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侠》 第一章 茶棚惊艳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六伏天的河洛道上,几乎难见来往人马的影踪。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谁愿顶着这么大太阳赶路。 倏然,远处尘烟滚滚,出现一团红影。 乍看似一团火球,拖曳着长长的火焰,激起尘烟飞扬,以那种惊人的速度疾射而来。 红影由远而近,逐渐看清是位红衣少女,跨着匹赤色骏骑在奔驰。 马儿骏,人更俊俏、艳丽。 少女年方十七八岁,一身鲜红紧身劲装,足蹬鹿皮小蛮靴,手执马鞭。鞍旁挂着一柄古剑,黄色剑穗随风飘动,显得英姿撩人。 尤其那张粉雕玉琢的俊俏脸蛋儿,杏目含波,柳眉似黛,被艳阳照射得两颊红晕欲滴。 胯下骏骑四蹄齐扬,虽是经过长途奔驰,仍然保持稳健有劲的步伐,一看就知是匹罕见的良驹,绝不比“赤兔”逊色。 炎夏气候,瞬息万变,一路上尚是艳阳普照,晴空万里,这会儿突然风起云涌,天地变色,苍穹乌云密集,远天响起了隆隆雷声。 少女眼看风雨欲来,不由地娥眉紧蹙,双腿一夹马月复以靴跟连蹬马臀,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起来。 不料奔出尚不及一里,随着霍霍闪电,一声霹雳,已是大雨倾盆。 雨势愈来愈大,又奔出里许,遥见山边木屋前搭盖的茶棚,正好可以暂避风雨。 少女以前经常经过此处,嫌茶棚简陋,从来不屑停马一顾。此刻为了避雨,只好委屈一下。 只见她催马来至茶棚前,纤手一勒马缰,翻身下马,连马儿一起牵进了棚内。 茶棚地方不大,只有两张四方旧木桌,几条长板凳。这时已有七八名骑士在内,他们的坐骑全拴在棚外的马槽前,显然也是在此避雨的。 他们正在喝茶谈笑,乍见这冒雨而至的红衣少女牵马入棚,不约而同地肃静下来,齐以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从几个汉子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不仅对这突如其来的少女感到惊艳,投以贪婪的目光,更含有几分讶异,充满那种情不自禁地冲动。 这时,自从数年前来此落户,就开始经营茶棚的苏老头,正提了冒着热气的大茶壶从木屋里走出。一见少女牵着马站立棚下,忙趋前招呼:“姑娘,快请进来坐,站在那儿会淋着雨的……” 少女相应不理,似乎没有听见,又像是不愿理会,以免有失她的身份。 事实上,棚内仅有的两张木桌,已被几个汉子各据一方。有两个坐相不雅的,还将脚跷踏在长凳上,用膝头撑着臂肘。叫她坐在哪儿? 苏老头忙过去打招呼:“这位爷们,请高抬贵脚……” 那汉子把眼一瞪:“干吗?老子的脚抬得还不够高?再高就架上桌啦!” 其他几人哄然大笑,苏老头只得赔着笑脸道:“不是哪,那位避雨的姑娘全身都淋湿了,想请您让出条板凳给她坐……” “你这老儿何不早说!”那汉子瞥了少女的背影一眼,把跷在长板凳上的脚放下,哈哈一笑道:“没问题,去请她来坐吧!” 一旁有人起哄道:“茶资算俺的!” 任谁都能看出,这红衣少女必然大有来头。纵非达官显宦或豪门巨富家的千金小姐,也必是身怀武功的江湖侠女之辈,绝对不屑与这些汉子同桌。 苏老头原是想搬张长板凳过去,让那少女坐下歇歇的,闻言不禁面有难色:“这……这位爷们,人家是位姑娘家呀!” 那汉子牛眼怒睁,斥道:“妈的!你当我是睁眼瞎子,连男女都分不出?她不是姑娘还是个小子?” 另一汉子用力一拍桌面,指着苏老头怒道:“你这老头真哕嗦!人家姑娘没说话,你能代表她吗?” 起哄的那人接道:“是啊,说不定人家姑娘还喜欢跟咱们同桌挤一挤呢!” 苏老头真想警告这些家伙,最好不要惹那红衣少女,以免自讨苦吃。可是他尚未及开口,那少女已转身走至桌前。 她脸上毫无表情,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要我坐哪儿?” 苏老头大出意料之外,简直不敢相信。但他似乎已意识到,将要发生不可收拾的局面,吓得急忙提着大茶壶退开一旁,惟恐遭到池鱼之殃。 那汉子却不知利害,作个手势笑道:“位子让出了,请坐。” 少女不动声色,用右手执着的马鞭,轻举着左掌,问道:“跟你坐一起?” 这些汉子都是来自口外的马贩,刚去开封交完一批马匹,归途上遇上这场大雨,来茶棚避雨的。 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模不清这红衣少女的来头,否则就算吃了熊心豹胆,也绝不敢招惹她。 可是,眼前这少女全身被雨淋湿,一身紧身劲装紧贴着婀娜多姿的娇躯,使得曲线毕露,玲珑有致,看在他们眼里哪能不心神荡漾? 那汉子两眼贪婪地盯着少女胸前,贼兮兮笑道:“姑娘要是嫌长板凳太硬,可以坐我大腿上……” 不料话犹未了,少女出手如电,“啪”的一声,马鞭已狠狠抽在那汉子的脸上。 这一鞭相当辛辣,抽得那汉子脸上顿显一长条殷红血痕,人也翻跌倒在了地上。 其他几人非但不惊不怒,反而哄然大笑。 一个幸灾乐祸道:“打得好!” 另一个把大拇指一竖:“够劲!” 挨打的人感受可不一样,那汉子霍地跳起,手扶脸颊痛处,竖眉瞪眼怒道:“你!你竟敢动手?” 少女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要我坐你大腿上吗?” 那汉子一怔,一脸茫然道:“姑娘,你……” 少女道:“你站着,教我怎么坐?” 那汉子一听心花怒放,顿时忘了挨那一鞭的痛楚,忙不迭朝长板凳上一坐:“我坐下啦!” 其他几人莫名其妙,不禁面面相觑。 苏老头心知那汉子要倒大霉了,只是不知这少女将用什么手段惩治他。 少女不怀好意地笑问:“要我坐你哪条腿?” 那汉子已神魂飘然,忙将两腿分开,拍拍右腿笑道:“这里!” 少女仍然不动声色,一转身,当真朝那汉子右腿上坐了下去,使的竟是“千斤坠”功夫。 “哇……” 只听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随着从中折断的长板凳,一跌坐在地上,少女却及时站起。 那汉子痛得哇哇大叫:“哎哟哇!我的腿,我的腿……断啦!” 变生肘腋,其他几个汉子不由地大吃一惊,相顾愕然,似乎想不到这少女会猝下毒手。 其中最喜欢起哄的家伙霍地跳起,指着少女惊怒交加道:“你不是闹着玩的?” 少女反问他:“你看我会那么闲吗?” 坐在地上,双手抱紧断腿的汉子怒喝道:“小胡,你们还不动手?上!” 苏老头吓得放下大茶壶,急忙上前劝阻:“各位爷们……” “滚开一边去!”小胡一把推开苏老头,冲向少女就朝她当胸抓去。 少女哪容他近身,手起鞭落,快逾电光石火,重重击在小胡抓来的手腕上。 “啪”地一响,小胡腕骨已碎,痛得惨叫一声,踉跄冲跌开去。 少女心知其他人势必群起而攻,立时先发制人。旋身飞起一脚,将苏老头放下的大茶壶踢起,飞向较近的那桌。整壶滚烫的热开水泼洒而出,烫得四名汉子鸡飞狗跳。 这一来,果然激怒了所有马贩,叫骂声中,纷纷出手齐向少女扑来。 马贩均身怀短刀匕首之类的武器,但他们根本未将这少女看在眼里。仗着人多势众,似觉没有亮家伙的必要。 尤其少女手中所执,不过是支马鞭而已,何须小题大做。几名汉子扑来,打算一拥而上,制住这泼辣的红衣少女再说。 哪知这少女的身手矫捷利落,一鞭在手,犹胜快刀利剑。逼得几名汉子手忙脚乱,非但近不了她的身,反被打得落花流水。 一名中年壮汉眼看情势不妙,他首先犯难,抽出腰间短匕,掩近少女身后,出其不意地扑上去就是一刀,直向背心猛刺。 少女连头都未回,反手挥鞭,分毫不差地将短匕击落。紧接着一个回旋飞踢,把那偷袭的中年壮汉踹出棚外,倒在雨地里爬不起来。 其他几人也亮出了家伙,几乎是同时攻到。 少女从容不迫,挥鞭潇洒自如,连抽带打,轻轻松松便使几个汉子全挂了彩,无一幸免。 马贩头儿是个浓眉大眼的粗犷壮汉,眼见手下已毫无招架之力,忙大声喝止。随即上前一抱拳:“姑娘好身手,恕弟兄们有眼无珠,多有冒犯,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冷声道:“是不是不服气,打算问清楚了,好回去纠众来找我报复?” 马贩头儿忙道:“不敢,不敢……” 少女冷冷一哼,昂然道:“我叫李娇娇,要找我可以来‘秋鸿山庄’!” 马贩头儿不由地一怔,惊诧道:“姑娘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火……” 李娇娇轻描淡写道:“没错,我就是‘火娘子’,也有人背后戏称我‘江湖豪放女’!” 几个汉子一听她报出名号,不由地大吃一惊,相顾愕然。 其实,无论是“火娘子”,或者“江湖豪放女”,这两个名号都是令人闻名丧胆的女煞星、女魔头。 但李娇娇却大有来头,因为她是“秋鸿山庄”庄主、中州大侠李秋鸿的独生女。 而李秋鸿则是河洛地带,最负盛誉,也最受崇敬的名武师,更是名震天下的“四霸天”之一。 四霸天是武林中公认的宇内四大高手,李娇娇不但有位名列四霸天之一,被尊为北霸天的父亲,外祖父更是东霸天霹雳剑白玉棠,还有位南霸天红蜂子柳叶青为师父,只有西霸天九玄剑客乐九玄跟她扯不上任何关系。 具有如此显赫的身份和来头,不想出名都难! 提起“火娘子”或“江湖豪放女”,在江湖上虽非令人闻名丧胆,但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都惹不起她,惟有对她敬而远之。 这批马贩来自口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天偏偏就遇上了这位小泵女乃女乃! 既知眼前红衣少女的来头,马贩头儿忙不迭打躬作揖:“咱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李姑娘,万望姑娘高抬贵手,放咱们一马……” 李娇娇冷冷一哼,斥道:“滚吧!” “是!是是……”马贩头儿如奉懿旨,当下哪敢怠慢,急向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汉子一使眼色,仓皇逃出茶棚。 李娇娇大声一喝:“回来!” 马贩头儿一惊,吓得忙不迭回进棚内,恭声问:“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李娇娇怒形于色道:“我叫你们‘滚’!难道听不懂吗?” 马贩头儿怔了怔,才会意过来,忙把站在雨地里的几个汉子叫回,示意他们跟着他躺下,从棚内一直滚出棚外。 李娇娇看在眼里,暗自轻咬一下舌尖,才忍住了笑。 几个汉子刚爬起,不料李娇娇又一声:“回来!” 马贩头儿心里直叫苦,但不敢不从,只好又回进茶棚:“姑娘还有什么……” 李娇娇径自在长板凳上坐下,冷声道:“付茶资!” “是是是……”马贩头儿连声恭应,忙从怀里掏出个五两重的银锭,放在桌上向苏老头招呼道:“茶资在这里,不用找了。” 苏老头未及开口,李娇娇却不悦道:“就这一点?” 马贩头儿赔笑道:“几杯茶顶多二两银子,我给了五两……” 李娇娇怒道:“你们不是要替我付茶资吗?我喝的茶可没有这么便宜!” “是是是……”马贩头儿又掏出个银锭放在桌上。 李娇娇哼了一声:“不够!” 马贩头儿不禁苦笑道:“姑娘说好了,小的如数照付就是……” “这还差不多!”李娇娇微微点头一笑,转向吓得站在一旁发呆的苏老头问:“你这茶棚连住家的木屋,总共值多少银子?” 苏老头不知她的用意,但不敢不照实回答:“卖茶是赚点蝇头小利,糊口而已,所以没花多少本钱,总共还不到一千两……” 不等他说完,李娇娇已向马贩头儿吩咐:“就付一千两吧!” 马贩头儿一听傻了眼,他们这次的买卖,是挑选三十匹骏马,从口外负责送至开封,总价尚不到二千两银子,现在为了避雨喝两口茶,居然要付一千两茶资,哪能不心疼。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们不去招惹李娇娇这位小泵女乃女乃,就不必花这个冤枉钱了。 现在没有二话可说,只有破财消灾。 马贩头儿紧皱着眉头,从小心翼翼妥藏在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叠银票,选出几张凑足一千两,放在了木桌上,才得带着几个汉子,跨上坐骑冒雨匆匆而去。 李娇娇未加理会,径向苏老头道:“快把银票收起吧!风很大,吹走了我可不负责。” “这……”苏老头似已明白她的意思,不禁面有难色,犹豫不决起来。 苏老头的老婆一直躲在木屋门后,这时才急急走出来道:“李小姐,这钱咱们不能收……” 李娇娇抬眼看着这瘦弱的老妇:“为什么?” 老妇怯生生道:“刚离去的那些人,看来也不是好惹的。他们避避雨,喝了几杯茶,就要付这么多银子,必然于心不甘。您一走,万一他们回头来找麻烦……” 李娇娇轻描淡写道:“茶棚不在了,他们找谁?” 老两口闻言为之一怔,不禁相顾愕然。 苏老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李小姐的意思……” 李娇娇直截了当道:“雨一停我就走,你们自己放把火将这里烧了,去别处另谋生计吧!” 老两口互望一眼,黯然无语。 李娇娇又道:“所以我要他们付出一千两银子,相信你们没有亏本吧?” 老两口既不敢违背这少女的决定,更担心那些马贩去而复返来找麻烦,不得不收下了银票和两锭银子。好在他们非但没有损失,反而赚进一笔意外小财。 不过,他们的损失难以金钱估计,因为…… 夏日的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终于雨过天晴,艳阳又从云层中露脸了。 当李娇娇骑着她心爱的“火胭脂”,风驰电掣奔出数里时,后方的山边已火光冲天。 老两口不敢阳奉阴违,果然自行纵火,烧掉他们经营好几个年头的茶棚和木屋。 李娇娇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意。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父母,外祖父及她师父,似乎没有任何人敢违抗她,无怪乎这被宠坏的少女,会养成目空一切,睥睨当世的傲性。 而她也同样付出了代价;尽避她长得很美,但是每个人只接触到她火辣辣的坏脾气,全然忽略了她的容貌,以及她美好善良的一面。 所以,至今她没有一个真正知心的朋友。凭她的条件和显赫家世,纵然有一些对她仰慕,或怀有高攀之心的江湖子弟,也把她视作一株多刺的蔷薇,不太敢去接近她。结果换得个“火娘子”的外号,甚至更不雅的“江湖豪放女”! 她一年分三处居住,三个月在家,三个月在外祖父家,半年在师父处,接受三位当世高手的武功传授,是以每次轮到回秋鸿山庄,她都归心似箭。 途中一场雷雨的耽搁,使她一路急如星火,快马加鞭,一口气奔驰八十里,雄伟壮观的秋鸿山庄已遥遥在望。 由于受了点风寒,回到庄内,将“火胭脂”交人牵走,她进去拜见过爹娘,聊了片刻便回房去更衣休息。 这一躺下就昏昏入睡,连晚饭都未吃,一直睡到第二天凌晨。 好在练武的底子扎实,经过一夜休息,起身后略事运功调息就没事了。 这些年来,她已养成个习惯,无论是在秋鸿山庄,岭东白家堡,或是浙西天目山师父那里,每天一定是清早起来先遛一趟马,用最快的速度飞驰几十里,然后才开始练功夫。 今天照例来到马厩,却不见她那心爱的“火胭脂”,而且整个马厩遍寻不着,教她怎不火冒三丈? 盛怒之下,她的皮鞭指着李老忠的鼻子,把这位管事吓得瑟缩直抖。虽然在辈分上,他还是李娇娇的远房族叔,但是他四十年来,一直在吃着李秋鸿的饭,管理马匹,等于是个下人。遇上这位蛮女郎,别说摆不出长辈的架子,连称呼上也不敢充长辈,结结巴巴地道:“小……小姐,你的‘火胭脂’绝不会丢,谁也没这么大的胆子上这儿来偷马……” 李娇娇的鞭子高高举起,差一点就要落下来,怒声叫道:“还说没丢,没丢怎么会不见了?” “也……也许是小楚牵去放遛。” “小楚是谁?” “是新来的马夫,对相马、养马都很内行!庄主的菊花青折了腿,连兽医都说没指望,可是这小伙子一拾掇,不到十天,居然完全复原。” “我不管这些,你该知道我的习惯,每天早上……” “是的,小姐昨天才到家,我忘了关照他,他来了不到一个月,不知道小姐的习惯,等他回来我马上告诉他。这家伙就是爱马,尤其是好马,他不像个做粗活的人,完全是因为我们这儿有几头好马,他才留了下来。” “这家伙一定是个偷马贼,把我的马偷走了。” “不,不会的。庄主的菊花青,夫人的雪中炭都是口外的名驹,他照顾得好好的。” 李娇娇怒道:“菊花青跟雪中炭怎称名驹,跟火胭脂比起来,连拉磨都不配,如果我的马丢了……” 李老忠连忙道:“一定不会,小姐等一下,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小楚不像是个会偷东西的人。” 李娇娇叱道:“还要等他回来?马上给我找去,如果今天找不回来,所有马房里的人都得吊起来。” 李老忠擦擦脑门上的汗,诺诺连声地道:“是!是!我马上去找,他多半是在河边上。” 召集了马厩中几个人正准备分散去找寻时,忽然远处蹄声得得,跟着晨雾中隐约出现一骑红影。 李老忠如释重负似的嘘了一口气道:“喏!这不是回来了吗?我说过他不会偷马的。” 李娇娇却像箭一般地冲出去,迎着那一人一骑,到了跟前,刷的就是一鞭挥出去。 马上的人动作很矫捷,一矮身弯腰躲过了,李娇娇打人不是第一回,因为她要打人没一个敢躲的,所以她的火更大,兜回鞭子,正想挥出第二下时,马上的人却跳了下来,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 李娇娇的手在空中停住了,她看见的是一个俊逸的青年,青布衣裳套着一副健壮的身体,她已经算高的了,寻常的男人都矮她半个头,这个青年居然还高出她一截;而他的眼光,在愤怒中露出正直的光芒,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他瞪了片刻,才沉声问道:“你为什么动手就打人?” 这一问使李娇娇又火上来,厉声道:“你还敢问?谁叫你骑我的马?” 李老忠赶过来了,不过他怕挨鞭子,站得远远地叫道:“小楚,你怎么把小姐的马骑走了?” 那青年这才哦了一声道:“你就是刚回家的李小姐?” 李娇娇怒道:“你连我都不认识?” 青年微微一笑道:“我怎么会认识呢?你昨天才回家,又没人给我介绍,不过你这匹马可真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匹,只是你对它太不经心了,简直是在虐待它。” 李娇娇生平没有听过别人的顶撞,而这马夫一开口就斥责她,叫她如何受得了,挥起鞭子又想击来,可是那青年却毫不畏惧地往前一挺道:“李小姐,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可以随便打人,天下的男人并非个个都是愿意挨打的贱骨头,我请你认清楚对象。” 李娇娇挥鞭打人是兴之所至,从没有为什么,但今天居然有人替她安上这个理由,倒是大出意外,因此挥起的鞭子,迟迟未能落下。 李老忠大急道:“小楚,你怎么可以对小姐这样说话?”。 青年微微一笑道:“为什么不能?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理由打人?她是小姐,我是马夫,但我凭力气赚饭吃,并不是靠挨打来求生活。” 说完把缰绳往李娇娇手里一塞道:“马还给你,昨天你驰得它太紧了,幸亏我带它遛了半天缓过气来。这是良驹,耐得住长途急驰,但停下来不能让它马上休息,一定要带它遛一阵才行。如果你不想毁了它,最好今天别再骑它,好马也是血肉之躯,需要休息的。” 语毕回头就走,李娇娇怔了一怔才叫道:“小楚,你站住!你这么轻易就想走了吗?” 青年站住了,回头冷冷地道:“李小姐,李三爷年纪大我一截,可以叫我小楚,你却不够资格。我叫楚无情,以后记住了,对人要有点礼貌。” 目空一切的李娇娇,突然遇到一个桀骜的对象,倒是一种新的刺激,再者楚无情这个名字也使她感到奇怪,因此她脸上反而涌出一阵笑意,问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名字就是名字,还有什么原因吗?” “你叫这个名字,一定是有道理的,你是怎么无情法呢?” “你叫李娇娇,又有什么道理呢?像你这种个性,一点都不娇,怎么会用娇娇为名呢?” 李娇娇火又上来了:“这是我父母起的。” “我也是父母起的。” 楚无情犀利的言词,使得李娇娇火辣辣的性子,一点也发不出来,可是又忍不下这口气。她虽然脾气坏,到底是出身侠义之门,平时伸手打人,是因为没人敢问她,今天楚无情提出了责询,她还是讲理的,因此她很想打他一顿,但必须找出个理由来,顿了一顿才道:“楚无情,你必须给我打一鞭,因为我的马是不准别人骑的。” 楚无情笑笑道:“那你昨天将马交给马房里时,必须预先声明,否则我是马夫,遛马、试马,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别的人都知道,骑了我的马,就得挨揍。” “我可不知道。因此你只好打李三爷,他没告诉我。” 说完他又要走了,李娇娇气得大叫道:“我没叫你走。” 楚无情冷笑道:“李小姐,你弄清楚一点,我只管养马,除此以外,我不必听你的差遣。” 李娇娇气得大叫道:“我明天就叫你滚蛋。” 楚无情回头一笑道:“你现在叫我卷铺盖都行,这是你的权力,但你要知道并不是我喜欢留下,是庄主硬要我留下的,离开这儿我不会饿死。” 说完这句话,他昂然走了,把火冒三丈的李娇娇与惊愕万分的李老忠丢在后面。 李老忠只是不明白,一向蛮横不讲理的大小姐怎么今天变得如此通人情了? 李娇娇望着那倨傲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痛快地抽他几鞭的,以她的武功身手,这应该不难,但不知为了什么,她就是提不起这个勇气来。但心里又不甘就此认输,只好把气发在马匹身上,跳上了马背,狠命几鞭,打得火胭脂振鬃长嘶,迈开四蹄如飞而去。 李老忠这才嘘了口气,快步赶上楚无情苦笑道:“老弟,你怎么惹上这小泵女乃女乃,刚才我真替你担心。” 楚无情冷笑一声道:“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在这儿的工作是喂马,又不是卖身为奴,难道非听由人家打骂不成?” 李老忠苦笑道:“她的鞭子是不认人的,除了她爹、娘、她的外公还有她师父,谁都敢打。她的马是不准人骑的,昨晚回家时你不在,我没告诉你,今天一早你又把马牵走了,如果害你挨了几下,我实在过意不去。” 楚无情笑了一下,李老忠又笑道:“不过也怪,这个丫头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对你老弟却畏惧三分,她的鞭子举了几次都没打下来,真叫人难以相信。” 楚无情笑道:“那倒并不稀奇,我占住了一个理字,有理天下去得,她不能毫无理由地打人。” 李老忠苦笑道:“老弟,她几时跟人讲理过,今天是头一回,我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呢!” 楚无情笑道:“我看她倒不像传说中那样的蛮横,完全是你们不敢跟她评理才造成她如此的。” 李老忠笑着点点头道:“也许是如此吧!但也得有你老弟的本事,我看你躲过她一鞭子,又快又稳,老弟一定是个练家子,至少你也学过几手吧?” 楚无情笑着摇摇头道:“我要是学过武功,还会替人管马求生吗?现在江湖上武师最吃香,保镖、护院,就是当个打手,也比我干这一行强得多,刚才躲过那一鞭是侥幸。” 李老忠微笑道:“老弟,你别客气了,我虽然不会武功,见过的武师可不少。她是三霸天合力教出来的,能躲过她这一鞭的还真不多。” 楚无情笑道:“我从小就在马堆里长大,驯马第一就要身手灵活,躲过那一鞭并不困难,可不能算是武功。何况第一次她是随便出手,没有认真,第二鞭下来我绝对躲不过,因此我干脆下来跟她硬挺了,想不到居然逃过了这一顿揍。三爷,这个把月来,承蒙您照顾,我十分感激。” 李老忠急急道:“老弟,你要走?” “躲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我不能等着挨揍,再者我这个人也有股傲气,总不能叫人赶着滚蛋。” 李老忠忙道:“老弟,你别听她的,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总不是真心要你走。而庄主也不肯放的,这儿百十匹马,虽然有十几个人照料,却没有一个懂马的,你把庄主的菊花青保全后,庄主对你很欣赏。” 楚无情一笑道:“庄主能管住他女儿不揍我吗?” 李老忠想了一下道:“这个我想可以的,庄主对她躁烈的脾气也不赞同,常常说她,可就是她的外公白老爷子太纵容她。我跟庄主说一声,请庄主叫她对你客气点就是了,何况我想她以后也不会对你发蛮,今天你就制住她了。老弟,你帮帮我的忙吧!为了你,庄主又叫人从口外运来了几十头野马,听说都是最好的良种,就是不容易驯服,你走了,不是坑死我了。” 楚无情神情一动道:“庄主要这么多马干吗?” “那可不知道,我只管养马,从不问养来做什么,不过马总是养来骑的,绝不会是养着好玩。” “我知道是骑的,可是庄主一共只有三个人,自己都有专用的坐骑了,干什么要养那么多呢?” 李老忠笑笑道:“庄主家人虽只三口,庄上的人可多着呢!来来往往都要骑马,尤其是最近,用马更多,百十匹都不够分配,所以庄主才托人又买了一批……” 楚无情刚要开口,忽然一条人影如飞而至,却是李娇娇去而复返,而且是步行奔跑来的,到了他们面前,连连娇喘。 李老忠愕然道:“小姐,你的马呢?” 李娇娇一面喘气,一面急道:“楚无情,你快去看看,我的马在山沟里摔倒,一只前脚不能动了。” 楚无情愕然道:“怎么会呢?那匹马不会摔跤的。” 李娇娇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是我催得太急了一点,硬要它跳过那道十多丈宽的山沟,结果后蹄踏在沟边的松土上摔了下去,把我也摔了一下。” 楚无情脸上泛起怒色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昨天你使它太疲劳了,今天应该让它休息,你反而催它去跳沟。” “以前它也跳过。” “以前它在体力充沛的时候自然跳得过,昨天你至少催它一口气急奔了五百里,今天还催它跳沟?” 李娇娇又生气了,她道:“马是我的,我爱怎么骑就怎么骑。” “那么好,你的马摔伤了,你自己治去。” “你是马夫,照顾马是你的责任。” 楚无情冷笑道:“刚才我已经跟三爷辞工,我不干了。” “胡说,他有什么权力准你辞工。” 楚无情冷冷地道:“小姐,辞工是我自己的权利,不必要人批准,我没有立卖身契,也没有拿过府上一文钱的工资,说不干就不干,谁也管不了我。” “我就要管,除非得把我的马治好才准走。” 楚无情冷笑道:“笑话,连我的父母都不能这样强迫我,你凭什么,告诉你,我不干。” 李娇娇怒极,伸手就抽出腰间的长剑,比着他的咽喉道:“你如果不把我的马治好,我就杀了你。” 楚无情将身子一挺道:“你杀好了,我知道你是北霸天的女儿,东霸天的外孙女,南霸天的弟子,杀个人等于捏死一只蚂蚁,但是你别想叫我替你去医马。” 李娇娇急得大叫道:“你胡说,我就是我,跟三霸天全没关系,我也没有仗着谁的势力去欺负人。” 楚无情朝她的剑看了一眼冷笑道:“这不算欺负人吗?” 李娇娇的脸色又变了一变,慢慢地收回了剑,眼中居然流下了眼泪:“楚无情,算我不对,我求你行不行。” 一向蛮横无比的火娘子居然开口说出求人的话,倒是大出人-意料之外,李老忠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李娇娇的声音中带着哽咽道:“这是我第一次求人,因为我的马比我的命还珍贵,它跟我了四年,是我最亲近的一个伙伴,如果我自己受了伤,我绝不向人低头求饶,为了它,我向你求饶,请你去替它医一下。” 楚无情再也硬不起了,叹了一口气道:“你既然这么珍重它,为什么不好好地爱惜它?” 李娇娇颇有悔意地道:“那是我不懂得马,不知道怎样去爱惜它,何况我平时也不会这么对它的,都是被你气的。” 楚无情笑起来道:“我可没得罪你呀!” 李娇娇叫道:“你还说呢,我刚才气得只想杀人。” 楚无情望了她一眼道:“你为什么不杀呢?” 李娇娇顿了一顿才道:“我没杀过,也下不了手,你别看我出身武林,我连一只小鸟都没杀过。” 李老忠忙道:“这倒是真的,小姐最恨杀生,她一回家,庄上的人连猎都不敢打,厨房里的耗子造反了,也没有人敢碰一下,小姐的心地最仁慈了。” 李娇娇一瞪眼道:“如果我的火胭脂治不好,我第一个就杀死你这老糊涂,祸都是因你而惹出的。” 李老忠知道她是下不了台,连忙朝楚无情一拱手道:“老弟,你帮帮忙吧,我这条老命全靠你了。” 楚无情肃容道:“我可以尽心医治,但把话说在前面,马不比人,折了骨都没关系,就怕伤了筋。” 李娇娇忙道:“伤了筋就怎么样?” 楚无情道:“伤了筋就注定没救了,为了免除它的痛苦,只有杀死它,给它一个痛快的了断。” “那不行,哪怕它残废了,我也要养着它。” 楚无情冷笑道:“小姐,若你懂马就不会这么说了,马在百兽中品格最高,性子最烈,尤其是良马,假如它知道自己不能再奔跑时,你不杀它,它也会绝食求死的。” “真的吗?” “你几时见过跛着腿的良驹?只有那些丧失品格的劣马,才会一拐一拐地给村夫拉破车子,但是它那条坏腿还是能将就使用才行,马剩了三条腿,只能一跳一跳地走,除了宰掉吃马肉之外,再也不会有别的用途了。” 李娇娇的脸上现出了痛苦的神色,哽然道:“我的火胭脂绝不会给人吃。” “当然,供屠宰的马都是劣马,一匹良马的价值很高,马主人绝不会忍心在它死后拿去换回一点低廉的代价。” 李娇娇白了他一眼道:“照你说来,好像我的马是死定了似的,那不行,你一定要治好它。” “小姐,我是个马夫,也许懂得一点医马的方法,但我不是神仙,如果它的腿筋扭断了就非死不可。你不杀死它,它也会自杀的,这是烈马的品格。” “楚无情,你真是个无情的人,你不知道火胭脂对我的重要,它一定不能死。” “小姐,马的寿命比人短得多,通常只有三十二年,即使它无灾无难,也会死在你前面。” “不会的,她活多久,我活多久。” 楚无情发现她说这句话的态度异常认真,不禁奇怪地道:“小姐,假如它好不了呢?” 李娇娇咬牙道:“那就有两个人陪它一起死,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因为是你惹我生气而害死它的,我们两个人都得为它偿命,你别笑,我说的是真话。” 楚无情的确在笑,听完她的话后还笑道:“小姐,我是个流浪的孤客,我的生死无所谓,你却不同,你有这么好的家世,这么多关怀-你的人,难道竟肯为一匹马而轻弃你的生命吗?” 李娇娇咬牙道:“是的,不管有多少人爱我,但没有一人比火胭脂更重要,我的外公、我的父亲,看起来都对我很好。但他们是三霸天,他们心目中只有武功,他们关怀我,纵容我只有一个目的,要造就我去击败西霸天乐九玄。别看他们对我好,如果我在练功时出了一点岔子,他们对我比谁都凶,一招剑式练得不熟,他们会逼着我,累得我不能动时也不准休息,我知道自己脾气坏,人家在背后叫我火娘子,甚至有人在背后叫得更难听,叫我……这都是他们逼出来的,只有火胭脂才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伤心的时候,它安慰我,我哭的时候,它陪着我哭……” 楚无情忽然觉得对这个娇横的女孩子十分了解,也十分同情,只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低声道:“原来你也有不顺心的事。” 李娇娇说畅了口,也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滔滔不绝地道:“从我懂事以来,就没有顺心的时候,洛阳、岭东白家堡、浙西天日山,几乎在这三个地方转,拼命练他们的武功。昨天我知道把火胭脂催得太急了,但那不是我的错,师父限我三天之内赶到此地,因为中途遇到了大雨,耽误了半天,我只好快马加鞭,一口气连赶了八十多里,连停都没停一下,要不是火胭脂,任何牲口也受不了。” 楚无情讶然道:“难怪我说火胭脂的蹄铁怎么会损得这么厉害,我原打算今天给它换新的,要不然它也不会摔倒了,十多丈的山沟,它应该跳得过的,就是因为蹄铁磨损了,影响了它的冲力,你为什么要这么赶呢?” “我也不知道,是师父的命令,多半是我爹又创出一两式新的剑法,要我立刻学会好追上乐九玄。” “学剑法也用不到这么拼命呀!” “你不知道,乐九玄行踪无定,不断地创出新招,我师父、我爹跟我外公都派人盯着他,谁得到一点消息,知道他创了什么新招,立刻就研究出破解的方法,叫我赶紧练成功,好一直追过他……” “四霸天分庭抗礼,各享盛名,并没有人指出谁强谁弱,为什么令尊他们一定要盖过乐九玄?” “那我可不知道了,反正他们三个人联合起来,就是以乐九玄为斗胜的对象,而这个责任就压在我身上。” 楚无情默默地听着,李娇娇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道:“这个秘密,你可别对人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跟我顶过嘴吧!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外公、爹跟师父之外,从没有人对我直起脖子说过一句话,外公他们管我,也是关起门来,不给人知道的,你是第一个公开给我难堪的人,我觉得你跟别人不同,可是刚才那些话,你千万别跟人说,有一次我在练剑时被我舅舅闯进来看见了,从此我就没再见过他。” “为什么?难道他被你外公杀了不成?” “不知道,除了我跟师父学艺是公开之外,在家跟外公那儿我都是秘密练,而且是半夜里关上门练,至于白天在场子上亮亮相,那只是做个样子,爹跟外公当着人指点我的几手剑法,都是我早就会的。” 就这么说着、谈着,他们已走到山沟旁边,那匹全身火红的良驹,已挣扎着站了起来,滚了一身泥浆,李娇娇欢叫道:“它能站起来了,可见不太严重吧!” 楚无情也不怕脏,跳下山沟,涉水过去,托起它的前蹄,按摩了一下才道:“稍稍扭了下筋,并不严重。” 李娇娇又惊又喜,半恨半恼地道:“这畜生真会装,刚才我怎么拖它,它都不肯站起来,差点没把我急死。” 楚无情笑道:“它是为了救自己的命,也为了救我的命。” 李娇娇一怔道:“这是怎么说?” “这是一头通灵异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伤虽不重,但扭了筋,如果立刻扶它站起来,很可能会增加伤势而毁了它。因为急跑中它的气血是翻腾的,最容易岔动气脉,必须气血平定后,才能慢慢恢复。” 李娇娇高兴得笑了道:“当然了,找遍天下也没有第二匹能赶上它了,要不我怎会如此疼它呢!它的腿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敷点药?” “都不必,它自己懂得保养,但是不能再要它赶路快跑了,至少要给它休息两三天。” “可以,我这次回家,至少也要停个把月,我三天不骑它,你好好喂它,一步都不让它动。” “那又不行了,该怎么喂还是怎么喂,每天仍然要慢跑几圈,好马不能有一天闲的,一闲下来就长膘变得痴肥了,所以乘骑的马歇下来都用绳子吊着,不让它们躺下,就是怕松了劲,这跟你们练武一样,三天不练就陌生。” “你好像对练武也懂得很多,你练过武吗?” 楚无情笑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这是人人都懂得的道理,何必定要练家子才会说呢?” “可是我瞧你不像是个马夫.” “要怎样才像个马夫呢?” 李娇娇被问住了,想想道:“我也说不上,反正你就是不像。” “看来像未必真像,你家的马夫不少,但没有一个懂得养马的,你用他们做标准自然看我不像了。” 李娇娇笑笑道:“你说火胭脂救了你的命,又怎么解释呢?” 楚无情笑笑道:“如果它不赖在地下,硬被你扶了起来,说不定就弄成残废了,那你就要杀我;幸亏它懂得自救,不就是救了我的命吗?不但是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它自己,更救了你的命呢!” 李娇娇笑得很高兴地道:“楚无情,你这个人很有意思,这几天麻烦你好好照顾火胭脂,以后我还要跟你学学养马的方法,免得再犯错误。到了别的地方,不会有人像你一样懂得马,我就要自己照顾火胭脂了。” 楚无情摇摇头道:“对不起,我要走了。火胭脂是匹好马,你只要不虐待它,它懂得照顾自己的。” 李娇娇道:“你不是在生气吧?我承认早上对你很不礼貌,但你要原谅我,何况我也没真打你。” 楚无情笑道:“打了我也无所谓,我擅自骑了你的马,是该打的。一个小姐的坐骑,怎么能让陌生男人乱骑呢?” 李娇娇不好意思地道:“我倒不顾虑这些,何况我野得也不像个小姐的样子。楚无情,我们算是朋友了,我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别走行不行?” 楚无情苦笑一下道:“我可不敢高攀,你是中州大侠的女儿,撇开令尊的武林地位不说,就以府上在洛阳的身家,跟一个马夫也交不上朋友。”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二 峥嵘初露 李娇娇坦率地道:“什么身份地位?去他的。别人在背后叫我火娘子,甚至还有那比较难听的。你要是不答应,就是瞧不起我。楚无情,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楚无情还是摇头,李娇娇急了道:“我知道你做马夫太委屈了,我叫爹给你换一个工作。” 楚无情一笑道:“那倒不必,我做马夫是因为我喜欢马,懂得马,我并不觉得马夫比人低贱。” “那你为什么呢?要怎么样才肯留下不走呢?” “不为什么,我喜欢自由,想走就走,我的毛病就是在一个地方待不久,你不来我也想走了,我本来就想在今天辞工,所以什么都没干,要不是你这匹马使我发生了兴趣,我很可能现在已经离开了。” 李娇娇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是一样的毛病,在一个地方久了,我会闷得发疯。可是我固定必须留在三个地方,所以每天早上跑一趟,发泄一下闷气,我只有骑在马上的时候是快乐的。” “那你更不应该叫我留下。” 李娇娇可怜兮兮地道:“楚无情,我从来没有一个谈得来的人,也从没有对人谈过这么多的话,我求求你,至少在我没有离家以前,你不要走,最多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不是我外公就是我师父,他们发现乐九玄又有新招创出后,就会又急又吼地把我召去了。” 楚无情道:“不行,一个月太久了,我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一个月。你没来以前,我已待了一个月,不能再留一个月了,我必须走。” “你这样飘来飘去,为了什么呢?” “为了游历,我天生是个没根的人,不能闲下来读万卷书,只好像浮萍一样,行万里路来充实自己,相马并医马,饲马是我的爱好,马夫可不是我的职业,一个月来,洛阳名胜,我都看过了,应该换个地方了。” 李娇娇不胜羡慕地道:“你比我幸福多了,至少你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却必须被人逼着练武练剑。” 楚无情一笑道:“假如没有人逼你,你喜欢做什么?” 李娇娇翻着白眼,想了半天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机会做别的事,也许除了练剑之外,我什么都喜欢。” 楚无情笑道:“也许慢慢你会发现,你除了剑之外,什么都不喜欢,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胡说,我一拿到剑就烦,恨不得一下子折了它。” “这是现在,等你击败了乐九玄,你就不同了。” 李娇娇翻着眼睛道:“你怎么知道的?” 楚无情自觉失言,忙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以前我最讨厌马,但是我家里开设了牧场,就是养马,我被逼着去照料马、驯马,现在我离开了家,原可以摆月兑这些讨厌的事了,却自动地去接近马了,习惯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好恶,你也会一样的。” “但为什么要等击败乐九玄之后呢?” “这是三霸天对你的期望,一直在逼着你苦练,你才会讨厌它,等你击败乐九玄之后,他们的目的达成了,不会再逼你了,你自己却放不下剑了。” “不会的,我想到那一天,我就拗断腰里的剑,这辈子不模它一下,那时我再找点喜欢的事做做。” 楚无情笑道:“也许可能的,人与人之间不全相同,我只是随便说说,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他拉了火胭脂在后股上推了一把,帮助它爬上了山沟,又笑着道:“现在应该骑着慢慢走一圈,可能你不肯骑了,可以让我骑吗?” 李娇娇笑道:“当然可以,何况你已经骑过了。” “那不同,你以前没交代过,现在我知道了,再骑上去挨两鞭子,我就没理由了。” 李娇娇道:“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打人,跟你谈了这么多话,我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火气了。楚无情,如果我们能时常相处,我相信我会慢慢变好的。” 楚无情心中一动,连忙道:“你也没什么不好,我今天就要离开了,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 说着跳上了马,缓缓催骑前进,冷不防李娇娇也跳了上来,坐在他背后,双手从腰间伸过来,抢住缰绳道:“我们一起来遛它两圈,看看它是否复原了。” 楚无情急忙想跳下来,但李娇娇双臂抱得很紧,不让他活动,而且缰绳也带得很直,楚无情如果再用力,很可能勒紧了嚼铁,又将马催得急奔起来,急得他叫道:“小姐,快放手,让我下来,这样子怎么行呢!让人看见了像什么?” 李娇娇笑道:“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朋友,这证明我没有拿你当马夫看待,我也不是什么小姐。” 楚无情急道:“你可以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想,在别人眼中,你是小姐,我是马夫,那会损了你的身份。”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楚无情,你这个人是怎么了?你跟我吵架的时候倒还有副顶天立地的丈夫气概,我拿你当朋友时,你反而畏畏缩缩的像个大姑娘了。” 楚无情只能苦笑一下,李娇娇却十分高兴,双手在他后面抄过来,拉着缰绳,催动火胭脂,得得地向归路驰去。 楚无情只得叫道:“小姐,把缰绳交给我吧,别忘了火胭脂刚摔过跤,可不能再这样跑了。” 李娇娇听了才不得不把马勒慢下来,可是她仍然操着缰,因为她的双臂揽着楚无情健壮的腰,她的颊贴着那宽厚而结实的男性的背上,觉得有一种异样的刺激,即使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汗味,闻着也觉得舒服极了。 马踩着细碎的小步,慢慢踏回庄院时,李秋鸿刚好从庄院中出来,他是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炯炯的双目中始终含着逼人的威严。 庄院中出来的人很多,有的是马夫,有的是他的门客或弟子,都是出来作例行的早课练武的。 火胭脂载着楚无情与李娇娇慢步踏回来时,每个人都为这情景震得怔住了,这是件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情。 连李秋鸿那刻板的脸上也现出惊愕的神情,但很快就被愤怒所代替了,眼睛瞪得更大,厉声喝道:“娇娇!” 楚无情立刻知道他是为什么生气了,飞快地跳下了马,微微一躬身道:“庄主,小姐的腿扭了筋。” 李娇娇立刻道:“不!是我的马扭了筋。” 楚无情借着回身牵马的动作,朝她眨眨眼睛,然后笑道:“小姐,扭了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你强忍着,伤会越来越厉害,很可能会就此残废了。” 李秋鸿一听爱女受了伤,脸上的愤色立刻消退了,改为十分关切地问道:“娇娇,伤得厉不厉害?” 李娇娇倔强地道:“我根本就没有受伤。” 楚无情却笑道:“小姐在策马跳涧时连马摔了下来,她为了救马,又跳了下来托住了马,结果扭了一下腿,刚好被我看见了,小姐还不准我说,是我硬把小姐送回来的。” 李秋鸿目光一扫李娇娇问道:“是吗?” 楚无情笑道:“小姐的意思是叫我把她载到后庄去休息一下再过来,可是我觉得还是让庄主知道一下的好。” 李娇娇对楚无情的说谎大为不满,可是她接触到楚无情带有恳求的目光时,又不忍使他难堪,只有垂头不语。 李秋鸿知道爱女逞强好胜的脾气,倒是相信了,笑着道:“你这孩子真胡闹,扭一下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快下来给我看看。” 李娇娇赌气跳下了马,冷着脸道:“我没有受伤。” 她说着还跳了几步,证明她的腿是好的,但她在马身上沾了满衣的泥水,的确是像摔倒的样子,李秋鸿笑道:“没受伤最好,你快进去把衣服换换吧!” 李娇娇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泥水,她虽然不是个矫揉做作的人,但也不愿意这么狼狈的让人看着,因此连跳带蹦地往庄里去了。她行动十分矫捷,用以表示她的腿没有扭伤,但谁也不会相信了。 李秋鸿在后面叫道:“慢点跑,别又扭着了。” 说完又爱怜地叹了口气道:“这孩子真是没办法。” 楚无情笑道:“小姐的腿也许只是轻轻地扭了一下,并不太严重,可是刚才看她坐在沟边直皱眉头的样子,我可实在担心,因此没照她的指示,便把她送了回来。” 李秋鸿摆摆手道:“你做得很对,她太好强了,觉得摔了跤是很丢人的事,不愿意让人知道。” 楚无情故意皱眉苦着脸道:“可是回头小姐怪罪下来……” 李秋鸿一笑道:“你别担心,我会告诉她的;马没摔伤吗?我看它的脚好像有点跛。” “前蹄扭了一下,因此我不敢让它休息,必须骑着它慢慢遛两圈,把血活动开来,可能它犯了性子,说什么也不肯走,还是小姐自己上来,它才肯动身。” 这一说把为什么由李娇娇在后面控缰的事,也解释过来了,而且合情合理,李秋鸿释然地笑笑道:“火胭脂是庄里最好的一头良驹,就是性子太烈,除了娇娇,谁都骑不了它,你总算是懂马的,没被它抛下来。” “好马不但性烈,而且还认主人,刚来的时候,它还肯让我乘一下,受了伤就犯性了。” 李秋鸿高兴地笑道:“它肯让你上去,就证明你对驯马有一套,你没来以前,它连身旁都不准别人接近呢!小楚,我特地叫人从口外选焙了一批好马,大概再过半个月就会到了,到时你可得大忙一阵子。” “口外哪有好马,良驹应该是大漠上的喀尔沙种。” 李秋鸿笑道:“那批马都是大漠上的种,我有个朋友在口外开牧场,十年前在大漠上买了一批野马运到口外,可就是无法使它们驯服,只好在牧场由它们自己生活着,十年来生了不少的幼马。你来了之后,我看出你对驯马很有办法,特地写信去叫他把马都赶了来,请你训练一下。” 楚无情沉吟了一下才道:“多承庄主器重,可是我不能在这儿待那么久,我要走了。” 李秋鸿急道:“走?你要上哪儿去?” 楚无情又顿了一顿才道:“驯马只是我的兴趣,可不是我的职业,我要另找出路去。” 李秋鸿道:“你准备干什么呢?” “我有个族兄在镇江金山镖局保镖,叫我去跟他学几年,慢慢混个出身,我本来就打算去的,因为一个月前,我得到他托人带来口信,说他出一趟远镖,要三个月才能回来,叫我慢一点去,所以我才留了下来。” 李秋鸿笑道:“那没问题,金山镖局的总镖头焦长风是我的好朋友,我叫人写封信去,说留你帮忙,然后我再给你一封亲笔信,推荐你当名镖师,他一定卖这个面子的。” 楚无情笑笑道:“多谢庄主美意,但我宁可靠自己。” 李秋鸿略一沉思道:“嗯,也有道理,当镖师可不像其他行业,总得有点真才实学,你练过几手?” 楚无情笑道:“我哪能算练过,只是跟着人,随便舞弄而已,我那族兄去年回家时,看我还能在这一行上混混,才叫我去一面打打杂,一面跟他学学,苦个两三年,再把我推荐出去,弄个小镖头干干。” 李秋鸿笑笑问道:“你那族兄叫什么名字呢?” 旁边有个年轻人接口道:“金山镖局的镖客中,只有一个姓楚的,叫单刀无敌,楚一刀,在江南还小有名气。” 李秋鸿笑道:“小楚,我说句大话,金山镖局在江南地面上;也只是个二流镖局,焦长风本人就不见得高明到哪里,你跟你族兄绝对学不出什么明堂来。” 楚无情微一躬身道:“我知道,但是我自量其力,也不敢望有多大发展,只求能学点功夫就够了。” 李秋鸿微笑道:“那你还不如在这儿跟着大伙儿一起练练,一面替我驯马,一面学功夫,有那么三五年,我保证你在大镖局里,独当一面,成个真正的大镖师,几年来,我这儿出去的人,全是第一流的镖头。” 楚无情笑道:“那当然,庄主是名震天下的四大高手之一,强将手下无弱兵,但只怕我不够材料。” 李秋鸿道:“没关系,只要你会几手,就够用了,秋鸿山庄出去的人,凭这块招牌,也没人敢动你,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同门互相照应,我不收徒,但我指点过的人很多,到哪儿都能声气相通,有人开玩笑,叫他们秋家班。” 楚无情又想了一下,才拱手道:“那就谢谢庄主的栽培了。” 李秋鸿见他答应了,似乎颇为高兴,捻着短须问道:“话就这么说定了,好好帮我驯马,我绝不亏待你,而且我也会真正教你一点东西,你以前练什么兵器呢?” “单刀。” 