锋的!” 炳回回微感惆怅地一叹道:“沙丽,你说的话很对,但在我的感觉上,我不但嫁出去一个女儿,大漠上也失去一个子民了。” 沙丽娇笑道:“爹!您也是的,我只是不愿再杀人,可没有不承认是您的女儿呀!我永远是您的乖女儿!” 炳回回这才高兴得大笑起来。 片刻后,朱梅才道:“强永猛虽除,吾人的责任却并没有终止,各位似乎该打点一下,准备回中原去了。” 李铁恨道:“我们还回去干吗?” 朱梅道:“塞外虽是世外桃源,但只是避秦之地,落叶归根,各位总归要回去的,从强永猛倡齐天教后……” 李铁恨道:“强敌已除,我相信光是你们五大门派的力量,足可维持武林的安宁了,我们实在无意于江湖!” 朱梅笑道:“李大侠,维护武林安宁人人有责,五大门派固然责无旁贷,各位又何能置身事外呢!” 东门云娘轻轻一叹道:“铁恨,我觉得朱大侠说得很对,我们虽然学了一身武功,却一直都在私人的恩怨中浮沉,很少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我了解你的心情,很想安静地享受一下人生,但我知道你闲不住的……” 李铁恨苦笑道:“云娘,多少年我谢绝扛湖,都闲下来了……” 梁药师哈哈一笑道:“李兄,你何尝闲过一天?以前你是为了仇恨,身虽隐而心不闲,所以才练成那一手绝世无双的无形剑气,这一年你身居塞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强永猛去而复返,心里也没轻松过,才觉得日子好过,现在你的确可以安定下来的,心无所事,你自然会感到日子长,难以打发……” 朱梅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乃人之常情,何况各位还正是壮年,绝不会安于这一池清水般的生活,可是要动的话,机会又实在太少,不如回到中原去,哪怕一无事事,找几个根骨较佳的少年,将这身武功传下来,也是件极有意义的事,李兄以为如何?” 李铁恨还是沉吟未语。 燕青道:“岳父,您要留下,小婿不敢反对,但小婿与灵凤都不到安享清福的时候,多少还应该回去闯荡一下。” 李铁恨道:“那是自然,我并不要你们留下。” 燕青笑道:“你难道舍得把灵凤一个人隔得那么远?” 李铁恨道:“就是回中原,我也不能老跟着你们,何况我们回到中原又往哪儿栖身呢? 洛阳的基业已捐出去了,总不能要回来……” 杨青青道:“那倒不必,我在汝州的家足可栖身。” 燕青道:“小婿还有个更好的去处,白长庚已死,白少夫与裘世海也死了,他们的长春剑派不少旧部还是齐天教中的人,这批人如果不加以收容,恐怕又会成为祸害,即使不死灰复燃,为大内网罗,仍是江湖之患。” 朱梅道:“燕青兄有意接收长春剑派,那倒是件好事。” 药师道:“凭你这点本事想接收长春剑派,恐怕还不行!” 燕青笑道:“弟子的管理能力是够了,武功上能有师父师娘,岳父岳母四位老人家撑腰,相信没问题。” 避翩翩道:“李大哥,我倒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一来我也舍不得离开云姐,而云姐绝对舍不得离开小凤,借这个机会,既可以聚在一起,又可以创番事业,为小辈们立下点基础,也算是我们上一辈的一点心意。” 燕青道:“我倒不是想自立门户,中原有五大门派,关外独少一股有镇压性的势力,迟早必为宵小所乘,我们在关外接下长春剑派后,塞外有哈大叔,藏边受过教训后也有了戒心,这样朝廷对我们江湖人也不敢再有异图了!” 朱梅鼓掌笑道:“对!还是燕兄考虑周详,如此一来,四海武林都成一气,再也不怕任何人来破坏武林安定了!” 李铁恨终于点头首肯。 张自新却道:“燕大哥,你们都有了着落,我干什么呢?” 燕青道:“你什么都不干,什么都干,闲下无事,你可以到处游历,我相信你到处都会受欢迎的,无论哪一家有了困难,你义不容辞,有义务帮大家的忙,你还是顶着天龙世家的这块招牌,在江湖上遨游吧!” 沙丽高兴道:“好极了!张大哥,我一直就想到处走走看看……” 炳回回笑道:“自新你有了一个游牧女儿,注定安定不下来的,等你倦游思归的时候,你还有你的家,再者!我这部族还没有继承人!” 张自新不禁面有难色。 炳回回接着道:“你放心,我不是要你来接任族长,但你们至少该替我生个儿子来接接种吧!免得我断了根!” 张自新和沙丽两人脸都红了。 药师道:“这是应该的,燕青,你也该记着,除了你们燕家外,李杨两家都是一个女儿,全都嫁给了你,你至少要有三个儿子才够分配。” 这下子,轮到杨青青和李灵凤脸红了。 