李秋鸿皱眉道:“刀是最俗的兵器。” “练家子说刀是兵中之王。” 李秋鸿哈哈一笑道:“那是俗人的见解,因为刀是最普遍,人人能使,但练得好的人,却少得可怜,万家刀,胜家刀,都是昙花一现,真正能名传江湖而不朽的,还是剑,与我齐名的四霸天,都是剑手,剑乃兵中之圣,万技之魁。” 楚无情谦卑地笑道:“我也晓得这个道理,但是剑的境界太深,不是人人都能学的,不但要有天赋,还要讲究机遇,若不得名师指点,一辈子都无法学成。” 李秋鸿大笑道:“目前你就有个最好的机遇,我不敢自夸为名师,所以不收徒弟,但跟我学过几手的人,在江湖上都成为名家高手了。来!我看看你的底子如何。方明,你跟他过两手,让他知道一下,剑道的威严。” 方明就是刚才说话的年轻人,楚无情一个月来,看见他在李秋鸿身边跟出跟进,好像很得宠,只是此人神情倨傲,除了对李秋鸿言词恭顺外,对任何人,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屑一顾,极不得人缘。 方明受了李秋鸿的吩咐,满心不情愿地站了出来道:“去找把刀,最好是轻一点的,重了你恐怕挥不动。” 楚无情很谦逊地笑道:“轻重都没关系,我驯马的时候,练出了一手粗劲,几十斤家伙都使得动。” 方明夷然地道:“这可不是练负石仙人担,力气大没有用,兵器使开来就不容易控制,很可能会伤了你自己。” 楚无情笑而不答,这时有人给他送来了一口单刀,倒是上好的水磨钢打成,十分锋利,楚无情接过来挥了两下,呼呼有声,笑着道:“我还没有使过这么好的刀呢!” 李秋鸿见他挥刀的手法颇为利落,微惊道:“你好像不外行,还下过几年功夫呢!” 楚无情笑道:“论时间倒有不少年,我从小就练了,只是未经过高师指点,自己乱舞而已。” 李娇娇已换了一身衣服,握着剑出来了,见着问道:“爹!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秋鸿笑道:“小楚要走,我用教他武功为条件,把他留下来了,现在叫方明考他一下。” 李娇娇立刻表示反对道:“那怎么行,方明出手最狠,剑出伤人,楚无情怎么是他的对手呢?” 李秋鸿一笑道:“方明的剑凶,但是他收得住,我不准他伤人时,他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削断。” 李娇娇关心地看了楚无情一眼道:“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离他太近,尤其要注意他转身的时候。” 方明一笑道:“小姐放心,我想对付他还用不着反手剑。” 李娇娇哼了一声道:“你要是伤了他,我就要你好看。” 李秋鸿脸色又沉下来喝道:“娇娇。” 李娇娇在进去换衣服时,已经明白楚无情说谎的原因,父亲对她今天的行动大为不满,自己如果对楚无情表现得太热切,很可能会招致父亲的反对,那时他就会主动地赶楚无情离开。因此她微微一笑道:“爹,我的火胭脂向来是不要人碰的,楚无情却能把它治得服服帖帖,而且今天又摔了一下,很需要楚无情替它好好治疗,如果楚无情受了伤,我的马怎么办?” 李秋鸿知道那匹马是女儿的命根子,听她如此解释,才把心中的疙瘩解开,一笑道:“所以我才叫方明考他,别的人技艺都不够精,失手在所难免,方明是靠得住的。” 李娇娇冷笑道:“方明的剑靠得住,人却靠不住,三招不得手,性子就上来了,什么凶招都使得出。” 方明微笑道:“小姐,那得看对象,一个没学过武功的新手,尤其是使刀的下手,我用得了三招吗?” 李娇娇怒道:“你三十招也未必胜得他。” 李秋鸿神色微动道:“你怎么知道?” 李娇娇怔了一怔才道:“早上他避过我一鞭子,我想他即使没认真学过武功,身手却十分利落。” 李秋鸿一手捻须,一手轻拍楚无情肩头道:“能避过她一鞭的人,绝不会没有学过武功,小楚,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楚无情微笑道:“我是从家里出来的,秦中的人多少总要比普通人灵活点,否则一定被马踢死,早上侥幸避过小姐一鞭,大概就是这缘故吧!” 李秋鸿点点头道:“秦中民风好武,江湖上出了几个无师自通的好手。方明,看来倒是你要小心了,如果你的剑折在人家的刀下,连我都不大好看。” 这番话又激起了方明的傲性,沉声道:“庄主,请放心好了,如我胜不了这小子,立刻自裁双手。” 李秋鸿脸色一沉道:“做什么?” 方明傲然道:“门下受庄主数年的教诲,如果还是一无所成,连个初学乍练的新手都胜不了,那不如残废算了。” 李秋鸿沉声道:“胡说,我教你们剑法与武功,是要你们好好成一番事业,不是叫你跟人争强赌狠,你才有了多大成就,居然就敢这么目中无人!何况这只是自己人的一番切磋,你怎么可以意气用事呢?” 方明受斥责,不敢再发狂,但把气出到楚无情的头上,摇剑冷笑道:“来吧,楚大英雄,但望你刀下留情。”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之意,楚无情却像是听不懂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不敢当,这是我第一次跟人正式动手比武,什么规矩都不懂,希望方爷多加指教。” 方明微笑道:“比武没规矩,像这种观摩性的比武,讲究点到为上,但你未必能控制得住,因此把我打倒就行了。” 楚无情点头道:“我懂了,真刀真剑的干,要我点到为止,我自承做不到,我尽量使用刀背好了。” 这番话表现他是个十足的外行,使得方明的傲气更盛了,哈哈一笑道:“承情,承情。这下子你不是吃亏了吗?我使的是剑,两面都有锋刃,可无法用剑背来招呼你。” 楚无情似乎听不懂他的挖苦,笑着道:“没关系,有一利,必有一弊,我虽然吃点亏,但我的刀比剑宽,分量也比剑重,从这上面看,我占了点便宜,两下就扯平了。” 方明哈哈大笑道:“我真没想到使剑会有这么多的不方便,看来你练刀倒是走对了路子。” 其他的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只有李娇娇一个人不笑,而且皱眉头道:“方明,你这些话,并不可笑,一个剑手最基本的修养,是沉重稳健,最忌的是飞扬浮躁,尖齿利舌,好的你没学会,坏的你倒学全了。” 李秋鸿也点头道:“不错,方明,这些毛病要改,否则我一辈子也不放你出去。在我门下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轻浮,我平常是怎么教导你的?” 方明再度受斥,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不敢再开口了,只朝楚无情亮亮剑道:“你发招吧!” 楚无情倒不客气,道声得罪,一刀劈了出去,身手很笨拙,势子却很猛。方明本来可以趁隙发剑取敌的,但他见到来势太猛,像这种生手又不懂厉害,回招自救,拼上个两败俱伤,未免太不上算,只发剑撩开,再回剑出手。 刀剑交触时,锵然作响,却将方明的预算打破了,因为楚无情的腕劲十足,将他的剑震得失了控制,一时来不及顺势变招,而楚无情的刀法虽拙,手法却快,一连几刀,横砍竖劈,抢尽先手,逼得他连连后退。 李秋鸿见了直皱眉头。李娇娇大声叫好,高兴地笑道:“好!真妙,楚无情,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 楚无情从容挥刀,表情十分认真,每一刀都势沉力猛。方明被他逼火了,剑势突变,劲力也加强了,不再硬接,专找对方的漏洞要害处出剑,这一来虽然挽回颓势,却还没有能占到上风。因为楚无情除了力猛之外,行动也十分矫捷,尤其是腰部的运转,灵活异常,左闪右挪,前俯后仰.往往以些微之差,避过他的剑锋,而且手中的刀配合身形,演出许多怪招,一直都能维持着主动的攻势。 李秋鸿看得眉头忽舒忽紧,口中喃喃地道:“奇怪!奇怪!这家伙简直让人料不透。” 李娇娇在旁问道:“他有什么地方可怪呢?” 李秋鸿道:“他的刀法简直不入流,五花八门,甚至于还掺杂了剑戟棍刺的招式,却又配合得如此妥善。如果不是大智若愚,藏拙不露,就是质美而未学。” 李娇娇忙道:“您看他是属于哪一类呢?” 李秋鸿忽然深沉地道:“如果是后者,倒是一块可造就之材,假如是前者,那就是存心到我这儿捣鬼,我可得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秋鸿山庄岂是容人放肆之地?” 李娇娇听父亲的口气很严重,连忙道:“一定是属于后者,您又没什么仇家,谁会来捣您的蛋呢?” 李秋鸿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少开口!” 李娇娇噘嘴不响,战局已有了变化,方明见久战无功,心生焦躁,奇招顿出,忽而用剑一点刀面,跟着顺势下削,楚无情的刀刚被点开,剑光已临面而来。 李娇娇认得这是本门剑法中的精招“秋阳三照”,一式三手,可分攻三处要害,一气呵成,绝对无法招架的,一时情急,出声叫道:“快向后倒退出去!” 她叫得不算慢,方明因为李秋鸿事先有过话,不准杀伤楚无情,手下也把握了分寸,最多挑破一点外皮而已,因此楚无情如果听从指点,向后倒退的话,也还来得及。 可是楚无情此刻的姿势是俯腰前冲,根本不可能往后退,但见他猛一低头回背,竟然蜷曲成球,改往前滚过去,方明的剑落下来时,刚好楚无情的脚翻了上来,将他的剑踢掉。 一刀挥去,一下子砍在方明腿弯上。 还好用的是刀背,不过劲道很扎实,方明叫了一声,双腿前屈,痛彻肺腑,总算他下盘功夫还稳,咬牙忍痛,没跪下去,怒从心起,反手撩剑,精芒激射而出。 楚无情刚站起来,眼前的剑已攻到,勉强撩开第一手,再也挡不住第二手猛攻。忽而侧面掠来一道剑影,贴着他的身侧插进,一翻一绞,将方明手中的剑一下子绞月兑了手,飞向半天而去。 发剑的人是李娇娇,她将方明的剑绞掉后,脸呈怒色喝道:“方明,你是什么意思?我告诉过你不准伤人的。” 方明见李娇娇将楚无情从濒危中救了出来,而且脸含煞气,很可能就会一剑刺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用眼望着李秋鸿,期待他赶快出来解围。 李秋鸿的脸上却毫无表情,冷冷地道:“方明,你退下。” 方明一声不响,拐着腿去将自己的剑拾起,李秋鸿这才朗声大笑道:“小楚,真看不出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楚无情怔然道:“庄主说什么?我这样就称高手了?” 李秋鸿微微笑道:“你不必再装了,刚才的秋阳三照是我独创的剑式,到现在为止,最多攻敌不中而已,却还没有被人破解过,你居然能破解了,实在值得钦佩。” 楚无情讶然问道:“庄主说的是哪一手?” 李娇娇忙道:“就是方明教你的那一手。” 楚无情摇摇头道:“方爷教了我很多招,我也不知道名称,到底是哪一手,我实在记不得了。” 李娇娇将秋阳三照演了一遍,然后道:“这一式只能后退躲开,你却滚前用脚尖踢开了,而且趁机打了他一刀背,楚无情,这一手是跟谁学的?” 李秋鸿道:“对!你说出来好了,我绝不怪你,如果你跟我再装糊涂可是自讨苦吃。” 楚无情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这一手呀!庄主可真把我问糊涂了,假如这一招就叫绝招,那可不能算绝,我们家乡人人都会破,我从小就学会了。” 李秋鸿沉声问道:“是谁教你的?” “是驯马的老师父。” 李秋鸿一怔道:“他叫什么名字?” “叫崔老九,是个老酒鬼,四年前喝醉酒跌死了。” “崔老九?剑道名家没这号人物,必然是个隐名高人。” 楚无情大笑道:“崔老九除了驯马之外,就是会喝酒,从早到晚酒不离口,最后也死在酒上,比酒量倒是天下无敌,可从来没模过剑,怎么会是剑道高手呢?” 李秋鸿愠然道:“我这式秋阳三照虽不敢说是绝招,但在九玄剑客手中,也只能从后手抢成先手,如果那姓崔的不是个剑术名家,怎能想出这种解式。” 楚无情笑道:“庄主想离谱了,难怪有这种误会,崔老九教我这一手是用来驯马,可不是对人的。” 李秋鸿怒道:“胡说,伏马的方法也能人剑吗?” “那我不知道,但这一手的确是用来驯马的,性子躁烈的野马被逗急了,就会人立而起,用它的两只前蹄打人,这时候可不能退,因为人的行动没它快,你退它追,迟早会给它追上,兜头一下,非死即伤,惟一的办法是向前滚到它肚子底下,这时它的蹄子踢不着你了,可是会伸长脖子咬你,所以必须给它下巴上一脚,然后再在它的后腿弯上着实揍一棍子,刚才方爷出剑攻我的时候,刚好就合了此景,我临时想起这一手来了。” 李秋鸿听他讲得合情合理,不禁呆了,李娇娇却道:“这也有道理,技击之道,本就是古人茹毛饮血之时,搏兽之技的发展而已,万变不离其宗,就是剑道,也是参照飞禽走兽的姿态而演化出来的,爹,您的秋阳三照是不是根据野马扬蹄击人的姿态而创出来的?” 李秋鸿沉声道:“你少胡说。” 李娇娇道:“一定是的,现在我想起来了,外公天马行空十八式,完全都是从马的起伏姿态上而演化的。” 李秋鸿厉声叱道:“闭口!你到一边去。” 李娇娇两眼一红道:“爹,您今天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开口骂人,我又没说错什么话。” 李秋鸿瞪了她一眼,脸色忽又转霁道:“娇娇,我不是对你发脾气,你实在太不懂事了,像这种话不可以随便乱说,你外公的天马行空十八式,是他的得意之作,你却把它说得这么难听,传到你外公耳朵里,不捶扁你才怪。” 李娇娇嘟着嘴道:“这本就是事实嘛,外公把剑名取成天马行空,就是标明出处。” 李秋鸿道:“话固然不错,但外公只是取其象形,再掺合以剑道的奥秘变化,才创出十八手精招。” 李娇娇笑道:“如果我跟楚无情研究一下驯马的技术与身法,加到剑术里去,一定可以把十八式完全击破。” 李秋鸿瞪了她一眼,然后才低声道:“娇娇,这些话,你千万不可以再对别人说,你要知道天马行空十八式是外公的成名剑法,也许他真是从马的动作中悟出,但懂得剑的人,不一定会懂得驯马,你不是存心在拆自己人的台吗?” 李娇娇这才表示明白地点点头,忽又问道:“爹,我只是说着玩的,难道驯马的身法,真能用于剑法吗?” 李秋鸿轻叹道:“以前如果有人这样告诉我,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可是刚才楚无情用驯马的方式破了秋阳三照后,我不得不信了。你说的话很有见地,可见你对剑道领悟已深,已经能自动地思考,变化融会了。这也不枉我和你外公与你师父三个人的一番苦心教导。” 李娇娇兴奋地道:“我们把楚无情长期地留下,这样别人就无法从他的驯马身法上,去研究外公剑法的破绽了。” 李秋鸿笑笑道:“我也是有这个意思,但我对他还不放心,要好好问他一下。方明,你认输了吧?” 方明正在旁边生气,闻言忙道:“庄主,门下绝不认输,刚才如果不是小姐拦架,门下早就……” 李娇娇怒道:“你们是在比武,应该点到为止,你的腿上先被人砍了一下,那就是输了。” 方明急了道:“小姐,本门剑法最佳妙之处就是在败中取胜,我说什么也不肯认输。” 李秋鸿沉下脸道:“方明,剑士要有宽宏的气度,输赢并不重要,你必须认输,虽然你有败中取胜的能力,但失败就是失败,败中取胜是用来杀敌用的,可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 方明大急道:“庄主,您平常教训门下说剑手该将荣誉看得比性命还重,一息尚存,绝不低头认输。” 李秋鸿笑道:“那是指对敌而言,自己人切磋自然不在此限,你从学艺到现在,就没一次胜过我。” “那是门下比庄主的剑差得太远。” 李秋鸿笑道:“现在你也可以当这么看,楚无情是自己人,你就输了,如果他是敌人,则你反手撩剑的回风三招已经杀死了对方,胜利的还是你,这样一想你就舒坦了。” 方明怔了一怔道:“庄主已经认为他是自己人了?” 李秋鸿笑笑道:“动手的是你,对情况最了解的也是你,这个问题你比我清楚,怎么还问我呢?” 方明不禁愕然问道:“庄主这话怎么说呢?” 李秋鸿忽转严肃道:“你认为楚无情的武功如何?” 方明想了一下才道:“门下也不知道怎么说,说他不会武功,他的招式奇特无比,什么路数都有,说他会武功,他实在够不上,因为他没有一套是使得全的,完全是杂凑起来,衔接变化全无章法。” “我要你说个确定的看法。” “门下实在不敢确定,他很可能是个绝顶的高手,装疯卖傻,才把那些怪招使得如此密切妥善。” 李娇娇连忙叱道:“胡说,他的招式一点都不怪,全是些普通常见的招式,只是动作快一点而已。” 方明冷笑道:“小姐,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化腐朽为神奇,而所谓神奇也就是一个快字,快得将一些不可能衔接的招式连贯起来,这岂是一个庸手做得到的吗?” 李娇娇嗤了一声道:“那是你自己太笨,化腐朽为神奇的快与天赋的快不同,前者稳健而后者紊乱,楚无情的动作虽快,却没章法,如果换了我,每一招都可以攻其所虚,你自己不行捧高别人来遮羞……” 李秋鸿笑道:“娇娇,你凭什么做这种推断呢?” 李娇娇道:“从最后那一手回风三式就知道了,如果我不出手,楚无情一定会被杀死,假如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会睁大眼睛,等着送命吗?” 李秋鸿点点头道:“不错,娇娇,你不但看得准,连思虑也进步多了,方明,这下你该服气了。” 方明勉强咽下一口气道:“是的,门下怎么能赶得上庄主与小姐的造诣呢!尚请庄主多予教诲。” 李秋鸿笑笑道:“你也别泄气,你的表现很令我满意,尤其是腿弯上挨了一下后,临危不乱,及时反身施展回风三式,总算没替我丢人,足可以出去挑大梁了。” 方明顿了一顿才道:“门下还想在庄中多领教诲。” 李秋鸿摆摆手道:“别客气,你已经比同行中的人强得多,应该出去闯闯,我不能永久埋没你。” “门下学的还是太少了。” 李秋鸿脸色一沉道:“方明,我不是不肯再教你,我的剑法,不是坐在家里能学成的,我教人向来有个原则,教四成就遣出去,自己闯练研究,能进展到六成以上,我认为才有资格学更深奥的招式,我派出去的人,都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的,我对你期望颇深,但绝不能破例存私。” 方明这才不做声了,李秋鸿转向楚无情道:“小楚,你的表现出乎我意料的好,但是我还想问一句,你的刀法究竟是跟谁学的,我看你的路数很杂。” 楚无情讪然笑道:“庄主,问起这个来,可叫人太惭愧了,我从没有跟人正式学过,只是见一招学一招……” “有许多根本不是刀法。” “是的,因为没有人正式教过我,我只好自己偷着练,管他是不是刀法,能凑合在刀上使用的,我瞧见了,就照样比画,所以十八般武艺的家数,都沾上一点。” 李秋鸿微笑道:“但没有一招是上路的。” 楚无情微带忸怩地道:“我知道,假如我能有几手拿得出来的,早就跟我族兄一起去当镖头了。” 李秋鸿想了一下道:“我相信你的解释,无师自通,到这种程度算很不错了,在我这儿学个一两年,我保证你大有出息,你意下如何?” 楚无情拱手道:“庄主肯教导,我自然求之不得。” 李秋鸿道:“跟我学可只有剑法一种,你得放弃用刀。” “我本来就不限于用任何兵器,只是用刀顺手一点而已,既然眼庄主学正统的剑法,自然一切都听庄主指示。” 李秋鸿笑笑道:“好,我今天先教你三手剑法,等你熟练了再教你下面的,给他一柄剑。” 有人送过一柄剑给他,李秋鸿亮剑在手,先做了三手慢动作,示明出手方位及姿势,然后三手连发,刺向一边的木栏,剑锋所及,粗如人臂的木栏立刻断成三截,几乎是一气呵成,旁边的人都惊得呆住了,他们可能从来也没看见李秋鸿当众演示这剑术的造诣。 李秋鸿收剑笑道:“你看见了,即使这是一根石桩,我也能一口气削断它,这是精气神三合为一的境界,你初学乍练,我不要求你到这个境界,但你至少要把木桩削成这个样子才能算合袼,你用心练吧!” 李娇娇忙道:“爹,您怎么一开始就教他练这种深奥的剑法,而且将标准定得这么高,要多久才能练成呀!” 李秋鸿笑道:“他有击败方明的能力,基础已经很好了,剑术施教的方法因人而异,你不懂的。” 李娇娇道:“但他没有练过内功呀!” “他不必!他天生有股蛮力,只能走阳刚的路子,底子已经够扎实了。小楚,我给你的功课是难了一点,但武功是不能取巧的,你开始得太迟,我不能按照常规来作成你,如果你怕难,就干脆别学了。” 楚无情忙道:“我不怕,我就算拼命也干。” 李秋鸿笑道:“那可不能拼命,你还得留出一半的时间帮我照料马匹,这是我们交换的条件。” “是的!我绝不偷懒,一定把分内工作忙完了才练剑,庄主放心好了,无功不受禄,我一定要对得起庄主。” 李秋鸿又笑了一下道:“好!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别的话也不多说了,反正我绝不亏你,娇娇!今天我们不练剑了,跟我进去,我还有话跟你谈。” 李娇娇舍不得进去,还想跟楚无情聊聊,但李秋鸿一再催促,她只好走了,李秋鸿把方明也叫走了,场中只剩下一些庄丁无精打采地练着剑。 楚无情不再逗留在场上,将火胭脂的鞍缰卸了下来牵去刷洗干净,然后再照料别的马匹,忙到下午,总算清闲了下来,才拿了剑,躲到没人的地方,依照李秋鸿所演示的剑式,一遍又一遍地练着。 就这样过了三天,每天早上李秋鸿还循例出来指点庄丁们练剑,可是就没有看见李娇娇,不但早上例行的驰马停止了,连演武时也见不到她的人,李秋鸿既不跟楚无情谈话,亦不问他练剑的进展,楚无情自己也不提起。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第三章 暗中窥探 第四天清早,楚无情将火胭脂的鞍子装好,这头灵驹经过三天的休息,养得精神饱满,皮光毛润,楚无情骑着它跑了几圈,然后放任它在山沟边去吃草,自己则提了剑在一块背人的空地上,用心地挥练着。 先是慢慢地,渐渐加快速度,已能一剑挥出,前后连贯了,他不厌其烦地练着,忽然石头上跳下一个人,格格笑道:“楚无情,你倒是真勤快。” 楚无情回头看是李娇娇,停手笑道:“小姐,你早,很抱歉,我又把你的马骑出来了,三天没见你出来,我以为你已离开家了,所以没得允许就替你遛马了。” 李娇娇笑道:“没关系,马是应该遛的,这三天可把我烦死了,爹整天逼着我练剑,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出来,今天我是偷溜出来的,到马厩里看不见火胭脂,我知是你骑出来了,赶快找来看看你们。” 楚无情牵马过去道:“你快骑它转几圈吧!” 李娇娇摇头道:“我不骑,你遛过就行了,我是来看看你的剑练到什么程度了。” “还好,总算慢慢地纯熟了。” 李娇娇顿了一会儿才道:“楚无情,我们是朋友,才告诉你这话,你别练了,一辈子也练不成的。” “为什么?难道庄主教我的不是剑法。” “那倒不是,爹教你的这三手,是他最得意的秋风剑法中的一部分,爹的剑法,就只有秋风与飞雁两套,最为深奥,也是他获得中州大侠北霸天称号的成名剑法。” 楚无情肃容道:“庄主如此器重,以精心独创的剑式见授,我应该加意勤练来报答他的恩情才对。” 李娇娇急了道:“你真是外行,像这种精奥的剑法,应该要有很深的基础,才能着手学习,你根本不懂,怎么练得好呢?尤其是爹教你的这三手,连方明都没练成哩,我从小就练剑,也不过勉强达到爹指定的境界,你从这里着手,一辈子也没成就的,爹根本没存心教你。” 楚无情不以为然地道:“庄主如果不存心教我,大可用普通的剑法来敷衍我,何必以精招见授呢?” 李娇娇叹了一口气道:“也许我不该说的,但我不忍心你受骗,那天回去,我就问爹为何要作弄你,爹说惟有这样,才能永久把你留下来,替他驯马,如果教你别的剑法,你的天资很聪明,一学就会,学了一两年,你有了成绩,就会离开去当保镖了,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羁住你。” 楚无情听了默不作答,李娇娇又道:“楚无情,我只有你这个谈得来的朋友,我也不愿意你离开,可是用这种手段留住你,我觉得很不安,别再练爹的那一套了,我会教你由初步入手,慢慢进入到你能发展的程度,只要你能消化得了,我可以把所知的都告诉你,但求你不要离去好吗?” 楚无情笑道:“你一年中有多少在家的时间?” “我很快就要跟乐九玄去决斗了,以后我就一直在家,不必东奔西走,楚无情,你相信我,耐心等下。现在我先教你几手容易学的,等你练熟了,再进一步学更深的,同时也从练气上着手,你会进步很快的。” 楚无情想了一下道:“私相传授只怕庄主不会同意的。” 李娇娇道:“爹当然不同意,但我们可以瞒着他,连庄里的人都不让知道,咱们偷偷地练。” 楚无情摇头道:“不行!练武是正大光明的事,何必要偷偷模模的呢?我不能做这种事。” 李娇娇差一点要哭了。 “可是爹根本不愿意你学会武功,他要你一辈子替他养马,所以他指定你的进境很苛,如果不从练气开始,你永远也到不了那种境界。” 楚无情道:“何以见得呢?我已经很有进步,现在已能一口气把那三招连续施展。” “练得再熟也没有用,这不是普通剑法,能舞就行,必须贯注内劲,身剑合一,才能发挥威力。你到不了一剑断木的境界,只好永远在这三招上磨下去,楚无情,听我的劝告吧,我总不会骗你的。” 楚无情笑笑道:“小姐!我相信你是一片好心,但我不相信庄主会骗我,因为我已练得差不多了。” 李娇娇愕然道:“你练得差不多了?” 楚无情含笑举起剑,猛然一挥,姿势一点不错,剑锋劈向沟边的一株小树,居然将树身斩断三截下来。 李娇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讶然失声叫道:“你……你是怎么练的?楚无情,你以前练过武吗?” 楚无情笑道:“当然练过,我不是说了吗?我从小就练过的,而且一直没断,只是没有正式拜师而已。” 李娇娇道:“可是这一定要练过气功才办得到。” 楚无情摇头道:“什么叫气功我可不知道。” “气功就是内功,能将劲力运在兵刃上,断坚斩利,化柔成刚,练到家的人能飞花却敌,摘叶伤人,哪怕手里拿一根细树枝,也能斩断粗几倍的石桩。” 楚无情摇头道:“那我可不行,我全靠蛮力。” 李娇娇顿了一顿才道:“你有多少的力气?” “不知道,我从来也没真正地试过,但是五六百斤的东西,我一手就可以举起来。” 李娇娇哦了一声道:“我不信,倒是要试试看。” 说着跳下山沟,拾三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楚无情笑道:“这三块小石,怎么能考倒我呢?” 李娇娇道:“你别管,我把它们丢过来,你用剑把它们劈碎,就用爹教你的三手剑法好了。” “那可不行,这三手剑法是三个方向集中于一条线上,砍树还行,你的石头丢不到一条线上来呀!” “我有我的办法,你准备着好了。”说着话,双手齐扬,三块卵石分上中下三路击到,出手虽有先后,进行的速度却十分平衡,刚好形成一线。 楚无情挥剑出击,只听得一声锵锒,三块石子都齐中被劈开,切成六片。李娇娇跳起来,拾起碎石一看,但见每一片都裂得很整齐,像用刀子切的一样。楚无情不去看她,却对着剑锋上一个缺口皱眉道:“你怎么用这么大的力气,害得我把剑都砍缺了。” 李娇娇看看他的缺剑,突然跳上火胭脂,手中还拿着那六片碎石,飞速回奔,一面叫道:“楚无情,你真是个练武的奇才。我告诉爹去,你快跟着回来。” 楚无情忙叫道:“小姐,别急着去,我还没有到庄主指定的程度,砍石头行,那个是硬碰硬,砍干木头还不够,因为木头干了有韧性,又是横着砍,逆着木纹,我昨天试过了,只能砍进一半,还得练几天。” 可是李娇娇没理他,径自催马回去了。 楚无情叹了口气,捧着缺剑,一步步地走了回来。 李娇娇快到庄院处,忽又转了回来,奔到他面前下马道:“楚无情,说句老实话,你练过内功没有?骗我没关系,骗爹可不行,他检查得出来,如果你骗他就惨了。” 楚无情道:“我没练过什么内功,何必骗人呢?” 李娇娇道:“好,上马来,我带你回去。” “不行,我还是走回去好些。” “上来,要不然我就下来拖你了。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婆婆妈妈的多讨厌?我的马又不会咬你。” “给庄主看见了会不高兴的。” “我不怕,要骂就骂好了。上次你说了谎,害我装了一天的病,今天我可不装了。跟我一起骑马有什么关系?如果爹要骂人,我就离开这个家。” 楚无情还要开口,李娇娇蛮横道:“你不上马,我真下来拖了。 拖不动,我就用点穴法把你点倒,然后抱你回去,这次我是故意做给一些人看的。” 楚无情不解地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李娇娇道:“你别问为什么,反正我有我的用意。” 楚无情倔强地道:“你不说明原因,我绝不听你摆布,因为我最恨莫名其妙地被人利用。” 李娇娇咬咬牙才道:“好吧,我告诉你,那个方明你认识吧?就是大前天跟你比武的那个家伙。” 楚无情笑道:“秋鸿山庄谁不认识方爷,他是庄主最亲信的人,听说他的剑法也是同门中最高的。” 李娇娇哼了一声道:“高个屁!闭上眼睛也能击败他。不过我讨厌他并不是为了他剑法的高低,他是我师父的外甥,我师父没有家人,只有他这一个亲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上次我们同骑回去,他很不高兴,所以在比武时,他就想借机会杀掉你。比武完了之后,他又在爹面前噜苏了一大堆,多半是讲你的坏话。” 楚无情耸耸肩道:“方爷的武功比我高明百倍,却莫名其妙地在我手中栽了个筋斗,自然对我没有好感。” 李娇娇生气道:“你这个人怎么那样没出息?你怎知一定不如他,为什么要受他的气?” 楚无情笑道:“方爷并没有给我气受,说我不如他,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那天若非你抢救得快,我就死在他剑下了。不过他怎么能干涉你的行动呢?” 李娇娇叹了一口气道:“他是我师父的惟一亲人,也是我师父将来的衣钵传人。” 楚无情听得莫名其妙道:“那他为什么要跟庄主学艺?他的姨母是南霸天,既然要他做衣钵传人,就应该跟他姨母学剑才对呀!” “这有个交换条件,我跟师父学剑,他就跟爹学剑,艺成后再回到师父那边去,就可兼两家之长。”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难怪庄主对他特别器重,原来还有这重关系在内,可是他还是没有权利干涉到你的行动呀!” 李娇娇咬咬牙道:“师父的意思还希望我将来嫁给他。” 楚无情又哦了一声。 李娇娇继续道:“师父跟爹提过,爹没有明确地答应,只说将来再商量。这些事我以前并不晓得,前天爹才跟我提起。” “那么庄主是答应了?” “那倒没有,但爹说目前看看还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问我对他的印象如何?我一向就讨厌他,一口回绝了。爹倒没有硬逼我,只叫我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 楚无情笑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庄主也不是真的看中了他,只是目前不愿意使他太过难堪,闹得跟你师父不愉快。” “你倒是挺聪明,爹就是这个意思。爹说方明虽然在同辈的年轻人中还算不错,但还不是很理想的对象。再者爹也说了,对我的终身他很慎重,绝不会强迫我嫁给谁,只是目前我还没把师父的剑艺学到家,对方明不能太难堪,我可以不喜欢他,但至少不能对别的男人表示好感。” 楚无情一笑道:“我知道了,庄主的顾虑是对的。” 李娇娇怒道:“对个屁,我才不理这一套呢!方明是什么东西?居然干涉我的行动,所以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楚无情,我们是朋友,你该帮我这个忙。” 楚无情笑道:“怎么帮法,跟你一起骑马回去就算是帮忙了吗?那显得太幼稚了。” “怎么幼稚呢?” “你的目的无非是气气他,但你选我来做这恶作剧的助手未免太欠考虑了,第一我只是个马夫,不值得他嫉妒;第二,这对你的名声也不太好听。” 李娇娇忙道:“不,上次我们同骑回去,他已经很生气了,否则他不会对爹发那些牢骚。何况我是真正拿你当个朋友才请你帮忙,你别太自卑,现在全庄的人谁都没把你看成马夫,连爹也在内。爹虽然不正式收徒,但他授艺的条件很苛,尤其得到他亲手教剑的人,必是根骨绝佳的少年,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楚无情笑道:“你不是说过了,庄主教我这三手剑法完全是拿我寻开心,根本不可能有成就。” “不,爹还有一句话我没告诉你,当我向爹说不该用这种方法作弄你时,爹说不完全是作弄,一切要看你的造化与表现,假如你真有练武的天才,这三手剑法不一定能困住你,也许三两月就有意外的成就,现在只练了三天,已经达到这个标准,比爹预料的时间快了几十倍,这证明你是个绝顶的天才,所以我急着告诉爹去。” 楚无情神色一怔道:“这是你说来要安慰我的话吧?” “不,是爹说的,我起先不相信,认为绝无可能,所以才没有说出来,爹的眼光与造诣到底比我深多了,楚无情,如果爹知道你的天分如此之高,一定会尽心栽培你。” “我倒没这份指望,只想学点正经的武功混个出身。” 李娇娇笑道:“你别太看轻自己,你能用杂凑的功夫打败方明,已经够资格做个镖头了,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你已经比一般江湖武师高明多了,有人学了几十年的武功还不如你呢!若爹肯尽心教你,不出三五年,你足可跟四霸天去一争高低……” 楚无情笑了一下道:“那我连这个梦都不敢做。” “是真的!我绝不骗你,你的天分太高了,只差没有好好的指点,爹教你的这三手叫雁回三式,是爹秋鸿剑法中的精著,我足足苦练了一年多才勉强能运用,你只花三天就学成了,照这样下去,三五年后,爹也未必及得上你。” 楚无情苦笑道:“假如真像你所说,庄主还肯教我?他们成名的人对名看得很重,四霸天齐名武林,庄主他们对乐九玄犹耿耿于怀,一定要压倒他……” “那不同,你是爹教出来的,你成功就是爹的成功。以爹他们来说吧,他跟我外公和我师父以前也是对头冤家,一见面就要吵架赌胜负的,可是为了压倒乐九玄,他们竟然化弃成见,全力培植我,希望我能胜过乐九玄替他们扬眉吐气,只要你有天分,爹一定不会小气的,也许还会推荐你跟外公学艺呢!只有我师父那边,恐怕没多大指望,师父把自己的拿手剑法全留下给方明了,连我都不太肯教。” “那你还跟她学什么呢?” “我跟师父学的剑法只是对付乐九玄而用,不过也不能怪师父,爹教给方明的东西也保留了一手。” 楚无情笑道:“不谈这些了,庄主他们已经出来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他们看到你跟我在一起。” “我就是要他们看见,上马来,我们一起回去。” “不行!你既然拿我当朋友,就不该用这个方法来侮辱我,你要气方明,可不能拿我当工具。” 李娇娇气极叫道:“这怎么是侮辱你呢?” “你该找个你真正喜欢的人去担任这个工作。” 李娇娇眼中含着泪珠道:“楚无情,我从没喜欢一个人,也没有交过一个朋友,你是第一个。” “朋友与喜欢是两回事。” “我不喜欢的人会跟他做朋友吗?楚无情,我知道我太野、太蛮横,但是我对你可从没耍过脾气,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我,我可是真的喜欢你,也许我不会表达,但我已经拿出全部的真心了,请你帮我一个忙,把方明气走了,以后你讨厌我,不理我都行,楚无情,我求求你……” 她已哽不成声,泪珠直滴,楚无情实在不忍心,叹了二口气,下了最大的决心上前跟她走在一起道:“如果你当我是个朋友,勉强我做不愿意做的事跟你同骑一匹马,对我说是件很痛苦的事。” “为什么?上次我们不是已经同骑过了吗?” 楚无情轻叹了一声道:“上次是我在前面。” “那有什么不同呢?” “对你来说,是无所谓,对我却大有不同,马夫带小姐回去还有可说,小姐带马夫却近乎荒唐了。” 李娇娇破涕为笑道:“你真小心眼儿,还计较这些。” “一个有骨气的男人,绝不肯被女人带在马后走的,在我们家乡,只有最没出息的人才干这种事。” 李娇娇一笑道:“好!那就由你带我回去,我倒不计较这些,谁先谁后有什么关系呢?” “易地而处,你也会计较了。当跟包的滋味,可不好受。” “什么叫跟包?” 楚无情忽而一笑道:“算了!你不会懂这些的,解释给你听也没用,而且你也不必知道,我们谁也别骑马了,就这样走回去,不是自然一点吗?” 李娇娇倒不坚持要骑马,只要能获得楚无情的友谊,她就很高兴了,因此牵着马,伴着楚无情,缓步向庄院走去,一路上还故意有说有笑的,表现出十分亲热。 楚无情则坦然含着微笑,从容地走着,很少说话,也不太留神听李娇娇说话,眼睛一直看着前面。 庄院的空场上,还是照例的那些人,慢慢辨清来人,是李娇娇与楚无情时,李秋鸿的脸色沉了下来,方明则更难看,不过,大家都忍着,没表示出来。 一直等他们走到临近,李秋鸿才沉声问道:“娇娇,谁叫你出来的,我不是吩咐过你留在内院吗?” 李娇娇笑道:“爹!我已把您交代的功课做完了,自然可以出来散散心,所以看楚无情练剑去了。” 方明冷笑道:“他能练出什么玩意儿来?” 李娇娇一瞪道:“你别狗眼看人低,就是你一个人懂得练剑,人家练一天,抵得上你练一年呢!” 说着又转头朝李秋鸿道:“爹!说来您也许不相信,楚无情已经把雁回三式练成了。” 李秋鸿神色微动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起先还不相信,特别试了他一下,用三块石子朝他丢去,他一剑三式,全部中的,把石子劈成了六片,您看这就是他劈的。” 说着将六片碎石递上去,李秋鸿淡淡地看了一眼道:“这倒是颇出我意料,小楚,你的进境很快。” 楚无情笑道:“可是我把剑砍缺了,到底还是不行。” 李秋鸿神色又是一动道:“把你的剑给我看看。” 楚无情将剑抽出呈上,李秋鸿这次却很慎重地接过来,仔细地看了半天,点头道:“嗯!的确是用硬力气劈的。” 李娇娇道:“人家又没练过内劲,自然要靠硬力气了。” 李秋鸿横了她一眼道:“不要你多说。小楚,你把那三招再练一遍给我看看,照我上次的剑式。” 说着把剑还给他,指定一根木桩,楚无情运剑挥出,铮的一声,木桩没有断,而那口剑却在缺口处断为两截,前半截断剑,深陷进木桩里,方明哈哈一笑道:“原来你练的是这种架势,该到厨房里去劈柴才管用。” 李秋鸿脸色一沉道:“方明,你说我的剑法只能劈柴?” 方明愕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秋鸿怒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楚无情的姿势并没有错,出手的劲道控制不了是他没有练过内功,完全靠硬碰硬的方法,这口剑已经缺了,自然非断不可。” 方明垂头道:“是,不过像他这样练,要多少剑才够?” 李娇娇冷笑道:“我们供给得起,又不是用你的钱。” 李秋鸿挥手道:“少废话,换口剑给他再试试看。” 李娇娇撤出自己的剑道:“用我的,这口剑比较锋利,质地也坚实得多,保证不会再断了。” 方明脸上现出很不高兴的神色道:“小姐,这口剑是我姨母送给你的,万一折损了,岂不是使她很难过。” 李娇娇冷冷地道:“师父赠剑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因为我喜欢它而送给我,因此我喜欢借给谁就借给谁,哪一个都管不着。” 方明怫然道:“长者所赐,理应珍惜,尤其是剑器之类,对吾辈而言,更具特别的意义。” 李娇娇冷冷笑道:“爹,都是您不好,没有好好的教训我,所以我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这句话的底子里分量很重,方明立刻惶急分辩道:“庄主,门下绝不是这个意思。” 李秋鸿觉得李娇娇固然不对,但方明也过分一点,因此一沉脸色道:“娇娇,方明的话不错,你不该将你师父送给你的东西随便借给人。方明,你来学剑的时候,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你在此地的身份跟别人完全一样,并不因为你是柳叶青的外甥而特别。而且在我这里,不准提到你姨母,你应该没忘记吧?” 方明讷讷称是。李秋鸿又道:“何况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假如娇娇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是她师父的责任,你怎能在我面前指责她?” 方明连忙道:“是,这是门下一时疏忽,出言有欠思量,但门下绝无指责小姐的意思。” 李秋鸿见他认错了,脸色稍霁道:“小楚,你换口剑,这口剑乃南霸天所赠,你是个生手,万一使用部位不准而弄折了,对娇娇的师父很难交代。” 谁知楚无情竟然微微一笑道:“这口剑真的如小姐所说的那么好吗?” 方明怒道:“那还用说,你不懂就少废话。” 楚无情笑道:“正因为我不懂,才要问问清楚。既然这是口好剑,施展庄主的剑式应该没问题。” 李秋鸿道:“当然没问题,问题在你的剑式是否正确。” 楚无情一笑道:“庄主看我的剑式哪一点不正确?” 李秋鸿道:“那倒没有,事实上你施展得很熟练,但就怕你一时失手,因为你只练了三天。” 楚无情道:“时间的长短与熟练与否毫无关系,庄主既然认为我够熟练了,就不会有失手的可能。我倒不是非使用这口剑不可,但听庄主一说,我倒是不换剑了,因为我也想考验一下庄主教我的剑式。” 李秋鸿怒道:“你凭什么考验我的剑式?” 楚无情坦然道:“庄主!我跟你学剑是拿养马作为条件,我当然有权考验,假如我的招式没有问题;剑的本身也没问题,就不该有问题,假如剑折断了,就是庄主教给我的剑式还不够精确,我才不肯白费精神哩。” 方明怒骂道:“你好大胆,居然敢顶撞庄主……” 谁知李秋鸿竟笑了起来道:“小楚!你的话很有道理,你是有权挑剔的,别换剑了,就用这口吧!” 楚无情走到木桩前,凝神聚劲手起剑舞,只听嗖嗖声轻响,地上多了三截断桩。 李秋鸿脸色一动,含笑道:“好,小楚,你现在不怀疑我的剑式了吧!” 楚无情笑笑道:“不怀疑了,多谢庄主栽培。” 李秋鸿道:“我给你的功课,原打算你要练上三五个月的,你居然能在三天练成,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把剑拿过来,现在我教你另外的三手。” 方明在一旁很不是滋味,及见李秋鸿所授三招剑式,半年前就已教过他,心里的不平和妒愤才平息下来。 半年前,方明去了一趟天目山归来,曾有意无意地向李秋鸿诉苦,说他被姨母痛责,指他武功进展太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师。 李秋鸿是何等人物,哪会听不出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分明是指他藏了私,未将精招绝式悉心传授。 当天他就传了三招剑式,嘱方明在每日固定的练功时间外,用一个时辰加以勤练。 由于三招剑式太过深奥难练,方明练了将近半年,至今仍然无法练成,更谈不上得心应手。 所以一见李秋鸿要楚无情练的是这三招,方明心里不禁暗喜,忖道:“小子,看你有多大能耐去练吧!” 楚无情的心目中,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全神贯注地记清三招剑式,便将李娇娇借给他的剑交还后离去。 李娇娇当时未作任何表示,一回内宅就向老父提出抗议:“爹,您这不是存心给小楚出个难题?” 李秋鸿微微一笑道:“是的,我要借此试出他的真正实力。” 李娇娇诧异道:“您还对他有所怀疑?” 李秋鸿正色道:“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从未练过武,否则绝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就能练成我的雁回三式。” 李娇娇道:“爹,您刚才亲眼看见的,他用的不是内劲,而是蛮力。如果他要有所隐瞒,大可装做练不成,又何必让您对他怀疑呢?” 李秋鸿神情肃然道:“正因为如此,才更令我担心,假如他不是个胸无城府的人,那就是城府太深,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李娇娇一脸茫然道:“爹,我不懂您的意思,能不能说明白些?” 李秋鸿道:“因为我不是个容易瞒骗的人,要想瞒我,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谁要打这个主意,必会被我看出破绽,反而弄巧成拙,所以,惟有若虚若实,才能使我莫测高深,模不清他究竟是真是假,你想,如果他真是这种人,那不是太可怕了吗?” 李娇娇沉吟了一下,忧形于色道:“这么说,爹已认定他是来秋鸿山庄卧底的喽?” 李秋鸿轻喟一声道:“我若能确定,刚才就不会让他过门了。” 李娇娇若有所悟道:“所以爹教了他那三式剑招,目的是要考验他?” 李秋鸿微微点头笑道:“没错,那三式飞花逐月,比雁回三式更为深奥精密,若无精深武功基础,配合深厚内家功力,绝难在短期内练成,就拿方明来说吧,上回他去天目山回来,说挨了你师父一顿骂,责备他武功进展太慢。听他的口气,显然你师父已怀疑我藏了私,所以我才传了他三招‘飞花逐月’。可是,他练了快半年,至今还无法抓住要领呢!” 李娇娇道:“那小楚怎么可能练成?” 李秋鸿目光闪烁道:“最好如此,否则我就要逼他说实话了。” 李娇娇未便表示意见,但心里已拿定了主意。 她决心要抢在父亲之先,查明楚无情的一切,包括他来秋鸿山庄当马夫的真正目的。 重九泰山剑会之期已不远,自从二十四年前,西霸天九玄剑客乐九玄夺魁,十二年后又再度蝉联。如今三度盛会,白玉棠、柳叶青、李秋鸿合三霸天之力,以各家所长造就出的李娇娇,志在必得要击败西霸天,在江湖上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算。志在三度蝉联“天下第一剑”荣衔的乐九玄,自须探知道三家的军情,作为立于不败之地的准备。 如果楚无情真有问题,那他必是乐九玄方面派来卧底的了。 但李娇娇另有一个想法,会不会是为她而来? 尽避李秋鸿两度论剑均敬陪末座,毕竟他的高超剑术,以及待人接物的气度,仍然受到江湖上的好评与尊敬。 尤其秋鸿山庄家大业大,李娇娇又是庄主的独生女,加上她的姿色和武艺,难免不令人垂涎。一时能高攀,诚可谓之人财两得。 难道楚无情是为了…… 要获得正确的答案,李娇娇必须亲自去求证。 李娇娇整日被这事困扰着,使她心神不宁。 她有些后悔,自觉不该在没有模清楚无情的底细和来历前,就毫不保留地,把三霸天合力对付乐九玄的秘密告诉了他,尽避在江湖上,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几次她很想去暗中窥探楚无情练剑,或者直截了当逼他说出实情。可是她很矛盾,既怕失去楚无情这样一个朋友,又担心他真是对方派来的“敌人”。 因为她的生命中,几乎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而她已经把楚无情当做了朋友。 晚饭后,回房准备更衣练功,正在宽衣解带,突闻窗外一声轻响,使她立时惊觉有人在窥视。 李娇娇不动声色,悄然摘下发间银钗,转身出手如电向窗外射去。 窗外果然有人在窥探,出其不意地一惊,虽未被银钗射中,却已仓皇惊走。 李娇娇追出房外,夜色清明,只见一条人影正从内院飞身越墙逃出。 就凭这一身轻功身法,便可看出此人武功不弱。 李娇娇怒从心起,娇喝一声:“站住!”人已电射而起,追出院墙外。 黑影逃去的方向,竟然是庄后马厩。 难道是…… 李娇娇急起直追,追近马厩,眨眼间已失去那人踪影。目光四下一扫,未见丝毫动静。 她几乎已可确定,那人必是楚无情无疑。 但她略一思量,强忍兴师问罪的冲动,悄然掩向了马厩。 整个马厩内一片幽暗,无声无息。 马厩后的小木屋,原是李老忠所住的,如今让给了楚无情。李娇娇惟恐惊动马厩内的数十匹马,绕到后面直趋小木屋。 小木屋内也没有光亮,毫无声息,门却敞开着。 李娇娇掩近窗外,借着门口射人的月光,让她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只见楚无情全身赤果,以头顶着地倒立,保持着这个姿式闻风不动,如同泥塑木雕似的。 李娇娇乍见之下,顿觉面红耳赤,芳心不禁怦然猛跳,仿佛要从口中跳出。 她已是十九岁的少女,正值情窦初开的青春时期,但她从小到大,即使是练功,也从未见过打赤膊的男人。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个赤身露体的青年,教她怎不感到心神激荡? 尤其小伙子年轻力壮,一身结实的肌肉,充分显露出男性的刚阳气魄与健美。看在李娇娇眼里,几疑是天神的塑像。 楚无情却是浑然无觉,继续保持着倒立的姿式。 李娇娇不敢再看,更不便久留。不料正待离去,一转身,却见楚无情已站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楚无情似乎没想到在外窥探的是李娇娇,不由地一怔,惊讶道:“是你……” 李娇娇窘迫交加,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正视对方。 楚无情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全身一丝不挂,失声轻呼一声:“啊……”匆忙双手捂掩住,仓皇转身冲回木屋。 等他匆匆穿上长裤出来,李娇娇仍然站在原地发呆。 “你,你来这里干吗?”楚无情上前问。 李娇娇仍然低垂着头:“我,我……” 楚无情悻然道:“你是来刺探我的!对吗?” 李娇娇急忙否认:“不!不!我不是……” 楚无情道:“你别紧张,我说的刺探并无恶意,也许是我没读过什么书,措词不当,应该说关心才对。你是不是怕我练不成庄主今天日间教的那三招剑式,或者怕我偷懒,所以暗中来查看?” 李娇娇这才笑了笑道:“有人关心你不好吗?” 楚无情漠然道:“谢谢你。” 李娇娇好奇地问:“你刚才在屋里是练功?” 楚无情反问她:“你看到了?” 李娇娇顿觉窘迫万状:“我……你练的是什么功?” 楚无情置之一笑道:“我哪是练什么功,只不过是曾听人说,每日早晚作一次倒立,可调节人体血液循环,对健身增强体力很有助益而已。” 李娇娇诧异道:“必须月兑光衣服?” 楚无情笑道:“当然不需要,我只是习惯了,不月兑光就无法入睡。如果知道你会来,我早就整冠恭迎了。” 李娇娇嗔道:“我才不信!” 楚无情道:“小姐,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现在请快离开这里吧,万一被人发现,我可担待不起。” 李娇娇眼皮一翻:“这时候谁会闯来。” 楚无情洒然一笑道:“那可说不定,你不就是位不速之客吗?” 李娇娇生涩地笑笑,忽问:“你一直在屋里光着身子拿大顶?” 话问出口,她才觉得多此一问,即使在她窗外窥探的真是楚无情,他也绝不会承认。 丙然楚无情一脸茫然:“你问这个干吗?” 李娇娇眼光四下一扫,急切地轻声道:“到你屋里去说。” 楚无情似有顾忌,面露难色道:“这,这不太好吧……” 李娇娇悻然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楚无情尚未置可否,她已冷哼一声,径自走进木屋。 无可奈何,楚无情只好跟了进去。 李娇娇一脚把木门踢关上,就直截了当道:“老实告诉你吧,我是追踪一个可疑的家伙,一路追到这里来的。” “哦?”楚无情若有所悟道:“所以你怀疑是我?” 李娇娇道:“我相信不是。” 楚无情追问:“那又会是什么人呢?” 李娇娇很有把握地道:“我虽不知道那是谁,但我可以确定一点,就是那人故意想把我引来这里。” 楚无情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李娇娇哼声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必是他已发现你在屋里练功,再去把我引来,目的是要让我亲眼看到你在暗地练功。” 楚无情失声大笑:“天哪,我已经告诉你了,那根本不是练功呀!” 李娇娇郑重其事道:“但那人不知道,他想让我亲眼目睹,然后由我把这个发现去告诉我爹。这样一来,即使你真的从未练过武功,爹也不会相信了。” 楚无情沉思一下,忽问:“这个人会是方明?” 李娇娇耸了耸肩道:“这很难说,我也无法确定。不过,除了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谁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来。” 楚无情神色自若地笑问:“那你认为我刚才是在练功吗?” 李娇娇正色道:“这个答案最好由你亲口告诉我!” 楚无情道:“我已经说明了……” 李娇娇接道:“不!是不是练功并不重要,我要知道你来秋鸿山庄的真正目的!” 楚无情脸色微愠道:“小姐,你似乎很健忘,我好像记得这个问题你已问过,我也回答过你,甚至庄主也会……” 正说之间,突见李娇娇神情一变,以右手食指向唇上一竖,示意楚无情噤声,随即以闪电般的行动夺门冲出。 楚无情见状,心知这少女家学渊博,武功根基极深,必是警觉屋外有动静。他哪敢怠慢,也急急跟了出去。 哪知刚出木屋,就听已追出两丈外的李娇娇发声轻呼,双手按在胸前。 楚无情大惊,急忙趋前,只见李娇娇一脸痛楚,似已为暗器所伤。 “怎么啦?”楚无情惊问。 李娇娇双眉紧蹙,强忍痛楚道:“快扶我进屋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楚无情慌忙将李娇娇扶回木屋,让她在床边坐下,取了火种将桌上油灯点亮。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李娇娇胸前中央靠右侧部位,插着一支银色似发钗的暗器,仅余不及两寸在外。 楚无情急问:“小姐,你中了暗器?” 李娇娇微微点了下头,一咬牙,忍痛将银钗拔出。 楚无情一惊:“这是什么暗器?” 李娇娇审色凝重道:“这只是一般女子用的银质发钗,但钗头上淬有剧毒!” 楚无情惊问:“来人是个女子?” “不!”李娇娇道:“这支银钗是我自己的,师父将它喂了毒,给我作为防身之用。刚才我在房内更衣准备练剑时,发觉窗外有人窥探,就随手摘下银钗射出,大概没有射中,反被那人接住带走。现在他竟以牙还牙,用我的银钗射中我,实在意想不到。” 楚无情一听银钗上有毒,情急道:“这可不能耽误,快让我送你回去急救……” 李娇娇苦笑道:“这事惊动了爹,教我怎么说,能说是在你这里被人射中的吗?” 说的也是,李娇娇身为庄主的爱女,夜深人静跑到马厩来找楚无情干吗?这实在很难解释。 楚无情没了主意:“那,那怎么办?” 李娇娇道:“这种毒不会致命,但一发作就得昏迷三天三夜,而且没有解药,现在我已用内力将毒逼住,只要不走动,设法把毒吸出即无大碍了。” 将毒吸出,这是最普通的急救方法。经常出入深山的人都知道,一旦被毒蛇咬了,如果身边未带解毒之药,只需用口将伤处毒汁吸出即可保命。 但是,李娇娇的伤处是在胸口,她自己根本无法吸。 这里又没有第三人在场,那么…… 楚无情不禁面有难色道:“这……” 李娇娇似乎并未察觉出他的为难处,径自背转身,解开上衣,只见浅红色的小肚兜上,胸前已渗出少许血迹。 她退下小肚兜,自行以双手拇指用力挤向伤口。 伤口仅绿豆般大,挤出的血是鲜红色,不似中毒的乌黑。 楚无情见她默不做声,急问:“怎样?” 李娇娇沮然道:“毒已深入,无法挤出……” 楚无情一听,忧急道:“我以前也被毒蛇咬伤过小腿,只好把脚扳起,低下头用口吸……” 李娇娇悻然道:“我自己要能吸到,早就吸了!” 事实上,她受伤的部位,自己绝对不可能吸到。此刻除了由楚无情代劳,根本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但是,偏偏李娇娇伤在胸前部位,令楚无情不敢贸然造次。 楚无情一时实在不知所措,尽避李娇娇已说明,银钗上的毒不足致命。可是,万一毒性发作,她得昏迷三天三夜,那如何是好? 尤其是人躺在他这里! 如果明晨不见李娇娇出现,整个秋鸿山庄势必引起骚动,展开全庄严密搜寻,楚无情住的这小木屋自然不例外。 包何况,窥探李娇娇更衣之人,既是故意把她引来这里,必然有所图谋,而那人又以这少女自己的银钗伤她,显然就是要让楚无情背黑锅,到时候有口难辩。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第四章 情开豆蔻 情急之下,楚无情只好硬着头皮问:“我可以为你将毒吸出吗?” 李娇娇保持沉默,似已首肯。 楚无情已别无选择,略一迟疑,终于当机立断,坐向床边郑重道:“小姐,请让我看看。” 李娇娇缓缓转过身,神态落落大方,毫不忸怩,用两手扒开上衣,好让楚无情看得清楚。 楚无情并非外行,一眼就看出伤口并无中毒现象,不禁暗觉一怔,诧异道:“流出的血呈鲜红色,似非……” 李娇娇接口道:“银钗上喂的并非致命之毒,主要是使中枢神经麻痹,毒性异于一般毒物。所以足以使被射中的人掉以轻心,疏于急救,等到发觉情况不妙为时已晚,抢救也来不及了。” 这番说词使楚无情信以为真,不便再多问,当即将身子挪近,低下头,张口对着她胸前伤处用力吸吮。 他吸出一口鲜血,吐掉继续再吸。 伤口距李娇娇的右乳不过寸许。她两手扒开上衣,小肚兜又已退下,双峰形同全部在外。 虽然楚无情不敢用手相助,以免触及她敏感部位,仅以口对准伤处吸吮。但他这个吸吮的姿式,由于距离太近,脸颊仍难免贴靠着她的右乳。 其实,刚才李娇娇追出屋外,根本没有警觉任何动静,更未被人以银钗射中。而是她临时灵机一动,摘下发间另一支银钗,自行忍痛插入前胸。 银钗并未喂毒,她的目的只是借此试探楚无情。 如果楚无情真是为她而来,这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良机,他岂会轻易放过。 否则他就是无辜的,或者另有目的了。 但是,楚无情面对这半果的少女,似乎无动于衷,更没有丝毫非分的企图。 李娇娇内心充满矛盾,不知是欣慰抑或失望,一阵莫名的激动,令她情不自禁,突以双手抱紧楚无情的后颈,使他的整个脸紧贴在自己的胸脯上。 楚无情似有所觉,立即轻轻推开这少女紧贴的上身,仰起脸来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李娇娇突从迷乱中回过神来,惊觉出自己的失态,忙掩饰道:“痛!好痛……” 楚无情释怀地一笑道:“那就好了,能觉出痛表示中枢神经尚有知觉,并未麻痹,可以不用再吸了。” 李娇娇嗔道:“你懂什么?” 楚无情一怔,茫然道:“怎么?” 李娇娇愤声道:“就是被绣花针扎一下也会痛,我被那么长的银钗射中,几乎整支没入会不痛?” 楚无情道:“我虽然不谙医道,只懂医马,不过我知道,凡是受伤中毒,能感觉痛就是好现象。你赶快回去敷上金创药,休息一夜应该就没事了。” 李娇娇给他个白眼,哼声道:“我说你不懂,你还不承认!这会儿毒虽吸出,余毒未尽,我怎么能走动?” “那……”楚无情想了想道:“我这里有一些伤药,只是不及庄主亲自调制的,不知管不管用。” 说着便起身去取伤药,使李娇娇不由地暗生娇嗔,无法分辨出楚无情究竟是不解风情,对她毫不动心?还是自惭形秽,不断接近她?甚至是装出来的? 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面对如此青春貌美的半果少女,居然能无动于衷,实在是令人无法相信的事。 除非…… 如果不幸被李秋鸿说中,楚无情果真是城府太深,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但是,李娇娇自信她有把握,绝不会让这个人得逞,一定能全力阻止,甚至必要时亲手杀了他。 楚无情取一个小竹筒,倒出些许深灰色粉末,洒在了李娇娇的伤口上。 一阵清凉,顿觉伤口痛楚消除大半。 李娇娇嫣然一笑:“你这药还真管用。” 楚无情急促道:“你快穿好衣服回去吧……” 李娇娇不悦道:“你撵我走?” 楚无情担心道:“万一射伤你的人志在陷我于不义,再去把庄主引来,那我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李娇娇郑重其事道:“你现在已经洗不清了,老实对你说吧,如果让爹怀疑你只是打我主意,或许后果还不致太严重。否则,要让他老人家认定你是乐九玄派来卧底的,那你就休想活着走出秋鸿山庄!” 楚无情深深一叹,沮然道:“早知如此,我真不该来秋鸿山庄的。” 李娇娇冷冷地道:“可是你已经来了!” 楚无情强自一笑道:“这些不去管它了,但至少不能让对方的阴谋得逞,抓住我们的小辫子。你就算帮我个忙,赶快离开这里吧!” “好!”李娇娇赌气道,“只要你能让我相信,你确实不是为我而来,我立刻就走。” 楚无情问:“你要怎样才相信?” 李娇娇道:“用事实证明!” 楚无情怔怔地道:“用事实证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娇娇不屑地道:“哼!你不必装,我不信你从未接触过女人!” “我……”楚无情的神情突变,似激动,又像是无限的沮丧,深深叹了口气,却黯然沉默下来。 李娇娇毫不放松地逼问:“你怎么不回答?” 楚无情沉吟了一下,始道:“我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女人。” 李娇娇追问:“像我这样的呢?” 楚无情不知该如何回答:“你……” 李娇娇自我解嘲道:“人家背后叫我‘江湖豪放女’,你看我够豪放吗?” 楚无情笑问:“不知你是喜欢听好听的恭维话还是……” 李娇娇道:“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楚无情正色道:“好!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自从那天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深深体会出,为什么人家替你起了个‘火娘子’的外号。至于‘江湖豪放女’嘛,那就要看对‘豪放’两个字的定义是什么,以及从什么角度去看它了。” 李娇娇迫切地问:“那你的定义是什么,又以什么样的角度看我呢?” 楚无情正色道:“首先,我觉得豪放并非坏事,那是指一个人的性格。不仅习武之人或江湖儿女,即使文人雅士,也可从他们的文章中表现出来。所以,从这个角度上看你,充其量你只能算是一位矫纵任性的大小姐,与真正的豪放尚有很大距离。” 李娇娇颇不服气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还不够‘豪放’?” 楚无情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娇娇突以命令的口气道:“你过来!” 楚无情毫不迟疑,走到了她面前。 李娇娇拍拍床边:“坐下!” 楚无情刚坐下,就被李娇娇出其不意地扑抱住,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少女抑制已久的热情,突然间似火山爆发,又像洪水决堤般狂泻而出。 十九年来,她如同是父亲、外祖父与师父三人联手塑造的木偶,从来不能凭自己的意愿,去做任何她所喜爱的事。活着的惟一目的,只是把自己锻炼成天下无敌的剑手,为他们完成心愿,击败乐九玄。 任务的沉重压力,练剑的辛劳,加上精神上的空虚和寂寞,使她性情变得浮躁、易怒,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找个人发泄。 久而久之,她这“火娘子”便出了名,反正已是“恶名”四扬,即使被人讥为“江湖豪放女”她也不在乎。 这时她扑抱住楚无情热吻,正是借此发泄她的情绪。 楚无情被扑倒在床上,似乎麻木不仁,没有任何反应,全然由李娇娇采取主动,他如同是在“逆来顺受”。 李娇娇的上身形同全果,而楚无情则是打着赤膊,这种肌肤紧贴的感受,使这位情窦初开,却从未接触过异性的少女,内心引起,一阵阵剧烈的激荡,更感到无比的兴奋与紧张。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既新奇又刺激,更令她心神荡漾,意乱情迷。 对男女之间的事,李娇娇一无所知,更谈不上经验。她全凭天生的本能,借四唇相交和肌肤的接触,希望能引起楚无情心灵上的共鸣。 但是,她失望了。 楚无情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泥塑木雕似地躺着,任凭李娇娇热情似火,他却无动于衷。 李娇娇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这对她无异是种莫大的侮辱和委屈。突然双手一撑而起,愤愤怒哼一声,顿时热泪盈眶,抓紧敞开的衣襟就奔门冲出。 楚无情两眼无神,木然望着屋梁,梦呓似地喃喃自语着:“娇娇小姐,你误会了,豪放不是放荡……” 又是三天过去了。 这一连三天,楚无情未见到李娇娇,她也没有来马厩骑那匹“赤胭脂”。 李娇娇无论是住在秋鸿山庄、她外公或她师父那里,每天清晨遛一趟马已习以为常,从无间断。所以三天不骑她的“赤胭脂”,显得很不寻常。 是否在养伤? 楚无情无从知道,因为这三天里,他几乎废寝忘食,日以继夜地在勤练“飞花逐月”那三招剑式。 而惟一可以打听的人只有李老忠,但他每天只早晚来马厩巡视两次,连招呼都未跟楚无情打。似乎受了庄主交代,不便打扰他练剑。 第四天一早,庄院的空场上,照例还是聚集着那些人,包括李娇娇在内,由李秋鸿亲自督促大伙儿练功。 突见楚无情提着那把剑匆匆赶来,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 他直趋李秋鸿面前,恭恭敬敬一礼,振奋道:“启禀庄主,那三招我已练成了。” 李秋鸿一怔:“你说的是哪三招?” 方明一旁不屑道:“那还用问,当然还是那‘雁回三式’!” “不!”楚无情道,“是四天前庄主教的‘飞花逐月’三招剑式。” 李秋鸿似乎难以相信,诧异道:“哦?才三天,你就能练成?” 方明更不服气道:“哼!我练了快半年,尚未得要领,充其量只能算作个样子,摆个架式,唬唬人而已。我不信你小子三天就能练成,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楚无情认真道:“我是真的练成了,否则怎敢来向庄主复命。” 方明正待出言相讥,已被李秋鸿以手势制止,向楚无情吩咐道:“小楚,那你就演练一遍给我看看。” 楚无情恭应一声,立即摆开架式。 “飞花逐月”其实是一招三式,从出招到收势,三式一气呵成。 前两式可虚可实,旨在诱敌,最后一式才是杀手。 彼名思义,它是以快取胜。 但楚无情使出的一招三式,却是动作迟缓,稀松平常,毫无威力可言。 方明看在眼里,哈哈大笑道:“这也叫‘飞花逐月’?我看追追老牛还差不多!” 李秋鸿怒斥道:“方明,你给我住口!” 方明仍不服气道:“庄主,‘飞花逐月’讲求的是速度,这小子却像是老牛拖破车,岂不是存心要砸您的招牌?” 李秋鸿瞪他一眼,转向楚无情正色道:“小楚,方明说的不错,我那一招兰式是以快取胜,你……” 楚无情恭声道:“这个我知道,我之所以把速度减慢,是想让庄主看清招式是否正确,若有错误以便纠正。” 李秋鸿微微点头道:“你的出招收势都很正确,只是……” 话犹未了,方明已挺身而出,仗剑挑衅道:“这一招三式我也练了快半年,我们就用同样招式比画比画吧!” 楚无情瞥了李娇娇一眼,希望能得到她的暗示,以决定是否接受方明的挑战。 不料始终保持沉默的李娇娇,却是脸上毫无表情,冷漠地看着别处,全然置身事外,连正眼都不看他。 楚无情尚未置可否,李秋鸿已同意道:“也好,这样我才能比较出,外力与内劲用在同样的剑招上,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方明暗喜,立时拔剑出鞘,深深得意地笑道:“小子,不用害怕,我会手下留情的,你尽避使出蛮力吧!” 楚无情摆开了架式:“请!” 方明果然出手快逾闪电,抡剑直挑楚无情心窝,用的竟是最后杀手。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方明尽避在“飞花逐月”的一招三式,前两式可虚可实,既是互相印证武功,楚无情就绝不可能一出手便用杀手迎战。 而他不按牌理出牌,反以最后杀手先发,不但抢尽先机,更可出奇制胜,令对方措手不及。 何况,双方交手,比的不仅是武功与临阵经验,同时也斗智斗力,诚所谓兵不厌诈。 任何人都是以取胜为目的,没有规定非先出哪一招一式。方明纵有投机取巧之嫌,也不能算他违规。 方明正暗喜胜券在握,不料楚无情出手比他更快,竟将一招三式一气呵成。 “铮”地一声金铁交鸣,方明的剑已月兑手飞向半空,落下时竟断成了四段! 方明惊得呆若木鸡,他简直无法相信,同样的剑招,楚无情仅练了三天,居然将练了近半年的他击败。 包不可思议的是,他那全力一击,用的是内家真力! 只见楚无情收势抱拳道:“承让了。” 方明这才回过神来,气得铁青着脸咆哮道:“他妈的,你这小子用的是什么歪门邪道……” 李秋鸿的脸色一沉,怒道:“住口!方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说我的‘飞花逐月’是歪门邪道?” 方明愤声道:“可是,这小子……” 李秋鸿沉声道:“哼!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用的确是那一招三式,只是出手比你更快,更精熟。即使我亲自出手,也不过如此。” 方明敢怒而不敢言,只好狠狠瞪了楚无情一眼,垂头丧气地退开一旁。 李秋鸿转向楚无情笑道:“小楚,想不到你真是练剑的不可多得之材。把剑拿来,我再传你几手剑式。” 方明忙道:“庄主,这似乎对他太偏重了吧!” 李秋鸿冷冷地道:“我对谁都不偏心,他达到了一个程度,自然该进入下一个课程,如果你能完成我指定的进度,我一样地也会教你更深入的变化。” 方明寒着脸不再做声,楚无情含笑上前,双手捧剑,递给李秋鸿,可是李秋鸿不去接剑,双手疾出,分点在他胸前左右幽门两穴,一在肝,一在肺,为人体气血之要,都是致命所在,楚无情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李娇娇大急道:“爹,您这是做什么?” 李秋鸿冷笑道:“我不相信他没练过武,否则绝不可能在三天之内练成我的‘飞花逐月’。” 李娇娇急了道:“他不是说他自小就练的吗?” 李秋鸿哼了一声道:“这只是他舞刀弄棒,那能称为武功吗?我一定要刨出他的底子来。” “他根本就没有底子,只是天分过人……” 李秋鸿冷笑道:“是真是假,试一下就知了,方明,你来检查一下,看他到底练过内功没有?” 方明应声上前,在楚无情全身上下或模或敲,拿捏了一阵,忽而举手戳指,往心口上插去。 但他的手指才挨上楚无情的衣服,蓦觉喉间一凉,李秋鸿的剑尖很沉稳地点在他的咽喉上。他用冷得使人战栗的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这部位可经不起你的指头戳一下呢!” 方明在剑尖的控制下一动都不敢动,经过了半天才道:“庄主,这小子是存心在耍我们,他是个内家高手。” 李娇娇叫道:“不,不可能,我敢保证。” 方明的眼中闪过一阵阴毒的光芒,冷笑道:“小姐你受骗了,他一定是乐九玄派来刺探我们的奸细,所以我不容他捣鬼,必须快点了结他。” 李娇娇全身发抖道:“不可以,我不相信。” 李秋鸿却冷冷地道:“我已经制住了他的穴道,不怕他再捣鬼,而且要了结他,也用不着你下手,我自己来。” 方明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李秋鸿又道:“不能太便宜他,方明,你去把我的蚀骨散拿来,我要他尸骨无存。” 方明答应一声,如飞而去。李娇娇却哀求道:“爹,我不相信楚无情会是乐九玄派来的,最多他只是个渴求上进的青年,想学习您的剑法而已,您饶了他吧!” 李秋鸿微微一笑道:“你不是保证他没练过内功?怎么一下子又改了口呢?” 李娇娇顿了一顿才道:“我没有经过详细的试验,看他的样子的确不像个练过内功的人。” 李秋鸿含笑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说他是来学习我剑法的呢?没练过内功的人学得了我的剑法吗?” 李娇娇道:“我实在不知道,那只是我的猜测,因为从他的气度谈吐,都不像是个养马的人,而且他学‘飞花逐月’也太快。不管怎么,我绝不相信他是个奸细。” “何以见得呢?” “我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一个作奸细卧底的人,行动应该鬼鬼祟祟的,绝不会像他这么的爽朗、正直。” 李秋鸿笑了一下,然后回头道:“去看看方明,怎么还没有来,拿点东西也要不了这么久。” 有一个汉子连忙答应着去了,李娇娇还在为楚无情苦苦地求情,但李秋鸿的口角始终含着莫测高深的笑意,李娇娇眼泪都掉了下来,李秋鸿才笑着点头道:“好!看在你的分上我饶了他,你解开他的穴道吧!” 李娇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了半天,才伸手出去,但她没有立刻解穴,还是在他的身上敲叩了一阵,突然跳起来叫道:“方明在骗人,楚无情根本没练过内功。他的肌肉很结实,都是硬练出来的不像练气那样的柔韧。爹,他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只是未经雕凿。” 李秋鸿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李娇娇一怔道:“您早就知道?” “是的!我点他的穴道时已经知道了,如果他真是个内家高手,怎会让我点中这两处要穴,而且我下指的时候,凭指头的感觉,就试出他是块质美未凿的浑金璞玉,否则我怎会阻止方明杀死他呢?再者,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方明知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用不着偷偷下手了。” 李娇娇心中大定,破涕为笑道:“爹!您也是的,既然已经试出他没问题,为什么要叫方明去检验他呢?” 李秋鸿一笑道:“替你找个赶走方明的借口呀,你不是对我说:讨厌他,要叫他滚蛋吗?他是你师父的外甥,我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叫他走路,必须制造一个理由呀!” “您知道方明必然会这样做吗?” “当然,楚无情这样优异的表现,你对楚无情又是这样地关切,必然会引起方明的杀机,这不仅是嫉妒,也是为了他姨母。柳叶青虽是你师父,却不肯把得意的剑式传给你,方明自然也不愿意我有一个天份绝高的传人。” 李娇娇惊喜地道:“您是说准备把剑技全部传授给楚无情,让他来继承您的衣钵?” “是的,一个剑手并不想秘技而自珍,只是难以找到适当的人传授而已,像楚无情这种天赋,更是每一个剑手视为拱壁的继承人,谁见了都舍不得放弃的。” 李娇娇高兴得跳起来道:“那太好了。” 李秋鸿道:“只可惜我发现得太迟,否则就用不到你挑大梁。 这小伙子将来的成就可能会超过你,娇娇,你是我的女儿,你的成就对我有重要的意义。” 李娇娇立刻道:“我不会反对,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李秋鸿笑道:“我了解你的个性,你太好胜要强,你怎么会容忍另一个比你更强呢?” 李娇娇笑道:“爹,这下您错了。我虽然好胜,但我是个剑手,一个剑手应该对真正高于自己的人折服,这是剑手应有的心胸,您时常这样对我说的。” 李秋鸿微笑道:“我说过这种话吗?” 李娇娇想了一下道:“假如不是您说的,就一定是外公说过,反正听过不止一遍了。” 李秋鸿微笑道:“外公不会说这种话的,你师父也不会,他们都是自我观念特别强烈的人,否则不会对乐九玄那样敌视了。我相信这一定是你母亲告诉你的。” 李娇娇低头沉思片刻才道:“也许是吧,我记不得了。” “只有你母亲才有这种胸襟。” 李娇娇忽然笑道:“爹,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正说的时候,那个被派去催促方明的汉子来了道:“庄主,方明根本没在书房,他从后门离庄了。” 李秋鸿冷笑道:“我知道他一定会偷溜的,你们都骑了马去把他追回来,这个混账东西,我非好好惩他一下不可。” 那群汉子虽然答应了,却迟迟没有行动。李秋鸿怒声道:“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没听到我的话吗?” 一个汉子苦着脸道:“庄主,方明是畏罪而逃,一定不肯回来。” 李秋鸿怒道:“那就抓他回来。” 那汉子嗫嚅地道:“我们不是他的敌手。” 李秋鸿哼了一声道:“十几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 “庄主,您是知道的,这不是人多的问题,而是武功高低的差别的问题。您曾经以一支剑独斗劳山二十四雄,使他们人人带伤,而您是毫发无损,我们联上手也斗不过方明。” 李秋鸿寒着脸道:“你们尽避去,别怕他,只要他敢伤害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就算他姓方的有种。” 有了他这番话,那群大汉才上马而去。 李娇娇忙道:“爹,您不是故意给方明一个月兑身的机会吗?何苦又要派人去抓他回来呢?” 李秋鸿微笑道:“他们抓得回来吗?” “正因为他们都不是方明的敌手,我才不明白,您这不是明着叫他们去吃亏吗?” “你的脑筋太笨了,他们明知斗不过方明,不会自己去找倒霉的,最多虚张声势做作一番,回来说没追上。” “那又何必叫他们去呢?” “我只是叫方明知道他不可能再来了,假如他们能起了冲突,伤了一两个人,你师父也不能再怪我,而主要的我是遣开他们,告诉你一些重要的话。” 李娇娇忙问道:“什么重要的话?” “就是你刚才想问我们三个人为什么要联手对付乐九玄?” 李娇娇道:“是的!我实在想不透,你们四霸天齐名武林,又没分过高低,为什么你们要以他为对象呢?” 李秋鸿一笑道:“你错了,我们四个人曾经暗地里会过一次,你想在剑道的圈子里,谁不想高居首位而与别人分享盛名呢!但我们四个人都有了相当的地位,丢不起人,所以大家同意秘密交手,对外不宣布胜负的结果,那是二十四年前,在泰山的丈人峰顶举行的。” “结果如何?” “那还用问,自然是乐九玄技高一筹……” “所以你们三个人才联合起来,要作成我来压倒乐九玄。爹,乐九玄真是那么厉害吗?” 李秋鸿微微一笑道:“乐九玄剑艺不愧高超,但要胜过我的秋鸿剑法还不够,四霸天中,他只能排第二、第三。” 李娇娇一怔,李秋鸿又道:“你也许不懂,我既然能胜过乐九玄,为什么要让他居先呢?” “我的确不懂……” 李秋鸿微笑道:“二十三年前,我与乐九玄都是二十八岁都没成亲,而我们同时都爱上了你母亲,不过乐九玄长得比我潇洒,认真地竞争起来,我是争不过他的,只是他不够聪明,赢了剑,却失去了一个好妻子。” 李娇娇皱眉道:“我更不明白了。” “这里面的关系很复杂,那时你师父也很年轻,对乐九玄追求得很紧,而乐九玄却属意你母亲,同时你外公年岁最高,名心最盛,怎肯把女儿嫁给一个压倒他的人呢!我模准你外公的脾气。故意三战全输,让乐九玄独占鳌头,结果我赢得了你的母亲,你外公要跟我合作扳回这个面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我师父没理由也参加你们这边呀!您跟娘结亲,她就可以嫁给乐九玄了。” 李秋鸿笑笑道:“问题是乐九玄根本不喜欢她,以剑艺而言,她或许还高过乐九玄一筹,那天她是故意输的,目的在争取乐九玄的好感,谁知乐九玄情场失意后,对她依然拒之千里,而且我跟你母亲结合,是她极力促成的,她想如此一来,乐九玄会死了心,移情于她,而乐九玄知道内幕,更是讨厌,而且发誓终身不娶,这样她才参加我们的阵营,联合起来对付乐九玄了。” 李娇娇想了一下道:“师父既然剑艺不逊于乐九玄,她大可自己去挫败他,为什么要参加你们一边呢?” “乐九玄自泰山剑会后,知道我们联手对付他,埋首苦练剑艺,在十二年前,我们又重会了一次,他的确技艺大进,远非你师父或外公所能及,不过我仍然有把握胜过他,可是我很聪明,在这一战中,只胜过你师父,仍然输给你外公与乐九玄,而你师父却又赢了你外公,在四霸中,我们三个人似乎不相上下了,仍然是乐九玄居首,我们又订下十二年之约,这一次我们都不打算出手,由你去跟乐九玄拼个胜负了。” 李娇娇出神地问道:“是什么时候?” “九月重阳,离现在没多少日子了,还要花半个月的时间赶路,因此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练剑,这次我希望你好好用心,我不想再对乐九玄容让了。” 李娇娇道:“难怪您最近逼得我这么紧。” “是的!我们三个人四布侦骑,还不时找些人与乐九玄较量,刺探他剑艺的境界,你外公与你师父干得很认真,我却成竹在胸,所以才在四天前又发现了乐九玄的新招,把你召了回来,实际上我根本就没去理会乐九玄,只想在这段时间内,把我的精招都教给你。” 李娇娇笑道:“您关了我三天,教了我十九手剑法,我咬着牙全练下来了,没使您失望吧!” 李秋鸿微微一笑道:“你练剑的时候,我都在暗地里看了,这次你的进境的确使我惊奇,我从来没见你如此用心过,是为了楚无情吧!” 李娇娇的脸红了,低声道:“是的,这些年来,我被你们三个逼着练剑,把人都快练成怪物了,不知怎么,我跟楚无情倒是谈得很投机,因此我拼命练剑,只是想早点完事,好让出时间来跟他谈谈天。” 李秋鸿脸色庄重地道:“娇娇!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你师父虽有意促成你与方明,但我始终没答应,我认为他配不上你,楚无情的人品气质都不错,不过你们要在一起,只凭这点还不够,他必须表现得更好一点。” 李娇娇道:“他的表现已经够好了,您要给他机会。” “我是给他机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我不管你了,你的剑招已经学全了,剩下只是熟练的问题,你自己练去,我叫你母亲督导你,我的全副精神都用来教导他,九月重阳泰山之会,我要他也去参加,我不指望他能击败乐九玄,但至少要能胜过你师父。” 李娇娇失声道:“那怎么行,才两个月。” “如果他能在几天内练成我的雁回三式和飞花逐月,两个月内必然能将秋鸿剑法学会八成,用来胜过你师父足够了。” “您的剑招都是仗内力发出的,他根本没练过。” 李秋鸿笑道:“内力只是剑式的基础,但剑式的基本条件并不仅限于内劲,他刚才施展飞花逐月就没用内劲,不是一样能行吗?有这个实力,他如果在两个月内还不能有所成就,将来也不会有多大发展。因为以他的年纪,不可能再从头开始。我把话讲在前面,这两个月是他表现自己,创造自己前途的机会,如果他办不到,你最好跟他疏远一点,充其量也只能跟他做个普通的朋友,谈不到其他了。” 李娇娇红着脸道:“我们本就只是朋友,还有什么其他的呢!爹,您想得太多了。” 李秋鸿笑道:“以你的个性,能够当他是朋友,已经付出很多的感情了,所以我希望你控制自己一点,泰山之会,我对你具充分信心,你将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个剑坛盟主,技艺凌驾于四霸天之上,因此你将来找丈夫很难,找不到一个武功能匹配的,就只有找一个称臣裙下的应声虫,楚无情是这样的人吗?” 李娇娇想起那夜的情形,不禁有些心虚,默默良久才道:“他不可能,他有一身傲骨,我们做朋友时,都是我向他低头的多。” 李秋鸿笑道:“我看得出来,所以我劝你控制自己的感情,如果他无法追过你,很可能你连这朋友都要失去了,即使我不加限制,他也会离你而远去。” 李娇娇又想了一下道:“我明白,爹!尽您的能力在这两个月内培植他吧!我相信他不会使您失望,如果我失去了这个朋友,我这一辈子也不想再交任何朋友了。” 李秋鸿慈祥地揽着她的腰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很懂事才对你说这些,我希望你们能成为一对,万一不能如愿,你也别伤心,爹替你找一个性情温柔的男孩子。” 李娇娇立刻道:“我不要!我宁可孤独终身,也不要一个哈巴狗似的男人来做我的丈夫。” “孩子!那样的生活会很寂寞的,而寂寞的生活容易使人老得很快,看看你师父,才四十多岁的人,已经是满头白发,一脸皱纹,只有爱的力量才能使人年轻,你母亲跟我成亲二十多年,她仍是跟初嫁时一样……” 李娇娇倔强地道:“没关系,我受得了寂寞,从我七岁就开始练剑,始终在寂寞中度过,已经快十二年了,我完全习惯了,我会过得很好。” “孩子!这不同的,以前你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孤独与寂寞,那是成年以后才开始的痛苦。” “我想我能忍受的,而且我必须忍受,是您跟外公还有师父三个人把我安排在这个命运中,一个第一流的剑手注定要过孤独的日子,您可以把它推给乐九玄,我却连个推的人都没有,因此我必须接受。” 李秋鸿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番话,一时脸上充满了歉意道:“娇娇!原谅我的自私,当初我没想到这一点,我可以胜过乐九玄而不胜,虽然是为了赢得你母亲,但是我也想到那后果,假如我以前胜过他,现在将变成他们三个人来对付我了,把三个人的力量集中来培植你是我的意思,我以为这样一来,大家都有份,除了乐九玄之外,你不会有别的敌人了,我的确没想到会有这个后果。” 李娇娇默默不语。 李秋鸿又歉然地道:“人的感情是可怕的一件东西,乐九玄与你师父都是为了感情而憔悴终身,孩子!我知道你很喜欢楚无情,我也不反对你们结合,如果我能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娶你,我也会做的。但我知道没有用,他是个天生的硬骨头,现在惟一的希望是他有所成就,练两个月能胜过你师父,练一年就能胜过你,否则他的成就只限于一个二流剑手,我能帮助他成为一个有名的镖头,甚至于资助他开设一家最大的镖局,可是你们的感情是否能继续或是更进一步,我就无能为力了,娇娇,爹只能做到这些。” 李娇娇轻叹一声道:“爹,我不怨您,这是我自己找的,您只要尽心培植他就行,将来都由天命来决定吧!”李秋鸿长叹一声,弯腰托起地上的楚无情,抱着向庄内走去。 同时道:“娇娇!这两个月是他毕生最重要的关键,你不要来分他的心,也别找他聊天,让他好好用功。” 李娇娇幽怨地叹了一口气道:“爹!您把我看得太重要,我还分不了他的心,他的心里不见得有我呢!” 李秋鸿微怔道:“怎么,他对你还不满意?” 李娇娇道:“我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呢?你们不是很好吗?” “只是我对他好,他不见得对我好。” “你们到底交往到什么程度?” “我跟他论朋友时,他把我当小姐;我把他当马夫,他跟我耍脾气。爹,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李秋鸿苦笑道:“娇娇!这可把我问住了,连你都不清楚,我又怎么知道呢?” “不!您一定对他经过仔细的考查了,否则您留下他的原因,绝不会是为了他会养马。” 李秋鸿点点头道:“是的,我暗中观察了他很久,一直模不透他的底细,他的气度人品都不像是个马夫,在他的行囊中带着不少书,还有他的诗稿,可以看出他很有才情,我还以为他是乐九玄派来刺探我动静的细作……” “乐九玄也在这样做吗?” 李秋鸿一笑道:“十二年一度论剑对外虽不公开,暗底下大家都很关切,你外公与我虽是翁婿之谊,也在暗地里派人来窥伺我的剑法,乐九玄自然更免不了。” “我们庄子里有乐九玄的人吗?” “很可能!只是我找不出凭据,像方明就是你师父差来刺探我的,所以我每次教你练剑,一定要在密室中进行,而且我以前不敢把剑式的精华教给你,一定要在这几天才完全授给你,就是怕你不小心泄露出去。” “那么楚无情会不会是来卧底的呢?” “以前我怀疑有此可能,所以便留下他不放,我说叫人从口外买马根本是假的,我养了不少好马,是为了便于跟你外公与师父通消息,但我心里另有打算,根本不重视他们的消息,何必还去买马呢?不过经过今天一试,我才知道楚无情只是天分极高,完全没练过正统的武功,自然不会再怀疑他,否则我也不会教他剑法了。” 李娇娇这才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因为我真心把他当朋友,把联手对付乐九玄的事都告诉他了,假如他是乐九玄的人……” 李秋鸿一笑道:“没关系的,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只有我今天告诉你的话才是真正的秘密。” 李娇娇忽然问道:“娘知道吗?” “她自然知道,夫妇之间应该坦诚相处,何况她早知道我是故意输的,也为了这个,她才舍乐九玄而嫁给我,因为她是个真正懂得剑的人,她认为一个真正的剑手是修养自己而不是胜过别人,她欣赏我的也是这一点,当初你外公颇有意将她许配给乐九玄而独霸天下呢!” “外公怎么会这样想呢?” “你外公要乐九玄将剑法的精华作为交换条件,而乐九玄也一定肯的,可是你母亲不答应,因为这样一来,你师父必然怀恨在心,拼命找麻烦,那就永无宁日了。” 李娇娇凄怨地道:“娘既然是那么谦逊的一个人,为什么同意我去争那天下第一的名位呢?” 李秋鸿一叹道:“孩子,你母亲是个孝女,不愿意你外公在风烛余年还折了盛名。她知道你外公不得到第一是永不满足的,而四个人中剑艺最高的是我,她嫁给了我,阻止了我争雄的意念,却无法再阻止乐九玄放弃争胜,只好用这个折衷的方法来平息白柳两家的雄心。 因为你是我们三个人共同教出来的,至少能满足那两个人的心愿。乐九玄如果败在你手中,也不好意思再争了,所以她对你的督促有时比我还严,你要体谅她的苦心。” 李娇娇想想道:“娘是个孝女,我也只好做个孝女了。” 李秋鸿笑着道:“鬼丫头,你娘对上尽了孝心,对你也未失慈,作成你天下第一的名位,难道你还不满足。” 说着父女俩已来到内院,李夫人白素娟迎了出来。她是个端庄娴丽的女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了,但鬓边不见一根白发,眼角没有一条皱纹,跟李娇娇一比,母女俩像是姐妹。李娇娇见了母亲倒是十分拘谨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白素娟笑了一下道:“娇娇,一早上就没见你的影子,你又野到哪儿去了?” 李秋鸿笑道:“还不是找楚无情去了。” 其实李娇娇已三天未见楚无情了,甚至未曾遛马,一早就独自跑到后山去沉思。 白素娟的脸色稍稍一紧,李秋鸿忙道:“素娟,你别怪她,说起来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太疏忽,女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你不能再用管小孩子的方法去管她了。” 白素娟顿了一顿才道:“我何尝不知道她长大了,但是我不敢放松她,限期已经很迫促了。” 李秋鸿微笑道:“你我所生的孩子还错得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暗里观察她,她的剑都已练成。” “你知道,练成与练熟是两回事,练熟与练精又有段距离,我正准备给你们爷儿俩安排一套功课,在以后的两个月内,你们每天至少要拨出六个时辰来加强练习。” 李秋鸿含笑道:“那可是你的事,我没时间。” 白素娟急了道:“你怎么没时间?这两个月是最吃紧的关头,你应该把任何事情都搁下来才对。” 李秋鸿进门后,就把楚无情放在一张湘妃榻上。 此时用手一指道:“这两个月内我要集中精神在这个小伙子身上,女儿的事只好偏劳你了。” 白素娟望了一眼惊道:“这不是楚无情吗?你怎么把他带到内室里来了,他又是怎么回事?” 李娇娇抢着要诉说,李秋鸿用手止住了道:“素娟,你对相人术一向很精,你先去看看那小伙子。” 白素娟道:“有什么好看的呢?我早知道这家伙精华内蕴,绝不会是个普通的马夫。你发现了什么?” 李秋鸿笑道:“当年你能从四霸天中看出我是最强的一个,证明了你的法眼高明,因此你再检验他一下再说。” 白素娟走到楚无情身边,先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肌肤,最后很仔细地轻叩各处关穴,探过脉搏后才皱眉道:“奇怪了,那天听你们说他以杂凑招式击败了方明,我以为他一定是故意藏拙,现在看来,他竟是质美而未学。” 李秋鸿得意地笑道:“你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特别带他进来给你看看,就是要借重你的法眼。” 白素娟道:“你打算怎么样?” 李娇娇迫不及待地道:“爹想用两个月的功夫来训练他,希望他在泰山论剑时,要能胜过我师父。” 白素娟一怔道:“时间长一点或许可能,两个月似乎太匆促了,剑道的浸婬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培养出来的,就是娇娇,我也没把握她能稳胜过乐九玄。” 李秋鸿笑道:“乐九玄近几年状况我不清楚,娇娇能否胜他我没十分把握,但柳叶青躁急求进,这十多年来除了剑招磨得更老练之外,进境实在不多,我相信这小伙子经两个月陶冶后,必然能胜过她。” 白素娟摇头道:“难!你的剑法过于深奥。” “假如他在几天之中能练成雁回三式、飞花逐月,就不算深奥了。” “哦!他练成了吗?那是不可能的。” “剑式是练成了,使得一寸不差。” “那没有用;剑式侧重在威力的发挥,他完全没有内功的基础,充其量只能依样画葫芦而已。” 李秋鸿又笑道:“这次你可看走眼了,他没有内功基础,但他仍把威力发挥到八成,他用的是外功。”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第五章 北霸收徒 说着把刚才的情形又叙述了一遍,白素娟听得满脸狐疑。 沉吟片刻才道:“我不相信有这种事,不过你既然亲眼目睹,我相信不会假,我要再检验他一遍。” 语毕拔下头上的发簪,在楚无情的胸口刺了一下,直透入肌肉半寸,抽出来时,跟着冒出一滴血珠。 李娇娇急了道:“娘!您这是做什么?” 白素娟淡淡地道:“我要看看他能挨多久。” 李秋鸿不安地道:“素娟,这似乎太慎重了。” 白素娟微笑道:“宁慎于始,毋悔于后。” 李秋鸿不开口了,过了一会儿,楚无情被刺的地方,仍然不断地渗出血珠,只是颜色变了。 李娇娇急道:“娘!他的血怎么变黑色了呢?这是怎么回事?” 李秋鸿道:“你娘的银管上,淬了很剧烈的蛇毒,刺在人身上,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半个时辰必死。” 李娇娇大惊失色,白素娟笑道:“也没那么严重,假如他学过内功,自然有办法逼住蛇毒。” “可是他没有练过内功呀!” “那也没关系,到了最后关头,我会救他的。” 李娇娇见父母的脸色都很慎重,不敢多说了,但她的眼神显示出极度的不安,一刻工夫过去了,楚无情的胸口仍然在慢慢地渗血,只是渗出的血又变成了红色,再过一会儿,血开始止住了,伤口一无异状。 李秋鸿脸色铁青地道:“素娟!还是你精明,差点我叫这小子给骗了,他明明练过上乘的气功。” 白素娟皱眉道:“何以见得呢?” “他身中蛇毒,先前还有中毒现象,现在却慢慢地把毒质从伤口逼出来,这不是练过上乘气功的现象吗?” 白素娟摇头道:“不!你错了。” 李秋鸿愕然道:“我怎么会错呢?” 白素娟道:“你也不想想,我管上的蛇毒何等剧烈,即使他学过高深的内功,最多只能将毒质逼住,却不能将毒质给解了。他被刺以后,一开始流的是黑血,证明毒素已深入脉血,即使逼住毒质不进入肺,也只保持流毒不再蔓延而已,可是他现在流出来的血又恢复红色,根本没有中毒的现象,那是再高的武功也办不到的。” 李秋鸿诧然问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白素娟惑然地摇头,道:“我也不晓得,你把他弄醒,我要问问他,这小伙子身上的古怪太多了。” 李秋鸿将楚无情的穴道拍开了,楚无情仍然昏睡不动。李娇娇又急了道:“他怎么还不能动呢?” 白素娟道:“他受制的时间过久,自然不可能立刻恢复,因为他没有练过内功。” 李娇娇不避嫌疑,上前就替楚无情推拿活血,帮他摇动四肢。李秋鸿低声道:“素娟,他真的没练过内功吗?” “这一点我可以绝对保证。他的穴道被制,如果练过内功的话,体内必有一股本能的力量,想冲开闭塞的穴道,我一管刺下去,血液必激射而出。可是他的血液流得很慢,证明他确是没练过内功。只要他把何以能自动解毒的事解释清楚,你就可以放心教他了。” 这时楚无情在李娇娇的帮助下,已慢慢恢复清醒,翻身坐了起来,看见李秋鸿与白素娟都在跟前,茫然地道:“我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白素娟笑笑道:“你自己一点都不晓得吗?” 楚无情追想片刻道:“我实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外面递剑给庄主时,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素娟又问道:“你为什么会眼前一黑呢?” 楚无情想想道:“不晓得,庄主接过剑去后,好像在我胸前戳了一下,大概就是这缘故吧!” 白素娟道:“不错,那是庄主点了你的穴道。” 楚无情愕然道:“点穴有这么厉害吗?我以前也被人点过,最多麻一下,当时不能行动而已。” 李秋鸿冷笑道:“那是江湖庸手的手法,怎能与我相提并论。我这一指下去,要你死你就别想活!” 楚无情立刻道:“那是为什么呢?我也没得罪庄主。” 白素娟微笑道:“先别谈这些。楚无情,我问你,你以前被蛇咬过吗?我的意思是指很毒的蛇。” 楚无情道:“自然咬过,我在家乡时,牧场里的毒蛇很多,有些毒得厉害,咬上能立刻送命的。” “那你被咬后怎么没死呢?” 楚无情笑道:“在牧场里的人随时都会碰上毒蛇,所以我们从小就服用一种抗毒的药酒,是秘制的,据说是用各种毒蛇的蛇胆泡成,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抗毒的能力,再毒的蛇咬了,也不过痛一下子。” 白素娟哦了一声道:“这就难怪了,我还以为我的银针年久失效了呢!那种药料的配方你懂得吗?” “懂,我们家乡的人每个人都会。” 李秋鸿皱眉道:“素娟,你问这些干吗呢?” 白素娟笑道:“我只是好奇,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还以为我的千毒银针除了我的独门解方外,没有人能解得了呢,哪知道还有更高明的解法,我当然想问问清楚。” 楚无情也笑道:“这不算什么,夫人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替夫人配制几样更好的药酒,除了解蛇毒之外,还有治外伤的,治内伤的,驱风的。” 白素娟道:“你对医道懂得很多吗?” 楚无情得意地道:“我知道的都是偏方,在我们家里,养马的人受伤的机会太多了,住得既偏僻,生活又苦,哪有能力请大夫,只有自己想法子治疗,一代代传下来,就累积了不少的经验,这些偏方的疗效有时比一般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还高明,我们家乡的人从不瞧医生,但个个长寿,人人都像豹子一样的精壮。” 