朱梅道:“燕青兄,接掌长春剑派的事可不能缓,依愚见,你们度了三朝燕夕之后,就应立刻启程……” 燕青道:“既然要献身江湖,哪里还顾得了私情,何况这场婚礼被强永猛一搅,也大煞风景,我看明天就走吧!” 炳回回道:“明天就走,似乎太急了吧?” 药师笑道:“哈兄,你别舍不得女儿,你也闲不了,得一起走!” 炳回回道:“我去干什么?” 药师道:“你要帮自新的忙,到京师去将张老夫人的灵柩起出,送到泰山丈人峰,与天龙大侠同穴安葬……” 炳回回道:“这倒是要紧事,站在亲戚分上,我还是子侄辈,理应效劳,但启灵的事,最好等长杰兄来主持!” 药师道:“不能等他,因为他走的时候,并不知吉凶如何,何必去觅他潜隐,他或是去从事另一项安排了,根本找不到他。 因此你必须把事情担起来,同时还要麻烦朱兄合同各大门派协助,将这事轰轰烈烈的宣扬开来,风声才能传到他耳朵里……” 朱梅道:“天龙大侠对武林贡献至伟,我们理应尽心,而且天龙大侠的墓园也必须大加整修,以示隆重!” 药师道:“这是当然的,所以启灵的事由哈兄协助自新去办就够了,朱兄负责修建墓园,以一年为期,我们到关外整顿长春剑派,一年后,选定吉日,为天龙前辈侠侣合茔之日,当邀请天下武林道同来执佛,办完丧事办喜事,接着就把自新与沙丽的婚礼举行一下,哈兄意下如何?” 炳回回大笑道:“我当然赞成了,这是给我增光的事,我还会反对吗?” 张自新虽然不想使自己的婚礼太轰动,但盛意难却,何况不这样也无法与父亲联系,只得答应了。 于是次日大家整装出发,这次却不像来的时候,一行人浩浩荡荡,神彩飞扬! 到了京师后,燕青等人告别出关去,哈回回与张自新则留下来,着手启灵运榇,除了张老夫人外,尚有张自新三个叔叔的灵柩,也要一并运去,同时把刘广泰与刘小莺,以及浊世三神龙中的另两位骸鼻也运去了。 那是哈回回与朱梅合商的结果,同时将墓园也由丈人峰改迁到洛阳齐天教旧址的那片山庄上。 翦除齐天教,杀死强永猛,虽是张家人出力最多,居功最伟,但死于此役的豪杰侠士也很多,这些人的血不能白流,在武林史上,同样不能抹煞那些人的地位,也该让他们同享死后的哀荣。 齐天教的旧址毁于一把火,重建得很快,不次于旧日的重重机关,以及庄严的殿堂。 八个月,墓园竣工了,由五大门派的掌门人联名分发武林帖,邀请天下的武林人士前来执佛观礼。 五大门派中的崆峒已势微而除名,改由长春剑派递补,掌门人是燕青,这一派虽是易主新起,准都知道是最具实力的一派。 因为这是武林中一件最大盛举,自然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武林道前来观礼,差一点没挤破了洛阳城。 典礼的第一天,断臂的张长杰翩然来到,担任了主祭,墓地早就安葬妥当了,一排排的长方高大石碑。 每块碑上虽然只有一个名字,可是在墓园前的侠词中,都供着每个人的灵牌,每块灵牌后方有一方石铭。 铭刻着每个人的义烈事迹。 典礼虽然隆重而简单,在成千上万素冠白衣的侠义执拂者恭礼下拜时,张长杰揭下侠词正中蒙着那块白绸,绸子下面是一块巨匾,匾上正书四个大宇:“武中之圣!” 张长杰含着眼泪,朗声向面前千万观众群豪道:“各位,这方匾头是兄弟题的,虽然寒家有幸,也有几个人能身葬此园,但匾上的四个字,却是指每一位葬身此园的侠骨忠魂,他们以凛然的气节,不畏强梁,才换得我们的安宁,他们的英名将与此园永垂不朽……” 典礼完毕后,群豪都没走,因为第二天就是张自新和沙丽的婚礼,这是武林中第二大盛事。 谁都想看看手刃强永猛的沙丽,瞻仰一下纤手歼魔的娇娃丰采,为这一对新人祝福! 新房就设在侠园下面的一幢精舍中,当群豪在一连数里的长棚中欢呼畅饮时,新房中红烛高照,喜气洋洋。 燕青见张自新挑开沙丽的盖纱后,准备替他们掩门而去,笑道:“张兄弟,以后是你们俩的事了!” 虽然是心心相印的爱侣,张自新倒感到忸怩了,忙道:“燕大哥,你等一下!” 燕青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张自新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只有搭讪道:“怎么没看见管仙子与杨青青二位姐姐呢?” 燕青得意地道:“我师娘有了孕,大概这一两天就要分娩,所以没来,青青一举双雄,留在关外看家,灵凤也生了个女儿,都还没满月……” 张自新惊喜万分道:“是真的吗?那太好了!抱喜恭喜!” 燕青笑道:“我们的问题全解决了,你们却责任重大,哈大叔吩咐你快点给他生个小王爷呢!” 语毕关上门,带着一脸笑意走了—— 无名氏扫描,大眼睛ocr,旧雨楼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