白素娟笑道:“偏方气死名医,我对医道很有兴趣,空下来时,我要慢慢跟你讨教讨教。庄主说你想当保镖?” 楚无情谦虚地笑道:“我只是想谋个出身而已。” “以你养马的专长,求职并不困难呀!” “养马是我的兴趣,却不想以此为职,因为我不想一辈子跟畜生打交道,而且以兴趣为职业,慢慢地就会冲淡了兴趣,变为厌烦或苦事了。像钓鱼一样,人人都以为这是一种高雅的消遣,但在江边垂竿的渔夫,却认为是最苦的事,因此我宁可求别的出路。” 白素娟道:“庄主说你的行囊中带了不少的书,诗稿中也充满了才气,你大可以在这上面求发展。” 楚无情微笑道:“我知道自己无食肉之相,也不是富贵中人,所以从来也没打算在文途上求富贵。何况我所喜的只是风花雪月的怡情文字,才不足以拾米柴。” 白素娟道:“那你一心想在武事上求出身了,以你的文才,只做一名镖师不是太委屈了吗?” “人必须走一步再想下一步,我的希望也许不止于镖师,但目前我连做镖师的资格都没有,还敢妄想其他吗?” “你最大的希望是什么呢?” “我是个很讲实际的人,从不对将来作太多的空想,目前我只求做个镖师,等我达到那一步后才想下一步。” “人总有个志向的,我不相信你没有。” 楚无情一笑道:“十年前,我可能做过梦,想象自己会成为一个弹剑邀游,名闻四海的侠客,到了现在,我的梦早已被现实磨醒了,不再去做那种空渺的幻想了。” 李娇娇忍不住道:“你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去实现你的梦想,爹准备在两个月内把你造就成一个无敌的剑手。” 楚无情愕然道:“小姐,你别开玩笑了。” 李秋鸿正色道:“不是开玩笑,你能在几天之内练成我的雁回三式和飞花逐月,证明你是块可造就之才。” “但也不可能在两个月有所成就呀!” “我相信你能,否则你就永远不能了。” 楚无情沉吟片刻道:“我自己都不相信,让我试试看。” 李秋鸿肃容道:“但是有两个条件。” 李娇娇忙道:“爹!您怎么又有条件了呢?” 楚无情道:“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接受的。” 李秋鸿道:“第一个条件,在这两个月内,你要专心学剑,也许是日以继夜,相当辛苦……” 楚无情忙道:“我受得了的,这是应该的,也不能算是条件,庄主还有什么别的指示?” “第二个条件是你必须投在我门下。” 楚无情笑道:“这也不能算条件,跟庄主学艺的人就是庄主的门下,江湖上还说他们是秋家班呢!” 李秋鸿正色道:“这次不同,我要你正式拜师,而且对外宣告你是我的亲传弟子。” 李娇娇诧然道:“爹!您不是从来不收徒弟的吗?” 李秋鸿道:“是的!这次我要破例,因为以前的那些人只学了我的一点皮毛,我怕他们会折了我的声名,才不把他们列为弟子,这次我要将毕生的技艺都传给他,自然要隆重一点,必须经过正式的拜师礼仪以正名分。” 李娇娇似乎把那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正色道:“楚无情,这可是一个机会,别人想还想不到,你还有什么犹豫的。” 李秋鸿微笑道:“也许他有必须犹豫的地方。” 楚无情道:“是的!我怕将来没有成就,损了庄主的盛名,同时我只是一个马夫。” 李秋鸿庄容道:“我不问那些理由,只问你答不答应。” 楚无情道:“我也有一个条件……” 李娇娇怫然地道:“楚无情,你也太过分了,爹这样器重你,你还要拿跷?我从来没听说过徒弟拜师还要讲条件的。” 楚无情正色道:“如果是我自动上门请求收录,自然不够资格提条件,现在是庄主向我提出,我觉得有把话说明在先的必要,因为我的条件绝对是合理的。” 李秋鸿一笑道:“好!我听听你的条件。” 楚无情庄容道:“我虽没有闯过江湖,对江湖上的事情也懂得一点,一旦正式投入门下,立了名分,师道尤尊于父母,如有所命,弟子就必须遵从,因此我要求在将来保留一点拒绝的权利。” 李秋鸿微感意外地问道:“什么样的拒绝权利?” “如果庄主命我做不义之举时,我有拒绝的权利。” 李娇娇不禁怒道:“你混账!我爹是这样的人吗?” 李秋鸿却笑道:“有意思!虽然这是最荒唐的条件,却合了我的胃口,我接受了。” 楚无情歉然道:“请庄主原谅,因为我对庄主了解并不深,才有这种近乎冒渎的请求。” 李秋鸿笑道:“说得对!由此可见你的心地很光明,不过你放心好了,我除了对你艺事上有所要求外,绝不会要你去做什么坏事,至于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日后自会了解,如果你认为我有失德的地方,你可以跟我月兑离师徒的关系,我绝不会怪你的。” 李娇娇虽然为这件事感到高兴,但又有点愤愤不平:“爹,您太迁就他了,哪有徒弟管师父的?” 李秋鸿道:“这不是迁就,是慎重,师道虽尊,却越不过公道,做徒弟的有权利要求这些。” 说完这些话,李秋鸿略作沉思又道:“本来我还有许多话要告诫你,但从你提出那个要求来看,你是个很明事理,懂得是非的人,我也不必多说了。” 白素娟笑笑道:“楚无情,我倒是有点不懂,你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要求?即使成了师徒,庄主也不能强迫你什么,你随时都有拒绝的权利呀,何必要先提出呢?” 楚无情只是笑笑,不作回答。 李秋鸿道:“我倒很欣赏这种作为,这表示他的诚意,一旦成了师徒之后,他对我绝对尊敬与顺从,绝不会阳奉阴违。” 白素娟道:“事出必有因,我想他不是无的放矢的。” 楚无情仍然笑而不答。 李秋鸿再道:“江湖上称我们为四霸天,这只是对我们武功的赞扬,对我们人格品德,并不见得全是赞词,别的人我不说,在我门下出去的人,仗着我的名字在外恃强欺凌同道的事也时常有的。” 白素娟一愕道:“是吗?你怎么不管管他们。” 李秋鸿苦笑道:“我何尝不想管,但怕伤你的心。” “怎么会扯到我身上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光是秋鸿山庄的人还不敢太张狂,有了白家堡的人夹杂其中情形又不同了,你说我该怎么管好?” 白素娟一怔道:“我娘家的人很不守规矩吗?” 李秋鸿苦笑道:“你的几个哥哥,十几个侄子,还有他们所交往的人,差不多已经成为东方一霸了,四霸天中只有我的岳老太爷是名副其实的东霸天。” 白素娟忙道:“我怎么一点都不晓得呢?”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又要生气,老爷子既喜欢奉承又爱护短,如果你去劝他,自己还会挨一顿臭骂,好在我这几位舅老爷还有点拘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举动,你还是不闻不问算了。” 白素娟忧形于色道:“这样下去很不好,爹的一世盛名会折在这些儿孙手上,我得劝劝他老人家。” 李秋鸿道:“老爷子八十出头了,在世的日子有限,你就别去触犯他吧!反正老爷子一倒,我们不去支持,你那几个哥哥就会自动收敛的。” 李娇娇显得心事重重。 李秋鸿又道:“楚无情,你一定是风闻我门下与白家的人种种行为,对我也有所怀疑,才提出那样的条件,对吗?” 楚无情道:“庄主明察秋毫,当然也不止这两家,事实上外间对四霸天都不无微词。” 李秋鸿一笑道:“柳叶青与乐九玄都没有什么亲属,只是他们本人的脾气躁烈了一点,而且行事不留人余地,招怨在所难免,至于我是怎么样的人,我不作解释,一切由你自己去评判,我们的条件都谈妥了,你是否还要考虑呢?” 楚无情道:“不考虑了,是不是现在就拜师?” 李秋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楚无情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又拜过了白素娟。 李秋鸿笑道:“好!礼虽简而意重,现在我没时间好好庆贺,等九月重九,泰山之会回来后,我再邀请一些知交,当众宣布你我之间的关系,确立我们的名分。” 李娇娇高兴地道:“对,那个时候你已成为名人了,爹要你在泰山击败我师父南霸天。” 楚无情愕然不解,白素娟笑道:“现在已正了名分,不能再你呀我呀的了,娇娇,你该叫他师兄。” 李娇娇道:“怎么是师兄呢?我入门在他之先,他应该叫我师姐才对,武林规矩是论辈不论岁的。” 白素娟笑斥道:“胡闹!你是我的女儿,无所谓入不入门,楚无情是你爹第一正式的门人,年纪又比你大,自然是你的师兄,以后要多听他的话。” 李娇娇心里高兴,脸上却装做委屈的样子道:“是,师兄,小妹这厢有礼了,以后尚祈多多指点。” 楚无情含笑还了她一礼,却没有开口,似对那夜的事仍有心结。 李秋鸿则笑道:“师兄师妹叫起来也不顺口,听起来更刺耳。无情,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子,也只有这一个女儿,希望你以后多照顾她一点,因为我知道她很肯听你的话,往后你就叫她娇娇,她叫你大哥,这样显得亲近些。” 李娇娇笑道:“这样好,我最怕叫人师兄,在师父那儿,师父硬要我叫方明为师兄,我就是不肯,使得师父很生气。大哥,你一定很奇怪,爹为什么要你击败我师父?” 楚无情道:“是的,泰山剑会又是怎么回事?” 李娇娇抢着要说,李秋鸿道:“娇娇,跟你娘到后面用功去,时间不多了,这些话由我来解释。” 白素娟也笑道:“娇娇,走吧,他们师徒间有许多秘密要谈,我们娘儿俩是外人,还是避开点吧!”说着把李娇娇拖走了。 “无情,你坐下,这话很长,不是三言两语谈得完的。你我已为师徒,今后就是一家人,我不希望开山立派,成为一代宗师,所以我以前从不正式收徒,咱们把那些虚文俗礼都抛开,好好地聊聊,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楚无情答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李秋鸿这才将自己从学剑开始,到成名后四霸天两度论剑的经过很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轻声叹道:“无情,一个剑手毕生最大的愿望是技冠天下,成为举世瞩目的无敌高手,我明明有这个机会,却为了你师母而放弃了,然而我并不后悔,我认为非常值得,你的意思如何呢?” 楚无情想了一下才道:“弟子以为老师的做法非常对,天下第一的名位并不一定使人幸福,而且也不见得能永久地保有,只有一个情投意合的终身伴侣才能使人永远生活在快乐中,老师所得到的远超过所放弃的。” 李秋鸿笑了一下道:“你有这种思想与胸怀使我很高兴,可是在我心中,未始没有一点遗憾,这个遗憾只有靠你去弥补了,我希望你能替我吐一口气。” 楚无情愕然道:“老师,您是要我去争这个名位?” “不错,九月重阳快到了,这是四霸天第三度论剑,我希望你能替我争取这个荣耀,不仅是击败柳叶青,而且还要击败乐九玄,成为四霸天之冠。” 楚无情惊道:“老师不是要娇娇去对付乐九玄吗?” “是的,但我知道她不可能成功。” 楚无情愕然道:“娇娇经您三位高手刻意教授无法成功,我又怎么行?” 李秋鸿一叹道:“无情!你真太傻了,娇娇是我、白玉棠与柳叶青三个人合力教授的固然不错,但她所学的剑法都是针对乐九玄一人而用,并没有得到我们三个人的精心教授,你想她怎么会有成就呢?连我都没有把自己的心得全部教给她,其他两个人更不必谈了。” 楚无情道:“这个弟子实在不懂。” 李秋鸿道:“道理很简单,四霸天剑技虽有高低,却各有所长,如果真能合三家之长,当然没问题,但谁肯放心把毕生的心得去成全别人呢?娇娇每年奔波于三个地方,实际上都是白忙,学的都不是各人的精招。我当然不会存心玩弄自己的女儿,但娇娇是个没有城府的女孩子,若我倾囊相授,她一定藏不住,结果反而便宜了另外的两个人,所以我也只好对她保留了。” 楚无情默然不语,李秋鸿又道:“无情,这不是我在玩弄心机,我既然已放弃了争名之心,何必又吝惜这点剑法呢!但如果流传到那两家去,情况就更严重了,我岳父刚愎自用,对自己的子女不加管束,柳叶青气度狭窄,心怀怨嫌,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个独霸武林,都不是好事。” 楚无情道:“吾师顾虑得也是,那就让现况维持下去好了,叫乐九玄仍然高居首位,不就行了吗?” 李秋鸿一叹道:“不行!第一个是我岳父,他已是八十余高龄,等不及下一次论剑了,如果这一次他再击不倒乐九玄,很可能老羞成怒,改用其他更激烈的手段,这也是他纵容儿孙广结党羽的原因。” “难道白老前辈会用群殴围攻的手段吗?” “很可能,他已把人都召集在家中作孤注一掷的准备,由此可见他对娇娇根本就没作夺魁的指望。” “乐九玄知不知道呢?” “当然知道,他活动得很厉害,交游遍及四海,岂有不知之理,不过他不在乎,两度竞技,他养成了目空一切的骄狂。但是我相信他的朋友不会坐视的,到时候一定会去捧场。” “那就会变成一次公开的竞技了。” “没有公开的宣布,但已有这消息传出。” “那就会演成一场鲍开的械斗吧!” “这是我最担心的事,一直想不出个消弭的办法,本来我打算寄望在娇娇身上,提前把她召回来,想拿出两个月的时间,专心去做成她,但现在有了你……” 楚无情忙道:“弟子绝不可能比娇娇更好。” “不!我看得很准,你行的,你是个练武的天才,几天前我就看中你了,你用那些杂凑的招式拼合,居然能击败方明,这就证明了你的活用性很高。剑法之要,首在运用而次在精,我的剑式不多,秋鸿剑法合起来才三十六手,另外还有九手秘而不宣,这四十五手剑法,你两个月内必能操演纯熟,融会合用后,就有千余种变化,相信谁也不会比你更强。” 楚无情想了半天才道:“假如击败了他们,白老前辈肯干休吗?他很可能会以我为对象了。” 李秋鸿笑道:“不会的,你得胜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就是不能让乐九玄得胜,也不能让四霸天中任何一人得胜。你不知道还有一个更严重的危机,柳叶青恨死了乐九玄,一定要折服他而后快,可又舍不下对他的那份感情,她得知我岳父的企图后,也暗中邀集了一批高手,想趁乐九玄在危急时加以援手,换取他的感激,只要乐九玄一败,问题全都没有了。” 楚无情一叹道:“想不到内情会如此复杂。” 李秋鸿也叹道:“武林人最难闯过的就是名与气这两关,从古到今,多少英雄人物倒了下去,总不外是争名与负气,我有幸遇到了你师母,被她的柔情感化,不仅无气可负,名心也淡了。但我还有个责任未了,那就是将巨澜弭为微波,化暴戾为祥和,惟一的办法就是争取到这次的胜利。要想稳当一点,自然是我自己出头,可是我出头后,问题也许会更复杂,说不定三个人都会来找麻烦,算来算去,只有把责任加到你头上了。” 楚无情想了半天才道:“老师既是如此器重,弟子惟有尽力为之,只怕弟子力有未逮,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李秋鸿一笑道:“无情,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我相信你对自己也有这份信心,所以我才要你做我的弟子,给我一个可以告诉人的身份。” 楚无情忙道:“老师,弟子的身份,也没有不可告人的地方,您这话是怎么说呢?” 李秋鸿微笑道:“无情,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并不想问你的究竟,但要你知道我并不糊涂,不管你掩饰得多么巧妙,骗过所有人的眼睛,但骗不过我的直觉,你当真是没学过武功吗?当真是靠着天才练会了我的雁回三式和飞花逐月?” 楚无情正待启口答辩,李秋鸿摇手道:“你别说了,相信你对我已有了初步的了解,我已绝对地信任你,不管你以前跟谁学过武功,从今以后,你是我李秋鸿的弟子,只要你承认这一点就够了。” 楚无情默然片刻才道:“老师明察秋毫,弟子简直就无所遁形,不过弟子绝非存心欺瞒,实有难言之隐。” 李秋鸿笑道:“我完全了解,因为我自己也有过这份隐衷,我与你师母结缡逾二十年,我也不能告诉她我的剑法是从哪儿学的,所以我也不追问你,只要确定你不是乐九玄或柳叶青派来刺探我的,我就绝对信任你。” 楚无情吁了一口气道:“老师如此谅鉴,弟子万分感激,只是弟子不知道在哪儿出了破绽。” 李秋鸿微笑道:“你还要对人装假吗?” “不!弟子已经拜在老师门下,自然不必再以虚伪对人。但弟子希望知道自己在哪一点上露了行迹,本来老师那样细心地检查,都没有看出破绽来。” 李秋鸿笑笑道:“下次你再被人点住穴道后,最好闭上眼睛,人家就看不出你眼珠的转动了。” 楚无情苦笑道:“老师点那两处穴道,眼睛是必须张开的,弟子已经尽量使眼睛定住不动了,怎……” 李秋鸿笑笑道:“所以我才点你那两处。幸亏你是在我这儿,我居心无愧,不怕人前来卧底,如果你在另外三个人的地方来这一手,你还活得成吗?” 楚无情微笑道:“弟子是看准了地方才来的。” 李秋鸿哦了一声。 楚无情说道:“弟子曾受一位无名的隐世高人授以武技,嘱以技行侠济世,但惟一的条件是不许泄露他的一切,弟子无以两全,惟有在武林知名人物的门下混一段时间,先求个出身再说。” 李秋鸿笑道:“这与我料的完全一样,不过你何以选重我呢?你该知道我是不收门徒的。” 楚无情道:“弟于并不敢要求收录,老师虽不收徒,却公开授技,不限制人学习,弟子想混个一两年后,慢慢再出去,就可以说是从老师这儿学来的了。” 李秋鸿笑道:“这么说来我倒是沾你的光了,弄个现成的师父当当。” 楚无情道:“不,弟子虽得一点传授,以之与四霸天相较,仍有逊色之处,尤其是老师的剑技,值得弟子学习之处太多了,尤祈老师不弃愚劣,严加训诲。” 李秋鸿笑道:“放心好了,我绝不藏私,否则我就不会破例收你为弟子了。这样做对你没困难吧?” “没有,弟子是正式拜在老师门下,以前并没有一位正式的老师,以后也不可能有了。” 李秋鸿微笑道:“好了,我们总算互相了解了,我不知道你以前学得如何,但我的剑式是我精心独创的,两个月的时间,能否完全学成还得看你的天赋,咱们别浪费时间,说开始就开始,这两个月内,你要完全与外界隔绝,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准见。” 楚无情点点头。 李秋鸿道:“还有关于你学过武功的事,对你师母与娇娇也不能谈起,因为你透露了一点,师母就会联想到我,夫妇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的,我瞒了她这些年,心中感到很愧疚,重提起来使我很难启齿。” 楚无情道:“这是应该的,由此可见老师信守之诚,弟子如非老师掬诚相告,实在也不想说。” 李秋鸿笑了一下,叫他随同走到书房里,卷起壁上的立轴,掩着一道暗门,他推开暗门后,招呼楚无情一起进去。 又慎重地关上门,拴上门栓,才顺着石级,走向一间地底的石室,用火点亮了四支粗如人臂的巨烛,指着四周道:“这是我真正用功的地方,以前只有你师母与娇娇进来过,现在让给你使用了。” 楚无情见这间石室宽有十几丈,除了一几一榻外,就是几架子书,余下皆为空地,以为练剑之用,墙上有着无数斑驳的剑痕,有的深入石中,一削而人,削处十分平整,就像是用剑刺进湿地泥中一般。 不禁肃然起敬道:“老师的剑技已到这种境界,可见功力之深。” 李秋鸿笑道:“这不算什么,四霸天的功力都可以达到这个程度,这些剑痕是娇娇划的,两个月后,你如果到不了这种境界,泰山论剑就不必去了。” 楚无情用手模模那些剑痕道:“到达这个境界似乎还可以,但老师能否指示一下,光到达这个境界就够了吗?” 李秋鸿道:“要胜过四霸天是不够的,但我的剑式与人不同,重巧而不重力,能有这个境界,已可立于不败之境。无情,我想问问你,你能把剑痕划进多深?” 楚无情道:“更进一倍还能勉强做到,但太着重于劲力的发挥,就顾不到招式的变化了。” 李秋鸿笑道:“那就足够了,我剑式的最大范围也只是在剑尖一尺之内,超过这个程度,就是内力的发挥,与剑术无关了。那架上的第一本书,是我剑式的精要,你先照书上的指示着手练习,练会了就拉这根绳子通知我,我再进来指点你更深一层的变化。那边墙上有个方洞,是送饮食下来的地方,一日三餐都由师母亲手料理好用绳子缒下来。你开始用功吧!我不陪你了。” 说完转身出去,将门关死了。 楚无情将石室巡视一遍,并不急于去翻书,先倒在木榻上闭目养起神来。 接连这三天,为了加紧勤练一招三式“飞花逐月”,他几乎是日以继夜,废寝忘食。 直到此刻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才感到精疲力竭,十分的倦怠。 不过,这番咬紧牙关苦练总算大有收获,心血没有白费,居然蒙李秋鸿破例收为弟子,实在大出意料之外。 这是李娇娇为他打边鼓促成的吗? 想起那夜的情景,深觉自己对李娇娇的冷漠,未免太过冷酷无情,使这少女的自尊心,势必造成严重伤害。 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非如此绝情不可。 浑浑噩噩中,一位身着薄若蝉翼轻纱羽裳,美似天仙化人的绝子,轻移莲步,烟视媚行地出现在眼前。 楚无情似梦似醒,眼前的女子亦如虚如幻,她那薄纱掩不住的诱人胴体,更是曲线毕露,若隐若现。 整个的画面,仿佛是在虚忽缥缈间…… 那女子愈来愈近,如同在远不可及的天际,转眼间来到了楚无情的面前。 只见她脸上带着妩媚的笑靥,恰似沐浴在春风里的桃花,洋溢着无比的娇艳。 楚无情极力克制自己,不料那女子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后,竟双手齐动,月兑去了那袭原已形同无物的轻纱羽裳,顿时全身赤果。 乍见这幅诱人的画面,楚无情心神猛然一个大震,不禁为之瞠目结舌。 那女子却是毫不在乎,一丝不挂地站在楚无情面前,故意搔首弄姿,同时扭腰摆臀,简直放浪形骸,极尽挑逗之能事。 她的魁力确实令人难以抗拒,雪白晶莹的肌肤,真个是吹弹得破,比婴儿更娇女敕。 尤其修长均匀的身材亭亭玉立,配以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充分展现出女性的诱惑力,直看得楚无情心跳不断加快,全身血液沸腾。 楚无情未及收敛心神,那女子已张臂将他紧紧抱住。 仿佛着了魔,又像是受了催眠。 楚无情完全失去抗拒的意识,任凭那女子摆布。 她似对自己的姿色和魁力充满信心,双手从容不迫地将楚无情的脸捧住,用自己的两片热唇轻轻磨蹭着。 在楚无情的眼里,这女子不是人,而是仙女、是魔鬼、是妖孽,使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任由她轻吻着脸颊、鼻尖、眼皮,又轻咬着他的耳垂……然后再移回唇间,来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完全处于被动的楚无情,突觉口中伸人一条滑腻腻的东西。 四唇相交,紧贴密合的感受,已足令楚无情意乱情迷。 恣意地在他口中翻滚卷动,更撩起了这青年的狂炽欲火。 这女子不但放浪形骸,且是挑逗煽情的能手。配合她热情如火的拥吻,将那挺实丰满的双峰,紧贴在楚无情肌肉结实的胸脯上。 尽避楚无情的潜意识里,极力想从这女子的诱惑中挣扎逃月兑出来,可是他无法抗拒这种令人销魂蚀骨的奇妙感受。 他终于情不自禁…… 正当他蠢蠢欲动时,这女子突然撑身而起,脸上春意盈然地笑问:“你受不了了吗?” 楚无情迷乱地看着她:“我,我……” 女子道:“小楚,我可以给你一切,让你感到满足,但你得永远做我爱的奴隶,永远,永远!” 楚无情未置可否,肉欲与理智在他内心交战着。 女子妩媚地笑道:“只要你答应,你立刻就可以得到心里想要的一切。” 楚无情振声大叫:“不!不!我不能……” “是吗?”女子又笑了笑,笑得非常邪恶。 随即扑向楚无情身上,遍体狂吻起来。 楚无情无法抗拒,甚至连挣扎都力不从心,四肢似已完全失去了控制力。 莫非被这女子制住了穴道? 楚无情心知肚明,自己并未受制。 事实上,如果他决心抗拒这女子的诱惑,并非绝对做不到,甚至还拥有奋力一拼的力量。但潜意识在作祟,似被一股无形的魔力,控制了他整个的意志。 而这女子的容貌和胴体,更是有形的诱惑力! 楚无情被她遍体狂吻,吻得奇痒难禁,全身仿佛有千百只毛毛虫在乱爬,更像无数的蚂蚁钻进了体内,钻向四肢百骸。 这种难以形容的感受,使他无法分辨出,究竟是酷刑?还是享受? 他终于失声大叫:“我,我受不了啦!” 女子这才停止,撑起身来笑问:“你答应了?” 楚无情嘶喊着:“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 女子绽出了胜利的笑意:“很好,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现在大声跟着我说,我愿意永远做你爱的奴隶,永远,永远!” 楚无情只好顺从她:“我,我愿意永远做你爱的奴隶,永远,永远……” 女子满意地发出一阵狂笑,直笑得仰面向后倒去。 他再也无法克制,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和勇气,突然撑起身,如同猛虎扑羊似地扑向那女子身上。 正当如痴如狂之际 突闻一声:“小楚!” 楚无情猛然惊醒,原来是精神恍惚所致,几乎为魔鬼所侵。 定神一看,桌上烛台里点的蜡烛已将尽,剩下的不足半寸。 楚无情忙起身换上一枝。 (ocr者按:没有了?扫兴哪!) 他这才发觉,出了一身大汗,衣服已被汗水湿透,索性月兑去上衣,打着赤膊拿了那本剑籍,坐下就着烛光仔细地看了起来。 罢看完两三页,就深深地被吸引了,使他全神贯注地继续看下去。这一看就出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门响,连忙转头看去,却是白素娟托着一个食匣走了下来,他忙起身迎上去笑道:“师母,怎么是您来了?” 白素娟笑笑道:“你这孩子别发奋忘食了,我给你送了三次饭食,每次都是原封不动地提了回去。” 楚无情一怔道:“这么说已经过了一天了?” 白素娟道:“何止一天,已经三天了。” 楚无情不信地道:“三天?怎么会这么久?” 白素娟笑道:“我缒饭食下来,第一次试试重量,知道你没吃,又放了回去,过了一天,我才给你换新鲜的,连续三天,我发现你一口都没动,怕你饿坏了,才不顾你师父的反对,硬替你送点吃的下来。” 傍她这一说,楚无情才觉饥肠辘辘,白素娟给他带来是一缸热腾腾的肉粥与一盘肉包子,喷香的气息更刺激了他的食欲,于是也不客气,道谢了一声,接过食盒,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风卷残云般,片刻间吃了个精光。 白素娟无限慈祥地道:“这是何苦来,一饿三天不吃东西,吃起来就吓死人,你的肠胃受得了吗?” 楚无情笑道:“师母,没关系,我习惯了,经常可以饿上三四天不吃东西。” 白素娟哦了一声道:“无情,你以前的生活很苦吗?” 楚无情顿了一顿忙道:“苦虽苦了一点,但饭总有得吃,我三四天不吃是为了忙。” “什么样的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楚无情道:“驯野马,有些马的性子很烈,骑上它的背,就得跟它硬磨下去,直到它屈服为止,否则就前功尽弃了。我有一次为了驯一头马,整整在它背上四天不下来,一直到它累得倒了下来,才算收服了它。” 白素娟笑了笑道:“无情,我们现在是自己人了,不妨说两句体己话,人不是马,连着三四天不眠不食是绝对受不了的,除非你练过一种很高深玄妙的内家武功。” 楚无情不禁一怔。 白素娟又慈蔼地道:“你师父很喜欢你,他是个好人,可是不能忍受别人的欺骗,这就是我要找你私下一谈的原因。” 楚无情忙道:“弟子绝不敢欺骗尊长。” 白素娟微笑道:“还说没有欺骗他呢!那天我如果多说两句,你师父不杀了你才怪,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是受过一种极为玄奥的内功陶冶,这种功夫在中原不多见,是属于天山密勒池的精神功,练到家的人,除了能长时间不眠不食外,还可以沉水不淹,埋地冻雪不僵,像蛇虫蛰眠一般,而且最难得的是外表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楚无情失惊道:“师母怎么知道的?” 白素娟笑道:“我是研究医道的,自然知道得多一点,不过看出你武功的派别,则是从两件事情上,第一是你驯马特技,那在中原绝对找不到的,除非在天山大漠终日与马为伍的人,才有这份技术,第二是我用蛇毒试探你之后,你居然丝毫不受影响,尽避你说服食过偏方,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有密勒池的精神功才能抗御百毒。”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第六章 秘室练剑 楚无情不得不佩服白素娟的见闻渊博,观察透辟,乃躬身作了一礼道:“弟子确实在天山大漠待过几年,也在一位异人那儿练过几年功夫,但彼此并未拜师收徒,弟子也算不得天山门下,所以也没欺瞒师尊。” 白素娟笑道:“我晓得,天山根本没有派别,他的技艺不轻易传世,更不准炫露,你学了也不能施展,所以必须另行投师,以期学而致用,对吗?” “是的!而且弟子也没有规规矩矩地学过一套完整的武功,今后仍以老师的剑法为主。” “你师父的剑式偏重以静制动,你所学的底子发挥起来很省力,我也知道天山门下的人跟中原毫无渊源,你绝不可能是别人派来卧底的,所以才不说破。” “多谢师母大度包容。” 白素娟叹了一口气道:“无情!我对你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是我的父亲年纪大了,性子又烈,我的那些哥哥侄儿们倚仗他老人家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 楚无情笑道:“逞强凌弱是有的,但没有师母所想的那么严重,最多是得罪一些江湖人而已。” “这就够严重了,我父亲一倒,他们没了靠山,一定会有许多人去找他们的麻烦,你师父嫉恶如仇,看在我的份上,不去干涉他们已经很难了,绝不会去帮助他们的。” “老师为人外刚内和,且又谊属至亲,真到有事情的时候,他老人家也不会坐视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希望他插手,如果他以四霸天的身份出头,我娘家的人更放肆了,所以我只能请你帮忙照顾他们一点,当然不是要你助他们为恶……” “弟子知道,弟子一定尽力。” “第二个要求是娇娇,她的性子非常像我父亲,虽然拜在柳叶青门下,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正式投师学艺,为了方明,不仅师徒的名分已绝,很可能还会翻脸成仇,这使我很不放心。” 楚无情道:“我相信娇娇的能力足可应付。” 白素娟叹道:“一个女孩子,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何况她平时得罪的人不少,以前人家对她客气,还是畏忌柳叶青的缘故,红蜂子出手狠毒,为人刚愎自用,不太讲情理,大家都不敢惹她,如果跟柳叶青的关系一断,难保会有人来找麻烦。” 楚无情笑道:“有老师在,大概还不会有人敢这样。” “不,你这就错了,四霸天中,以你师父技艺最高,却少交游,而且他隐技不炫,人家都以为他是最差的一个,我娘家的人跟他谈不来,再跟柳叶青的关系恶化后麻烦就多了,虽然你师父并不怕,但仍以少惹是非为上。” “师母说得很对,但不知弟子如何尽力?” 白素娟想想道:“江湖上但知有四霸天,却不知高于四霸天的人还多得很,娇娇眼高于天,目无余子且又任性惯了,一定有吃亏的日子,我想求你开导她一下,改改她的脾气,免得将来吃了亏,引致无穷的后患。” 楚无情道:“弟子还不明白师母的意思。” 白素娟一叹道:“娇娇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她要是栽在别人的手里,怎么忍得下去,会发生什么后果,我简直不敢想像,就因为她还肯听你的话,所以我希望你能劝劝她约束她一下,更要时常照顾她。” 楚无情道:“这是弟子分内的事,何劳师母嘱咐。” 白素娟叹道:“我很遗憾没生个儿子,否则就不会把这个担子给娇娇来挑,使她变成这分脾气了。我知道这都是环境逼成的,无情,我很喜欢你这分沉稳,把娇娇交给你了,因为我们不能一辈子跟着她。” 话讲得很明显,楚无情倒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道:“她年纪还小,将来总会变好的。” 白素娟不愿把话说得太露骨,听楚无情似有应允之意,就笑笑道:“有你这个师哥照顾她,我就放心了,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看你如此出神,一定大有心得了。” “弟子只看了一遍,还没有开始练。”他没有提起自己有几个时辰精神恍惚。 “三天三夜,你只看了一遍吗?” “不光是看,弟子还要捉模其中变化,所以耽搁得久一点,把诀窍弄通了,练不练都无所谓。” 白素娟想了一下笑道:“我倒没听说可以靠看看就会的,但你这么说,一定有你的道理,现在你是否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你师父的剑式,我已捉模得差不多了,你有不懂的地方,我也可以告诉你。” 楚无情道:“没有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请老师来对对招,把细节弄清楚。” “你不练一遍就对招?” “记在心里比练在手上更强,练熟了手,容易养成习惯,反而不易进步,老师的剑式很精微,都是三两成式而一气贯通,招与招之间关连并不大,用不着一式式练。” 白素娟兴奋地道:“凭你这句话,我相信你已经捉到诀窍了,想不到你倒能一下子领悟了。” 楚无情道:“这正是老师高明的地方,他不叫我先着手练,而叫我先看剑籍,也是怕我再犯错误。” 白素娟笑道:“明师遇着高徒,才有这样的结果,你师父一直遗憾这份技艺找不到人接下去,现在总算好了,我不打扰你,你休息吧!” 说完收了食盒,转身出去,却给他留下了一壶热茶,楚无情喝了茶,果真躺在床上,呼呼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久,等他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一点光都没有,他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定一定神,使自己的视力达于最敏锐的境界,借着室中肉眼难辨的一点微光,才看见四壁灯架上的烛火都燃尽了,他入睡前蜡烛还有半尺多长,根据蜡烛消耗的程度来判断,他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时辰。 本来他想扯绳通知上面的人送蜡烛来的,继而一想,在这黑暗中练剑正是最好的时机,一面发剑,一面使心与神会,练习使剑适于官能的感应,于是他抽下床头悬着的那支剑,锋刃出鞘后,就看见一片寒光。 这是一支宝剑,剑身上发出了暗青色的光辉,虽然不强,但对他这种练过夜眼的人来说,已足够洞照四壁了。 摩娑了一下剑叶,他轻嘘一声表示赞叹,就走到室中的空地上,一式式的施展起来,才发了几招,蓦然门口冲进一条人影,挥剑径击,楚无情连忙用剑架住喝问是谁?可是那人默不答话,一味急攻,势沉而力猛。 楚无情连问几声得不到回答,朦胧中只看见那人是蒙着脸的,而且剑式很凶,好像非杀死他才甘心,楚无情不禁火了,展开剑式,与那人激战起来。 这些剑式他只在心中默读了一遍,还没有着手操演,一开始感到有点生疏,被那人占尽上风,逼得他连连后退,但十招过去后,他慢慢地能运用变化了,立刻展开反攻,先还只是扳回平手,再经过一阵,他更加心领神会,剑式衔接变化无穷,开始占了上风了。 那人仍是勇战不退,但已不如先前凌厉,再过了三十多招后,楚无情已能整个控制局势,随时都能制住对方了,这才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再不说话,我就不客气了。” 那人依然不做声,剑势突然,连续发出几手攻招,凌厉无匹,楚无情以现有的招式简直不够应付,可是他毫无惊愕之状,沉着应战,看准一个破绽,放任对方的剑刺进来,拼着胸前挨一下,展开另一只空手朝对方的腰上砍去,那人剑到胸前,突然止手不进,楚无情的左掌却不留情地砍了出去,将那人砍得横跌而出,口中嘤咛地一声痛呼,楚无情这才听出是李娇娇的声音。 连忙放下剑,过去扶她起来道:“娇娇,怎么是你?” 李娇娇伸手扯下面罩道:“楚大哥,你的心真狠,砍得这么重,我的腰几乎都断了。” 楚无情歉然道:“我怎么知道是你呢!连问几声你都不回答,出手又这么凶,我还以为是外面的人闯迸来了呢!” “外面的人怎么会进得了这间密室。” 楚无情只得道:“是我不好,我急切间想不到这一层,你伤得怎么样,快给我看看。” 李娇娇嘤然痛呼道:“痛得很,也许是腰骨断了。” 楚无情急了道:“那怎么得了,你别动,我抱你到床上躺着,马上给你找药去。” 说着把她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木榻上,回身就走,李娇娇忙叫道:“你上哪儿去?” “找蜡烛去,先看看你的伤势。” “别出去,我是偷偷进来的,床底下就有烛火。” 楚无情伸手在床底下模出几支蜡烛,用火石打着艾绒,再用纸媒点燃了蜡烛,放在床头的木几上,伸手要去解她的衣服,李娇娇用手推开道:“你又要干什么?” 楚无情急了道:“娇娇,这可不是开玩笑,假如真断了骨,必须立刻诊治,延误下去你会残废的。” “你懂得治疗吗?” “当然懂,推拿接骨我都很在行。” 李娇娇忽然笑起来道:“你是个蒙古大夫,连出手轻重都不知道,我要是受了伤可真不敢找你治。” 楚无情急道:“娇娇,快让我替你看看……” 李娇娇故意嚷道:“你敢替我看?” 楚无情心知这少女必是为了那夜的事,仍然耿耿在心,只好歉然道:“娇娇,那夜我实在很……” 李娇娇泰然一笑道:“那夜是那夜,今天是今天,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只当它从未发生好啦!” 楚无情却坚持道:“不!我知道,那对你的自尊心,是莫大的伤害。所以,我必须……” 李娇娇打断他的话,笑了笑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让我坦白告诉你吧!任何人要想用暗器伤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是我自己用银钗造成的。” “哦?”楚无情大感意外,诧然问:“为什么?” 李娇娇道:“爹从一开始就怀疑你来秋鸿山庄的目的,所以教了雁回三式试探你。没想到你只花几天时间,不但练成了雁回三式还有飞花逐月,那天在广场上,更以同样一招三式,击败苦练了近半年的方明,使爹更决心要刨出你的底子来。” 楚无情庆幸道:“想不到我会因祸得福,否则庄主就不会收我这个来历可疑的徒弟,我也当不成你的师兄兼楚大哥了。” 李娇娇置之一笑,接着正色道:“那夜只怪我自作聪明,希望你不是来这里卧底,而是为了我……所以,我才会用那种笨方法试探你,结果却自取其辱!” 楚无情道:“所以你生气了,三天都不去遛马?” 李娇娇嗔声道:“我当然生气,如果易地而处,换成你是我,你能不生气吗?” 楚无情一时无言以对。 李娇娇这才轻展娥眉笑道:“好啦!我刚才已经说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就当它从未发生过,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从现在起,我们一切重新开始,好吗?” 楚无情把头一点道:“好!一切听你的。” 李娇娇转嗔为喜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楚无情又点了点头,笑问:“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了吧?” 李娇娇坐了起来,伸手解下腰带,贴肉竟衬着厚厚的一层棉花,然后笑道:“我带着护腰呢,你伤得了吗?” 楚无情这才嘘了一口气道:“娇娇!你真会淘气,吓了我一大跳,你怎么会带上这东西的?” 李娇娇笑道:“我蒙了面进来试试你的,就是怕腰身上被你看出破绽,才带上了这玩意儿。” 楚无情摇头苦笑,李娇娇又笑道:“幸亏有了它,否则那一掌真能砍断我的腰骨,楚大哥,你的剑法进步得真快,才四天,竟能跟我打成平手了,要不是我最后施展了绝招,还真胜不了你。” 话才说完,门口有人接口道:“你何尝胜过无情了,你的剑没伤人家一根汗毛,自己却挨了一掌。” 说着进来了李秋鸿与白素娟,李娇娇一怔,又有点害怕地道:“爹!娘!您二位怎么也来了?” 白素娟笑道:“我上去一说楚大哥进步神速,知道你一定会忍不住下来看看的,你在房间里换衣服蒙头,我跟你爹就在暗地里跟着,瞧你要玩什么花样,这下子可受到教训了吧!下次可别再逞强了。” 李娇娇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服气,强着嘴道:“我承认楚大哥强,可是不认输,刚才是我的剑收得快,要不然他的胸前早就挨我一剑了。” 李秋鸿笑道:“如果你不是及时撤剑,最多挑破他一点外皮,你腰上那一掌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李娇娇不信道:“我又不是纸糊的。” 李秋鸿笑着过来,拿起她的腰带道:“你自己看看,无情的掌力也只发了一成,立刻收回了,那正是因为你临时收剑,他觉察你没有伤人之意,才手下留情,否则你的腰骨不震成几截才怪,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吗?” 那根丝绸重叠裹成的腰带上,外面几层都断裂了,可见楚无情这一掌的劲道下得很足,收得也很快。 李娇娇张大了嘴,愕然道:“楚大哥,你这分掌力是从哪儿学的?这可不是蛮功了吧?” 楚无情嗫嚅不答。 李秋鸿笑道:“无情,你别再为难了,你跟师母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我以为你练过武功的事能瞒过她的,想不到她看得比我还彻底,居然连你的武功派别都看出来了,到底还是她比我强。” 李娇娇愕然道:“什么?楚大哥,你练过武功?” 李秋鸿哈哈一笑道:“不但练过,而且还高明得很,大概除了我与你娘外,再也没人会看出来了。” 李娇娇显得很不高兴,噘嘴道:“当然,你们都是聪明人,就瞒着我一个笨蛋。” 白素娟笑着捏捏她的脸颊道:“娇娇,别孩子气了,你楚大哥所练的功夫很隐秘,而且规矩极严,绝对不准对第三者泄漏,所以他不能告诉你,连我跟你爹,也是自己发现的,还互相替他瞒着呢!我们做了近三十年的夫妇,这还是第一次彼此瞒着一件事,假如不是自己发现,你父亲还不打算告诉我呢!你楚大哥自然不能对你说。” 楚无情讪然地道:“娇娇,其实我也没瞒你,我告诉你我学过武功的,我始终没否认我练过武呀!” 李娇娇道:“你只说你在家里学过花拳绣腿。” 楚无情笑道:“不错,我学的就是那些玩意儿,但也不见得算是花拳绣腿,我不是当众击败过方明吗?只是那些招式不够精练,完全靠着灵活运用,所以我才立意求师,要学些正式的剑法。” 李娇娇道:“可是你一再否认练过内功,我真信了你的话,还在爹面前为你拍胸担保。” 楚无情笑道:“现在我也否认练过内功或气功,我练过的那些功夫无所谓内外,也不全靠气,师母已经看出底蕴了,那是一种精神功,兼具内外,而且月兑出身体的范围。” 李娇娇一怔道:“怎么能月兑出身体的范围呢?” 楚无情道:“如果练得到家,可以凭意念却敌,不费一招一式,不用动力而克敌制胜。” 李娇娇并不是真的生气,闻言立刻替他高兴起来道:“是真的吗?那可真了不起,你练到家没有?” 楚无情摇摇头道:“没有,差得远呢,否则我就不必再来向老师学剑了。那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境界,很少有人能达到,即使想到达初步的境界,也要几十年苦修,我等不及那么久,再说我也没那份耐性,仅学了个皮毛而已。” 李秋鸿微笑道:“那已经很够,就凭这点基础,你已经能意与神会而形诸于外了。娇娇,你看楚大哥的剑……” 李娇娇忍不住钦佩地道:“高明!他才练了四天,似乎已经把您的秋鸿剑法学到八九分了。” 李秋鸿一笑道:“你错了,他一天都没练过。除了那雁回三式和飞花逐月外,其余都是第一次上手,他只看了剑籍。” 李娇娇道:“我不信。” 白素娟笑道:“是真的,过去四天中,他三天三夜用于看剑籍,一天用在睡觉,你进门的时候,他第一次模剑,所以开始显得生疏,慢慢才紧凑起来。” 李娇娇惊道:“那还得了,光看看就会了,岂不是成了神话?早知如此,我干脆跟楚大哥学,也免得受苦了。” 白素娟道:“你又说孩子话了,楚大哥有这份成就,早年下了多少苦功?你现在已经迟了。” 楚无情道:“是的,那必须从幼年开始着手,过了十五岁就不能再练了。再者这种功夫也不足为法,我虽然能读剑籍而速成,但健稳仍然要靠以后的努力,要达到你的标准,至少也得两三年,要想达成老师的境界,则是十年以后的事了。剑为兵中之圣,绝不是可以速成的。” 李秋鸿微笑道:“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剩下还有三十多天时间,我也不多说什么,我把我的剑法倾囊相授,以你的底子,学会是没问题,至于如何求精求变求新,则看你自己的努力了。还有一件事,我的剑式有十几手连娇娇也没学过,我想以后你们就在一起练。” 白素娟道:“娇娇没学过,连我也不知道了?” 李秋鸿微笑道:“素娟,我想你是知道的,否则你也不会嫁给我了,我那十几手剑法虽然从没对人用过,但我有把握稳居四霸天之首,也就是靠着它们的。” 白素娟道:“这个问题我憋在心里很多年了,却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你自己说了出来,我倒想提出个请求,在这三十多天中,能否也让我跟着看看你的剑式?” 李秋鸿一怔道:“素娟,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夫妇,我什么事不是与你共享的,何在乎这几手剑法。你要想知道的话,随时都可以问我,何必要等这么久?” 白素娟道:“什么话我都能说,就是这件事不便启齿。我怕你会怀疑我刺探到你的剑法后告诉我娘家去。” 李秋鸿一叹道:“你太多心了,我怎会有这个想法?” 白素娟轻轻一叹道:“秋鸿,说句老实话,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确有这个目的,因为我爹毕生的愿望就是成为天下第一位高手,我想成全他老人家心愿,才择你为婿。我看出你才是四霸天中最高的一个。” 李秋鸿微感愕然,随即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只要开口,我没有不答应的。” 白素娟道:“嫁过来后,我渐渐了解你的为人,你的正直,以及你对我的情意,我为自己这个想法而感到惭愧,所以绝口不提了。今天你收了弟子,又打算把剑法也传给女儿,我想我再提出要求,心里不会感到不安了。” 李秋鸿笑道:“我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想法,即使你要把剑法告诉岳父,也是你的孝心,我为了成全你,绝对会答应的。你该知道,我为了你,愿意放弃一切。” 白素娟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提,不敢提,到后来则是不想提了。不能提为了你对我太好,我不忍心欺骗你,不敢提是你人太好,我怕提出后,会引起你的怀疑而失去了你,不想提则是这么多年来,我对爹的行事多少有点了解,觉得成全他的愿望是一种愚者的行为,他老人家的心性,实在不足以膺任剑坛之冠的地位。” 李秋鸿笑笑道:“我练剑时都在这密室中,密室的门对你从不关闭,你可以自己来看呀!” 白素娟摇头道:“不,如果我看过了,今天也不会提出要求。我太尊敬你了,就不愿意做一点违背本心欺瞒你的事,所以每次你练剑时,我都躲得远远的。” 李秋鸿诧然道:“这是为什么?你我之间要分得这么清楚,这么生疏,完全不像是夫妇了。” 白素娟肃容道:“并非生疏,而是必要的尊敬,即使是最亲密的夫妇,在有些地方仍应保持适当的距离,所以你在跟别人谈话,除非你主动要求我参加,否则我一定避开你们,而且绝不逗留在附近。” 李秋鸿有点不安,惭然地道:“素娟,你是否怪我偷听你与无情的谈话,我绝不是有意的,因为我发现他三天未进饮食,心里放不下,才过来看……” 白素娟微笑道:“绝不是那个意思,我与无情的谈话并不是秘密,何况我知道你在外面,我很感谢你没有当时走进来,更感谢你在我上去后立刻就跟我谈起了,这证明你对我很尊敬,因为这是自然的表现,更显得真切可贵。” 李秋鸿仍有不安之状,楚无情这才笑道:“老师和师母都是很可敬的人,弟子深以能列门墙为荣。” 白素娟笑笑,李秋鸿却道:“可敬的是你师母,跟她一比,我只感惭愧,我得到太多而给得太少。” 白素娟忙道:“秋鸿,别这么说,你给我太多了,为了我,你放弃一个剑手最难舍弃的尊荣,你也可以跃登天下第一位的,那也是任何一个剑手毕生最高的理想,就此一点,已是使我终生感激。” 李秋鸿忙道:“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是我这一生中最得意的选择,尤其是看到乐九玄那样寂寞孤独时,我更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这一切都是你的赐予。” 他说话时,眼中充满了深情,与白素娟的眸子相对,两个人都感到沐浴在幸福中,忘却另有两个年轻人在旁边。 李娇娇深为父母的真情所感动,忍不住道:“爹!娘!你们是最幸福的一对,但愿我将来……” 说到这儿,她脸上一热,没好意思再说下去,只是把眼睛瞟了一下楚无情,发现他也是悠然神往。 白素娟轻轻一笑道:“你会得到的,或许会比我们更好,但是你必须记住,幸福并不是垂手可得,更不能争取,你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 李娇娇道:“这我又不懂了,既然要付出代价,又不能去争取,也不是垂手可得,那是怎么来的?” 白素娟道:“很简单,一半在你自己,当你爱一个人,付出你的爱,而不计较能收回多少,这就是你所能做的,另一半则是靠运气,那个你爱的人也同样地爱你,两下子凑起来,才是一份完整的幸福。” 李秋鸿则有深意地道:“对,娇娇,你母亲是真正懂得爱的人,照她的话做了,纵然你得不到命运的照顾,至少你还得到了一半,如果你要强求,则连另一半也失去了,像你的师父柳叶青就是一个例子。这些话也许你现在还不能了解,但时时想到你的师父,就慢慢会懂了。” 李娇娇点点头道:“我懂,我完全懂了。” 白素娟道:“你是怎么个懂法,说给我听听?” 李娇娇又轻瞄了楚无情一眼道:“只问耕耘,不问收获,即使一无所获,也不强求收获。” 李秋鸿一笑道:“对了,但这是很难的,世上有很多怨偶,都是把得失之心看得太重。” 李娇娇道:“我不会,为爱所爱而爱,始终坚持着这份坚贞的感情,不为无所得而怨,更不为失意而转为恨,那样我还保有着一份爱,如果把爱转为恨,连自己爱人的一点幸福都失去了,哪里还会得到另一半呢!” 白素娟微笑道:“对!丫头,看来你倒是懂得不少,无情,你对感情的看法如何?也说给我听听。” 楚无情突然被问,感到有点局促,想了一下才道:“我与师母的想法略有不同,师母把幸福分成两部分,把一半寄托在命运上,我觉得还不够透彻,老师与师母刚好是互相在爱情上配合一致,所以没有缺憾,但未必人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那些人也能得到幸福的。” 李秋鸿道:“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也有幸福吗?” “是的,爱就是全部的幸福,何必要被爱呢!而且不被爱的爱比有所得的爱更为完整,那完全是一种无条件的奉献,就好像是一个玉匠雕琢一块美玉,把它琢成一件名贵的首饰戴在一个美女的头上才是最大的满足,如果他把琢磨的成品珍藏起来,不仅埋没了这块美玉的光辉,也浪费了自己的苦心,丹青名手,书法大家,他们最好的作品都是挂在别人的墙上,而不是藏在自己的家里。” 李秋鸿道:“你这个道理太深奥了,我不懂。” 李娇娇抢着道:“我懂,楚大哥所说的幸福是舍己为人,比我的境界更进一层。” 李秋鸿笑笑道:“你说得透彻一点。” 李娇娇道:“比如说我爱上一个人,就尽最大努力去使那个人幸福,把那个人的幸福视作我自己的幸福,至于那个人爱不爱我,根本不去理会,也不作这个希望,楚大哥,是这个意思吗?” 楚无情道:“差不多是这样了,但是还不够透彻。” “要怎么样才算是透彻呢?” “你下的注解不当,这不是舍己为人,舍己两个字就有勉强的意思,为人谋之时,不知有己,为人谋之后,抱着为己而谋的心情,就好像是父母对子女的教育呵护,并不是为了将来要求子女反哺报恩,只要子女成人有出息,就是父母的满足与目的,为爱的寄托而爱才是真正的爱。” 白素娟一叹道:“这是神圣的境界,人能做得到吗?” 楚无情道:“禽兽都能做到,人为什么做不到呢?我在大漠时看到鹫鹰攫食小兽时,母兽不顾性命去抢救子女,等到小兽长大后,双方很自然地分离,母兽毫无怨意,而小兽有子女时,也同样地对待它们,不是很自然吗?” 李秋鸿道:“亲情与爱情是两回事。” 楚无情道:“茹毛饮血之世,没有男女之情,只有雌雄之别,这种爱已经存在了,可见爱情只是亲情的引伸。” 白素娟笑道:“看来这两个孩子比我们懂得还多,用不着我们教导,秋鸿,让他们作更深入的研究。” 李秋鸿被白素娟拉走了,室中只剩下楚无情与李娇娇两个时,他们反而没话说了。良久后,李娇娇才轻声一叹道:“楚大哥,你以前爱过一个女孩子吗?” 楚无情忙道:“没有的事,我的名字叫无情,这证明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怎么会爱上别人呢?” “你别骗我了,你一定有过爱与被爱的经验,而且在情场上跌过跟头,才对爱有如此深刻的了解。” 楚无情摇头道:“没有,正因为我没有爱过人,所以才把爱的境界定得这么高,否则我一定要降低标准了。人究竟是人,不可能达到神圣的境界。” “那你的理论只是口中说说而已?” 楚无情笑道:“理论本就是说说而已,这表示一个人的看法,实际的情形并不能完全用理论来实践行动,因为人的环境千变万化,许多外来的因素往往能影响一个人的决定,所谓言之易而行之艰。” 李娇娇庄容道:“楚大哥,我不同意你的话,我对自己所说的话是很认真的,说得出一定做得到。” 楚无情一笑道:“那当然最好,但也不必太认真了,人最好是没有知识,无知无识就没有痛苦,有知识后,最好学习随遇而安,不去钻牛角尖。” 李娇娇诧然道:“楚大哥,我发现你这个人很矛盾,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刚才在我爹娘面前……” 楚无情道:“老师与师母人生经验比我丰富,我当然不必说那些话,但你年纪轻,经历过的事太少,我告诉你的话,是供你以后作为参考的,必须实际一点。” 李娇娇心中充满了不快,对他这种态度很为反感,但又不便表示出来,因为楚无情已经占据了她的芳心,使她意识到必须要表现自己的柔顺,不去触犯他。 因此她笑了一下道:“不谈这些了。楚大哥,谈谈你的过去吧,你的人生经验一定很丰富。” 楚无情道:“我的过去没什么好谈的,你都知道了。” “不,我知道的不够真切,你说以前从没练过内功,现在证明你是在骗人,你的内功十分惊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不是内功。” “就算不是吧!那你是跟谁练的?怎么练的?” “我是跟天山的一位异人练的,九岁开始,二十四岁结束,练了十五年。回到家乡又混了两年,然后出来闯江湖。” “就是这么多吗?” “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关于我练功的详细情形,那是不能说的,所以老师与师母也很谅解。” “说给我听听也不行吗?” “是的,任何人都不行,否则老师与师母如此热心对待我,我怎能对他们有所欺瞒呢?” 李娇娇叹了一口气道:“假如这是你的戒条,我自然不想勉强你,但至少你该告诉我,你的功力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在泰山之会上击败乐九玄?” 楚无情笑道:“击败乐九玄是你的工作。” “不,我了解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楚无情连忙道:“你怎么说这种泄气话呢?老师对你具有绝对信心,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李娇娇苦笑道:“你别骗我,爹器重的是你,他的希望全在你身上,我只是他在万不得已时的一个准备而已,所以他的拿手剑法也没教给我。现在你来了,这份担子用不着我来担了。” 楚无情一笑:“娇娇,你错了!老师是怕你不小心把他的剑法泄露了出去,以前才不敢教给你,他知道你的天赋很高,打算在这最后两个月把剑法全部传授给你。” 李娇娇摇头道:“我知道我自己的天赋,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我绝对学不好的,所以我外公、我师父都没把拿手的剑招传给我。我到现在为止,学的都是些七零八碎不成套的剑法,名义上是三个人在造就我,实际上我哪一个人都不如,只是供他们大家在斗心计而已。” 楚无情仍是笑着道:“东霸天与南霸天都存着私心,不敢把剑法传给你,正因为你天赋太高,怕你学成了剑法之后,泄露给老师知道,所以老师也不得不防着。可是老师对你绝无私心,刚才他不是说了,要你在这几天内跟我一起学剑吗?你怎么猜忌起自己的父亲来了?” 李娇娇终于笑了起来道:“楚大哥,这些我全知道,爹自然不会对我存有私心,可是我实在不想出人头地,这次论剑已由秘密转为公开,我不想坐上天下第一把剑手的交椅,把这地位留给你不是更好吗?” 楚无情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心里很感动,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道:“娇娇,我非常感谢你的盛情。” 李娇娇忙道:“这是我的真心愿望,争雄夺魁应该是男人的事,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抛弃武事,规规矩矩地做个女孩子,我实在不愿变成第二个南霸天。” 说到这儿,她又微感歉然地道:“我不是对师父不敬而直呼她的外号,她收我为徒也只是做做样子,何况并没有正式行礼,方明一走,这份师徒关系也跟着断了。” 楚无情道:“那些都不去管它,剑你必须认真地练,你虽好意把光荣让给我,但我可没这份能耐。” “谁说的,刚才你就比我强。” 楚无情微笑道:“那是你存心让我,每一招都没有用足,对别人你绝不会这样。虽然你自己不觉得,但剑术全在斗志,你出手不求胜,功力就打了个对折,我不否认我有点天赋,但剑道在于凝炼,那是勉强不得的,就算你拼命苦练,在泰山剑会上也不见得稳操胜券。如果你存心谦让便宜了人家,岂不是让老师太失望了吗?” 李娇娇想想道:“你认为你自己绝对不行吗?” “我不敢自暴自弃,但我相信绝不会高过你,如你一定要成全我,就该特别努力帮我一个忙。” “怎么帮忙法?” “尽你最大的努力争取荣誉,等你击败乐九玄之后,我再找你挑战,那时你客气一点不是更好吗?” “你的意思是要我争下第一后再让给你?” “假如你自己有兴趣,自然可以不让。” 李娇娇道:“我自己绝对没兴趣,但这个做法太侮辱你了,你未必肯接受的。” 楚无情笑道:“对了!你既然知道我不屑于接受你的惠赐,现在更不该存相让之心,你夺魁的希望比我浓厚,如果你放弃了,而我又得不到,岂不令我难堪。” 李娇娇正要开口,楚无情接道:“你练你的,我练我的,但愿我从你手上把天下第一公平地夺下来,我才真正领你的情,因为你不会恨我、嫉妒我,如果我击败了其他三个人而夺得剑魁,南东西三霸天都不会甘心的,他们找起我的麻烦来,我可受不了。” “从我手下夺去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自然不同,你击败了乐九玄,你外公与柳叶青至少不好意思再找你拼斗,而我又胜过你,他们会以为你是存心让给我的,对我嫉恨之心也冲淡了不少。” “那不是对你的名声有妨碍吗?” 楚无情笑道:“我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要你我自己明白,我是在公平的决斗中胜过你的就行。” 李娇娇一叹道:“我实在弄不清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单纯,泰山剑会我夺标的希望可能不大,但你的希望很浓厚,以后我们相处的机会多,我可以慢慢研究你的剑法,总有一天胜过你的,如果这次论剑又是别人获胜,我的机会就渺茫得很了。” 李娇娇道:“说来说去,你是要我努力练剑而已。” “是的!我学剑的目的不在争名,而是在凭仗所学,行侠江湖,好好成就一番事业,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因此我希望有一个好帮手。” 李娇娇高兴地道:“你早这样说,我就不跟你抬杠了,我也不在乎成名,只想好好地闯荡一下江湖,你别看我终年来回东西奔波,实际上都是拼命地赶路,连沿途的名胜古迹都没空停下来观赏一下,更别说是伸手管事了。” “等泰山论剑后,我们就有时间了,我会向老师请求,邀你做伴,遍游五湖四海,仗剑管尽人间不平事。” “是真的?你可不能骗我。” “干吗要骗你呢?老师为四霸天争名之事所累,终年株守家园,不能畅意行侠,这次泰山之会,四霸天争胜的事必可告一结束,他一定赞成我们出去闯闯的。” 李娇娇简直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就想上去把李秋鸿请下来,立即传授剑法,楚无情笑道:“急也不在一时,老师与师母今天总算把各人埋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们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必然有许多知心话要说,何必去打扰他们呢?再说光靠师父一套剑法,虽是威镇武林,却不能用以行走江湖。” “这是怎么说呢?” “老师为盛名所累,行踪所至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也是他不轻易走动的原因,我们以后行走江湖,必须乔装易名,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出现,才能畅所欲行,自然不能到哪里都亮了秋鸿剑法,趁着现在有空,不如把你从别处两家学来的剑法拿出来研究一下。” 李娇娇道:“那都是专为克制乐九玄所创的新招,东一式,西一式,零零碎碎,派不了多大用场。” 楚无情笑道:“怎么没用呢?未来你家以前,我根本就没有正式练过一套剑法,完全是东拼西凑,拉拉杂杂地摄取了一些普通招式,可是我竟能用来击败方明,可见招式不一定在精,运用得当,一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李娇娇想想点头道:“好吧!你有兴趣,我自然也可以使出来请你指点一番,但我认为不会有多大用处。” 说着就按照记忆中的剑式一招招地施展出来,这些剑式因为是针对乐九玄的新招而创,既没有名称,也没有系统,都是三两式自成一组,有攻有守,李娇娇一面施展,一面还讲解使用的情况与变化。 无名氏扫描lionkingocr旧雨楼独家连载转载时请保留此信息 七 共研剑技 楚无情听得很用心,看得很仔细,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来,有时更按照剑式的状况,设想出下一步的状况,那是假想自己为乐九玄,针对解式而发出的应变招式与新的变化,这一来也引起李娇娇的兴趣。 有些她能自行化解,运用已有的招式来处理,有的她却一时想不起来,就与楚无情共同设法推敲,直到想出满意的解法为止。 这些剑式虽然凌乱无章,却是当今宇内四大高手的精心构思,别有其精辟之处。 李娇娇是被他们像填鸭子一般硬塞进来的,当时并不觉得精妙,现在灵活运用时,虽是在假设的状况下她也体验到奥妙无匹,兴味盎然,越研究越有劲舍不得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把所有的剑式都研究完了时,李娇娇依然精神奕奕,毫无倦意,可是她的脸色却由红润变苍白了,这证明她的精神损耗甚巨急需休息,楚无情忍不住道:“娇娇,你该去休息了。” 李娇娇道:“不,我一点都不累,楚大哥,我没想到这些剑式会有这么多的变化与运用。虽然我都练熟了,但了解还不如你深,你真是个绝顶的天才。” 楚无情笑道:“我也不是天才,只是以超然客观的态度,作更进一步的发展而已。你说你外公与柳叶青没有认真教你,那是不对的,从这些零碎的剑式中,他们差不多已将自己的剑式精华表现无遗了。” 李娇娇不解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楚无情笑道:“从剑式的风格看出来的,这些招式创自不同的人,各具有不同的风格,虽然你没有说出哪几招是谁创的,我却能一览无遗,完全无误地分辨出来。这才是他们的心血精华所在,只是你没注意而已。” 李娇娇想了一下,兴奋地道:“不错,不错!岂仅我没有注意,恐怕他们自己也没有注意。楚大哥,如果我们能多花点时间精力,把这些零碎的剑式合成一套,兼具各家之长,就凭这一套剑式也可以称霸剑坛了。” 楚无情微笑道:“那恐怕没什么用,你想得到,人家也想得到,因为这些剑式他们都见过了,也早在你之前,他们作过深入的研究,归并入本身的经验了,否则老师也不会那样有把握敢说其他三个人的造诣还没有超过他。” 李娇娇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楚无情道:“老师很少出门,跟别的人也没有来往,就是从这些剑式中了解他们的进境。四霸天的技艺相差并不大,老师能做得到,别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娇娇道:“那我学的这些剑式不是白费力气吗?” 楚无情笑道:“怎么会白费力气呢?你学的这些剑式是专为对付乐九玄的,而且练得十分秘密,相信乐九玄是无从探知的,因此你用来对付乐九玄是很有用,只是要想一剑夺魁,还是得靠老师的精心独创。” 话才说完,门口响起李秋鸿笑声道:“无情说得对,花了精神练会有收获的,只差在多少而已,好好地再下几天苦功,今年的泰山剑魁,必不出你们两人之一。” 接着,李秋鸿与白素娟一起走了下来,还带了一个大食盒。 李娇娇道:“爹,您老是爱偷听人家谈话。” 李秋鸿笑道:“我不是存心偷听,我已经下来好几次,见你们研究得起劲,不忍心打扰,只好又回去了。最后是你娘见你们一天没吃东西,怕你们饿坏了……” 李娇娇愕然道:“什么,已经过了一天了?” 白素娟微笑道:“整整的一天一夜了。楚无情是受过训练的,可以不在乎,你却没有这个本事。” 李娇娇看看新燃的蜡烛,又消耗掉一大截了,这才笑道:“奇怪,我从来没这么好的耐性。现在我才了解发奋忘食这句话不是骗人的,精神集中时,真能不眠不休,日以继夜地用功下去。” 李秋鸿微笑道:“用功是好事,不眠不休却不必。人的精力究竟有限,快吃东西,好好睡一觉。只剩下一个多月了,在这些日子里,你们必须把我的剑法练得烂熟,因为以后不可能再有这种机会。” 李娇娇道:“为什么?论剑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李秋鸿道:“如果你们在泰山夺魁,事情就多了,即使不得胜,也不会再有待在家里练剑的闲情。剑道在乎求精,必须在不断的历练中,才能有日新又新的进境。我能教的东西都教给你们了,要想进步,你们只能在外面去求发展。” 李娇娇不解道:“爹,剑道的技艺以四霸天为最盛,如果我们在您这儿学不到什么,别处还能有可学的吗?” 李秋鸿微笑道:“你这孩子眼光太浅了,世上高于四霸天的不知有多少,只是不愿出头而已。但他们也不会安于寂寞的,如果你们在泰山夺了魁,我相信找你们较技的人一定很多,虽然不一定都能胜过你们,但总有一两点长处是值得你们学习的。两度论剑后,都是乐九玄夺魁,所以他最闲不住,四下流浪,也是在找寻比他高的对手以求进益,这些年来,以他的进境最快。” 白素娟微笑道:“这些年来,为了论剑争名,我与你爹一直困在家里,这次把责任交给你们,我们想轻松一下。泰山会后,我们准备到关外去游历一次,朝北海,瞻仰一下白山黑水的冻原景色,如果没有羁绊还打算西赴蒙疆,到塞外去一趟。” 楚无情笑道:“老师与师母的游兴真不浅,此行间关万里,恐怕得花三年的时间。” 李秋鸿道:“两三年算什么?我们早就有这个意思,却一直无法分身,好容易熬到一个机会,如果再不趁着精力够的时候跑一趟,等到年迈力衰,只有遗憾终生了。” 李娇娇兴奋地道:“好极了!我一直就想遨游天下。” 李秋鸿笑道:“娇娇,这次计划中只有我跟你娘,可没有打算带你一起走,你有你的事。” 李娇娇一愕道:“我有什么事?叫我看家我可不干。” 白素娟道:“不会叫你闲在家里的,你可以跟无情在中原游历闯荡,探访各处名家。” 楚无情略感意外地道:“我们追随老师师母,也可以侍奉二位老人家。尤其塞外弟子地理很熟。” 李秋鸿道:“不要你们,这次出门,我们纯为游历,不但要丢开我北霸天中州大侠的身份,连剑都不带,完全是图个清净。正因为中原熟人太多,我们才专拣人迹罕至的地方去,你们年纪还轻,正是英雄岁月创始的时候,可不能这么闲散,至少要仗义行侠,做点正当的事。” 白素娟道:“无情,你师父少年入江湖,以一支剑创下北霸天的盛名后,才安顿下来的。学了一身武功,争名倒还是其次,至少要为世间做点有益的事,你的江湖阅历很丰富,我们把娇娇交给你很放心,费你的心照顾她一两年,相信你不会拒绝吧?” 楚无情顿了一顿才道:“那当然,弟子身受老师栽培之德,任何差遣,弟子都应不辞其劳。” 李秋鸿微笑道:“你也别太客气,我只不过教你几手剑法,说不定还要沾你的光使我大大的露脸呢!因为以你的底子,迟早都会出人头地的。” 白素娟继续接下去道:“你们这一次无论是否能在泰山夺魁,但一定会有使人惊奇的表现,这一来你师父埋藏多年的剑法泄了底,很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误会,尤其是我娘家,对你师父必然很不满,甚至于连我也都难以取得谅解。我们的出游,也可以说是避免麻烦,所以必须跟你们分开,偷偷地溜走,你能体会我们的苦衷吧?” 李秋鸿轻叹道:“娇娇是他们的晚辈,你又是我的弟子,他们应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否则我的一位老泰山,几个舅老爷,实在叫我吃不消。无情,你一定要帮这个忙。” 楚无情道:“老师这么说,弟子自然义不容辞。” 李秋鸿笑笑道:“你从大漠过来,还没到过江南,那边的明山秀水,颇可一游。泰山会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有几个老朋友,娇娇都认识,有事情时找他们,他们也会帮忙的。两三年后,我们再见面,希望那时候,你们已经创下一番事业。” 白素娟笑道:“别尽彼着说话,盒子里的饭菜都快凉了,让他们吃了好休息,明天该开始练剑了。” 说着打开食盒,把饭菜都端了出来。李娇娇先前不觉得饿,此刻见了食物,立觉饥肠辘辘,招呼了一声,就坐下大吃起来,同时因为心中高兴,胃口奇佳。 月到中秋分外明,转眼又是中秋节了。 年节对楚无情来说,没有丝毫意义。他从小长到大,就从未过过什么年节,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端午、中秋或新年,这些对他是既陌生又淡漠的。 但是,每届中秋月圆之夜,对他而言却是一个“关”! 饼去的几年中,中秋节一近,他就开始显得烦躁不安,只因为他被人下了恶咒 那该死的恶咒,令他情绪狂乱,饱受折磨。 那种无法控制的情绪,足以使他发狂,整个精神几近崩溃,甚至想自我了断,才能解月兑那比“分筋错骨”酷刑更难忍受的身心煎熬。 他曾尝试过各种方法,惟一可以“饮鸩止渴”暂解痛苦的,只有从肉欲上去发泄,始能麻醉自己。 近一个多月来,楚无情如同僧人“闭关”,从未出过石室。终日勤练秋鸿剑法,有时甚至接连数日废寝忘食,整个人都浸婬在那三十六手剑式,以及九招杀着中。 可是今夜…… 今夜又是他的“难关”! 黄昏时分,李娇娇就来石室通知他:“楚大哥,爹说今天是中秋节,晚上不用练剑了,放你一晚假,到上面去吃过饭一起饮茶赏月,还有月饼吃呢!” 楚无情漫应一声,推诿道:“娇娇,请替我谢谢老师与师母,我正在练那九式精招,不便中断……” 李娇娇不悦道:“楚大哥,你这个人怎么搞的嘛,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行不行?” 楚无情道:“真的不行,重九只剩下二十几天,我那最后九招尚未练熟。我倒不在乎丢人现眼,可不能让老师脸上无光,辜负了他老人家对我的期望。” 李娇娇扯住他的衣袖,不依道:“我不管,休息一晚上不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楚无情正色道:“实在很抱歉,我不能……” 李娇娇嗔道:“那我留在这里陪你练!” 楚无情面有难色道:“这,这怎么可以……” 李娇娇断然道:“没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反正你不上去吃饭,我就留下,由你自己选择。” 楚无情沉吟一下,无可奈何,只好勉为其难道:“好吧,算你胜利了。” 李娇娇喜出望外,兴奋地拖着楚无情出了石室。 楚无情已经好几天都未曾洗澡,加上每天练剑出了不少汗,一身汗味,连自己都觉出难闻。 他先回马厩后的小木屋,沐浴包衣后,才来到大宅。 全庄上下一百多人,广场上席开十六桌,另一桌摆在内厅,只有庄主夫妇、李娇娇和楚无情四人。 总管郝思文最忙碌,一早就开始里里外外张罗,现在总算松了口气。请示庄主后,立即交代厨房上菜。 逢年过节,少不了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并备有整坛整坛的佳酿,供大家大快朵颐,尽情地吃喝。 所有人都欢欢喜喜,只有楚无情显得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甚至有些局促不安。面对满桌佳肴美酒,他似乎毫无胃口。 白素娟察言观色,早已察觉出来,不禁关心地问:“小楚,这几天你是不是又没睡?” 楚无情忙道:“有,有,我有睡。” 白素娟转向李秋鸿道:“秋鸿,你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这样下去会把他累垮的啊!” 李秋鸿笑道:“今晚不要练剑了,放一晚假。无情,来!咱们今晚好好喝几杯。对了,你的酒量如何?” 楚无情心不在焉地道:“还可以……” 李娇娇一旁道:“爹,您是自己想喝酒,怕被娘骂,所以想拖楚大哥下水吧?” 白素娟瞪她一眼,笑斥道:“鬼丫头,你少胡说!什么时候我不让你爹喝酒来着?” 李娇娇把舌头一伸,扮了个鬼脸。 李秋鸿展颜笑道:“无情,既然你师母批准了,咱们要不喝个痛快,可就错失良机啦!” 其实楚无情真想狂饮一番,最好能喝得酩酊大醉。见他们一起哄,立时举杯道:“弟子先敬老师!” 李秋鸿欣然举起酒杯,师徒二人一饮而尽。 楚无情先为李秋鸿斟酒,自己再把空杯斟满,双手捧杯恭声道:“这一杯弟子敬师母,感谢您这些时日对弟子的关爱和照顾。” 言毕一饮而尽。 白素娟不善饮,浅尝即止,放下酒杯笑道:“无情,祝你学艺成功,等重阳泰山剑会之后,我再破例陪你喝两杯。” 楚无情谢了一声,刚把面前空杯斟满,李娇娇已举起酒杯道:“楚大哥,我比你小,应该我敬你。” 从来滴酒不沾的她,居然也一饮而尽,呛得她面红耳赤,张开口连连哈气。 白素娟忙着替她在背后轻拍着:“你这孩子,不会喝还偏要逞强!” 李娇娇喘息着道:“我又没喝过酒,怎么知道酒这样难喝嘛!” 楚无情道:“我回敬你三杯好了。” 他一口气连干三杯后,郝思文已领着外面的门客和弟子,一批批进来向李秋鸿敬酒。 凡是敬白素娟和李娇娇母女的酒,楚无情都自告奋勇代喝了。 轮番敬下来,他已喝了不少。 一名年轻弟子端着酒杯上前道:“楚哥,想不到你是海量,到外面来跟大伙儿喝喝吧!” 楚无情不置可否,以请示的眼光看着李秋鸿。 事实上,楚无情自从来到秋鸿山庄,几乎跟庄内这些门客和弟子从无接触,甚至搞不清他们谁是谁。 不过,他们对楚无情的表现,却是非常赞赏。尤其那天在广场上,将趾高气扬,仗着姨母目空一切的方明击败,可谓是大快人心。 既然李秋鸿已将楚无情收为弟子,当然不希望他孤立,理应跟其他人多接触才是,因而微微点头笑道:“无情,你去跟他们喝几杯吧,但不要喝醉了。” 楚无情正中下怀,他一方面很想狂饮一番,借以麻醉自己。另一方面也觉得在这里太拘束,希望能离开李秋鸿他们。 抱应一声,他便起身离座,随着大伙儿出了内厅。 李娇娇虽不高兴,但不便阻止。 白素娟忽道:“我看无情这两天心事重重的,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呢!” 李秋鸿道:“我那最后九招全式相当难练,或许他遭遇了困难吧!” 李娇娇忙道:“不会的,几天前我看他就练熟了。我还问他,已有几成把握?他说只差火候而已。” 白素娟沉吟一下道:“常言道,每逢佳节倍思亲,无情的身世一定很坎坷。看了我们一家团聚,难免会触景生情,有些感触罢了。” 李娇娇道:“我们不是把他当成一家人吗?” 白素娟笑了笑道:“那毕竟不同,我们待他再好,总不如他的亲人啊!” 李秋鸿未作表示,径自喝着酒。 楚无情不在座,白素娟和李娇娇又不善饮,他只好自斟自酌。 李娇娇见楚无情一去不返,几次要想出外去看看,都被白素娟以眼色制止。 谁知过了近半个时辰,仍未见楚无情归座,李娇娇终于按捺不住,皱眉道:“楚大哥怎么去了这样久,一定被他们闹酒缠住了,我去看看。” 白素娟未及阻止,她已起身离座,匆匆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广场,只见大家正在开怀畅饮,热热闹闹,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落,哄笑声不绝于耳,惟独不见楚无情在座。 李娇娇大诧,急向郝思文问:“楚大哥人呢?” 郝思文忙起身回答:“他有些醉了,要到后山去透透气……” 不等他说完,李娇娇已直奔庄外。 玉兔已东升,高悬在星罗棋布的夜空。 山头上,楚无情全身赤果,披头散发,醉眼赤红,形同疯狂地以双拳连连猛击山石,击得碎石四下激射,粉屑飞扬。 他简直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已然失去理性,无法控制自己。 包像受阻的洪流,水势愈涨愈高涨,却是无从宣泄。 这是一种发泄,泄出他体内似烈火般狂躁的欲火。 方圆数丈之内的山石,被他一阵猛击狂打,已是体无完肤,面目全非。 月白风清,宁静安祥的山头,被这飞沙走石的骇人声势惊破,吓得禽飞兽走,蛇鼠到处乱窜。 楚无情的欲火非但未能稍减,反而更加狂炽起来。 他已不似人类,像是一头兽性大发的大猩猩,发泄的目标转向附近一带的树木,将那合抱大树,一株株连根拔起,同时发出那惊心动魄的狂吼怪叫。 极似鬼神附身的乩童,只见他不断地乱蹦乱跳,足足连续了约一炷香时间。然后倒在地上,双手抱头满地乱滚,滚得遍体鳞伤。 正在这时,传来一个女子的轻声呼唤:“小楚!小楚……” 这是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仿佛充满无法抗拒的魔力,顿使楚无情停止了翻滚。 皎洁的月色下,突然间弥漫起一片白茫茫烟雾。 随着那声声轻唤,烟雾中走出位全身赤果的女子! 这女子披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拥有沉鱼落雁般的容貌,及那阿娜多姿的诱人身材,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尘。 尤其她那巧笑倩兮的情态,使楚无情感到非常熟悉,也令他感到战栗。 这女子无数次浮现在记忆里,出现在他睡梦中,挥之不去,忘之不易,几乎占据了他整个的生命空间,甚至对他下了恶咒! 女子愈来愈近,展露出那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笑道:“小楚,你答应永远做我爱的奴隶,怎么忘了呢?来吧!快回到我的身边来……” 楚无情潜意识中警告自己:“不!不能!这女人是魔鬼,是妖孽……” 但眼前赤果的胴体,具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足以令任何男人见了都无法抗拒。 纵然是钢铁,在这女子面前也会熔化。 即使顽石,也会为她点头。 楚无情既非钢铁,亦非顽石。他只是一个有血有肉,血气方刚,而且感情丰富的青年。 他心里挣扎着,肉欲与理战着,嘶喊着:“不!我不是你爱的奴隶,你这女魔心里根本没有情,没有爱,有的只是恨!占有!肉欲……” 可是这女子搔首弄姿的情态,配合扭腰摆臀,乳波荡漾,极尽放浪形骸挑逗之能事,终使楚无情的心里防线崩溃、瓦解。 他霍地跳起,扑向那女子,张开双臂向她抱去。 不料他竟扑抱一空,定神一看,那女子已在数尺外。 她妩媚地含笑道:“我说过,即使你逃到天边,最后仍会像狗一样地跑回来找我、求我。现在我要你像狗一样地爬到我面前来!” 楚无情毫不迟疑,身不由己地伏在地上,当真像狗一样地爬向她脚前。 她发出了胜利的狂笑,随即命令:“像狗一样舌忝我的脚!” 楚无情顺从地爬近,低下头去,亲吻着她的脚趾。 她并不满意:“舌忝!” 楚无情伸出了舌头,连连舌忝着她的脚趾。 女子笑得更放浪形骸起来:“乖!痹!这才是我的乖狗狗。哈哈……” 楚无情无暇理会她的讥讽,从脚趾开始由下而上,顺着脚背、足颈、小腿,一直舌忝向她的大腿。 那女子娇躯一扭,又退在了数尺外。 楚无情正若痴若醉,似迷似狂,突觉从飘然欲仙的云端跌落下来。更像是摇尾乞怜,向主人巴结的狗儿,被出其不意地一脚踹开。 那女子冷冷地问:“你还敢逃离我吗?” 楚无情被狂炽的欲火煎熬着,脸上肌肉不断抽搐,无比痛苦地道:“不,不敢……” “永远不敢了?” “永远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爱的奴隶,我,我爱你……” 那女子突发狂笑:“爱我?你已经不止一次从我身边月兑逃,我还会相信你吗?” 楚无情哀声道:“以后永远不会了,我可以向你发誓……” 那女子冷冷一哼,怒形于色道:“你发誓我也不再相信!为了你一再月兑逃,我这次要惩罚你,罚你三个月不得碰我!你愿意受罚吗?” 楚无情沮然道:“不!求你不要折磨我,我回来就是为了离不开你啊!” 那女子一脸怨恨道:“离不开我?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你逃月兑我,去找那些维吾尔族的野女人!” 楚无情双膝一屈,跪了下去,热泪盈眶道:“请你原谅我,我知道我错了……” 那女子皮笑肉不笑道:“错了?” 楚无情道:“是的,我在她们身上,除了发泄之外,得不到任何乐趣。只有你能给我满足,让我获得无比的乐趣和享受。那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及的……” “哈哈……”那女子又发出一阵狂笑,报复地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用这种方法惩罚你,让你知道背离我的后果!” 说完她便双手齐动,在自己赤果的胴体上遍体轻抚起来。同时扭动娇躯,作出放荡形骸的情态,极尽诱惑挑逗之能事。 楚无情看在眼里,不禁血液沸腾,欲火狂炽,使他无法克制那股突然爆发的冲动。 狂喝一声,他霍地跳起来,形同疯狂地向那女子扑了过去,不料那女子身形一晃,使他扑了一空。 那女子若虚似幻,楚无情连连扑空,她却更得意忘形地狂笑道:“你现在尝到滋味了吧?我要让你累得精疲力竭,趴在我脚下,哭着向我求饶……” 楚无情爱极生恨,恼羞成怒,不由地把心一横,破口大骂道:“你这妖孽!女魔!我,我要杀死你!” 那女子冷笑道:“哦?我站着不动,你来杀呀!” 楚无情一转身,认清目标直扑过去。 那女子果然站立不动,任由他扑抱个正着,露出那种充满自信的诡笑,挑衅道:“杀呀!杀呀……” 她似乎看准了,吃定这青年下不了手。 但她估计错了,楚无情已丧失理性,形同疯狂,突以双手紧紧掐住了她的粉颈,愈勒愈紧…… “楚大哥!我透不过气啦……” 这是个极熟悉的少女声音,使楚无情如醍醐灌顶,猛然神魂归窍,惊诧地叫道:“你?娇娇……” 被他双手勒住脖子的果然是李娇娇,她娇喘着道:“楚大哥,快放开手,我,我……” 楚无情急将两手松开,喝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 李娇娇面对赤身露体的楚无情,不禁窘羞万状,但她这时已顾不得了,委婉道:“楚大哥,你醉了,跟我回去吧……” 楚无情向后连退,吼叫着:“不!不!你快走,否则你会后悔的!” 李娇娇毫无惧色,走向前道:“我不会后悔,无论你对我怎样,我都不会后悔的。楚大哥,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心事?” 楚无情咆哮道:“你不要管我!快走!快!否则我就无法控制自己啦!” 李娇娇仍然毫无去意:“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是绝对不会被你吓走的。来吧!楚大哥……” 楚无情见她继续走近,情急道:“娇娇!不要走过来,快离开这里,否则连我自己都无法知道会怎样对你。” 李娇娇笑道:“你还能把我怎样?难道把我吃掉?” 楚无情已退至山壁,退无可退。 而李娇娇却仍在向他逼近…… 突然间,逼近面前的不是李娇娇,变成了那艳丽得令人无法拒抗的女子! 楚无神情神猛一震,不由地怒从心起,指着她厉斥道:“你这妖孽!女魔!竟敢又来……” 女子风情万种地巧笑道:“我让你吃呀!”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楚无情突伸双手,勒住了那女子的脖子。 她一点也不害怕,也不抗拒。 楚无情突觉有些不对劲,这女子一向都是身披那薄若蝉翼的轻纱羽裳,怎么忽然一反常态,穿着如此整齐? 但他已神智混战,无暇思考这问题。 楚无情的两手正逐渐勒紧,奇怪的是这女子已被勒得呼吸困难,却始终未加抗拒,仿佛心甘情愿引颈让他勒毙似的。 突然间心念一转,楚无情改变了主意,似乎不忍将这女子置于死地。只见他双手齐动,顺着衣领将她上衣撕开,接着扯下了那粉红色的小肚兜。 她已上身赤果,仍未抗拒或阻止,任由楚无情乱撕乱扯,片刻间将她全身衣物扒光。 顿时,她成了一丝不挂,全身赤果。 这个诱人的胴体,顿使楚无情意乱情迷,心神荡漾,情不自禁地将她拥人怀抱,低下头去一阵狂吻。 不料用力过猛,双双倒向了地上。 楚无情仍然紧紧搂着她,继续狂吻不已。 女子被他吻得几乎透不过气,连连发出娇哼轻嘤,情不自禁张开双臂,紧紧勾住了楚无情的后颈。 她倒是热情如火。 简直比楚无情还要陶醉其中。 楚无情无法分辨出,自己究竟是受心中欲火的驱使,还是出于对这女子的报复心理,完全像头发狂的猛兽,把她当成了爪牙下的猎物。 所幸那女子一反常态,始终居于被动,任凭楚无情的摆布。 月移中天,似对楚无情造成的心理和生理影响愈来愈大,使他陷入了若痴若狂中,像是一匹月兑缰的野马,野性一发不可收拾。 他形同疯狂,向那女子遍体一阵狂吻…… 正当他生理上的冲动已到极限,再也无法克制,就要…… 突闻一声轻声惊呼:“楚大哥……” 楚无情猛然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但他发现眼前一切是真实的,并非经常困扰他的那个噩梦。 被他扑压住的也不是那女子,赫然竟是李娇娇! 李娇娇仍然躺在地上,窘迫万状地又轻唤一声:“楚大哥……” 楚无情霍地撑起身,跪在她身边,双手左右开弓,连连狠掴自己脸颊:“该死!懊死!我怎么做出这种事,这教我……” 李娇娇忙撑身坐起,情急地阻止道:“楚大哥,不要这样,我是出于自愿的。” 楚无情乖戾地大叫:“不!不!我不能对你这样,我实在该死,我……” 李娇娇柔声道:“楚大哥,不要责怪自己,只要你要,我心甘情愿把一切奉献给你。” 楚无情断然道:“不!我不能!” 李娇娇诧然望着他:“那你刚才……” 楚无情月兑口而出:“我把你当成了别人!” 李娇娇急问:“谁?你把我当成了谁?” 楚无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才沮然道:“娇娇,求求你不要追问了。” 李娇娇却不依道:“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 楚无情沉吟片刻,忽道:“这样吧,你有没有听过‘狼人’的故事?” 李娇娇一怔:“狼人?” 楚无情道:“相传狼人是狼变的,平时与常人无异,每到月圆时,它就会露出原形,外出各处找寻目标。落入它手中就被吸尽全身的血……” 李娇娇惊问:“你是狼人?” 楚无情摇摇头,苦笑道:“我不是,但因我曾经被一个女人迷惑,那女人擅长巫术,对我下了一种恶咒,一到中秋月圆之夜就会发作。使我如受分筋错骨酷刑的折磨,那种痛苦足以让我发狂,完全失去理性,非得找女人发泄不可。” 李娇娇若有所悟道:“所以你今天整日焦躁不安,晚间又故意想喝醉,刚才……” 楚无情接口道:“但你不是我发泄的对象,所以一听你呼唤我楚大哥,我就立时从迷乱中清醒过来。” 李娇娇关切地问:“你现在好了吗?” 楚无情指向夜空道:“你看,月正当头,当我再次发作时,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李娇娇不加思索道:“我不怕,你可以把我当作是别的女人。” 楚无情急道:“不行!绝对不行!” 李娇娇道:“有什么不行?我说过了,这是我出于自愿的!” 楚无情摇头叹道:“娇娇,你对我的这份情意,我心领了,也非常感激,我会永远记住的。可是,我绝不能……” 李娇娇忧戚道:“难道你打算整夜留在山头,把山石全击碎,把树木都拔光?” 楚无情沉思之下,忽道:“娇娇,你可以帮我一个忙,把你的‘火胭脂’代我骑,另外借我些银子。” 李娇娇莫名其妙地问:“干吗?” 楚无情坦然道:“去开封城。” 去做什么?那就不必明知故问了。 李娇娇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异议。她默默地站起,将撕破丢在地上的衣物穿上,稍加整理散乱的秀发,便一言不发地匆匆奔下山头。 楚无情目送她离去,心里感到无限愧疚,怅然若失地喃喃自语道:“娇娇,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 皓月当空,天际星光点点,好个宁静的中秋之夜。 楚无情穿上衣服,席地盘膝打坐,径自运起功来…… 不到一炷香时间,李娇娇已去而复返。 她已更换了衣裳,牵来了那匹骏马,马鞍旁挂着她的宝剑。 楚无情忙起身相迎,欣喜道:“娇娇,你真好!” 李娇娇脸上毫无表情,将一只小布包递给他道:“我替你准备了一百两银子,另有两张三百两的银票,大概够了吧!” 楚无情接过小布包道:“用不了那么多,老师那里……” 李娇娇冷漠地道:“我跟爹说你旧疾复发,必须服用秘方调配的药,所以你得亲自去一趟开封。爹没有追问,不过我希望你能早去早回,最迟明日中午前得回来。” 楚无情激动道:“谢谢你为我撒谎,我保证明日一早就赶回来!” 李娇娇泪光闪动,但没有说话。 两人牵着“赤胭脂”默默走下山头,楚无情目送她奔回山庄,才一跃上马,风骋电驰而去。 “赤胭脂”果然是匹良驹,一路疾奔如飞,开封城已遥遥在望。 中秋佳节,开封府今夜城开不闭,以便居民结伴出城赏月。城内更是人潮熙攘,一片欢欣鼓舞的热闹景象。 楚无情到了城门口就下马,牵马人城,挤在人潮里到处找那花街柳巷。 他从未到过开封城,为了问路哪里有妓院,不但遭人白眼,还受了嘲笑,最后总算遇上位乐于此道的中年人,索性有志一同,把他带领到城北大街后的长巷,来到一家“秋香院”。 中年人是常客,跟门口迎客送客的龟奴很熟。但楚无情一身穿着并不光鲜,而且在后山头发狂奔得蓬头垢面,一副落魄狼狈相,让龟奴看了直皱眉头。 可是,他是那中年常客带来的,马鞍旁又挂着剑,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江湖人物,哪敢不表示欢迎。 楚无情摘下剑,将马儿交给龟奴去拴在前院中,便随着那中年人进入大厅。 听得龟奴的吆喝:“客来啦,接客……”大厅内立时走出老鸨,领着两名花枝招展的姑娘笑脸相迎。 老鸨一见那中年人就春风满面地打招呼:“哟!胡大老板,今儿个是中秋夜,您怎么得闲呀?” 胡老板哈哈一笑:“家里人全出城外赏月去了,店里今晚也不做生意,我一个人不来这里找点乐子,难道留在家看猫抓老鼠?” 老鸨附和地赔了个笑脸,目光转向楚无情,向他打量道:“这位是……” 胡老板笑道:“这位小兄弟是打外地来的,想找乐子模不到门路,恰好遇上我,我就顺便把他给带来啦!” 老鸨忙道:“二位快请进,请进……” 楚无情走进大厅,眼光一扫,只见七八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跟几位嫖客打情骂俏,立时迫不及等道:“大娘,快替我找几位姑娘。” 老鸨笑问:“不知这位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喜欢丰满些的,还是娇小玲珑……” 楚无情不耐烦道:“只要是女的就行!” 老鸨忍住了笑,恭声道:“是是是,刚才您说要几位来着?” 楚无情向厅内那七八名姑娘一指:“她们我都要了!” 老鸨一怔,遂问:“二位是一起吗?” 楚无情道:“不!傍我单独一个房间,快把这些姑娘都叫来。” 老鸨见识的各种人物都有,见楚无情这身打扮,手上又提着剑,心知是惹不起的人物,忙把他领入里面房里,笑问:“这位爷要不要来点酒菜?” 楚无情把眼一瞪:“我什么都不要,快把外面那些姑娘都给叫进来。” 老鸨皮笑肉不笑道:“爷,咱们这儿的姑娘一次是五两银子,过夜是十二两……” 看她说话的神情,似乎担心楚无情付不出夜度金。 楚无情立时从怀里掏出李娇娇交给他的小布包,打开将十块银锭置于桌上,没好气地道:“这些够吗?不够的话,还有六百两银票。” 老鸨见钱眼开,连腔都不敢搭,就急急忙忙去召来六名年轻姑娘。 嘴上不敢问,心里却在嘀咕:“这小伙子只一个人,又不点菜喝酒,要这么多姑娘干吗?” 楚无情等老鸨一出房,就向几位姑娘吩咐道:“你们可以月兑衣服了。” 几个姑娘莫名其妙,不禁面面相觑。 楚无情脸色一沉:“我不想发火,但你们最好照我的话做!” 泵娘们相顾愕然,彼此交换一下眼色,这才各自匆匆宽衣解带,以免触怒这位惹不起的大爷。 楚无情将剑置于八仙桌上,站立一旁看着几个姑娘把衣服退尽.全部赤身,又吩咐道:“大家都上床,躺成一排。” 无名氏扫描少年弟子江湖老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八 勾魂三艳 吧这行的姑娘,每天生张熟魏,接过的客人不在少数,各式各样的人物都见识过,却从未遇上这样怪异的客人,竟然要她们月兑光排列躺在床上! 这人是性变态,想花点银子,观赏她们集体展示胴体?还是天生异禀,精力过人…… 念犹未了,忽然楚无情怒道:“你们还发什么愣?” 几个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只好顺从地上了床,横着排成一列躺下。 楚无情面对这几名全身赤果,玉体横陈的姑娘,已是欲火上升,蠢蠢欲动,正待月兑衣上阵,突闻那龟奴在房门外急促地叫道:“客官,不好了,您的那匹马被人抢走啦!” 这一惊非同小可,楚无情顿觉欲念全消,抓起置于桌上的剑就冲出房。 他当胸一把抓住站在门口的龟奴,怒问:“我不是把马交给你的吗?” 标奴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小,小的正要把它拴好,谁知道突然闯进来两个人,一个把小的推倒,另一个抢了马就逃走……” 楚无情一听惊怒交加,“火胭脂”可是李娇娇的爱马,万一追不回来,教他回去如何交代? 情急之下,楚无情一把推开龟奴,急急追了出去。 追出“秋香院”,放眼望去,长巷冷冷清清,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哪有“火胭脂”的踪影。 楚无情追出巷口,急向摆面摊卖宵夜的老者询问:“老丈,你可看见刚才有两个人,牵了匹赤色的马从巷内出来?” 老者连连点头道:“有,有,两个冒失鬼像要赶去投胎似的,差点没把我的面摊撞翻呢!” 楚无情急问:“他们朝哪个方向去的?” 老者用手一指:“那边……” 楚无情连道谢一声都来不及,就朝老者指的方向急起直追。 一直追到南大街,但见夜游的人潮仍旧熙攘,却未发现两个盗马贼与“火胭脂”的踪影。 他这下可傻了眼,心想:“那匹‘火胭脂’太惹眼,一定是我进城时,就被两个盗马贼盯上了,等我进了‘秋香院’,在房间里叫了姑娘,他们正好趁机下手,抢走了那匹马儿。” 但他一得到龟奴通知,立时就追赶出来,毫未耽误,不能算不快。除非是两个盗马贼共乘一骑,出了巷外就飞奔而去,否则绝不可能追不上。 不过,“火胭脂”不是任何人都能骑上的,只有非常懂马的人才能驾驭。 包何况,大街上行人熙攘,怎能飞骑奔驰? 楚无情百思不解,但他非得找回那匹马不可,否则就不能回秋鸿山庄。 愣在人潮中,楚无情一筹莫展,心乱如麻。 突然记起一百两银子及六百两银票,尚留在“秋香院”。几个姑娘原是叫来发泄的,结果碰都未碰她们,可不能让老鸨把银子赚了去。 当他奔回巷口时,发现那老者正在匆匆收拾面摊。 时近二更,宵夜生意刚开始,老者怎么突然急着收拾回家了? 楚无情疑念顿起,不声不响地走近了面摊。 老者乍见他去而复返,冷不防吃了一惊:“啊……” 楚无情不动声色道:“老丈,我还想吃点宵夜,你怎么就收摊啦?” 老者忙道:“我,我忽然想起来,答应家小出城去赏月的,所以生意不做了。” 楚无情冷声道:“赏月既已事先说定,好歹也算是件大事,你怎会忘记,到现在才突然想起来?” 老者掩饰道:“唉!年纪大了,容易忘事……” 楚无情脸色霍地一沉,怒道:“所以你连那两个人牵了马,是从哪个方向走的都记不清了?” 老者大惊,急道:“不不不,我没有骗你……” 楚无情怒从心起,“铮”地一声拔剑出鞘,声色俱厉道:“你若不说实话,这把剑可不会对你客气的!” 老者吓得魂不附体,两腿一软跪了下去:“我,我没有办法呀,他们给了我十两银子,说是如果巷内有人追出来问起,要我就指南大街方向。” 楚无情怒问:“那么他们是从哪个方向去的?” 老者朝相反的方向一指:“北城那边……” 楚无情勃然大怒,一脚将面摊踹翻,直奔北城而去。 城北除了北大街,以及附近的花街柳巷十分热闹,这一带比较僻静,只有几座深宅大院。 放眼望去,每家都灯火通明,似在宅院中合家赏月。 凭这些深宅大院的气派,便知必定官宦之家,或是豪门巨富的宅第,绝不可能是盗马贼的贼窝。 楚无情不便造次地贸然一家家去登门查问。 正感一筹莫展,无所适从之际,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嘶,听出正是那“火胭脂”。 楚无情喜出望外,忙循声找去,来到最后一座巨宅。 为了谨慎起见,他仍不敢贸然造次。眼光一扫,发现墙内有株大树,茂密的枝叶伸出墙头外,正好可以利用掩护形藏。 他当机立断,掩近院墙外,一个提纵上了墙头,借密茂的枝叶掩护,将院内情景尽入眼底。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色下,只见院中央置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有酒有菜。 树上挑挂着两盏灯笼,三位绝世少女各据一方,似在品酒赏月,身旁尚有几名侍女随侍在侧。 一旁站着两个中年汉子,从穿着上一看就是马夫,而其中一人牵着的正是“火胭脂”! 他们双方似在讨价还价,一名汉子赔着笑脸道:“三位小姐,你们要真正纯种的良驹,上回咱们从口外送来三十多匹,你们一匹也不中意,只好全卖到了登封去。 “这回又挑选了二十多匹请三位眼挑选,结果还是不满意。今晚好不容易找到一位马主,因为急用,才愿意以二千两银子割爱,你们多少总得让咱们有点赚头啊!” 另一汉子帮腔道:“是啊!三位小姐是识货的,你们瞧瞧,这可是匹不比‘赤兔’逊色的真正好马呢!” 其中年纪稍长的少女断然道:“二千两,多一个铜钱我都不加!” 那汉子故作为难道:“这……” 另一汉子一拉一喝道:“这回不赚下回赚,既然大小姐坚持这个价钱,咱们就卖了吧!” 那汉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不料“嗖”地一声,墙头上的楚无情已掠身而下。 三位少女出其不意地一惊,随侍在侧的几名侍女却反应极快,立时各自亮出腰间佩着的弯月型短匕,齐声娇喝:“什么人?” 楚无情未加理会,径向两个盗马贼笑道:“我说的是五万两,你们怎么擅自做主,二千两就答应卖了?” 两个盗马贼一眼认出是马主,做贼心虚,吓得转身就想飞身越墙逃走。 但他们身形刚起,只见那位坐着的大小姐手一扬,两支象牙筷月兑手疾射而出,分别射中二人背心“灵台穴”,双双惊呼扑倒在地上。 这是江湖上罕见的“拂花分柳”手法! 楚无情不由地赞道:“好手法!” 那位大小姐对他的赞许也未理会,径向几名侍女一使眼色,去把不能行动的两个盗马贼架了过来。 她冷声喝问:“这个人就是你们说的马主吗?” 那汉子不敢撒谎,恭应道:“是,是……” 大小姐这才转向楚无情问:“你刚才说,这匹马要卖五万两?” 楚无情道:“如果你们出得起这个价钱,我可以考虑考虑。” 大小姐似笑非笑道:“不必考虑,我已经跟他们成交了。” 再高的价楚无情也绝不可能出卖这匹马,但他故意笑问:“五万两?” 大小姐道:“不!是二千两!” 楚无情不动声色道:“如果我改变主意不卖了呢?” 大小姐振振有词道:“你是托他们卖马的,开价多少与我无关。 而我是向他们买这匹马,双方已经同意二千两银子成交。如果你嫌钱少,只能找他们算账,扯不到我头上来!听懂了吗?” 楚无情哼声道:“我听得很懂!不过,你大概不太明白,因为我并没有托他们卖马,而是这两个盗马贼,把我这匹马偷去的。所以,如果你们收买这匹马,那就是收赃犯!” “哦?” 大小姐置之一笑:“你要上衙门告我?” 楚无情昂然道:“如果有必要,我会的!” 大小姐有恃无恐道:“你有证据,能证明这匹马是属你所有?” 楚无情道:“我可以找出一百位以上的证人!” 大小姐沉吟一下,笑道:“既然如此,你就把马带走吧!” 楚无情不疑有他,转身走去正待牵马,不料大小姐一打手势,几名侍女立时一拥而上,将人马一齐围住。 其中一名侍女挺身上前道:“想走?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吧?” 楚无情惟恐伤了马儿,洒然一笑道:“是你们那位大小姐要我把马牵走的,难道你们想留下我来赏月?” 那侍女眼皮一翻,冷声道:“人和马不必留,只要你把命留下!” 楚无情不屑道:“凭你们能留得下我的命?” 那侍女盛气凌人道:“如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不会怀疑了!” 楚无情道:“哦?我倒很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女侍气焰万丈道:“那我就告诉你,这里是‘朱门三艳’的宅院,而你惊扰了我们三位小姐赏月的雅兴,凭这一点你就该死!” 楚无情从未听过“朱门三艳”的名号,故作惊讶道:“那我确实罪该万死!不过,你们知道我是谁呢?” 那侍女道:“不管你是谁!” 楚无情正色道:“如果你们听过‘牛门一煞’,恐怕就得考虑考虑了。” 那侍女轻蔑道:“没听过!” 楚无情耸耸肩道:“彼此彼此,我也没听过什么‘朱门三艳’!” 大小姐一听,不由地怒从心起。 “上!” 一声令下,几名侍女立时发动,各挥弯月型短匕攻向了楚无情。 她们的兵刃不似一般刀剑,很像苗刀,尺寸却短了许多,连刀柄不过尺许长而已。 但刀身极薄,两面带刃,且隐约散发蓝色光芒。一看就知刀口锋利无比,甚至淬有剧毒。 尤其她们身手矫健,攻势凌厉,每一支短匕都直取致命要害,丝毫不留余地。 楚无情为了掩护“火胭脂”,正好大展身手,一试秋鸿剑法的威力。但他顾虑到李秋鸿的告诫,不能提早将那秘密练成的剑式曝光,以免泄露实力。 眼看几名侍女已攻到,楚无情剑不出鞘,却出手如电,以剑鞘挥洒自如地连劈带刺连连击中她们的手腕。 他用的并非内劲而是外力,但几名侍女哪能承受得起,只听连声惊呼,她们的短匕已纷纷坠落。 “好身手!” 随着这一声喝彩,“朱门三艳”陡然从坐椅中跳起,掠射至楚无情面前一字排开。 大小姐喝退几名垂头丧气的侍女,面罩寒霜道:“能够一举让‘朱门七香’兵刃月兑手的,江湖上实属少见,阁下实在很不简单,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无情不加思索道:“牛门一煞!” 大小姐怒斥道:“胡说!” 楚无情笑道:“你们可以叫‘猪’门三艳,我为什么不可叫牛门一煞?” 二小姐沙哑着嗓门道:“大姐,这种人活得不耐烦了,何必跟他浪费口舌!” 三小姐却声如黄莺出谷,娇声附和道:“是嘛,快些解决,咱们还要赏月呢!” 一听提到“月”,楚无情猛觉心神一震,不由地抬头仰望夜空,只见一轮明月高悬,万点繁星闪烁。使他心中一股欲火,重又狂炽地燃烧起来。 大小姐这时已蓄势待发,叮咛道:“二妹,三妹,这匹马儿是我看中的,你们留神些,可别伤了它啊!” 二小姐似乎很有把握,充满自信道:“大姐放心,我要这小子倒在左边,他就绝不会向右边躺下!” 这口气实在很狂妄,听得楚无情哈哈大笑道:“我倒要见识见识!但不知这位姑娘,是要我左倒?还是右躺?” 二小姐冷哼一声,已抢先发难。 她们原是在自家宅院中饮酒赏月的,随侍在侧的几名侍女又身佩短匕,自是不必随身带着兵刃。 二小姐一发动,楚无情这才注意到,三位少女穿的是宽松无袖彩衫。着的左上臂,一条银蛇盘绕成三圈作为饰物,想不到竟然是她们的武器。 只见她纤手一抖,盘作三圈的银蛇已抖成笔直,连头连尾长约两尺半,仿佛一把没有护手的奇形软剑。 二小姐倒握蛇头为柄,尖锐带有倒刺的蛇尾向前,迅疾无比地直向楚无情刺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就看这位二小姐的出手辛辣凌厉,即知她的武功不弱,而且心狠手辣,绝不是个省油之灯。 楚无情仍然剑不出鞘,连着剑鞘轻拨,刚好封住对方的攻势。 软剑之类的兵刃,全仗深厚内家真力施展,不宜硬拼。走的是轻巧精纯路数,以险招绝式取胜。二小姐性情虽急躁,但她攻势受阻并不逞强,蛇剑及时向下一滑,改向楚无情手腕上挑。 楚无情这时如果现炒现卖,以刚练成的秋鸿剑法中,施展一招“沉鱼落雁”,下削二小姐前臂,即使剑未出鞘,她这条手臂也注定报销了。 但他有所顾忌,不愿让秋鸿剑法提前曝光,是以不得不用剑鞘往下硬砸。 就像那日在广场上,跟方明第一次过招一样,不管什么招式不招式,全凭腕劲十足,来个硬拼硬打。 二小姐被迫撤招急退,杏眼怒睁,不屑道:“哼!我还当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角色,居然胆敢找上门来,原来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莽夫!” 楚无情反唇相讥道:“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充其量只是略具姿色的荡妇而已!” 不料歪打正着,在江湖上,“朱门三艳”正是以闻名的,所以又被称为“勾魂三艳”。 但没有人敢当面提“勾魂”二字,以免有暗含讥讽,揭她们疮疤之意。 楚无情居然直指她们为荡妇,朱门三艳哪肯受此奇耻大辱,娇叱声中,三女同时一拥而上。 银光乍现,三柄蛇剑一齐攻来,分取楚无情“幽门”“中庭”“血囊”三大致命部位。 楚无情仍然剑不出鞘,从容不迫地挥鞘迎战,守住门户使朱门三艳无法近身。 她们的攻势受阻,身形倏地一散开,抢占成“品”字形方位,继续连连猛攻。 这三女的剑路极端怪异,招招暗含杀机,布满凶险,而且变招换式迅疾无比。只要攻势一受阻,招未用老就已撤剑,施展出另一杀手。 她们无论谁一招攻出,等于连攻好几剑。且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的剑势刚收,另一人的攻势又衔接上,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无异是采用车轮大战。 楚无情始终坚守原地,既无招式,也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数,全凭充沛体力和腕劲,迫使三女虽全力以赴,亦难越雷池一步。 朱门三艳见久战不下,且对方连剑都未拔出,又奈何不了他。 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难以相信的事,甚至是莫大的耻辱! 二小姐已心浮气躁,突然拔身而起,奋不顾身地向楚无情挺剑刺去。 大小姐失声惊叫:“二妹……” 但已欲阻不及,楚无情以剑鞘荡开二小姐刺来的蛇剑,顺势胳臂往里一弯,正好将收势不住,整个人冲进他怀里的二小姐勒个正着。 二小姐未及推开,楚无情的左掌已击上她前额,当场昏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大小姐和三小姐根本措手不及。眼看二小姐已受制,昏倒在楚无情臂弯里,情急之下,双双挺剑上前抢救。 楚无情振声大喝道:“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勒死她!” 大姐和三妹果然投鼠忌器,扑势一收,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几名侍女更得吓得呆若木鸡,站在四周不知所措。 大小姐终于沮然道:“只要别伤我二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楚无情问:“真的吗?” 大小姐点点头道:“你说吧!” 楚无情道:“好!我要你们立刻把全身月兑光!” 大小姐一怔,惊怒交加道:“什么?你……” 楚无情冷冷地道:“是你自己说的,什么条件都答应,这就是我的条件!” 三小姐忍不住怒问:“你想干吗?” 楚无情不怀好意地笑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烦心,只须照我的话做就行了。” 三小姐正待发作,却被大小姐劝阻:“三妹,为了二姐,你就委屈一下吧!” 无可奈何,三小姐气得杏眼怒睁,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你记住,我会讨回公道的!” 楚无情置之一笑,对她撂出的狠话毫不在乎。 两姐妹互望一眼,只好宽衣解带,将全身月兑个精光。 月色清明下,赤果的两姐妹曲线尽呈,纤毫毕露,任由楚无情一览无遗。 大小姐愤声道:“我们已经月兑光了,可以放开我二妹了吧?” 楚无情眼光一扫几名侍女:“她们还没月兑!” 大姐一使眼色,几名侍女哪敢违命?尤其两位小姐都月兑了,她们还能不月兑? 片刻间,除了昏迷的二小姐之外,全都月兑得一丝不挂。倒是便宜了两个受制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盗马贼,平白让他们大饱眼福。 楚无情又喝令道:“把月兑下的衣服全收起,放在灯笼下方的地方。”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把眼光转向大小姐,获得她微微点头示意后,才忙不迭将月兑下的衣物,一件件拾起,堆在树上挑挂着的灯笼下方。 楚无情等她们一站起,立即用剑鞘挑起二小姐落在地上的蛇剑,直向灯笼射去。 灯笼应声而落,掉在那堆衣物上,立时燃烧起来。 大小姐和三小姐看在眼里,气得目眦欲裂,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楚无情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意犹未足道:“现在你们全躺下,面向上!” 大小姐终于忍无可忍,怒道:“你太过分了!究竟想做什么?” 楚无情道:“何必多此一问,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三小姐又蠢蠢欲动,但被大小姐阻止。 她们无可奈何,只好照楚无情的话做,心不甘情不愿地躺了下去。 楚无情面对这些年轻貌美,身材个个曲线玲珑的赤果少女,竟然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他等那堆衣物烧得将成灰烬,才将二小姐放开,任她倒在地上,迅速牵了“火胭脂”就向外走。 三小姐霍地抓了蛇剑跳起,不料楚无情一回身,拔剑出鞘道:“你要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玩真的了!” 这句话似有无限威力,三小姐果然趔趄不敢前进。 楚无情笑了笑,径自开了大门,牵着“火胭脂”从容走出。 直到这时,她们才恍然大悟,楚无情逼她们月兑光,把衣服烧掉,为的是使她们不能光着身子追出。 楚无情一出门外,就跃身上马,直奔“秋香院”。 标奴见他去而复返,而且追回了被盗的马,忙趋前打躬作揖,赔着笑脸道:“爷!您真行!是从哪儿找到……” 楚无情把马交给他,沉声道:“这回看好了,我马上就出来!” 标奴连声恭应:“是是是……” 老鸨一见楚无情,就春风满面地笑脸相迎:“哟,您跑到哪儿去了,姑娘们连衣服都还没穿,在房里等着您呢!” 楚无情不愿浪费口舌,直截了当道:“我来拿回我的银子和银票。” 老鸨面有难色道:“这……您不玩啦?” 楚无情脸色一沉,伸出手道:“拿来!” 老鸨虽然舍不得把到手的银子吐出,但却不敢得罪这位惹不起的大爷,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 楚无情接过去,打开查看,一百两银子和两张银票原封未动,往怀里一揣,扭头就走。 牵着“火胭脂”出了“秋香院”走出长巷。 由于夜游的人潮仍未散,大街不便骑马,一直出了城外,他才跃身上马,风驰电掣而去。 一口气赶回秋鸿山庄,已是时近五更天。 楚无情将马安置在马厩里,立即奔向宅里。 直接回到地下石室,发现李娇娇竟然在独自练剑。 李娇娇也甚觉意外,收剑趋前问道:“楚大哥,这么早就回来啦?” 楚无情点点头,掏出小布包道:“还给你,原封未动。” 李娇娇诧异道:“你,你没有……” 楚无情笑道:“心病虽需心药医,但我已经不药而愈,以后再也不怕中秋月了。” 李娇娇默默望着他,随即两人会心地笑了。 中秋已过,离重九论剑之期只剩二十多天,他们必须打点上路了。李娇娇练得很勤,进境也很快,除了火候略逊,差不多已能追上李秋鸿了。 楚无情则是看的时候多,练的时间少。但他的成就令人莫测高深,剑式很熟,过目不忘,施展时不带一点烟火气。李秋鸿的剑法,分为秋风与飞雁两部,每部都是十八手廿四式,因为有些全招是一手三式或四式的,除了这三十六手外,就是他精心独创,从未示人的九手秘式。 秋风肃杀,雁飞轻盈,但这两部剑法在楚无情手中使来全变了样,秋风十八招没有肃杀之气,倒像是祥和的春风,这并不是说减低了剑式的威力,他使剑式起了一种新的变化,变得如热风熏人,令人不战而自却。飞雁剑法是以轻灵为主的,但楚无情使它变为沉凝,沉凝中不失其灵巧,却不再是一只回翔的飞雁,而是立影寒塘的野鹤,虽然很少动,却随时都有振翅凌云,一唳冲天的气势。 只有李秋鸿独创的那九式精招,由于变化太精妙了,楚无情一时无法把它们融人自己的作风,而加以改变。但李秋鸿明白,这九招剑法在楚无情手中说什么也不会使得像自己一样,也许在威力上不如自己,但他能把握住剑势,使它们永远保持住无穷尽的变化,这是剑道的最高境界。 师徒两人在后几天经常对手喂招,李秋鸿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的奇特气质确有过人之处,李秋鸿发现自己虽不致输给他,却也无法胜过他。 而他与李娇娇对手时,也是一样,楚无情似乎从不为求胜而战,但也不落败,他要求的只是一个平手,对高手那些,对庸手也如此,他像是一块挺立在江流中的坚韧巨石,狂暴的急流冲不倒它,细小的雨点也一样能淋湿它,而两者都不能改变它。 对他这种非凡的表现,李秋鸿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为此而兴奋,却也不无惆怅,这个年轻人有着君临天下的气度,却也有着与世无争的胸怀,他似乎永远不会站在第一的高位,但也不会居于第二,他是超乎世俗之外的。 这个年轻人不可能成为剑中之帝,不可能成为剑中之圣,帝王之尊与圣的境界是经过比较而得的,楚无情则是无可比拟的,无以形容,他是近乎佛的境界。 出发的时候,李秋鸿没有多带人,除了他与白素娟两人,楚无情与李娇娇两个年轻人外,只带了两个从人,一个是庄中的老家人李忠,另一个则是秋鸿山庄中的总管郝思文。 那个老家人是准备跟他们夫妇一起游历的,而郝思文则是个老江湖。李秋鸿的事情多年来都是由他一手包办,所有的朋友,他都认识的,泰山会后,他就负责照料这两个年轻人从事英雄岁月的奋斗。而李忠本来叫李老忠,其实他并不很老,大家索性就叫他李忠了。六个人八匹马,两匹马驮着行李,表示这是一次长途旅行,大家都准备两三年内不回来了。 这一路到泰山,行程并不远,他们走得也不急,这使得李娇娇很难过。她是习惯于跑快马的,她的爱马火胭脂跟她一样的性烈,但没办法,因为楚无情选了一匹极其平凡的黄色马,耐性长,就是脚程不快。 李娇娇既忍不住慢吞吞地走,又舍不得跟楚无情长久分开,她只好先跑一程,又转回头跟楚无情聊上一阵。 每到一地,都有些江湖人,或为旧识,或是慕名前来拜访,他们所问的内容都是关于泰山剑会的事,可见这次论剑早已不是秘密,成为每个人关心的话题,大家所说的也总是李秋鸿这次是否能一举夺魁。 李秋鸿的答复很含蓄,既没有承认自己有把握,也没有说自己不行,总是说论剑之举已是第三次了,每次的结果都没有显出谁真正强于其他人,也没有显出谁差到哪里去,十二年来,大家都有点进步,因此不到交手,预论胜负都是言之过早,但是他很认真地介绍了楚无情,说这是自己惟一的弟子,希望大家多加照顾。 苞李秋鸿习剑的人不少,但正式为李秋鸿收录的只有一个楚无情,自然很引人注意,但因为有李秋鸿在,谁也不好意思考较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技艺如何,只有从仪表谈吐上去对他作个大概的评价。 这一点楚无情很成功,他轩昂的身材,俊逸的外表,已经给人一个好印象,谈吐谦虚,不卑不亢,比起目下一般年轻人跋扈凌人的态度强多了,所以楚无情一招未发,也没有跟人动过手,名气就很响亮了,但也有些刻薄的人在背后给他起了个水郎君的外号。 这个外号有褒,褒的是他气度似行云流水,言词温文似水,贬的是说他像温吞水,过于深沉,缺少年轻人那股奋发进取的朝气,而主要的原因却针对着李娇娇。 李娇娇火娘子的外号已经脍炙人口,无人不知,但是,这位霹雳火似的小女郎在她师哥面前,却变得温娴可人,水能克火,水郎君似乎克住了火娘子,更没有人敢偷叫她江湖豪放女了。 李娇娇听了这回事很生气,认为这个外号对楚无情是个侮辱,虽然她很情愿居于楚无情之下,为他所辖制,但她不同意楚无情是温吞水,她心目中的楚大哥是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大丈夫,是天下最伟大的剑手。 每当有人把话传到她耳中,她总是气呼呼地道:“等到了泰山,你们看到了楚大哥的剑技后,就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了。” 楚无情对这件事却只付之一笑,对水郎君这个外号他似乎颇为欣赏,所以李娇娇发火时他还劝阻着道:“娇娇,我以为这个外号很好,水是最伟大的东西,望似静止,却覆盖着永无休止的流动,而且它永无常态,可平静如镜,也可汹涌奔腾,壮可推山移岳,细可穿金洞石,这正是一个剑手所企望的境界,只有那郎君二字太抬举我了,郎君是个潇洒风流,温柔多情的男子,我却是个木头人,连名字都叫无情,哪里当得起这两个字呢。” 听到他的解释,李娇娇只有干瞪眼。 走了十几天,已入山东境内,李秋鸿旧日的门客聚集了不少,他们都受过李秋鸿的传教,得到他的栽培而混得颇有成就,这些人有的是应各家之召,前来助长声势,有的是真正感念旧恩,前来通风报信的,他们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这次的论剑不再是四霸天之争了,除了剑技之外,还可能是一场实力的竞争。 四霸天中,东霸天霹雳剑白玉棠的子弟众多,笼络的江湖高手也多;南霸天红蜂子柳叶青在这十几年中暗蓄战士,甚至于还网罗了一批蛮荒异人为助,声势亦复不弱。 连九玄剑客乐九玄,也不甘寂寞,几年浪游,结识了不少江湖人,为其朋党,其中不乏吞火吐剑的奇技异能之士,实力难测,想来必不可轻侮。 只有北霸天李秋鸿,似乎毫无准备,只带了一女一徒参加,李娇娇虽然身兼三家之长,但大家都知道那是靠不住的,一个徒弟楚无情,入门才两个月,想来不会高明到哪里,当然他们也曾风闻楚无情以杂凑的招式击败过方明,但那只在可信与不可信之间,无论如何,这点力量是太薄弱了。 他们愿意为故主效命,当然也是为着他们的本身着想。 因为他们是靠着李秋鸿而起来的,秋家班虽未正式叫开字号,却已为江湖所默认,李秋鸿如果垮了,他们今后也很难立足,李秋鸿对这批人的热情,表示很感激,却拒绝他们的帮忙,不过他也保证他们的前途不致受影响。 他很有把握地说,三霸天各植党羽,对他没有影响。白玉棠是他的岳父,不会跟他为难;柳叶青与乐九玄也不致挟众而群殴,他是来比剑的,不是来争势的,他相信在剑术上,不会输得很惨,劝大家不必太冲动,也不必太担心,只要安分守己,秋家班仍然不致降低身份,真的有人欺负到头上时,楚无情可以为他们做主的。 说到这儿,他又特别介绍楚无情,隐约表示今后的事情,将移交给这年轻人,他不需要大家支持楚无情,却强调大家必须听楚无情的管束。 那些人虽然不信任楚无情,但是看到李娇娇对楚无情的亲昵的神情,知道这年轻人将来一定是庄主的东床快婿,即使他不行,李秋鸿夫妇也不会坐视的,因此倒也没什么担虑,对楚无情的态度,就客气多了。 况且楚无情安详的神态,温和的谈吐,也使大家对他的好感增加不少,显然承认了他的领导地位。 是日,一行人已进入山东境内,在平邑歇下脚来。 平邑镇市不大,镇上客栈总共不过十几家。 由于重九泰山剑会日近,各路人马纷纷赶往。途经此地歇脚的人数众多,所有大小客栈均告住满,无处栖身的只好连夜上路。 要不是今日中午,又有两批人急于赶路离去,李秋鸿他们这一行人就无处可落脚了。 这家“东顺客栈”较大,除了兼卖酒食的饭堂,尚有二十多个客房,及后面两座跨院。 他们一行人抵达时已近傍晚,先订好房间,便在食堂点了酒菜吃喝起来。 白素娟不让他们多喝,只叫了一壶点缀一下。 其实在座的六人,除了白素娟和李娇娇母女是不喝酒,李秋鸿是不想喝,其他三人都有酒量。 尤其总管郝思文和那老家人,几乎每餐都得喝几杯,晚上不喝酒就睡不着觉,但这一路上却滴酒未沾。 今天李秋鸿是看大家连日赶路,算算路程,必可在重九之前赶到泰山,所以才想到让他们喝两杯解解馋。 不闹酒,一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不料刚吃到一半,突闻其他桌上的食客们一阵骚动,楚无情正好面对门口而坐,抬眼一看,原来是浩浩荡荡走进来一批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身着华服的中年人,长得方面大耳,一脸福相,颚下蓄着一撮山羊胡子。 这位脑满肠肥的大月复贾,仿佛惟恐别人不知道他富有似的。 深紫色的缎袍胸前,绣着一只金元宝,周身并缀满铜钱图案,表示他腰缠万贯。 而随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三位如花似玉的少女,及七名身着彩衫的年轻侍女。 楚无情毫无江湖阅历,不识这位大月复贾是何许人物,但却一眼就认出,后面跟着的赫然是“朱门三艳”及“朱门七香”! 这真是冤家路窄!怎会在这里撞上了她们? 楚无情暗自一惊,急忙把头低下。 大月复贾不认识楚无情,朱门三艳也当做未发现他,径自带着七名侍女选了邻近的两张空桌位坐下。 大月复贾与朱门三艳同座,七名侍女另坐一桌,好有主仆之分。 堂倌一看他们的气派哪敢怠慢,全都过来殷勤招呼。 大月复贾声如洪钟道:“饿死了,饿死了,好酒好菜尽避上,要快!” 几个堂倌连声恭应而去。 大月复贾故意提高嗓门道:“我说宝贝女儿们哪,你们刚才有没有留意,门外马槽上拴的一匹赤色马儿,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呢。” 三小姐道:“马儿是不错,只怕您买不起啊!” 大月复贾敞声大笑道:“天下有爹买不起的东西?哈哈,宝贝女儿,你也太看不起爹了!要多少银子?” 三小姐把纤纤玉手一伸:“五万两!” 大月复贾轻描淡写道:“才五万两?你喜欢爹就替你买下了。” 大小姐瞥了楚无情他们那桌一眼,装模作样道:“爹,您银子再多也没用,要买那匹马,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呀!” 大月复贾脸色微变,悻然道:“哦?有钱还不卖?” 大小姐忙道:“不是哪,因为马主大有来头,恐怕不会买您账的。” 大月复贾问道:“他是什么来头?” 大小姐慢条斯理道:“我听那贩马的小胡说,两个多月前,他们从口外贩了一批马到开封,回去时途中遇上一场大雨,在山边茶棚避雨时,遇上骑那匹马的姑娘。为了一句玩笑话,他们被那姑娘打得落花流水,还逼他们付了一千两茶资呢!” 李娇娇一听,这不是说的她吗? 大小姐接着说下去:“那姑娘最后自报姓名,撂出话来,要他们不服气的话,可以上秋鸿山庄去找她。” 这回轮到李秋鸿与白素娟为之一怔了,夫妇俩不约而同把眼光移向李娇娇。 无名氏扫描少年弟子江湖老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九 三艳雪耻 而李娇娇却装出若无其事,因为她回到秋鸿山庄,并未将避雨的事告诉双亲。 大月复贾故作惊讶道:“马主是北霸天?” 大小姐道:“所以我才说,要买那匹马恐怕很难啊!” 大月复贾狂笑三声,不可一世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不信世上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始终一言不发的二小姐,这时突然愤声道:“爹,马买不买没什么了不起,我们受人欺侮,您老人家一定要替我们讨回公道!” 他们父女几个这番对话,其实是故意说给李秋鸿那桌人听的。 实际上,朱门三艳中秋夜栽在楚无情手里后,事后将那两名盗马贼解开穴道逼问,他们虽不知道楚无情是谁,但认出那匹“火胭脂”是李娇娇的坐骑。 朱门三艳一听马主是秋鸿山庄的人她们心知惹不起,却又心有不甘。于是连夜赶往虞城,去向父亲朱大发哭诉受辱经过。 朱大发不但富甲一方,而且武功极高,赌技更是出神入化。而他当年白手起家,庞大财富几乎全是赢来的。 他听了三个爱女的哭诉,不禁大为震怒,但他也知道惹不起北霸天,更不敢去人多势众的秋鸿山庄兴师问罪。 不过,重九泰山剑会,早已轰动江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朱大发深思熟虑之下,决定纠众在途中拦截,誓为三个爱女讨回公道。 从开封到泰山,除非走山路,则平邑是必经之途。 照朱大发估计,李秋鸿是剑会的主要人物之一,必然不会舍官道而走山路。果然不出所料,从留守开封的眼线,以飞鸽传书发来的消息,指出李秋鸿一行六人八骑已出发,走的正是官道。 于是,朱大发亲率三位爱女及朱门七香,以及近二十名手下,由虞城兼程赶往平邑。 他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已多日,将“东顺客栈”的所有客房,及后面两座跨院全部包下。 今日中午得到消息,知李秋鸿一行人已在数十里外,正朝平邑而来,预定傍晚时分可抵达。 朱大发即命所有手下出镇,空出几间客房,专为李秋鸿一行人留,其他任何人不得住进来。 李秋鸿他们刚一人镇,客栈老板就得到通知了。 这一行六人问了好几家客栈都已客满,若非朱大发早已有所安排,他们根本无处落脚。 此刻正在大吃大喝的,都是些江湖人物,跟朱大发毫不相干,他们是准备吃饱喝足后就离镇赶夜路的。 朱大发只领着三位爱女及朱门七香入店,所有手下已守在客栈外待命。 他们父女四人的对话,分明已指名道姓,针对秋鸿山庄而发,李秋鸿哪会听不出来。 而且一再提及李娇娇的那匹马,显然无论惹上了什么麻烦,必是因“火胭脂”而起。 李秋鸿不能装聋作哑,置身事外,暗向在座的几人一使眼色,示意他们不可轻举妄动,便起身离座,走向朱大发这桌,双手一抱拳道:“恕在下眼拙,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朱大发明知故问:“你是谁?” 李秋鸿不亢不卑道:“在下李秋鸿。” 朱大发忙起身,故作惊讶道:“噢,原来是北霸天中州大侠李庄主,朱某失敬!” 李秋鸿谦道:“不敢,请教兄台……” 朱大发道:“在下朱大发……” 罢好酒菜送上桌,他作个手势接道:“李庄主可否赏脸,坐下喝两杯?” 饭堂用的都是方桌,原来他们父女四人正好各据一方,三小姐闻言忙起身让座,过去与二小姐同坐。 李秋鸿既是主动过来招呼,只好泰然入座。 朱大发也坐了下来道:“久闻李庄主大名,如雷贯耳,可惜无缘拜识,今儿个真巧……李庄主想必是赴泰山参加剑会的吧?” 李秋鸿微微把头一点:“正是。” 朱大发暗向三位爱女一使眼色,示意道:“你们还不快见过李庄主。” 连朱门三艳都莫名其妙,不知朱大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居然对李秋鸿如此巴结。 她们只好恭敬地一拱手,齐声道:“见过李庄主。” 李秋鸿欠身回了一礼:“这三位是……” 朱大发笑道:“她们都是小女,老大艳日,次女艳月,小的叫艳星。由于她们名字里都带个‘艳’字,大家就管她们叫‘朱门三艳’。见笑,见笑,哈……” 李秋鸿赞道:“三位千金花容月貌,亭亭玉立,朱兄真好福气。” 朱大发道:“福气谈不上,常惹我生气倒是真的。只怪我老婆去世太早,三个孩子从小就没了娘,偏偏我又整天忙着赚钱,疏于管教,任由她们在外面为所欲为……唉!不谈也罢!” 李秋鸿见他只顾闲扯,绝口不提正事,已经觉得按捺不住了,遂道:“朱兄,刚才听你们提到在下和小女,以及一匹马的事……” 朱大发笑道:“没事,没事,只是咱们刚才在店外马槽前,见到一匹赤色好马。小女们十分喜爱,不禁想起不久前在开封,曾有人带了同样的一匹马去兜售,结果价钱未谈拢就作罢了。” 李秋鸿瞥了自己那桌的李娇娇一眼,诧然问:“会是同一匹马吗?” 朱大发皮笑肉不笑道:“无论是与不是,那并不重要,不必再提了。不过,有件事嘛……兄弟不知该不该说。” 李秋鸿坦然道:“朱兄有话请直言。” 朱大发点了下头道:“好,那就恕兄弟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李庄主名满天下,德高望重,尤其在江湖上久享盛誉。如果因为一时不察,让不入流的采花盗混迹在庄内,岂不……” 李秋鸿为之一怔,面露愠色道:“朱兄此话从何说起?” 朱大发也脸色一沉道:“我说的是中秋之夜,曾有人以卖马为由,带了店外那匹马,混进我在开封的宅院,企图对小女们非礼!” 李秋鸿大为惊讶:“会有这样的事?” 朱大发道:“李庄主如果不信,可以亲自问小女。” 不等李秋鸿发问,朱门三艳已异口同声道:“确有其事!” 李秋鸿心知中秋夜,楚无情曾喝醉,后来李娇娇告知,说他旧疾复发,须要去配制秘方药丸。 当时李秋鸿还要白素娟取了纹银百两,及两张合计六百两的银票,嘱李娇娇拿去给楚无情的。 那夜楚无情独自去开封,骑的正是“火胭脂”。 次日李娇娇将银子和银票,原封不动交还,李秋鸿尚为楚无情的不药而愈感到欣慰,不料竟扯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李秋鸿当然相信楚无情,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即使喝醉也绝无可能。 但对方言之确凿,使他不得不郑重地问道:“三位姑娘可能指认出此人?” 朱艳日愤声道:“当然能,就算他骨头化成灰,我也能认出。” 这时那桌的楚无情只顾低着头吃饭,他倒不是心虚,而是自觉那夜做的确实有些过分,如果被朱门三艳当面指认,真不知该如何自辩。 而李娇娇却停着筷不动,正泪光闪动地在看他。 李秋鸿看在眼里,似已觉出事情非常棘手。但他身为秋鸿山庄的庄主,被人当面指出庄内有采花盗藏身,此事若不弄个水落石出,万一传扬开去,他的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使出缓兵之计道:“等重九泰山剑会之后,在下欢迎朱兄及三位令嫒莅临敝庄,召集全庄所有的人,由三位姑娘指认……” 朱艳星道:“何必等那么久,我们现在就可指认!” 朱艳日突然站起,向楚无情一指:“就是他!” 这一来,不仅李秋鸿、白素娟和李娇娇神情大变,连郝思文与那老家人也不禁面面相觑。 而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移向了楚无情。 其他几桌的食客一看情形不对,心知此事绝难善了,忙不迭纷纷结账离去,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楚无情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他起身离座,走向这桌来,从容不迫地道:“三位姑娘,你们不能断章取义,何不把整个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 朱艳日想起那夜栽在楚无情手里,至今仍恨得牙痒痒的,不禁怒形于色道:“我们说的都是事实!” 朱大发声援道:“她们绝不会无中生有。” 楚无情转向朱大发道:“这位前辈刚才我好像听说,中秋之日,曾有人以卖马为由,带了店外面那匹马,混进你在开封的宅院,企图对三位令嫒非礼,是吗?” 朱大发沉声道:“没错!” 楚无情又问:“那么请教前辈,这‘企图’二字当做何解释?” 朱大发怒道:“你当我没念过书,想把我考住?企图的意思,就是你虽存非礼之心,却未能得逞!” 楚无情置之一笑道:“三位姑娘都身怀武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一般女子,且有朱门七香随护在侧,纵然我有非分的企图,充其量也只不过心里想想而已,绝对不可能付诸行动。譬如说吧,谁都想当皇帝,如果有人做的是白日梦,并未当真造反篡位,这也算犯了滔天大罪吗?” 朱艳日怒斥道:“你逼我们把全身都扒光了,还说没有行动!” 楚无情笑问:“我能‘逼’得了你们吗?” 朱艳星恨声道:“你制住了我二姐,我们抢救不及。为了二姐的生命安全,不听你的摆布行吗?” 楚无情道:“好,我承认制住了你的二姐,逼你们月兑光了衣物。那么请问这位姑娘,你们既然投鼠忌器,不得不听由我摆布,我又为什么不趁机当真非礼你们呢?” 朱门三艳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楚无情这才正色道:“老实说吧,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不愿伤了你们,又怕你们盛怒之下,不顾一切追出,迫使我非出剑不可,所以才出此下策。只有逼你们月兑光衣物,堆在一起烧掉,这样你们才无法追我啊,当时我是一念之仁,想不到竟被你们反咬一口!” 朱大发听毕,向三位爱女问道:“是这样的吗?” 朱艳日只好点头,朱艳星却撒娇道:“爹,不管怎么说,女儿受此大辱,被这小子逼令月兑光衣服,您一定得为我们讨回公道!” “那当然!” 朱大发先向爱女承诺,然后转向李秋鸿问道:“李庄主,你怎么说?” 李秋鸿听楚无情一番自辩,驳得朱门三艳哑口无言,心里一块重石总算放了下来,遂道:“楚无情是我门下的弟子,教不严,师之惰。他的作为确有可议之处,只怪我没有把他管教好,一切我难辞其咎,我愿意郑重向朱兄及三位令嫒致歉。” “致歉?”朱大发脸色一沉,嘿然冷笑道:“李庄主也未免把事情说得太简单了!” 李秋鸿不动声色道:“依朱兄之见呢?” 朱大发转向三位爱女笑道:“受辱的是你们,你们自己说吧!” 朱艳月沙哑着嗓门恨声道:“要这小子让我们三人各刺一剑,死了是罪有应得,死不了算他命大!” 李秋鸿大一哼,斥道:“太过分了,一剑就足以致命,更何况是三剑,你们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朱艳月道:“我们正是这个意思。” 朱大发哈哈一笑道:“李庄主,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咱们喝酒。来,我敬李庄主一杯!” 李秋鸿振声道:“我既然在这里,这就是我的事。” 朱大发的脸色很难看:“李庄主,你硬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李秋鸿道:“他是我弟子!” “好,好!很好!哈哈……” 朱大发狂笑声中,原已按在桌边的双手,突然暗使内劲,便见整张方桌向下一矮,原来四只桌脚已下陷半尺。 他是故意露一手向李秋鸿示威,但不可否认,就凭这一手,便可看出他的功力何等深厚。 李秋鸿不由地赞道:“朱兄果然好功力!” 朱大发又哈哈一笑:“献丑了,兄弟不过是一时激动,手上稍加用力,绝非故意炫耀,失态!失态!” 言下之意,他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 楚无情这时已按捺不住,趋前恭声道:“老师,事由我起,一切就由我自己承担吧!” 在李秋鸿的心目中,楚无情是他用以对付四霸天乐九玄的秘密武器,也是他此番参加重九泰山剑会手中的一张王牌,岂能轻易提前曝光。 他不禁故作勃然大怒,斥道:“胡说!我不在场,自然管不着,既然我人在这里,谁要敢碰你一根汗毛,我就不答应!” 楚无情皱眉道:“老师何必……” 李秋鸿怒喝道:“回座去!” 楚无情正感进退维谷,朱门三艳已霍地起身,拦在他面前,各自亮出了蛇剑。 朱艳日冷森森道:“忙什么,你还欠我们各人一剑呢!” 朱艳星接道:“只要你挨得起三剑,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任凭你去哪里,咱们都管不着。” 楚无情眼皮朝她一翻:“现在你们管得着吗?”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一副根本不把她们看在眼里的神气。朱门三艳互相一递眼色,挺剑就向他刺去。 “楚大哥!” 李娇娇发出警告的同时,已将靠在桌边的剑掷向了楚无情。 楚无情接剑回身,连剑带鞘横扫,刚好及时将刺来的三柄蛇剑荡开。 情势危急下,他用的是雁回三式中的一招,使得李秋鸿不禁暗皱眉头。 不出所料,一眼就被朱大发看出路数,敞声笑道:“名师出高徒,秋鸿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楚无情被他一语提醒,这才惊觉自己为了荡开刺来的三柄蛇剑,一时失察泄了底。 幸好他用的是雁回三式其中一招,并非是近两月来,在石室中秘密勤练的真正秋鸿剑法。 从朱大发的指鹿为马,就知道大月复贾功力虽深,对剑术并不见得高明。 楚无情无暇理会,径向那三姐妹讥道:“你们说好一人刺我一剑的,争个什么劲儿,可以按顺序一个个来呀!” 朱艳日当仁不让道:“好,准备了……看剑!” “剑”字甫落,蛇剑也几乎是同时攻到。 相隔不过二尺左右,这位大小姐的剑势,竟然精进得一日千里,与中秋夜在宅院中跟楚无情动手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剑仍然是那柄蛇剑,人依旧是那位大小姐,但她们经过父亲的严格要求,专精苦练几手杀招,果然令人刮目相看。 楚无情也只不过花了一个多月,就能练成秋鸿剑法,她们专练几招杀手,自然也能办到。 这一剑攻来,迅疾辛辣无比,势如划过夜空的一道闪电,直取楚无情心脏部位。 楚无情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有李秋鸿、白素娟和李娇娇这些关心爱护他的人在场,更不能让他们失望。 但他像那夜一样,仍然剑不出鞘,以示并无伤这少女之心。 朱艳日的这一招杀手剑式果然厉害,楚无情虽以带鞘的剑将蛇剑拔开,未能刺中心脏,仍将他肩膀划破一道血槽。 李娇娇见状大惊,轻呼一声,几乎要跳起,却被白素娟按住,因为她已看出楚无情是故意被朱艳日刺中的。 蛇剑剑身泛有蓝色光芒,一看就知喂过毒的。但白素娟心里有数,这种毒要不了楚无情的命。 丙然朱艳日一剑得手,眼见刺伤楚无情,并不乘胜追击,收剑笑道:“我说过只刺你一剑。” 楚无情也洒然一笑:“你很守信用,实在意想不到,即使被你刺伤,我也心服口服。” 朱艳日一笑退开,而朱艳月立即挺剑上前:“现在该轮到我了。” 楚无情心知这位二小姐性情较浮躁,故意慢条斯理道:“二小姐,我刚挨了令姐一剑,血尚未止,总得让我喘口气吧?” 朱艳月毫不理会,娇叱声中,剑已出手刺来。 她用的也是一招杀手,但攻的部位是楚无情腰月复之间,剑势比朱艳日更凌厉辛辣。 楚无情侧身缩月复,堪堪避开,惊险万状,只见剑锋过处,已将他腰旁衣服划破,幸好未伤及皮肉。 朱艳月一剑未刺中,似乎心有未甘,旋身又一剑要待攻出,却被朱艳日喝阻:“二妹!咱们说好每人各刺一剑的,不能落人话柄。” 这位二小姐却不服气道:“可是我没刺中,难解心头之恨!” 楚无情道:“二小姐,是你自己说的,要我让你们三人各刺一剑,死了是我罪有应得,死不了算我命大呀。现在你已刺了一剑,刺不中是你的事,我可没保证一定非让你刺中不可啊。” 朱艳月怔了怔,冷冷一哼道:“我没刺中,谅你也活不成了!” 听她的口气,似对朱艳日刺中那一剑深具信心,必可让楚无情在半个时辰内毒发身亡。 楚无情一笑置之,转向朱艳星道:“三小姐,该你了,请!” 朱艳星含笑上前,出手如电,不料却是向楚无情身旁,相距两尺空刺一剑,随即收剑后退。 楚无情大感意外,诧异道:“三小姐,你……” 朱艳星笑道:“你已被我大姐刺中一剑,剑上喂有剧毒,刺一剑,与刺三剑并无分别,你已死定了,我又何必多此一剑。” 楚无情故作吃惊道:“真的吗?” 朱艳星道:“信不信由你,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楚无情神情沮然道:“那你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了?” 三姐妹互望一眼,尚未置可否,朱大发已振声道:“慢着!” 李秋鸿脸色一沉,不悦道:“朱兄,你刚才自己说过,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了?” 朱大发一脸老谋深算道:“李庄主,恭喜你收了这么个智勇双全的高足。哼!别当我是睁眼瞎子,看不出他是故意受伤,否则小女绝对刺不中那一剑。嘿嘿,他以为受点皮肉之伤,今日之事就可以到此为止,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呢!” 李秋鸿愤声道:“令嫒已说明,剑上喂过剧毒,岂仅是皮肉之伤!” 朱大发皮笑肉不笑道:“正因如此,兄弟才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啊。据我所知,李庄主从未正式收过弟子,如今破例收了这位高足,想必是位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既然李庄主对他如此器重,寄予厚望,自然不愿眼睁睁看他毒发身亡。兄弟也是爱才的人,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临时想到个两全其美的解决之途。” 李秋鸿道:“在下洗耳恭听。” 朱大发哈哈一笑,直截了当道:“兄弟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宝贝女儿,所以打算招他入赘为婿!” 李秋鸿听得一怔,大感意外,想不到朱大发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这时其他人有着不同反应,朱门三艳是既羞且喜,窘迫地坐到一旁空桌上去,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起来。 李娇娇则是妒愤交加,面罩寒霜,冷眼看着楚无情如何应对。 楚无情更是大出意料之外,原想受点皮肉之伤,把这档子事当场作个了断,不料反而弄巧成拙。 只有白素娟保持冷静,始终神色自若。 李秋鸿瞥了楚无情一眼,见他沉思不语,遂道:“在下只是他师父,究非父母,不能替他做主。” 朱大发笑道:“为了保命,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何况,小女们虽非国色天香,但也拥有中上之姿,加上我的陪嫁至少黄金万两,这种人财两得的好事……” 不等他说完,楚无情已愤声道:“你看上我哪一点?” 朱大发道:“我一点也没看上你,但我们是礼义之邦,依照传统礼俗,未出嫁的女子,若是身体被某人看到,就非嫁此人不可。据传说,孟姜女在后花园中,只不过撩起衣袖,伸手向荷池中拾扇子,被逃避官兵追捕闯入的万杞良看见,就矢志非他不嫁。而我三个女儿,竟被你逼她们月兑光全身,今后教她们如何另嫁他人?” 楚无情向朱门七香一指:“那夜她们也月兑光了,难道要我把她们全都娶了?” 朱大发哈哈大笑:“那也未尝不可,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楚无情冷哼一声道:“那夜尚有两个盗马贼在场,同样也看到了三位令嫒的身体,不知你是否也要招他们为婿?” 朱大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小女已经把他们解决掉了。现在,李庄主既不便代你做主,就由你自己作个决定吧!” 楚无情直截了当:“我的决定是不敢高攀!” 朱大发怒道:“你不要命了?” 楚无情昂然道:“死了是我罪有应得,死不了算我命大!” 朱大发愤然起身,怒形于色道:“好,很好,好极了,不过你还有半个时辰,不妨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便一打手势,领着三个女儿和七名侍女,气冲冲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朱大发又止步回身,沉声道:“我忘了告诉你们,门外那匹赤色马儿,已被我的手下带走,就算是这小子的聘礼吧!” 李娇娇一听大惊:“我的火胭脂……” 但她刚跳起,已被白素娟拖住:“娇娇!” 楚无情不敢贸然出手拦阻,只好目送他们浩浩荡荡离去。 李娇娇急得哭了起来:“娘,我的马……” 白素娟劝道:“他们进来之前,大概就把马带走了,你追出去也没用啊。” 李娇娇伤心道:“可是……” 李秋鸿已归座,斥道:“好啦!娇娇,你也太不懂事了,更重要的事还没解决,一匹马算得了什么!” 李娇娇这才想起楚无情肩膀受了伤,忙停止哭泣,起身迎向走近的楚无情问:“楚大哥,伤得怎么样?” 楚无情笑道:“不碍事,只不过一点皮肉之伤。” 李娇娇担心道:“可是剑上有毒……” 白素娟道:“娘的簪上,淬了最剧烈的蛇毒,尚且毒不死你楚大哥。那朱家姑娘的蛇形剑上泛着蓝色光芒,并非最毒的,最毒的应呈暗绿色,所以你楚大哥绝对不会有事的。” 李娇娇这才释怀:“噢,楚大哥,那一剑很容易避开,你干吗要故意让她刺中?” 楚无情强自一笑道:“如果让她们刺一剑出出气,能把一场纷争化解,岂不是很好。谁知道那姓朱的大月复贾节外生枝偏又提出这种荒唐的无理要求!” 李秋鸿示意他们坐下后,忧形于色道:“刚才那个姓朱的,虽然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也从不过问黑白两道的是非。不过据我所知,他仗着富可敌国的财势,若是跟什么人结怨,就会不计代价,花钱要人为他卖命去对付仇家,不把对方置于死地绝不罢休,而他根本不必亲自下手。所以,我看今晚之事,恐怕……” 白素娟道:“依我看,姓朱的亲眼见到无情被剑刺伤,认定半个时辰之内若不答应,必然毒发身亡,才会有恃无恐地率众离去。我们不如现在就启程,连夜赶路,不信他们胆敢一路追踪到泰山。” 李娇娇情急道:“那我的胭脂呢?” 李秋鸿把眼一瞪,斥道:“你就记得你的马!” 楚无情忙道:“老师,不能怪娇娇,她对火胭脂已有深厚感情,不只是一匹代步的坐骑而已。既然事由我起,我有责任替她把马夺回。” 李秋鸿未置可否道:“你打算怎么做,先说给我听听,看看可不可行。” 楚无情眼光一扫,见几个堂倌和掌柜的,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站得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灵机一动,突然仰身栽倒,痛苦地申吟着地乱滚起来。 楚无情向李娇娇附耳轻声道:“快叫郝总管他们把我抬到房间去!”然后继续大声申吟,似乎痛苦不堪。 李娇娇已知他是装的,立时表情逼真地大叫:“不好了,楚大哥的毒发作啦,快送他进房间去……” 李秋鸿似已会意,急向郝思文和老家人吩咐:“你们快帮一下忙。” 郝思文和老家人哪敢怠慢,忙不迭起身,过去合力将楚无情抬起,急急上楼抬进客房。 李秋鸿、白素娟和李娇娇,也匆匆跟上了楼。 几个堂倌和掌柜的目瞪口呆,惟恐出了人命,势必对生意大有影响,甚至得暂停营业。 楚无情一躺上床,就向跟至床前的李秋鸿面授机宜道:“老师,如果不出我所料,不须等到半个时辰,姓朱的很快就会派人来讨回音。您就讹称我已毒发身亡,要找他们算账,其他的就交给我了。” 李娇娇道:“不行吧,万一他们要上楼进房来查看呢?” 楚无情笑道:“来人一听我毒发身亡,老师又要找姓朱的算账,逃走都惟恐不及,哪还敢上楼来查看。” 李秋鸿似已明白他的计谋:“你打算跟踪来讨回音的人?” 楚无情点了下头:“我先从窗户出去守在暗处,来人绝不会发觉的。” 李娇娇委婉道:“楚大哥,我宁愿不要火胭脂了,你不必去冒这个险……” 楚无情道:“不!娇娇,你一定要让我去为你做这件事。而且,不把这事跟姓朱的作一了断,他们会没完没了的。” 李秋鸿微微点头道:“无情说的对,娇娇,让他去吧!” 李娇娇这才同意。 于是,为了要表演逼真,楚无情在床上不停地大声申吟,老家人忙着下楼去交代堂倌准备热水,几个人进进出出,忙乱成一团。 紧接着,房内传出了白素娟母女的痛哭声。 就在这时,果然不出楚无情所料,朱大发派了一名庄汉来讨回音。 李秋鸿冲下楼,劈头就是一阵臭骂:“人都死了,姓朱的还想招他当女婿?你回去告诉他,叫他当心些,我李某人绝不会跟他善罢甘休!” 壮汉哪敢逗留,吓得匆匆离去。 出了客栈,他就跃上马背,风驰电掣地奔出镇。 一条人影从屋上掠下,悄然在后急起直追。 距镇外数里,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今夜成了朱大发的临时大本营。 十几名庄汉散布四周,严密戒备着。 另有几人守在后禅院,负责看管所有马匹,火胭脂亦在其中。 神殿内破垣残壁,蛛网遍结,尘垢满处,供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一副凄凉萧条的破落景象。 柱上挑挂着几盏灯笼,使殿内总算大放光明,不致处于黑暗中。 朱大发平时养尊处优,饱食终日。住的是豪华巨宅,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出门有车马代步,可说极尽荣华富贵之享受,虽王孙贵族也不过如此。 但为了三个宝贝女儿,他今夜只好委屈了,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吃喝着侍女们为他准备的酒菜。 朱艳日焦躁地走来走去,使朱大发看了很不耐烦,终于喝阻道:“大丫头,你能不能坐下来,晃来晃去,把我眼睛都晃花啦。” 朱艳日叹了口气,只好停止走动,站在朱大发面前皱眉道:“爹,我们出发之前,三把剑都重新喂过毒,万一毒性太强……” 朱大发笑道:“放心吧,半个时辰之内,那小子一定撑得住的。” 朱艳日忧形于色道:“如果他不答应呢?” 朱大发信心十足道:“除非他不要命!” 朱艳星忽问:“爹,您决定把大姐配给他?” 朱大发哈哈一笑道:“如果他三个都要,我也不反对啊。” 朱艳月哼声道:“我才不稀罕那种自以为了不起的臭男人!” 朱艳星故意激她道:“万一他偏喜欢你这种个性和香女人呢?” 朱艳月道:“那我就日夜折磨他,要他知道我的厉害,叫我祖女乃女乃饶了他!” 朱艳星调皮地笑问:“他叫二姐祖女乃女乃,那爹不是比你晚一辈了,我和大姐该叫你什么呢?” 朱大发听得敞声大笑:“你这丫头,逗你二姐怎么把我扯了进去呀!”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蹄声响声,由远而近。 朱艳日掩不住的紧张与兴奋,说声:“时老洪回来了!”便迫不及待冲了出去。 回来的果然是时老洪,他刚翻身下来,朱艳日就迎上来急切问:“怎么样?” 老洪气急败坏道:“大小姐,不好了,那个受伤的人已经毒发身亡啦!” 朱艳日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把老洪拖着进了神殿,如丧考妣地叫道:“爹,那小子死啦!” 朱大发“哦”了一声,向老洪沉声喝问:“你亲眼看见了?” 老洪恭声道:“小的虽未亲眼见到,但客栈里乱成一团,楼上客房还传出女人的哭声,一定假不了。” 朱大发又问:“那你有没有见到李庄主?” 老洪连连点头道:“见着了,见着了。老家伙非常生气,要小的带话回来,说是人被毒死,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要您小心些。” 朱艳日懊恼道:“都怪我,不该出发前又把三柄剑重新喂毒……” 朱大发沉吟一下,忽道:“哼!我恐怕有诈!” 朱艳星诧然问:“爹,您是说那小子没死?” 朱大发微微点了下头,老谋深算地道:“那小子深藏不露,即使无法以内功真力将毒逼出,至少也能挺下去,不致提前毒发身亡。何况,他师父李秋鸿功力深厚,助他一臂之力,将毒逼住并非难事。” 朱艳星不解道:“那他干吗要诈死?” 朱艳日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他想要我们死了这条心!” 朱大发哈哈大笑道:“大丫头,你比以前聪明多啦,如果不出我所料,现在他们已离开客栈,打算连夜开溜呢!” 朱艳日急道:“那就事不宜迟,我们赶去拦截!” 不料突闻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不用了,我已经来啦!” 案女四人及老洪齐皆一惊,凭朱大发的深厚功力,方圆数丈之内若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听觉。况且庙外四周散布了十几名手下严密戒备,居然被人进了神殿尚浑然无觉。 朱大发霍地跳起,循声看去,只见从拱门旁的柱后暗处走出一个人,赫然正是手中提着剑的楚无情。 朱艳日惊喜交加道:“你果然没死!” 楚无情哂然一笑道:“令尊说的没错,凭你剑上之毒,是毒不死我的。” 朱大发沉声喝问:“那么你是否想通了,亲自来给我回话?” 楚无情把头一摇:“不!我是来把那匹马带回去的,后禅院看马的几位朋友已被我撂倒,要带走马并不费事。不过,我也想到了,这位老兄带回我的死讯,凭朱前辈的江湖阅历和经验,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必然会亲自率众去查证。既然如此,与其让朱前辈劳师动众跑一趟,我既来了何不就当面作个了断。” 朱大发问道:“那你打算怎样了断?” 楚无情道:“我想先听听朱前辈的。” 朱大发笑了笑道:“我当你师父面已把话挑明,现在不妨再说一遍,我这三个女儿,任你挑一个,三个全要我也不反对。” 楚无情强自一笑:“多承朱前辈的美意,可惜我没有享这齐人之福的命。” 朱大发脸色一沉,怒问:“你是拒绝了?” 楚无情正色道:“在下不敢说拒绝二字,那不仅对朱前辈不敬,也辜负了你的一片盛情,更对三位小姐的自尊心太伤害。所以,我提出个要求,朱前辈是否可以把这事暂时搁置一边,等我陪师父参加过重九泰山剑会之后,我保证登门谢罪……” 朱大发断然道:“不行,我不是要你负荆请罪,只是要你答应娶我女儿!” 楚无情道:“即使我现在答应,万一我在剑会上送了命,那也是枉然。何不等剑会之后,如果我还活着,到那时再作决定呢?” 朱大发道:“只要你答应,今夜就成婚。” 楚无情眼见拖延战术无效,只得断然拒绝道:“抱歉,我不能答应!” 朱大发怒道:“那你就拔剑吧!” 事情从中秋夜心病发作,欲火难禁,跑到开封想找妓女发泄,以致火胭脂被盗,追寻至那大宅院,跟朱门三艳发生冲突,大打出手,结下了梁子。演变成今夜这个逼婚的局面,实在大出楚无情意料之外。 既然无法拖延到剑会后解决,又不能善了,楚无情只好面对现实道:“朱前辈一定要用武功解决?” 朱大发斩钉截铁道:“不错!在我面前不必顾忌,你尽可亮出剑来!” 楚无情道:“朱前辈并无兵刃。” 朱大发哈哈一笑,宽大袍袖一抖,双手已各执一只直径约一尺的金环。 这种罕见的兵器,楚无情从未见过,不禁好奇地问:“朱前辈就用这个?” 朱大发狂态毕露道:“飞花摘叶都可杀人,更何况我这对夺命金环!” 言下之意,暗示楚无情既然拒婚,就难逃一死。 楚无情眼光一扫,见朱门三艳及几名侍女退开,散布在四周,似乎要空出地方来,好让他与朱大发动手,同时也防他突围冲出。 眼看除了以武功解决,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楚无情只得决心一战,不亢不卑道:“朱前辈,请!” 朱大发自负地道:“我跟任何人交手,一向都先让三招,即使对你师父也不例外。小伙子,你不必客气,三招过后,我也同样不会对你客气了。” 楚无情笑了笑道:“朱前辈不愧是老江湖,这一手非常高明,先让三招,表面上虽然有些吃亏,实际上却不然。一则可以抬高自己身价;二则也可以先观察对手武功路数呢。” 朱大发嘿嘿冷笑道:“你不用拿话激我,激我也不会破例,出剑吧!” “铮”地一声,楚无情的剑已出鞘。 这是出发前,李秋鸿在兵器库中,亲自为楚无情挑选出的一柄古剑,以纯钢打造。虽非断金削玉的利器,但握在楚无情手中,却具有气拔山河的架式。 楚无情出手了,但他的剑刺向朱大发面前,相距两尺左右,虚晃三招即收剑:“三招已过。” 朱大发冷冷一哼,突然欺身暴进,手中-对夺命金环交错猛砸,势如雷霆万钧地攻出。 只看他出手,就知道大月复贾是仗功力深厚,要给楚无情一个下马威,逼使对手不敢掉以轻心,非得全力以赴不可,否则绝难支撑十招。 楚无情暗藏的箱底是真正秋鸿剑法精粹,也就是近两月以来,在石室内勤练的那三十六手剑招,及李秋鸿精心独创,从未示人的九手秘式。 至于像雁回三式或飞花逐月那些剑招,等于已是公开的秘密,而一般人也误以为那就是秋鸿剑法。 楚无情已打定主意,他既是李秋鸿的弟子,以雁回三式及飞花逐月迎战,乃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事,对方绝不会怀疑他藏了私,未尽全力施为。 明知朱大发这一招攻来,是想逼他出剑硬接,而这位大月复贾自恃功力深厚,欲以双环将对方的剑砸断,来个先声夺人,抢尽先机。 楚无情却不知难而退,将计就计,如对方所愿地出剑硬接,摆出不甘示弱的架式。 朱大发果然双环回抱,砸中来剑,只听一声清脆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但楚无情的剑并未被砸断,手腕忽沉,剑已从双环交接中滑出。 这种硬拼硬打的战法,全凭双方本身功力决胜负。 无名氏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十 途遇刺客 朱大发是大行家,虽未如愿将楚无情的剑砸断,反而害得自己掌心和虎口微微发麻。但已找出对方用的并非内功,而是一股天生蛮力。 他胸有成竹,不禁笑道:“小伙子,你能硬接我一招,已有资格当我朱家的乘龙快婿了。” 楚无情已试出,对方功力果然惊人,要不是他近两月勤练秋鸿剑法,武功快速精进。纵然剑能不断,只怕也会月兑手握不住了。 心中暗惊,表面上却神色自若,故意激他道:“朱前辈留情了,十招之内,我要不能使你双环月兑手,马上就跪在地上叫你三声老丈人!” 朱大发狂笑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保证手下留情,十招之内绝不取你的性命。” 楚无情冷声道:“刀剑无眼,我可不给你任何保证,你只有自求多福了。” 别看朱大发脑满肠肥,长相愚蠢,其实却是个十足的老奸巨猾,原本他已动了杀机,一听楚无情夸下海口,十招之内要不能使他双环月兑手,就拜他为老丈人。 心想:“凭我朱大发,即使面对天下武林第一高手,获胜我不敢说,但要在十招之内使我双环月兑手,恐怕谁也办不到!” 他对自己非常具有信心,只要两手紧握双环,避重就轻,十招之内绝对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殊不知楚无情故意拿话激他,正是试出这大月复贾功力深厚,远在自己之上。除非施展秋鸿剑法,很难一举将他击败。 既然有所顾忌,不便施展秋鸿剑法,又无法力敌,那就只有靠智取了。 所谓智取,即是让朱大发把注意力集中双环,以十招之内护住双环不月兑手为目的。这样一来,势必守多攻少,深厚功力就无从发挥了。 姜是老的辣,朱大发突然欺近,出手如电,一连急攻三招,逼得楚无情险些措手不及。 朱大发哈哈一笑,向三位爱女叮嘱道:“你们替我数清楚。” 这一着又大出楚无情意料之外,要照朱大发这样计算,十招岂不转眼即过。 楚无情大声表示异议道:“我尚未出招……” 朱大发强词夺理道:“你出不出招是你家的事,只要我出招就算。” 说完他趁楚无情未及准备,一进又急攻三招。 “六招了!”朱艳星在一旁报数。 楚无情情急之下,抡剑发招,攻出了雁回三式。 他攻的部位是对方两腕,指在击落双环。 不料朱大发非常狡猾,以环护腕,而且避重就轻,不跟来剑相撞,轻轻松松就将攻来的三剑一一化解。 三招一过,他随即收势笑问:“女儿们,几招啦?” 朱门三艳齐声应道:“九招了!” 朱大发胜算在握,敞声笑道:“小伙子,你只剩下最后一招了,准备叫我老丈人吧!哈哈……” 楚无情沉默不语,苦思着如何才能出奇制胜,一击使对方双环月兑手。 朱大发洋洋得意道:“小伙子,别发愣,为了让你心服口服,这最后一招我只守不攻,你快出招吧!” 楚无情当机立断,心知非得施展那九手秘式不可了,只见他凝神屏息,突然剑出如电射,直取朱大发左腕,剑势凌厉绝伦。朱大发左环急沉,右环横砸,只要将来剑砸偏,这最后一招就算过了关。 不料楚无情的这一剑攻来,竟是声东击西,左虚右实,剑锋突然反挑,正好削中朱大发右腕。惊呼声中,朱大发紧握金环的右手,已应剑削断。 出于本能反应,一阵剧痛,使朱大发左手急将金环撒开,按住了手掌已断的右腕。 这一来,双环已告月兑手,朱门三艳惊怒交加,挺剑一拥而上,却被朱大发喝阻:“住手!” 三姐妹虽怒不可遏,但不敢违抗父命。 楚无情一拱手,歉然道:“刀剑无眼,尚请朱前辈见谅!” 朱大发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恨声道:“秋鸿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你可以走了!” 楚无情归剑入鞘,不料刚一转身,朱大发竟出其不意地蹲下,抓起脚边金环,以毕生功力所聚,猛向他背后掷去。 只见楚无情及时一闪身,金环呼啸擦身而过,击断左边一根大柱。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神殿屋顶倒塌下来。 楚无情射身窜出,直奔后禅院,跨上那匹火胭脂,从院墙缺口冲出,风驰电掣而去。 九月初八,李秋鸿等一行六人歇宿在泰安县城内,各地闻风前来的武林人士,已经满坑满谷,有知名的,有不见经传的,来者复杂,身份各异,谁也弄不请他们真正的立场。 四霸天中,也只有李秋鸿的行动最公开,寄居在客栈中。其余三家的人,只知道已经来了,住所却十分神秘。 连白素娟想去拜望一下老父,也因未得确信而止。在决斗的前夕,似乎已展开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每个人都尽量隐藏自己的实力,到第二天才真正拿出去亮相。 入夜,李秋鸿夫妇硬把两个年轻人赶去睡了,要他们养足精神,以从事第二天的战斗。老两口则因为第二天本不准备动手,所以还在灯下品茗谈心,研讨着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故以及如何去消弭一场杀劫。忽然他们听见隔壁有轻微的声息,那是楚无情的居室,而这年轻人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并不比亲生的女儿为轻,所以才要他隔室而居,以便照顾。听声息似乎有人在拨动窗栓,而楚无情的鼻息轻匀,好像还没有知觉,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执剑悄悄地掩了出去。 初八的月亮已将近半圆,月色在无云的碧空下,照射得大地半暗半明,但对他们练过高深武功的人来说,已经是秋毫可辨了。他们看见楚无情的窗子已被拨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刚爬进窗子。 李秋鸿正想发声叱责,却被白素娟一手掩住了,咬住他耳根道:“别声张,无情沉睡未醒,你一叫,来人惶急出手,反而增加了危险,我们轻轻地靠过去。” 李秋鸿低声道:“那不是太迟了?” 白素娟道:“不会的,来人如果是偷袭,一定不会躁急从事,只要不惊动他就行了。” 说着她的手已模上鬓边,扣了支银簪,李秋鸿知道妻子的暗器手法已臻化境,况且银簪上淬过蛇毒,见血封喉,在危急时足可制止对方的突击,所以也就放心了。 两人慢慢模近窗口,探头望去。但见楚无情面向着墙,睡得很熟,那夜行人则站在床前手挺着短刃,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刺下去。 白素娟手扣银簪,准备那人有进一步动作时,就立刻出手,可是那夜行人等了一会儿,居然收回了短刃,退后一步冷笑道:“这样的一个雏儿,还值得我下手吗?” 声音很低,也很老气,似乎那夜行人的年纪不小了。他自言自语,说完这句话后,准备退出去。李秋鸿夫妇连忙往旁边闪开,以免被他发现,但那夜行人走到窗前时又止住了脚步,低声自言道:“我不能空跑一趟,多少总要留点纪念,也给北霸天一个警告。” 说完他伸出手指,在窗边的粉墙上刻了一行字,每刻一字,口中就跟着念:“寄语水郎君,睡觉要当心,窗外夜气寒,秋风冷如冰。” 刻完之后,他颇为得意,还看了一遍,才移步要跨出窗去。李秋鸿夫妇连忙又闪开了,那人站在窗棂上,纵身往下一跳,脚才落地,跟着就是当当当一声大响。 原来他的脚上系了一根绳子,绳后吊着一把铜壶,跳到窗外时,把铜壶也带了出来,发出了声响。 这自然不会是他自己带上的,一定是他在屋中时,被人不知不觉偷偷系上的。屋中只有一个楚无情,不会是别人。铜壶的声响惊动了其他屋中的人,隔房的李娇娇首先惊醒了,探身出窗问道:“什么事?” 那夜行人发觉被人捉弄了,口中怒骂一声,却不敢再事停留,匆忙一挥手,用短刃割断了绳子,窜上屋子跑了。李娇娇提剑窜了出来,瞥见那人影就想去追,李秋鸿从屋角现身出来笑道:“娇娇!没事,是个偷水壶的小贼,好容易才偷到手,走时太慌张,摔了一跤,把铜壶丢在地下了,不值得一追。” 那夜行人在屋顶上回头怒声道:“李秋鸿,你别得意,明天在丈人峰上,我再要你好看。” 李秋鸿大笑道:“敬候高明,明天李某将大作刻在水壶上,当众送给阁下,作为今夜的纪念。” 那夜行人哼了一声,掠空而去,身法轻灵迅速,可见他的武功相当卓绝,李娇娇已经发现楚无情的窗门大开,连忙赶了过去。 李秋鸿与白素娟也凑到窗前,见楚无情还在面墙而卧,李娇娇忍不住叫道:“楚大哥,快起来,你屋里闹贼了。” 楚无情翻身坐起,装做茫然道:“闹贼?丢了什么?” 李娇娇埋怨道:“你怎么睡得这么死?人进了你的屋子都不知道,快看看贼人偷了你什么东西?” 李秋鸿笑道:“娇娇,你才傻呢,无情哪里会这么差劲,贼子偷了他半根绳子,却丢了个大人,只是不知道是属于哪一方面的人,否则明天在剑会上宣布了出来,可有意思。” 楚无情笑道:“那也不难找,这家伙是个酒糟鼻子,六十多岁年纪,山羊胡子,而且是个兔唇。” 李秋鸿微微一怔道:“他脸上蒙着面纱,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呢?何况屋子里又没有点灯。” 楚无情微笑道:“屋里虽然无灯火,这家伙做贼的手段却不够高明,进屋后没随手关窗,透过窗外月色一点光线足够我瞧得清楚了。” 白素娟道:“你越说越玄,纵然能黑暗见物,也无法透过面纱呀?何况他留着胡子,把嘴唇遮住了,你怎么能知道他是裂唇的兔嘴儿呢?” “他在墙上做歪诗留字的时候,我已经从床上翻下来,在他脚上套绳子,由下面望上去,大概可以看到一把胡子,与一个红通通的鼻尖,由此可判别他的年龄,至于唇上的特征,那是他自己泄了底,在念诗的时候,有几个闭嘴的字,他读来不关风,是兔唇人特有的现象。” 白素娟笑道:“你倒是真细心,看来我们是白替你操心了,大概他没进屋你就知道了?” “是的,弟子在天山所练的功夫就是以耳目聪敏为基础,如果心无旁骛,十丈之内落叶可辨,暗室可见亮芒。” 李秋鸿微笑道:“耳目聪敏固然可贵,但最难得的是你能在那个人的脚上系一根绳子而不被他发觉,这件事如果传诸江湖,你真可以大大的扬名了。” 李娇娇道:“那有什么可骄傲的呢?只要行动敏捷,手脚利落,谁都可以做得到。” 李秋鸿笑道:“对别的人做到这一点并不稀奇,今夜来的那个,可实在不容易。” 白素娟忙道:“秋鸿,难道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吗?” 李娇娇也问道:“那是个很出名的人物吗?” 李秋鸿微笑道:“从他临去时的迅速身法,以及无情所见到的那些特征,只有一人合此条件,此人虽非绝顶高手,却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大奇人。” 白素娟道:“莫非是八足玉兔莫如风?” “除了这家伙再也不会有别人。” 白素娟点头道:“假如真是他,无情的确是值得骄傲了,这怪物享誉江湖三十年,还没栽过跟头呢。” 李娇娇道:“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李秋鸿一笑道:“你能知道多少事情?莫如风成名比我还早,他扬名不在武功高而在轻功妙,而且警觉性最高,行动飘忽,高来高去,有多少高手莫名其妙地栽在他手中,连他的一点影子都模不到。” 白素娟笑道:“有一次,十几个武林高手都是他的仇家,模准了他的落脚处,展开包围准备擒住他,哪知仍然被他溜了。兔子是动物中最机灵的,他有八足玉兔之号,一半固然是因为他的兔唇,另一半也是赞誉他的行动之速,无情居然能在他脚上套条绳子,不是值得骄傲吗?” 楚无情道:“我跟这莫如风无冤无仇,他半夜偷入我住的地方,而且还留诗示威,是什么意思?” 李秋鸿道:“此人性高气傲,专好找一些成名人物戏弄一番以示了得,他在留诗前还自言自语,主要的是想臊臊我的脸皮,不过这次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白素娟却严重地道:“不,当我们第一次到窗前时,他手持匕首,正准备刺杀无情,后来见到无情一点都没有知觉,他才因不屑下手而中止,可见他的来意是专取无情的性命,绝不是仅仅为了示威。” 李秋鸿也浮起了疑色道:“是啊,无情,你以前同他有过节吗?否则他不致如此,莫如风倚仗轻功卓越,戏弄人是常有的事,却从不从事暗杀。” “弟子来到中原后,虽曾四下流浪了一阵,但都是无名小卒的身份,怎会引起这种知名人物垂青呢?或许是因为老师对弟子过于重视,到处对人推介,才引起他的杀机。” “那也不可能,我跟他素无过节,即使他想对付我,也不致于找你下手,因为杀了你也不见得能打击我的威望。” “那么弟子想不出为什么了。” 李娇娇哈哈一笑道:“我倒知道了,这个家伙一定是我师父请来助阵的,所以才对楚大哥下手。” 李秋鸿道:“别胡说了,柳叶青跟我还没有撕破脸,何况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中,何致出此下策?尤其是叫人来暗杀我的弟子,红蜂子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李娇娇微笑道:“我师父或许还不知,或许只是要他来对您随便露一手,报复您对他侄儿的斥责,但是有了方明那卑鄙家伙暗中要求,就找上楚大哥了。” 李秋鸿点点头,脸泛怒色道:“不错,只有这个可能了,没想到方明这小子如此恶劣。” 李娇娇噘着嘴道:“您那时还要我嫁给他呢。” 李秋鸿一笑道:“我只是因为受了柳叶青的请求,问问你的意见而已,并没有强迫你,何况你自己答应了,这门亲事也不会成功,因为你母亲坚决反对,她对相人术颇具研究,看出方明禀性阴险,而且脸带煞纹,注定要凶死,所以你一反对,我立刻支持。” 李娇娇道:“您根本就不该问。” 李秋鸿一笑道:“因为你以前跟他还算谈得来,那已经很不容易了,别的人都只有挨鞭子的份儿。” 李娇娇怒道:“我怎么会跟他谈得来,我一见他就讨厌,没揍他是为了师父。现在他居然敢叫人来暗算楚大哥,我非宰了他不可,明天我见到他就要他好看。” 楚无情一笑道:“算了,娇娇。他嫉妒我是为了你跟我好,他对你还是相当倾心的,爱一个人不算犯罪,尤其是为爱而嫉妒,总是不太理智的,原谅他吧!” 李秋鸿点头道:“这话不错,其行可鄙而其情可悯。娇娇,对十一个爱你的人,你不应该太苛责。” 李娇娇不以为然地道:“但对楚大哥太不公平了。” 楚无情一笑道:“如果有人想杀死我来博取你的好感,那是我的光荣,我想我实在不该再恨他了。” 李娇娇惑然地道:“楚大哥,有时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好像你对什么事都不太关心。” 楚无情依然笑着不置答。李秋鸿却拍拍他的肩,赞誉似的笑着道:“不,无情,我很赞同你的胸襟与气度,这才是一个成功的剑士应具的气度,胜而不骄,心中时时存着一个恕字,你虽未达成目的,却已在路上了。” 白素娟则颇为欣赏地望着这师徒两人笑道:“你们这对难师难徒,倒都是天生的圣人。” 李秋鸿大笑道:“夫人,你太过奖了,我即或有一点值得称道之处,也是你潜移默化之功,因为以前我的胸襟并不是如此豁达的。倒是无情很难得,他这种气度是天生的,与生俱来,那才值得赞佩。好了,风波已经过去了,我们别为此而耽误了明天的正事,大家早点休息吧!” 说着把两个年轻人都赶回了房,才挽着白素娟回到自己的屋中。 楚无情刚要登床就寝,忽听房门上轻敲两声。 他心知必定是李娇娇,所以连问都不问,就去开了房门,果然是她。 李娇娇闪身进房,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楚无情将门关上,落下门闩。 楚无情不禁轻声问:“娇娇,明天一早就要上泰山了,你怎么还不去睡?” 李娇娇道:“我刚才忽然想到,八足玉兔莫如风,很可能杀你另有原因!” 楚无情诧然道:“怎么会呢?老师说那姓莫的,比他老人家成名还早,三十年前就以轻功享誉江湖了,那时我尚未出世。而我跟他更是连面都从未见过,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干吗要杀我?” 李娇娇拖他到床边坐下,低声问:“你忘了那个大月复贾?” 楚无情道:“你说朱大发?这一路上并未发现他追踪前来……” 李娇娇正色道:“但他被你削断一只右手,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无情若有所悟道:“所以你怀疑那姓莫的,是朱大发花钱雇来杀我的杀手?” 李娇娇点点头道:“听爹说,朱大发睚眦必报,你不但拒婚,还削断他一只手掌,他哪会不恨你入骨。而且,他仗着财大势大,可以不惜代价,雇到一流的杀手!” 楚无情轩之一笑道:“就算他有钱能使鬼推磨,雇了一流杀手,也未必能杀得了我。” 李娇娇瞪他一眼,嗔声道:“你别太自大行吗?人家来警告你,就是怕你会掉以轻心嘛!” 楚无情执起她的手,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会自己小心的。” 李娇娇郑重其事道:“刚才那莫老儿本来要杀你,却又收回短刃,并未真的向你下手,只在粉墙上留下几句歪诗。我猜他一定察觉出你尚未熟睡,所以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后来反被你一番作弄,仓皇逃上屋顶,故意撂下狠话,表示他今夜不会再来了,恐怕就是想让我们疏于戒备。” 楚无情道:“那他可估计错了,就算我真睡着了,他也近不了我的身,如果他胆敢再来,我可绝不会让他能全身而退!” 李娇娇皱眉道:“我担心的不是他,只怕他的任务仅仅是投石问路,真正厉害的杀手尚未出现呢!” 楚无情劝慰道:“娇娇,你别太杞人忧天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信还有这个能力应付一切突发状况。时间不早,你快回房去睡吧!” 李娇娇轻叹一声,幽幽地道:“其实,真正说起来,朱大发也不能算是大凶大恶的坏人,他只不过是为了三个宝贝女儿,想为她们找个乘龙快婿,这是天下父母心……” 楚无情不以为然道:“你错了,他要找的不是乘龙快婿,而是利用三个女儿的姿色,加上他的财富,找一个能为他卖命的帮凶!” 李娇娇道:“不管怎么说,那夜他们闯进东顺客栈兴师问罪,起初并不打算伤害你,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那位大小姐用喂毒的蛇剑刺你一剑,为的是想逼你就范。如果你当场答应朱大发的条件,他们父女就绝不会让你毒发身亡。” 楚无情故意道:“唉!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当场答应,不但人财两得,也不会有以后的麻烦了。” 李娇娇朝他眼皮一翻:“当时又没有任何人反对或阻止你呀!” 楚无情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如果当时我答应了,你会怎样?” 李娇娇道:“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又能怎样?当然只有恭喜你呀!” 楚无情哂然一笑道:“你这话恐怕是言不由衷吧?当时我看得很清楚,你已经按捺不住了,要不是师母在旁阻止,恐怕早就出手了。” 李娇娇窘然低下了头,楚无情忙道:“好了,不谈这些了,你快去睡吧!” 李娇娇仰起脸道:“不!今夜我想睡在这里……” 楚无情一怔,惊讶地问:“为什么?” 李娇娇忧形于色道:“我最近一直有种预感,觉得这次的剑会,不太像武林中的印证武功,似乎隐藏着极大的凶险。我们两人是首当其冲,万一其中一人有所不测……那么另外一人岂不将抱憾终身!” 楚无情劝慰她道:“你别胡思乱想,绝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李娇娇认真道:“可是我真的有这种预感,绝不是胡思乱想。以前我除了练剑,什么都不去想它,也不愿多想,但近两个多月以来,我时常会想很多事……” 楚无情笑了笑道:“这表示你已经长大了。说真的,自从两个多月以前,为了我擅自骑火胭脂,第一次见面你就赏我一鞭来个见面礼到现在,我发现你变了很多,不再是火娘子,更不像位江湖豪放女了。” 李娇娇沉吟了一下,忽道:“今夜我真的想‘豪放’一下……”说完她就窘迫万状地低下头去。 楚无情心神为之一怔,执紧她的手道:“娇娇,我知道明天的剑会,对你的压力实在太大。实在你不必把它看得太严重,只要我们尽力而为,即使万一不能如愿击败西霸天乐九玄,相信老师也不会计较,不会把责任归咎在我们身上的。” 李娇娇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我并不在乎这些,只是今夜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楚无情未置可否,犹豫道:“这……”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窗外又有了动静,那是衣袂飘风带出的极轻微声响,即使内功精湛,听觉灵敏的高手也不易察觉。但楚无情在天山所练的功夫,是以耳目闻明敏为基础,所以他听到了。 李娇娇正陷入意乱情迷,根本浑然无觉,见楚无情突然用手按在她唇上,犹自露出诧色道:“干吗……” 楚无情无暇示警,突将她一抱,双双翻滚至床边的地上。 就在同时,“嗖嗖”两声轻响,似有什么极细小之物破窗射人,目标正是他们刚才坐的床边。 楚无情一个挺身,跳起就抓了搁在床旁的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窗追出。 夜色朦胧,只见两条人影已跃上屋顶逃去。 楚无情怒从心起,一式旱地拔葱追上屋顶。不料逃去的两人正是诱他急起直追,屋顶上暗处早有另两人伏在瓦面上守着,一见有人追上立时狙击。 他们用的是苗人狩猎“吹管”,射出的毒针见血封喉,歹毒霸道无比。 幸好楚无情练就听风辨位奇能绝技,及时一闪身,挥剑将疾射而至的两枚毒针击落。 两名蒙面狙击者自以为百发百中,从未失手过的吹管毒针,竟被楚无情挥剑击落,使他们大感意外,以致显得仓皇失措。 楚无情的剑已出鞘,扑身就向其中一人刺去,这人刚抽出腰间苗刀,剑已抵在他胸前。 楚无情厉声喝问:“谁派你来的?” 这人惊得连连张动嘴巴,却发不出声,不知是吓呆了还是哑巴。 另一人却从楚无情背后扑来,抡起苗刀就猛刺。 楚无情反手一剑,那人便应剑而倒,竟然连惨叫声都未发出。 “嗖嗖”两声轻响,二条人影飞身上屋,正是闻声赶至的李秋鸿与郝思文。 楚无情已挑开狙击手的蒙面,郝思文江湖阅历甚丰,一眼就认了出来:“原来是苗岭四哑!” 丙然四名狙击者全是哑巴,难怪他们出不了声。 李秋鸿见楚无情无恙,且苗岭四哑一个受制,一个中剑毙命,另两人已逃走,遂道:“无情,放这家伙走吧!” 楚无情道:“弟子尚未问出他们是何人指使……” 李秋鸿淡淡一笑:“何必问,绝对是那朱大发。” 郝思文接道:“没错,苗岭四哑是苗疆一带出名的职业杀手。在苗疆没什么好混的,跑到中原来专干杀人勾当。据我所知,朱大发曾在苗岭发现一座金矿,因而发迹的,这几个杀手必是他花钱雇的无疑。” 楚无情向那狙击手怒哼一声,喝道:“带个话给朱大发,不必再搞这些鬼蜮伎俩了,等剑会之后,我自会去找他,快带着你同伴的尸体滚吧!” 那狙击手虽不能说话,却听得见,吓得连连点头,忙不迭背起同伴的尸体,就飞也似地逃去。三人跃下屋顶,同回楚无情的房间,只见白素娟与李娇娇正在灯下查视两枚三寸长,尾端绑有羽穗的毒针。 白素娟见他们三人从窗口跃入,即道:“这针上淬了苗疆的蛊毒,比我簪上的蛇毒,厉害何止十倍!” 李娇娇急问:“楚大哥,刺客追到没有?” 楚无情道:“来的是苗岭四哑,行刺的两个逃得快,目的是诱我追上屋顶,好让守伏在上面的另两人下手。结果一个挨了我一剑,另一个也被我制住,命他把尸体带走了,免得替客栈惹上麻烦。” 李娇娇这才松了口气,不再多话,以免被父亲追问她怎会在楚无情房间里。幸好李秋鸿并未追问,只嘱楚无情早些休息,夜里多加留意,便偕同妻女和郝思文出房,经这两次惊扰,整夜总算不再有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各人就起身准备停当,结账离开了客栈。仍然是六人八骑,由郝思文前引,向泰山进发。刚走出泰安城,就发现一伙骑士,都是身佩兵刃,在护城河岸上守候着,那些人都是李秋鸿介绍出去的门客。 李秋鸿皱皱眉头,一个中年汉子似乎是他们的领班,策马过来拱手道:“庄主,别人都是成群结队,浩浩荡荡而去,如果就是您六位上去,气势虽不输人,却显得我们太忘恩负义了,您就让我们跟着,到时候吆喝两声也是好的。上阵全仗子弟兵,咱们不能太丢人。” 李秋鸿只得点点头道:“徐彪,你们跟着可以,只是不许多事,更不得随便跟人呕气。” 徐彪见他答应了,显得十分高兴,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我们都是庄上出去的,还会不遵庄主的约束吗?没有庄主的吩咐,我们谁敢多生是非?” 后面那列骑士则一声欢呼,有人在鞍下取出一面绸旗,缚在剑身上,用手高举着,策马前行,大批的人随后排成两人一列的整齐队形跟着,旗帜被风吹展开来,是一面杏黄底,两面绣着黑字的三角旗,一面是个很大的北字;另一面则是李秋鸿三个较小的字,十分鲜明夺目。李秋鸿皱眉:“这是干什么?” 徐彪道:“这是小的们一点请求,我们每人都准备了一面,到时候,表示与庄主荣辱相共。” 楚无情道:“也许我会使你们失望呢!” 徐彪笑道:“不会的,就算庄主在论剑中屈居最末,我们也不会感到失望,因为我们在庄主这儿得到的已经很多,这面旗子是我们光荣的标志。” 李秋鸿忽然问道:“徐彪,你想这次论剑,我会居于第几位?别拘束,我要听你说老实话。” 徐彪顿了一顿道:“小的从没有想这些。” 李秋鸿道:“为什么?” 徐彪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才道:“柳叶青的人已经对外作了这次论剑的预测,她说不管是谁夺魁,庄主必然是最后的一名,从以前两次论剑的结果就可以看出来。” 李娇娇立刻生了气,大声叫道:“这简直胡说!柳……我师父未免太轻视人了。” 她本来想直呼柳叶青的名字,但一个柳字才出口,自己觉得不太好,同时楚无情更轻触了她一下,所以她改口非常快,但李秋鸿却毫不在意,只轻轻一笑。 徐彪立刻道:“柳叶青本人倒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说前两次论剑庄主都心存退意,难免落在最后,却没有能胜过庄主,她认为庄主这次也不会刻意求胜的,但她的那些门客与朋友说来就不一样了。” 李秋鸿笑笑道:“听别人这么说,你们一定很难过?” 徐彪道:“难过是难免的,但是我们并不在意,而且更以立身庄主门下为荣。因为我们在外接触的人较多,以江湖口碑而言,大家对庄主的评价比任何一人都高,这使我们感到很骄傲。所以庄主这次不要我们前去凑场子,我们非去不可,当然我们不是去帮庄主打架,但至少要让大家知道秋鸿山庄不是没有人。” 李秋鸿非常感动,拍拍徐彪的肩膀道:“老徐,我很感谢你们的忠心,这使我感到以前并没有做错,虽然秋鸿山庄出来的人并不是个个都争气……” 徐彪连忙道:“庄主,您千万别误会那些人,他们有时和白老爷的门客一起,跟着他们胡闹,但都还有个分寸,绝不敢做出过分的事,而且这些行动事先都问过小的,是得到小的同意后才去的。” 李秋鸿微怔道:“什么?你是说他们都是你派去的?” 徐彪低头道:“我们虽然分得很散,但大家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整个秋鸿山庄都是一个整体,因为小的与刘大业的资格老一点,大伙儿有事就找我们两人商量一下。” 李秋鸿道:“难怪外人管你们叫秋家班,我还以为是你们感情很融洽,互相照应,想不到你们竟结了帮,这是我最反对的事。” 徐彪道:“请庄主原谅,我们并不是故意违反庄主的戒约,而是为了应付实际的环境,四霸天中连乐九玄都在暗中广结党羽,庄主想必也清楚。” “我当然知道,正因为大家都这么做,我才不想跟着瞎起哄,使关系弄得更复杂。” 徐彪苦笑道:“我们何尝愿意呢?但我们不联盟起来,白老爷子与柳叶青就会来拉拢我们,甚至排挤我们,我们不得已做个样子,才能免去许多麻烦;而且也使弟兄们同心一力,庄主,我们没有您这么大的本事,必须结成一气才能在江湖上立足。” 李秋鸿想了一下道:“我不晓得情形会如此严重,但是你派人参加白家的那一伙又是什么意思呢?” 徐彪道:“因为庄主不大管我们,我们必须在几个势力的夹缝中求生存,自然必须应酬一方面才保得住平安。” 白素娟笑道:“我知道了,必然是我那几个哥哥跟柳叶青明争暗斗,你就成了被争取的对象。” 徐彪嘘了一口气道:“夫人明察,柳叶青那边我们自然不加理会,但对白家必须应付一下。同时庄主与白老爷子有翁婿之谊,我们更难拒绝,派几个人跟白家套近乎,柳叶青的人就不便再麻烦我们了。表面上看来,我们似乎与白家堡结了盟,实际上我们仍然是秋家班。何况这么做还有个好处,我们可以借此了解另外三家的动态。” 李秋鸿笑了一下,将郝思文叫到身边道:“郝先生,你们搜集的江湖动态资料都是他们供给的吗?” 郝思文微笑道:“属下处理庄中事务难以分身,刺探各地动静的工作,只好偏劳他们了。” “那么暗中结盟的事你也知道了?” 郝思文仍是笑道:“不过是自己人经常聚聚而已,实际上不能算是结盟。他们都是靠闯江湖谋生的,互通声气,势子也壮一点,否则在镖行里也不易立足,这与庄主的训诫并不冲突,所以在下没有反对。” “至少也应该让我知道一下呀!” 郝思文道:“庄主潜心研练剑术,哪有时间去照顾他们呢?如果每一个人有了点小麻烦,都来请求庄主支持,相信庄主也不胜其烦,倒不如让他们自己了结。” 李秋鸿道:“这很不好,以后大家可以联系,千万别再来这一套。我向你们保证,这一次论剑,虽然不一定能夺魁,绝对没有人敢再找你们的麻烦。” 徐彪兴奋地道:“小的知道庄主今天必能大展神威。” 李秋鸿摇摇头道:“你错了,这次剑会我只是看看,根本不打算出手。一切都由我这个徒弟跟娇娇两个人应付。” 徐彪虽然听说了,但仍不太放心。 李秋鸿笑道:“你们别担心,这两个年纪虽轻,却已得到我的全部传授。” 徐彪道:“小姐学兼三家之长,楚相公得天独厚,都不是凡庸可比,但他们要与三位名家争胜……” 李秋鸿微笑道:“剑技不在争胜,但他们的能力足可保持秋鸿山庄的盛誉不坠。以后不许再胡闹了,论剑之后,我叫郝先生陪他们周游江湖,如果有事,只要跟郝先生联络一下,必然可以替你们摆平的。” 徐彪只得答应了,李秋鸿又道:“不过对你们今天的行动,我还是十分感谢,别耽误时间,快上山去吧!” 徐彪答应一声,挥手示令出发,直奔泰山而去。个把时辰,已是泰山在望,沿途的江湖人络绎不绝,有的骑马,有的步行,秋鸿山庄的人都把旗帜取了出来,系在剑上高举而行,十分触目。行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些人认识李秋鸿,还在一旁行礼招呼,李秋鸿也客气地还礼寒暄。 李娇娇第一次接触这种大场面,心里很高兴,意气飞扬地道:“爹,走江湖要像你这样才够风光。” 李秋鸿微笑道:“你觉得这就够神气了吗?恐怕到了山上,你就会感到寒酸了。” “难道他们的排场包大吗?” 李秋鸿笑笑道:“乐九玄的情形不大清楚,但白家堡与天目山青蜂寨的排场,定比我们光耀十倍。” 李娇娇笑道:“那不算什么,等剑会之后,还能这样风光十足地下来才算是真的了不起。” 白素娟道:“您好像对夺魁具有十足的信心。” 李娇娇道:“不!我对自己倒没多大把握,但我对楚大哥有信心,他虽然只练了一个多月,却比我强多了。” 李秋鸿道:“是的,我对无情的进境简直莫测高深,虽然他的剑法完全是我教的,但到了他手中,似乎变了个样子,连我都模不清虚实了,不过我对他具有绝对的信心,相信必能在剑会上压倒一切的人。” 楚无情突然道:“不!老师,今天我只能亮亮相,找几个二流的高手,压倒他们,稍微有点名气就行了,夺魁的事,最好责成在娇娇身上。” 李娇娇忙道:“为什么呢?我不一定行呀!” “你拿出信心来,一定行的,万一你真的不如人还有老师,我相信老师的剑艺已致炉火纯青之境。” 李娇娇道:“论比剑,我自认不会输给谁,但你也不会比我差,为什么你不能代我出头呢!” “老师埋首多年,理应扬眉吐气一番,才不负平生。” 李秋鸿道:“我对名心已淡,何况你的成功,就等于我的成功,因为你是我的弟子,而且是我惟一的弟子,此刻我最关心的不是在剑会争雄……” 楚无情道:“是的!老师心中最重要的是剑会之后的周游,北望沧海,西临大漠。” 李秋鸿笑道:“是的!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有了你师母,就比什么都满足,我们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多少年来,被圈在一个小天地里。” 楚无情道:“正因为如此,老师才必须真正地亮一下您超凡的剑艺,了却一个剑士毕生的心愿。” 李秋鸿道:“我实在不明白,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又变卦了?无情,我并不是怕事,如果我真在剑会上压倒了所有的人,我还走得开吗?那些人会像影子一般地盯着我们。” 楚无情笑道:“走得开的,弟子可以为老师安排。” 李秋鸿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楚无情凑近他的身边,低声说了一阵话,李秋鸿啊了一声,脸色渐渐凝重,最后才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自然赞成,但那样一来,你不是要添麻烦了。” 楚无情道:“弟子考虑了很久,只有这样才能减少麻烦,否则弟子成了众矢之的,老师玩得也不会趁心。” 李秋鸿一叹道:“只好这么办了。” 白素娟道:“你们师徒两个又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无名氏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一章 唇枪舌剑 李秋鸿泛起一个苦笑道:“事前我把情况想得太简单了,幸好无情考虑周详,想出了更好的办法。” “是怎么样的办法呢?” “天机不可泄漏,现在告诉你不得,无情他的计划的确比我周详得多,我慢慢再跟你说吧!” 一行人人山道,人越来越多了,等到进入较技场时,但见满坑满谷都是人,来参观较技的人固然不少,隶属于四霸天的帮手更多。 李秋鸿没有说错,他们这点人马与声势跟其余三家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四霸天各按他们的方位占定了位置,李秋鸿是北霸天,北边的位置给他空了出来,但却小得可怜,只有五六丈见方的一块空地,旁边的地方都被看热闹的人占去了,似乎大家早知道李秋鸿的人不多,而侵入了他的地盘。不过就是这么小的地盘,对他们来说还是绰绰有余。 同时,楚无情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秋鸿山庄的门客要以一面旗子来作为身份的代表,因为场上飘满了旗帜,大家都在这方面做气势的比较。 东霸天白玉棠的部属最多,旗帜也最多,白底子,旗作方形,一面绣着闪电的图形,那是白家霹雳剑的标志;另一面则是白玉棠个人的标志,一丛盛开的绛紫海棠花。天日山青蜂寨的旗帜色彩鲜明,最为夺目,用翠绿作底,一面绣着鲜红色的大黄蜂,张翅奋爪,状极威武,尾刺是一支长剑;另一面则用女敕黄色绣了个柳字。 可是他们都没有九玄剑客乐九玄显得特殊,他们的旗号是最少的,只有一面,却是最大的,足足有三丈多宽,两丈高,飘扬在一根粗大的毛竹杆上。 旗身整个用杏黄色,那是帝王的颜色,而旗上绣的字也狂得刺眼,那是墨绿色的五个大字:“天下第一剑”。 旗上还飘着一条尺许宽、丈来长的绸带,山风劲烈,将绸带吹得挺直,可以看见两边都是一连串九个玄字,那才是乐九玄的名号,代表九玄剑客的意思。 东西南霸天都是自备的设施,按照与会的人数带来了座椅以及架设好遮阳的顶篷,最前面还设了条案铺上了台布,另有从人在侍候茶水酒食等。 李娇娇为这等显赫的声势看得傻了眼,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李秋鸿却微微一笑道:“素娟,看起来我们最可怜,连小板凳都没带一张,只好席地而坐了。” 白素娟也微笑道:“没关系,马包中有毯子,我们铺在地下,累了还可以躺下来休息,比他们舒服多了。我还叫李忠带了茶水干粮,饿不着我们。” 李秋鸿道:“你设想倒是很周到,只希望天公别来一场大雨,否则我们都会成落汤鸡了。” 白素娟笑道:“不会的,我出门看过天色,万里无云,至少今天是个大晴天,何况我们还带着油布。” 马匹留在山口外,他们都步行过去,有一个中年人迎面而来,李娇娇道:“那是我二舅舅白金龙,我最讨厌他,人小气不说,而且嘴皮子最刻薄,句句话带钩子。” 那是对楚无情说的,因为他对任何人都不认识。 楚无情问道:“你有几个舅舅?你外公家的人真不少。” “我有六个舅舅,都是金字排行,以蛟龙虎豹鹏鲲为名,只有大舅金蛟最忠厚,外公却最不喜欢他,去年我随外公在密室中练剑,他闯了进来,被外公骂了一顿,以后就一直没见过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告诉了爹,爹叫我跟娘说,多半是不在人世了。” 楚无情微诧道:“为什么呢,难道你外公杀了他?” 李娇娇默然道:“不晓得,就是外公不杀他,其他几个舅舅也不会让他舒服的,因为他常跟他们作对管束他们,抓住了他的过错,他们自然要打击他了。” 正说着,白金龙已来到面前,李秋鸿夫妇都叫了声二哥,白金龙却笑道:“秋鸿,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李秋鸿道:“不算迟呀,还没有到约定的时辰呢,剑会不是在正午方才开始吗?我已经提早半个时辰来到了。” 白金龙笑道:“这次不同,剑会改成了公开的方式,大家都早点来亮相,了解一下对方的实力,老爷子对你很不满意,说你在任何地方都落在最后。” 李秋鸿微微一笑,毫不介意他的讥讽,李娇娇却忍不住道:“二舅,到得早有什么用,只要不是下去得最早就行,今天又不是比谁来得早的。” 白金龙笑道:“小丫头,看你这张嘴,别对我发横,今天下得最早的一个就是你。” 李娇娇道:“何以见得呢?” “因为你第一个出场挑战乐九玄,还讨得了好吗?” “为什么要我第一个出场呢?” 白金龙笑道:“我们三家合力训练你,就是要试探一下乐九玄的进境如何,所以才千方百计,打听到乐九玄的剑路招式,把破解的方法教给你。” “那我不是能击败乐九玄了吗?” 白金龙微笑道:“丫头!你别做这个梦了,我不相信你爹没跟你说过,凭你这点本事还不够资格跟四霸天争雄。” 李娇娇微笑道:“爹没说过这种话,爹只说我一定能在今天出人头地,击败乐九玄。” 白金龙哈哈大笑道:“那好极了,乐九玄那面天下第一剑的旗子可以换上你的名字了。” 李娇娇道:“那倒不敢当,我只想击败乐九玄,四霸天中,一个是我外公,一个是我爹,另一个是我师父,说什么也轮不到我站到第一位去。” 白金龙笑道:“只要你有本事击败乐九玄,我相信另外三个人都不会跟你争的,但不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你浇冷水,你今天能在乐九玄手中走上四十招就算好的了,更别说是击败他。现在我不跟你说废话,秋鸿,我来问问你的意思究竟如何?到时候你还不表明……” 李秋鸿摇头道:“我的意思上次在信中表示得很明白,泰山论剑只是几个人的事,不必牵得太广。” 白金龙道:“可是你看得很清楚,大家都做了准备。” 李秋鸿道:“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白金龙想了一下道:“那也好,不过今天早上我们三家已经作了一个协议,把四霸天的争雄之战,压到最后才举行,先由各方的助拳朋友露脸。” 李秋鸿连忙道:“这是什么意思?” 白金龙道:“这是乐九玄提议的,他见我们的人数最多,他占不到便宜,所以才提出这个建议,想在事先作个了断,以免闹得不可收拾。” 李秋鸿道:“那也得问问我的意见呀!” 白金龙道:“三个人都同意了,你不同意也没用,除非你退出竞技。我想你总不会退出吧!” 李秋鸿想了一下道:“我绝不退出。” 白金龙笑道:“我知道你不会退出的,但是这个办法对你太吃亏,因为乐九玄提议每一次出场,每边以一人为限,先是两两对比,然后再由两个胜者交手,最后得胜可得一点,收场时以得点多寡计胜负。” 李娇娇道:“那我们不是吃亏太大了。” 白金龙笑道:“是啊,我们是自己人,当然不会叫你们吃亏,所以爹作了个协议,就是由四霸天亲自出阵的,输了自然没话说,胜了得点加倍计,所以你爹只要多辛苦一点,所得的点数一定比别人占优势,因为这些帮场的人,剑技绝不会优于你爹的。” 李娇娇冷笑道:“说得倒轻松,我爹经过一连串的战斗后,不但体力损耗,而且剑法的路数也被人模熟了。” 白金龙耸耸肩笑道:“那是没办法的事,老早我就跟你爹说过,要他多找几个好帮手,他总不理会,不过我看了一下,今天来旁观的人里面,有不少江湖名家,跟你爹的交情都不错,临时找他们帮帮忙,总还可以做到。” 李秋鸿淡淡地道:“不必了,我们一共来了六个人,徐彪他们只是来看看热闹,不会上场的。这六个人中,一个是李忠,他只能侍候我们,派不了用场。素娟与郝思文在必要时可以接接手。主要的是我与娇娇,还有我这个弟子楚无情,我相信人手足够了,不必再麻烦别人。” 白金龙道:“输的人不能再出场的。” 李秋鸿笑道:“我知道,在这场合,能保全性命已经算运气了,还能继续上场丢人吗?” 白金龙笑笑道:“正因为如此,我特别前来打个招呼,同时老爷子也不愿意你太丢脸要我来问一声,假如你实在找不到人,我们匀调几个高手来给你。” 李秋鸿道:“多谢岳父大人的爱护,请二哥转告一下,就说我这番只为应约,并不想夺魁,胜负无足为虑。” 白金龙道:“爹知道你希望不大,但也不愿意你太难看,无论如何你总是四霸天之一;又是自家的女婿,总得像个样子。而且听说你跟柳叶青闹翻了,那是很失策的事。” 李秋鸿道:“她的外甥方明在我庄上行为不端,我还没有处分他,他自己先溜了,这可怪不得我。” 白金龙放低声音道:“柳叶青为这事很生气,说你太不给她面子了,因此这次剑会如果还是乐九玄夺魁,她不会有何举动,如果是我家占了先,她很可能会联合乐九玄,跟我们过不去。” 李秋鸿道:“是我跟她闹翻了脸,与岳父有什么相干?” 白金龙道:“她当然是先找你的麻烦,但我们是亲戚,你想老爷子会坐视不管吗?所以……” 李秋鸿笑道:“我明白了,岳父是叫我小心提防柳叶青。” 白金龙忙道:“爹叫你安心,我们是自己人,他老人家绝不会叫你吃亏的。无论如何,我们总是站在你这一边。” 李秋鸿拱拱手道:“二哥请替我谢谢岳父,拳头朝外打,胳臂往里弯,自己人总是自己人。” 白金龙满意地笑道:“你明白了就好,四霸天前两度争雄是秘密的,但乐九玄居然公开以天下第一剑自居,分明是告诉人家他得了胜,因为我们以前太让他了,只得由他吹牛去,但这次一定要把他整得惨惨的,爹登上了第一位,你少不得也是第二位,所以大家都该尽点心。” 李秋鸿只是点头微笑,白金龙转身想走,白素娟道:“二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看看爹去。” 白金龙回头道:“不必了,爹特别关照,在剑会之前,你们谁都别去看他,否则给柳叶青看见了,她以为我们两家联了手,更要站到乐九玄那边去了。” 白素娟道:“难道我探视自己的父亲也要背嫌疑吗?” 白金龙笑道:“爹倒不是怕嫌疑,否则也不会叫我先来打招呼了,他实在怕你噜苏,在剑会之前,他要集中全副精力来准备,不想有任何烦心的事,所以他躲在帐篷里休息连面都不照,你去也见不到的。” 说完转头走了。 李娇娇愤然道:“外公分明是要我们帮他对付乐九玄与柳家的人,却说是来照顾我们。” 李秋鸿连忙道:“娇娇,不可胡说。外公并不知道我有几手剑法秘而不宣,以我从前的表现,是我的实力最差,他说照顾我,是真心的照顾我。” 李娇娇道:“难道他完全没有要您帮忙的意思吗?” 李秋鸿道:“我是他的女婿,这本是应该的。” 李娇娇一怔,李秋鸿又道:“外公是怕夺魁后,乐九玄与柳叶青要联手对付他,站在自己人的立场,我应该帮他老人家,反之如果乐九玄夺了魁,他也可能发动群殴,那时我就不能帮忙了,但也不便加入阻挠,最好的结果,莫如你夺了魁,谁也不好意思争了。” 李娇娇道:“那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对爹的剑法没有信心?” 李娇娇道:“我对爹的剑法具有绝对的信心,但现在方式改变了,我们就是这几个人,每次出场,至少要胜两次才能得一胜点,像这样轮流下去,我们的人都要累死,而且剑法全泄了底,还有什么混头?” 李秋鸿道:“你别担心这个,除非我们在事先被刷了下来,否则绝不会轮到你,因此你只要好好地把握住机会,在最后那一战上多作努力就行了。” 李娇娇愕然道:“您是说我到最后才出现。” 李秋鸿道:“是的!我跟无情轮流打前阵,实在接不过力时,由你母亲跟郝大叔替一下手,尽量不要你出去。”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就是这几个人。” 李娇娇道:“我是说您为什么要同意这个办法。” 李秋鸿道:“他们三对一早就决定了,我反对有什么用,何况我还很支持这个办法,他们三边各拥有庞大的帮手,万一演成群殴,局面更难收拾,倒不如事先一场场的公平了结,乐九玄毕竟是个性情中人,不愿造下太多的杀孽,才有这个建议,我自然衷心赞成。” 这时他们已走到自己的范围内,徐彪找了很多的竹竿,将旗帜插了起来,而且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四把椅子与一副条桌,安排好了请他们入座。 李秋鸿问道:“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徐彪道:“是从山下庙里借来的,小的太糊涂,事前没想到他们都是这样排场,叫庄主受屈了。” 李娇娇道:“那你们怎么办?” 徐彪道:“小的们在地上铺张毯子就行了。” 李秋鸿道:“你们能席地而坐,为什么我们就该特别呢,把桌椅搬开,我们一起坐在地下。” 徐彪忙道:“那看起来太寒酸了。” 李秋鸿微笑道:“徐彪,你怎么也是这种势利眼,坐在地上难道就失了我的身份不成?今天的剑会,不是讲排场,假如剑术不如人,即使你把皇帝的龙椅搬来也不见得光彩。快拿开,别惹我生气了。” 徐彪诺诺答应,李忠把带来的毯子铺开,李秋鸿与白素娟并肩而坐,左边是楚无情,右边是李娇娇,夫妇父女师徒坐在一起,喝着水壶里的茶水,吃着干粮,谈笑自若,一派自得其乐之状,完全不像是将要参加战斗的样子。 楚无情吃得很少,谈话也不多,大部分的时间是在沉思,李秋鸿笑问道:“无情,跟着我这个师父你感到委屈吧,事事都不如人,尤其在这种比较的情形下……” 楚无情忙道:“老师说哪里话,老师淡泊的胸怀,弟子心折万分,能坐此地,弟子觉得无上光荣。” “那你为什么不开口,而且眉头老是皱着呢?” 楚无情一笑道:“弟子是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 “今天的情形颇出弟子预料,看来三方面都势在必得,而且都做了充分的准备,想要化解这场杀劫很不容易。” 李秋鸿一叹道:“我也有此同感,虽然我事先得到过消息,但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楚无情忙问道:“老师对今天的事有什么打算呢?” 李秋鸿道:“我实在没有什么完善的打算,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你想如何才能解开这个僵局呢?” 楚无情想想道:“弟子以为惟一的办法是先声夺人,尽量争取每一场的胜利,将大家的目标都转移到我们身上来,使他们相互之间,化去敌视之心。” 李秋鸿道:“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我才把娇娇放在最后出场,由你跟我先出去挡下去。” 楚无情道:“不,老师的想法有一点地方不妥善,老师绝不能出去,否则娇娇最后就是胜利了,人家也不会罢休的,因为娇娇的能力大家全清楚,虽说她身兼三家之长,但另外两家并没有教她什么,她的成就仍是老师教诲之功,假如她夺了魁,不仅乐九玄与柳叶青不服气,连白老爷子对老师与师母都不会谅解,认为老师是故意轻视作弄他们。今天最后夺魁的人,非由老师担任不可,这样他们的心里会好过一点,所以今天老师一定不能先出场。” 李秋鸿道:“那不行,如果娇娇在我之先出场……” 楚无情不等他说完就抢着接口道:“弟子知道,娇娇也不能出场太多,她最多只能在开始的时候亮个相,如果出场次数太多,她的剑法全泄了底,对老师最后的决斗就大有影响了。” 李娇娇道:“楚大哥,你太瞧不起我了。” 楚无情笑道:“你别误会,我绝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而是对你的脾气了解得较为深入,你天性要强,不耐久战,求胜心切,碰上一个较为顽强的对手,你十招之内不能取胜,就忍不住要把精招都使出来。” 李秋鸿笑道:“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不让她出去,再精妙的招式连用三次之后也就不灵了。” 楚无情道:“因此弟子想前面的几场都由弟子一人挑了。” 李秋鸿叹气一笑道:“无情!我相信你不是傻瓜,你也不看看那三边的人有多少,要斗多少场,你挑得了吗?” 楚无情微笑道:“弟子看见了,正因为他们人多,弟子才有这个想法,不管他们的人数有多少,但总不会高于四霸天吧,真正的主角还是您四位,这些人既不会高出四霸天,弟子上去失败的机会应不多。” 李秋鸿道:“一场场的单比,你应该过得去,但你不是铁打的,几场累下来,你会支持不住。” 楚无情微笑道:“不会有很多场的,假如每一场都是我们这边得点,用不了几场,他们就沉不住气而想亲自出场了,因为他们怕我们的胜点太多了,就是击败了您,他们也得不到霸主的名位。” 李秋鸿想了一下,才点头笑道:“无情!你投身江湖实在太可惜了,你应该到军旅中去求发展,因为你不仅天资过人,而且善于谋略,实在是个大将之材。” 楚无情淡淡地道:“弟子志不在富贵,何况在仕途宦海求胜,要紧的不是才具,而是机缘与钻营,钻营非弟子所愿为,机缘可遇不可求,从古到今,不知埋没了多少的将才,李广、李陵,论才具远在卫青、霍去病之上,以功名论,却不如卫霍。这条路不是我这种人走的,倒不如在江湖上,有多少能力,得多少成就。像老师这样,北霸天名重天下,如果身在仕途,您恐怕连个千总都巴不到手呢!” 李秋鸿轻声一叹,没有话说,怀才不遇的例子太多,千秋的事业一半在人,一半在命,青史上名将固然多,但被埋没的人才,更多如恒河沙数,这是千古英雄的慨叹。 必于出阵的问题,谈到这儿就搁住了,李秋鸿不再反对由楚无情独挑大梁,这使得李娇娇很扫兴,噘着嘴道:“我苦练了多少年,就是等这个机会,找人好好斗一下,没想到都被楚大哥一个人揽了去。” 楚无情微笑道:“娇娇!我不是爱抢风头,只是先替你铺路,真正临到大场面,还是由你出头,三霸天中有一个人出了场,就轮到你表演了,我的光芒盖不过你的。” 李娇娇连忙道:“楚大哥!你别误会,我只是怕闷得发慌,绝没有跟你争名的意思!” 楚无情笑道:“你也不好意思跟我争,江湖上提起你火娘子,已经无人不知了,也应该让让我。” 这句话总算把李娇娇逗笑了道:“大哥!你虽然才露脸江湖几天,水郎君这三个字已经挺出名了。” 楚无情面带愠色道:“我虽然不认为这是个讽刺,但为我起这个绰号的人,并不是真正瞧得起我,所以我必须在剑会表现一下,证明我不是个脓包。” 李娇娇看他有点生气了,正想解释两句,忽然李秋鸿站起道: “红蜂子来了,不知她要干些什么?” 红蜂子柳叶青果然气势雍容地走过来,白素娟忙着起立相迎,两个年轻人也跟着起立。 她是个性格坚毅的女人,鼻骨微耸,眼角略呈上吊,嘴唇很薄,两耳密贴,具有这种相貌的女子多半是能干,聪明而缺少温柔,名利心切,占有欲重。她年轻的时候,可能也是个美人坯子,但岁月对她不如对白素娟那样宽厚,虽然年龄差不多,她显然比实际的岁数要老上五六岁,而白素娟却像是借到了十年青春,一出一人,两人就有了十五六岁的距离。 李秋鸿很客气地拱拱手叫了声:“柳寨主!” 白素娟也叫了声大姐,李娇娇才上前参见师父。 柳叶青冷漠地道:“娇娇,我是特别来关照你一声,以后别叫我师父了,我教你的那些剑法根本就不能认真。” 李娇娇无可无不可地答应。 白素娟却道:“柳大姐,这是何苦呢。娇娇跟你学艺有好几年了……” 柳叶青冷笑道:“李夫人,你心里清楚得很,我们柳家的剑法从来不传外姓,但到了我手中,柳家竟绝了代,我只好把一个姨甥过到名下,因为家姐也只有一个儿子,一肩双挑,所以没改性,但方明迟早是我青蜂寨的主人,我收娇娇为徒,原是想将来她能嫁给方明的,这件事你丈夫曾经同意过……” 李秋鸿道:“柳寨主,我可没有同意,只是说儿女的事,将来由她自己去决定。” 柳叶青怒道:“那不是等于同意了。” 李秋鸿微怒道:“这怎么能算同意呢?” 柳叶青冷哼道:“婚姻之事,只有同意与反对两个答复,你不反对,自然就是同意了。” 白素娟却微笑道:“柳大姐,如果这样就算同意,未免太牵强了,外子跟我谈起过这件事,我就跟他说了,我们只有一个女儿,终身大事我们不替她做主,一切看她自己的意思,她跟令甥也相处了几年,却始终建不起感情来。” 柳叶青怒道:“你们居中破坏,怎么建得起感情?” 李秋鸿怫然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几时破坏过?” 柳叶青道:“你们若有意促成,就不该让不三不四的人插进来,尤其这姓楚的,只是一个下人……” 李秋鸿怒道:“无情是我的弟子,不是下人。” 柳叶青冷冷一笑道:“他不是你家的马夫吗?” 楚无情突然插口道:“柳寨主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在秋鸿山庄做马夫,现在仍然是马夫,因为马夫是我的职业,虽然老师已经收我为弟子,也没有改变我的职业,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下人。” 柳叶青冷笑道:“你吃姓李的饭,替他干活儿,不是下人是什么,算你会巴结让李秋鸿收归门下。” 楚无情微笑道:“原来寨主是这样定上下的,那我倒不反对,可是令甥方明也在秋鸿山庄待过一阵,吃的也是家师的饭,也受家师差遣做过一些事,他算不算下人呢?” 柳叶青怒道:“我的外甥会到李家去做下人?” 楚无情笑道:“令甥在秋鸿山庄一住几年,没有自带伙食来,照寨主的话说,跟我并没有差别。秋鸿山庄没有下人,但寨主一定要分上下,则除了家师与师母师妹外,都是下人了,令甥也不能例外。” 柳叶青语为之塞,怒声道:“李秋鸿,这是你教出来的弟子,居然敢对我这种态度。” 李秋鸿一笑道:“小徒据理而辩,并无不对之处,言词方面也并无失礼。” 柳叶青脸色一沉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回头你最好别给他上阵,否则只要碰到我这边的人就有他好看的。” 楚无情一笑道:“晚辈追随家师习艺,还不到两个月,哪里够资格上阵,只是碰到不屑一顾的泛泛之辈,才由晚辈代为打发。像寨主那边的高手,晚辈不是对手,真要碰上了,只有不战而退。” 柳叶青怒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谁不知道你会装佯,但是今天你小心点,别为了妄图高枝而送了命。” 楚无情仍然微微含笑,李秋鸿却忍不住了道:“柳寨主,无情现在是我的弟子,而且是正式收录的惟一弟子,我不敢说他的技艺有多高,但绝不会比你的那个外甥差,如果方明回去后对你说了实话,你就该知道,无情在没有经我授艺前就有过击败他的纪录。” 柳叶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道:“真有这回事吗?” 李秋鸿笑道:“你为什么不去问方明呢?” 柳叶青愤然转身而去。 白素娟道:“秋鸿!你也是的,何必那样刺她呢,当着这么多的人,叫她多下不了台。” 李秋鸿道:“我不是存心想刺她,但实在看不惯她盛气凌人的样子,尤其是她对无情的那种态度。” 白素娟道:“她是个最要强的人,仇心又重,你伤了她的自尊,她绝不会跟你干休的,二十多年来,你都让着她,今天又何苦去撩拨她呢?” 李秋鸿道:“正因为我今天不准备再让了,所以我必须给她一个教训,她瞧不起我还可以忍受,她欺侮无情,我就不能接受,多少年来,我为了息事宁人,让他们把我排在四霸天之末,我都可以不在乎,但不能叫无情受委屈。” 白素娟一叹道:“秋鸿!你是怎么了?” 李秋鸿笑道:“素娟!你别误会,我本人的名心早淡,今天出来竞技还是为了武林的安宁,因为局势很明显,这一次无论是哪一边得势,结果都会很糟,只有我挑起这个担子,或能省去一场大械斗。 但是我多年来只收了无情这一个弟子,总得表示一下,我是为了什么而收他的,否则真让人误会无情是为了攀龙附凤才投到我门下,这叫我怎对得起无情呢!” 傍他这一说,白素娟倒是不便再埋怨他了,楚无情却微笑道: “老师言重了,弟子受老师提拔授艺之德,赴汤蹈火,也是应该的。” 李秋鸿却正色道:“不,无情,我只教给你几手剑法而已,真正靠得住的还是你的底子。相信你不跟我学,一样也能出人头地,我为有你这个弟子而骄傲,但也很惭愧,因为我只是坐享其成,假若不是你限于规戒,不愿泄露你以前的底蕴,我真不好意思掠人之美。” 楚无情笑道:“就这一点已经使弟子感激莫名,因为除了老师之外,谁也不会有这种度量与魄力。何况弟子在老师这儿的确学到不少东西,虽然只有一个多月,弟子所得,已超过别人毕生的研练。” 李秋鸿道:“那是你客气,我教给你的只是一些招式,主要的成就还在于你本身的修为。” 楚无情道:“不然,技艺之道,最宝贵的还是诀窍,拿打石这最简单的例子来说,几乎人人都会,人人都具此能力,但由古人钻木以迄懂得击石燃绒而取火,中间经过了近千年,那个最先用两片火石敲击得火的人,才是最伟大的先知者……” 李秋鸿笑道:“给你这一说,我倒是有点轻飘飘的了。” 楚无情道:“事实本来如此,弟子幼时受教的那位隐名异人,虽然传了弟子基本功夫,却不善于技击,因此他命弟子到中原来另投明师,虽则为了学以致用,主要还是要弟子多学施展功力的方法,这也是他不愿居功的理由。” 正说着,在西霸天大旗下,出来一个身躯伟岸的中年人,身着道装,别具一股飘逸之态,白素娟连忙用手一指道:“这就是九玄剑客乐九玄。” 虽然他悬出天下第一剑的大旗,但中原武林中见过他的人并不多,所以有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 李娇娇对他也很注意,看了一下才道:“他怎么出家做老道了,看样子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神气。” 李秋鸿笑道:“他并没有正式出家,第二次论剑时,他就以道装出现,大概是表示他要斩断尘缘的意思吧!” 白素娟白了丈夫一眼,似乎怪他言语有失忠厚,李秋鸿不在意地笑道:“他尘心虽淡,名心却有增无减,否则也不会悬出天下第一剑的招牌来自夸了,可见一个人除非真的是六根清净,才可以求道问禅,如果是为了一种失意的刺激而出世,到底还是把持不住的。” 乐九玄在旗下朗声道:“午时已届,请三位剑主出场。” 这一句话中气十足,山鸣谷应,使每一个人有耳鼓震响的感觉,可见他内力之强。 红蜂子柳叶青是第一个出场,接着东霸天霹雳剑白玉棠,精神矍铄,飘着银白长髯,更特殊的是他前面有个人替他掌着一面大旗,旗上居然也打着天下第一剑的字样,白素娟一皱眉道:“爹是怎么了?” 李秋鸿笑道:“老太爷怎肯人后呢,剑会没开始,人人都可以天下第一自居,这也不算什么。” 李娇娇却道:“掌旗的是大舅舅,他怎么出来了?” 李秋鸿先前没看清楚,听说之后,才仔细地一瞧道:“不错,果然是老大,奇怪了。” 白素娟道:“大哥是长子,自然由他掌旗,有什么奇怪的?” 李秋鸿不便说出白金蛟曾经一度失踪之事,只笑了一笑,白玉棠已走到较技场的中央不耐烦地叫道:“秋鸿,大家都出场了,你还搭什么架子?” 这一声如同闷雷,分明是在向乐九玄较劲,震得每个人的耳朵都有被刺之感,李秋鸿忙道:“来了!来了。” 缓步而出,从容自然,四人聚齐后,白玉棠开口道:“老夫也撑出天下第一剑的旗号,你们不认为太狂妄吗?” 乐九玄与柳叶青都没开口,李秋鸿笑道:“这是应该的,看您老的龙马精神,的确比我们强多了。” 白玉棠哈哈大笑道:“秋鸿,你是我的女婿,奉承我没有用,我想听听另外两位的意见。” 柳叶青尖酸地道:“天下第一剑似乎太多了。” 白玉棠哼了一声道:“上次论剑九玄剑客略胜一筹,但这次老夫有充分信心击败他,所以预先准备。” 乐九玄淡淡地道:“在下并未以天下第一剑自居,只是今年的论剑方式不同,成为组队计点,在下才准备了一面旗子,原是打算赠给得胜的那一边作为彩头的。” 白玉堂哼了一声道:“你倒说得好听,既是准备作为赠彩之用,为什么上面又冠你九玄的称号呢?” 乐九玄笑道:“那条丝带才是在下的标志,只因为找不到竹竿了,才悬在一起,回头如果我这一边输了,把丝带扯下来就行了。” 柳叶青微诧道:“扯下名号,你不在江湖上混了?” 乐九玄道:“人生有几个二十年,我侥幸在前两届论剑时没输,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这一次我不能夺魁,也是应该的,因为天下没有一成不变的事,英雄出少年,我可没有白老英雄那般的精神,是想退出江湖了。” 柳叶青听了没做声,白玉棠却勃然怒道:“乐九玄,你别瞧不起我,今天我非击败你不可。” 乐九玄微微一怔道:“我也没说今天必胜,老英雄何必生气呢,天下第一剑并不是闭门自己上封号就可以得到的,必须要大家承认才行。” 白玉棠接过儿子手中的大旗往地下一插,大声道:“虽然老夫今天志在必得,但也准备万一技不如人时,必须留个退步,所以在这面旗子上没作任何记号,谁要是胜了,谁就把它拔回去,作为真正天下第一剑的表征。” 乐九玄道:“这个在下已经准备了。” 白玉棠怒道:“你准备你的,我准备我的,不拔走我的这面旗,我姓白的绝不承认他第一的地位。” 乐九玄正待开口,李秋鸿道:“乐兄!兄弟不是帮着家岳,天下第一剑的封号虽要经过我们公认,但赠彩之物还是以家岳这一面为妥,因为乐兄的那一面还挂在你自己的地方舍不得拿出,何况上面还飘着乐兄的大号,乐兄是否以为天下第一剑还要居于乐兄之下呢?” 这番话使大家都为之一愕,乐九玄道:“那是自然。”白玉棠差点没跳起来,还是李秋鸿比较沉着,微微一笑道:“乐兄能否说详细一点?” 乐九玄道:“那很简单,今天是以得胜点为计胜负的标准,兄弟有把握在没出场前,我的那些朋友已能掌握住绝对的优势,承他们抬爱以兄弟为尊,因此我想天下第一剑不致旁落,但我也不好意思跟自己人竞争。” 李秋鸿笑道:“话虽如此说,但这不是乐兄一个人能想象的事,等乐兄真得胜了再自由处置也不迟,目前还是以家岳的这面旗子为胜彩吧!” 乐九玄道:“我宁可要自己的。” 白玉棠怒道:“放屁,凭什么要用你的?” 李秋鸿笑道:“老爷子,现在就争有什么意思?假如乐兄胜了,这面旗子送给他,您也不甘心;反之您胜了,您也不会要他的。但现在胜负未定,争来争去都没用。不过小的可以担保,如果胜者在二位之外必然以您的这面旗子为取胜之彩。” 白玉棠这才哼了一声,表示满意道:“天下第一剑如果不用我的彩旗,老头子就剥下他的皮。” 乐九玄立刻反唇相讥道:“如果我得了那个名位,就用那面旗子来做洗脚布。” 白玉棠又横起眼睛,他大儿子白金蛟在旁道:“爹,秋鸿说得对,胜负未决之前,争也没意思;等胜负决定后,他的那面旗子也收不回去了,您怎么处置都行。” 白玉棠哼道:“我要他那块破布干吗?” 白金蛟笑道:“您不要赏给儿子好了,前月您不是又添了两个孙子吗,用来做尿片倒是挺合适的。” 李秋鸿微笑道:“上个月是哪位内兄又添丁了,我怎么没听说呀?而且娇娇回来也没说起过。” 白玉棠笑道:“就是你这大舅爷,别看他快六十了,临老还不正经,偷偷地在外面娶了个小的。” 李秋鸿一怔道:“真看不出来,大哥还有这一手儿。” “他本事大着呢,那一边儿是苏州丁得山的女儿,老丁不知看上他的哪一点,硬要把个二十多岁小女儿嫁给他做二房,不过这老小子也挺有出息的居然一举双雄,上个月才送信到家,老丁自己也来了,他因为没有后嗣,要求分一个到他的名下。” 李秋鸿笑笑道:“丁得山是太极门名家,您又攀上了这门亲,倒是个好帮手,您有十几个孙儿了,分出一个也没关系,想来您一定答应了。” 白玉棠笑道:“岂止答应呢!丁得山是太极门的掌门人,要他的女儿给金蛟做二房实在不太好意思,尤其是老丁亲自上门来求,我干脆叫金蛟入赘给他,两个孩子都算是他们丁家的。老丁靶激之下不但自己来捧场,而且把他同门的三个老兄弟也邀来了。” 这个消息对其余三人都是一种新的刺激,柳叶青道:“什么? 太极四老都来了。” 白玉棠傲然道:“不错,除了他们老一辈四兄弟,第二代高手也来了不少,所以今年的剑会,我不作第二人选了。”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实力,太极门是历史悠久的剑派,声势之大,仅次于武当而已,但武当属道家,他们的剑手多半是修真的道士,不大在江湖上活动,因此在江湖上太极剑的实力允推首位。 因为他们是成了名的正式剑派,所以不参加四霸天的角逐,大家没想到他们。四霸天没有真正的组织,能拉拢的只是那些自成一家的武师,现在白玉棠能把太极门邀来作后盾,无怪乎信心十足,傲态形诸于色了。 乐九玄不作任何表示,柳叶青却冷笑道:“白老可真沉得住气,邀到这么强的帮手,脸都没露。” 白玉棠哈哈一笑道:“你们邀了些什么人,还不是十分保密,今天这场剑会不仅是技与艺之争,也是智与力之斗,姜是老的辣,老头子岂会输给你们。” 乐九玄听说白家有太极门撑腰后,虽然没有惊慌失措之状,但他的傲态却收敛了不少,因为太极门毕竟是值得重视的,顿了一顿才道:“比试方法大家都同意了吧?” 李秋鸿微笑道:“你们都做了准备,临时决定了通知我,以实力而言,我简直是微不足道,好在我来此仅为观摩切磋,得失之心很淡,也没有反对的能力……” 柳叶青冷笑道:“李庄主,你有个好丈人,不会吃亏的。” 李秋鸿忙道:“我与家岳虽有翁婿之谊,但在这种场合上却是分开的,绝不能沾家岳一点光。” 乐九玄却较为诚恳地道:“邀人助场虽是我所建议,但我却是被动的,你们都做准备,我不得不应付,因为大家都拥有一批好帮手,不再是纯粹的比剑了。” 李秋鸿忙道:“这可不包括我在内。” 柳叶青冷冷地道:“连你老丈人都没把你计算在内,当然更不能怪我了,何况在四霸天中,你是最没有雄心的一个,参不参加都无所谓,你又争个什么劲儿?” 李秋鸿淡淡一笑道:“四霸天中有我一份,我当然尽力而争,得胜与否是另一回事。” 乐九玄道:“四霸天的名称大概只能维持到今天为止,今后将是一人独霸的局面了,所以我提议各派代表,以胜点多寡计高下,只是想把场面变得平和一点,免得形成混战,反正技艺高低是有目共睹的,真正的天下第一剑,未必能稳操胜券,李兄的盛名并不会受多大影响。” 他因为得知白玉棠的助阵人物太扎手,不再像先前那样充满信心,所以口气也变了。 无名氏扫描龙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二章 智斗苗蛮 李秋鸿笑笑道:“反正我就是两三个人,能够有机会露露脸就够了,撑到最后夺魁,我既不敢想,也无此可能,所以你们怎么决定都行,我跟着走就是。” 乐九玄道:“李兄无异议,我就对大家宣布。” 白玉棠道:“还哕嗦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他们比剑。” 乐九玄道:“话虽如此,但今天的剑会是公开的,总得让大家了解一下进行的方式。” 白玉棠不再反对,何况这也是他希望的,于是乐九玄朗声向四周讲了一番门面话后,说明了比试的方法,话刚结束,忽然人潮中有一个声音叫道:“咱们也参加一份。” 众人俱是一怔,随着声音,走出一个中年汉子,相貌平凡,毫无特殊之处,也没有人认识他。 乐九玄愠然道:“朋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那人哈哈一笑道:“我知道,这是真刀真枪拼命的场合,弄得不巧,连老命都会丢掉的,怎能开玩笑呢。敝姓黄,草字三谷,乃皖中九华山人士,自幼就喜欢击剑,曾经邀了一批同好,就在寒家组成了一个九华剑社,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听说四霸天在泰山论剑,本来只想前来观摩一番,但各位既是公开较技,我想大家都有资格参加,而在实际的交战中历练一下,也比闭门练剑获益大得多。” 四霸天都为之迷惑了,黄三谷此人名不见经传,而九华剑社也从没人听说过,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江湖上常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之徒,才学会了三招两式,就去找名家挑斗以求成名,但这不是一两场的比赛,也不是普通比赛好玩的场合,正如他自己所说,耍得不好要丢掉性命的,难道这家伙活得不耐烦了吗? 李秋鸿耐心地问道:“贵社有多少人?” 黄三谷道:“不多,才三十多个,不过有的人入社资格太浅,今天只来了十三个人。” 柳叶青道:“有三十多个人的组织也不算小了,怎么从来也没有人听说过你们呢?” 黄三谷笑道:“本社入社的规矩很严,参加者是真正对剑术有兴趣的,而且全是家有恒产,不必仗武功在江湖上混生活,所以从不走动,也没人知道,但学剑本来就不一定是为了闯江湖的,也不是为求人知的,对吗?” 乐九玄冷冷道:“话是不错,但今天是四霸天分组对抗,不是江湖上打擂台的性质。” 黄三谷笑道:“那也没关系,我也立个名目好了,为了配合你们,我以九华社主脑的身份,自封为中霸天,你们东西南北四霸天,就少了一个中霸天,山有五岳剑也该有五霸,这样就补上你们的不足了。” 白玉棠怒道:“四霸天的盛名不是自己封的。” 黄三谷微笑道:“那是怎么来的呢,要成为剑中一霸天,并没有什么规定,还不是由着大家叫叫就成了定局。” 乐九玄道:“至少阁下该露一手,证明你有资格。” 黄三谷道:“这不公平,你们也没有露一手,要露应大家露,否则还是等正式开始时再各自显神通。” 李秋鸿道:“这话也对,我想黄兄既是有为而来,必然也有相当把握,就让他算一份好了。” 黄三谷道:“是啊!照你们的比试规定,必须要击败所有的对手才能得到一胜点,多一个人参加并无妨碍。” 乐九玄道:“本来四组对抗,战两场就决定了,现在多出一个人,不是难以分配吗?” 黄三谷道:“那也不麻烦,而且有我们参加还公平一点,比如说第二场比剑的,得胜之后,立刻就要与第一场胜者交手,一劳一逸,双方实力相等的就吃亏了,有五个人就公平了,抽签决定次序后,-个先空着由第一场胜者交手,使第二场的胜者有喘口气的机会。” 乐九玄道:“那参加第一场的人,不是要多赛一场了?要连胜三场,才能得到一点。” 黄三谷笑道:“这要靠运气了,不过胜者要想得点,多赛一场的能力是应该有的。你们如果怕吃亏,敝社的代表每次都排在第一场好了,我们可不怕累。” 李秋鸿道:“这不公平。” 柳叶青道:“不,这才公平。因为他们是突然参加的,如果没有真才实学,跟他们交手的人可以很轻松地把他们解决,不致多费精神;如果他们真有两下子,也不在乎多赛一场,准他们参加已够客气了。” 黄三谷笑笑道:“可以,可以!而且我还自动补充一个附带的条件,如果五场之内,我们得不到一胜点,以后的比赛就取消我们的资格。” 他的语气充满了信心,态度也很从容,但非常认真,看不出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这使得四霸倒对他都另眼相看,连火气最大的白玉棠也改变了语气道:“黄朋友,不是猛龙不过江,我相信你确是有几分把握才肯提出这种条件,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虽然这样你稍微吃点亏。” 黄三谷微笑道:“不能算吃亏,你们四位能有今天的地位,都经过一番奋斗,在下平空插上一脚,算起来已占上便宜了。何况每一局比赛只有一胜点,由最后得胜的人获得,要得到那一胜点,靠运气是不行的,先出手的人也有好处,他能综观全局,对别人多一番了解。” 白玉棠道:“好,就这么说定了。马上就开始吧,乐九玄,你负责制的签,拿出来吧!” 乐九玄从身边取出四枚棋子道:“我原本只准备四组人比赛,用这四枚棋子就够了,各组的人员出场后,自行在袋子里模出一枚棋子,模到白子的两人先斗,现在分为五组,倒是不便分配了。” 黄三谷笑道:“我有个建议,只要一白两黑三枚棋子就够了,敝方铁定是第一场,与模到白子的人对手,模到黑子的人赛第二场,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李秋鸿笑道:“那我实在太沾光了,我这组人只要赛两场就可以得点,不是省力太多了吗?” 黄三谷道:“也不见得,因为李大侠一共才六个人,如果再淘汰掉一两位,剩下的人苦斗到底,说不定还是最辛苦的呢。因此,大侠也不必客气了。” 必于这一点,乐九玄与柳叶青都不好意思反对,白玉棠究竟还是帮女婿一点的,自然也不加反对。 倒是李秋鸿自己提出道:“那就把以前的规定略略修正吧,原定各组剑主本人出赛,胜点可加倍计算,这一条也该取消,这个规定原是方便我的,我不想再占这个便宜。” 这一部分大家也无所谓,因为这原是白玉棠为李秋鸿争的,他怕女婿这边得胜点太少,而连带使他的老面子难看,现在乎空多出一支人马,无形中占去了大家一部分得点机会,他也得为自己打算了。 计议已定,大家分别回到自己那一边去了。 黄三谷回到自己的那一堆人中间后,观众也对他们刮目相视,自动地空出一块地盘给他们。 他的位子就在李秋鸿等人的附近,因为只有这一边有较多的空隙,原来他们夹杂在人潮中,不太受人注意,现在空出来,他们那伙人就很特殊了,六男六女,连他共计十三人,这十三人中居然有一对老者,年龄约在六十出头,仅稍逊于白玉棠。 这对老者像是两夫妇,另外还有一男一女,约莫十三四岁,形貌酷似,一望而知是孪生姐弟或兄妹,余者则都是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好像都是夫妇搭挡,这可以由他们相并而立的亲昵行止上看出来。 最妙的是,这一批人除了身背长剑外,全是斯文打扮,看不出有一点江湖人的气息。 黄三谷很客气,不断向让出地方的人拱手称谢,等他们有足够的地方时,才向那老者夫妇笑道:“陈宏,现在可以把咱们的东西摆出来让大家舒口气了。” 这一对老年夫妇的脚下都有一个大油皮包袱,闻言立刻摊了开来,却使旁边的人都直了眼。 因为他们的排场太豪华了,首先摊开的是两床锦锻褥子,而那锦缎是缝在油布上的,专为坐地之用,这是最上等的织锦宫缎,所需的代价,可能要上百两银子。 里面的东西更为夺目,雕玉的茶壶,刻花盘龙的玛瑙茶盅,象牙的食笼,纯金的酒器,更绝的是还有一口细瓷的耐火风炉,一把辉银的水吊子。 这一对老年夫妇身份似乎只是佣仆,等大家坐定后,女的立刻由一个小口袋中倾出细炭,煮水熟茶;男的则把食笼打开,端出一份份的梅花食盒,里面都是精致的下酒菜,每对夫妇一份,然后由腰下的皮袋中倾出喷香的醇酒。 酒器茶具,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李秋鸿看了朝李娇娇一笑道:“娇娇,先前跟另外三方面比较我们是寒酸,现在却成了乞丐了。” 李娇娇哼了一声道:“这又不是比家私,有什么可神气的,不过是多几个臭钱作怪而已。” 棒邻的黄三谷听见了微微一笑道:“李小姐,我们倒不是故意炫耀财富,只是用惯了这些器具而已,我们以练剑为宗旨,所以有个严格规定,非身有万贯家财不得入社,这样才能维持崇高的本旨。” 李娇娇冷笑道:“我倒没听说一定要有钱才能练剑!” 黄三谷道:“这当然,但本社立此规条也有道理,因为罪恶每因贪心而起,贪念都由贫寒而生,贫而技高者,立志稍一不坚,便易沦为盗贼,本社找的都是财主,至少可以避免这个顾虑,小姐以为如何?再者剑道切忌凶残,本社都是有钱的人家,对身家性命就特别珍惜,除非必要,绝不妄生杀机而多树仇敌,这样也能使剑艺步入更高境界。” 话不算有理,但也不能说没理。 李娇娇一时驳不倒他,只有冷哼一声。 这时已有人开始出场了,乐九玄那边是一个道士,风度飘逸,白玉棠则派出一个中年人,神态肃穆,柳叶青那边是个形容枯瘦的虬髯老人。 李秋鸿朝三个人看了一眼,特别注意虬髯老者,端详片刻才笑道:“无情,你的生意上门了,这家伙就是昨天夜间到你房中去的八足玉兔莫如风,多半是找你报复来了。”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恐怕他要失望了,第一场我没打算出场,想请娇娇露露脸。” 李娇娇很高兴地道:“我去。” 李秋鸿微笑道:“为什么你不出场呢?” 楚无情道:“因为第一场的关系不大不小,大家都在试探,不会派出最佳的高手但也不愿折了锐气,不会派出庸手,这一场罢好让娇娇试试手气。” 李秋鸿道:“这也对,娇娇,你夺个头彩回来吧,以后上场的机会不多,让楚无情先观察一下也好。” 李娇娇很高兴地答应了,黄三谷这边却对那老者道:“陈宏,你既然出来了,总得让你去亮亮相,反正第一局我们不想得点,你去混一下,能熬到赢一场就行了,以后你两口子要烹茶温酒没时间再露了。” 那个叫陈宏的老者点点头,模着剑把出去了。五个会齐后,那个虬髯老者果然很生气地对李娇娇道:“那个姓楚的小子为什么不出来?老夫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李娇娇笑道:“昨天晚上你受的教训还不够?楚大哥是对你客气,怕你连栽两个跟头后见不得人。” 莫如风怒不可遏,正想开口反骂,白玉棠那边代表的中年人已开口:“各组派谁出场是各组的自由,现在是剑会,可不是了私怨的时候,阁下有本事能一连得胜,连四霸天都有机会遇得上,何必在这时候挑人呢?” 莫如风瞪他一眼,没有开口。 乐九玄那边的代表人开口道:“贫道云水,修真于茅山吕祖观,应九玄兄之邀前来以剑会友,只是贫道少履江湖,对各方高人疏于识荆,能否请各位自行介绍一番以识此缘?” 陈宏与莫如风都报上自己的名字,云水笑道:“火娘子李娇娇小姐天下知名的,毋须报了,这位施主……” 白玉棠那边的代表中年人微笑道:“在下陈光明,乃铜山陈家堡人,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话虽谦虚,脸上却带着一股傲气,因为谁都知道太极门分为南北两派,南丁北陈,系出一脉,陈家堡就是北派所在地,等于表出了他的身份。 云水稽首道:“幸会,幸会!我们开始抽签吧!” 陈宏是排定的第一场,李娇娇也不必抽,乃他们三个伸手入袋模子。 陈光明一手就模出了那枚白子,笑道:“我的运气不错,幸得先筹,而且对手又是位本家宗长。” 云水、莫如风都不必模子了,照商定的议决办理,没轮到上场的人都是仲裁人,所以三个人也不必退场,分位于三个方向,静待开戏登场。 陈光明很客气,陈宏则木讷寡言,两个人讲不了三句话就搭上手交战了,太极剑以静制动,陈光明虽非门中高手,却深得个中三昧,一支剑使得极为平和,毫无火气。 陈宏则似生平第一次登场,狂舞乱砍,全无章法,手脚又不利落,看得旁观者哈哈大笑。 尽避对手很差,陈光明仍然很小心应付,极少反击,一味采取守势,十几个回合过去,莫如风不耐烦地道:“像这种剑法也要出来丢人,姓陈的,你别耽误时间,快点把他解决下去算了,磨菇些什么?” 陈光明没答应,陈宏却道:“你以为容易,我何尝不想快点解决,可是这年轻人守得太稳,我实在找不到机会。” 两个人都姓陈,莫如风是在催陈光明,哪知陈宏却搭上了腔,好像莫如风是对他说话,益发引起一阵哄笑。 莫如风冷笑道:“老家伙,我是在向太极门中的高手讲话,凭你那两手玩意还想赢人家,真是在做梦了。” 陈宏嗯了一声道:“原来你不是在催我,两个人都姓陈,你也不说清楚,不过你瞧不起我老头子可太没眼光,我的剑法是家主人亲传的,厉害招式还没拿出来呢!” 话才说完,手下突紧,刷刷刷一连三剑,招式不见精奇,却得力于一个快字,快得连他如何出手都看不清楚,只恍惚见到剑光三掠,第三剑已从陈光明的胸前划过,将他的衣衫划裂了一道口子。 陈光明很磊落,一拱手道:“多承前辈赐教。” 泰然收剑归鞘,回到他那一边去了,陈宏这才朝莫如风一笑道:“我老头子年纪大了火气不如当年,如果照我十年前的脾气,我一定要给你一点教训,不刺破你那张臭嘴,也要弄瞎你一只狗眼,你敢瞧不起我。” 莫如风怎能受这种辱骂,怒吼一声:“老匹夫。” 才叫出这三个名字,蓦尔耳边一凉,陈宏的长剑已扫了过来,削掉了他一只右耳,莫如风顾不得疼痛拉出剑来,拼命冲过去。 一连几十急攻,陈宏左摇右摆,始终以些微之差,没让他的剑锋扫及。 陈宏的最后一剑平拍结结实实的敲在莫如风的脑袋上,把他击昏在地道:“你喜欢丢人我就叫你大大的丢个人,下次就会放乖点了。” 这只是刹那之间,陈宏已连败两人了,柳叶青见自己的人吃了这等大亏,忍不住飞身而出。 黄三谷也叫道:“陈宏,回来。你怎么不按照规定乱来。” 他叫得快,陈宏退得也快,柳叶青追出来时,陈宏已经回到自己那边去了,黄三谷站起来朝柳叶青笑道:“柳寨主,我这老家人固然不对,令友也有不是之处,没轮到他上场,他在旁边多什么嘴呢?” 柳叶青怒道:“可是他不该冷剑伤人。” 李秋鸿站起来笑道:“柳寨主,人家可是当面出剑的,只能怪贵友警觉性太差,何况人家还让他攻了几招,最后只还了一招,就把贵友打昏过去,技艺高低,一望而知,你也是名家,多少要顾点身份,还争什么呢?” 柳叶青被他用话一扣,倒是不便再发作了,只有冷冷地道:“可是他乱了规定,又怎么说呢?” 黄三谷立刻道:“这一局敝方认输。” 云水上来道:“那位莫施主是无法再战了,柳寨主不妨换个人出来,贫道也不想拣这个便宜。” 听云水这一说,柳叶青更不好意思了,只得道:“算了,我们也认输,不过我要声明,以后绝不可再有这种事。” 黄三谷道:“这个在下可以保证,因为第一场在下派的是个老家人,不识大体,才有这种事发生,但寨主最好也转告贵友一声,以后在旁边观战之时,最好别开口扰乱战局,这也算违反规定的。” 李秋鸿道:“对!以后再有那种情形,一律判出局。” 柳叶青无可奈何回身走了,昏倒的莫如风也由人抬了回去,云水向李娇娇笑道:“李小姐,我们两人都运气好,第一场不战而胜,一战就可以得点……” 李娇娇一笑道:“我才是运气好,像莫如风那种脚色,道长必可操胜无疑,倒是我拣了个便宜。” 云水的态度十分谦虚,首先献剑道:“姑娘太客气了,令尊乃一代名手,姑娘家学渊源,况又得东南两霸天之栽培,艺学之精,当不在话下,贫道乃求赐教,不敢言敌。” 由于他的态度谦和,李娇娇也十分客气,一改往昔与人动手的习惯,起手的招式十分平和,两人搭上手十几招,都是在试探对方的剑路,慢慢地才进入情况。 云水是真正的出家人,一支剑如闲云野鹤,不带半点烟火气,然而又飘逸拔俗,稳健轻灵,显示他造诣之深。 李娇娇幸亏在最后一个月得到了父亲的真传,又跟楚无情相切磋,把自己的剑路作了一番新改变,否则恐怕早巳落败下来,战局进行到五十多回合,云水剑式一变,精招突出,接连击出七剑,招招相连十分凌厉,但李娇娇却心中暗喜,因为这正是她习过的剑式,那是三霸天为了击败乐九玄,四处派人侦知乐九玄的新招后,研习了破解之法,专授给她一个人的。 这时见机会来了,连忙按照所习的解法应付,前面六剑得手应心,第七剑时,就可以趁机反击制胜了。 由于前六剑很顺利,她成竹在胸,已经把姿势备妥单等云水的剑攻进来,哪知云水的剑势突变,原是从右侧进招的,忽然改为由下上掠,直攻肩头。 按照李娇娇所准备的姿态,顿时形成了空门,不仅破不了这一剑,连化解都来不及,急中智生,冒险挺剑而进,弃来剑不顾,直攻对方的前胸。 云水万想不到她会来上这一手,假如不撤招,必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自己最多削伤她的肩膀,胸口上却免不了挨上一剑。 衡量轻重,他想想太不上算,及时换手,移剑去架开那一剑,可是李娇娇算准他的这一着,那一式拼命反击竟是虚式,云水的长剑移上来落了个空,她的剑早挪到了下方轻轻一挑,削下了云水腰间丝绦上的玉佩。 碎玉坠地有声,胜负立分,云水退步稽首道:“姑娘剑术高超,贫道心折,且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李娇娇笑道:“道长客气,我胜得侥幸,若非道长心存退意,及时变招,我这肩上一剑是挨定了。” 云水顿了一顿道:“贫道与乐兄互相交换剑术心得时,知道必将为人所侦知而预筹解法,故而将剑式变化略加藏敛,暗留先手,照姑娘所化贫道前六剑看来,似乎已入计中,不料姑娘也预藏化机以变制敌,不愧高明,贫道输得十分心服,只是贫道想请问一声,姑娘最后一剑,乃谋定而动可是令尊构思的?” 李娇娇笑道:“道长何以确定是家父所构思的?” 云水道:“贫道等故意泄机在先,自以为十分稳妥,除非是令尊那等造诣,才看出其中的诡谲处。” 李娇娇道:“侦查九玄剑式而预思解法之事是有的,但家父从未过问,家父只从事于本身的剑法之研练,绝不过问别人的虚实,剑道一门,知人不如知己,只有相信自己最靠得住。至于刚才那一式变化,是我自己创出来的。” 云水闻言一愕道:“姑娘难道已经知道我们的变化?” 李娇娇笑道:“不知道,但我觉得剑法不会守成不变,自然不能墨守成规。” 云水再度稽首道:“高明!高明!贫道敬谢赐诲。” 说完飘然回座,李娇娇在欢呼中,旗开得胜,夺得了第一个胜点,意气飞扬地回来。 李秋鸿十分高兴地迎接她,亲自递给她一杯茶道:“娇娇!恭喜你,争先而回,这套解法是你师父提供的,当时我就觉得有问题,只是懒得花精神去研究,对方发出来第七剑时,我真替你捏了把冷汗,没想到你居然能用自己的方法,反危为胜,这证明你的剑法,确是大有进步了。” 娇娇笑道:“我可不敢居功,这还是楚大哥的功劳。我们研究那些解法时,他认为解前六剑太顺利了,第七剑未必会照原式施展,所以作了一番改变,本来我们只研究了那一手虚式,抢回先手的,可是我临时发觉应变太晚,只好先作了个拼命的姿态,硬逼得他撤招自救,才施展预定的虚式。” 楚无情笑道:“功劳还是你的,我们预定的虚式,只能诱敌,你却化虚为实,及时制宜,这是了不起的改变。” 李娇娇道:“那是拣的顺手便宜,他为了撤招和换招,起手上慢了一步,我才趁机将剑身挺前两寸,如果不是你指出那第七剑可能会有问题,我一定遭殃了。” 李秋鸿笑笑道:“遭殃是不会的,对方是个很有修养的高手,最多也是点到为止,只是你取不到这一胜点了,不管怎么说,你总算学到了一点,剑道无捷径,最重要的是自己靠得住,你师父与外公拼命搜求乐九玄的资料,我就认为靠不住,但不便扫他们的兴,今天由云水的口中,证明了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些工作都是白费劲。” 楚无情笑道:“对老师来说,是白费力气,因为老师有必胜的把握,但对娇娇来说,却大有好处,她从这些零星剑法中,获得了许多的好处,去芜存精,增加了许多可用的招式,如她专学老师的剑法,限于年龄,绝难有这种成就。” 李秋鸿笑道:“话是不错,但也靠你启迪之功,我了解娇娇,她的天赋是有的,但只能择一而精,活用的机智,则与你相差远甚,所以我并不希望她学得太杂,如果不是碰到了你,我准备叫她把以前所学的整个丢开,从头学起哩。” 李娇娇噘起嘴道:“爹,您就是看不起我。” 话虽这样说,心中还是高兴的,这时各方面第二局的代表都出场了,黄三谷那边的陈宏,虽未得点,但他却不是败下来的,所以第二场派出的人,很受大家注意,那是一个中年人,瘦弱斯文,毫不显眼,与黄三谷一样的令人莫测高深。 白玉棠那边则是一个老头儿,须眉皆雪,精神矍铄,李秋鸿见了道:“这是太极门四老之一陈康翔,我们家的岳老太爷大概是急了,居然把最佳的人手派出来了。” 楚无情道:“我们已得了一胜点,现在不能太过分,这一场还是让了吧!” 李秋鸿道:“我们只有五个人可以出阵,除了我跟你两个输不得,其余三个人都是准备输的,你看着办吧!” 楚无情笑道:“那就请郝大叔出去吧,弟子与娇娇都准备输一场,但必须挨到最后四霸天出场时才罢手,可是按照规矩,输的人就不能再上场,因此目前我们还不能出去,弟子的预算中,遇到乐九玄固然不必让,但获胜的机会极渺,娇娇可以输给白老爷子,弟子或许要输给柳叶青,现在都还没到时候,只有郝大叔出场适合。 李秋鸿也同意了,不过却又补上一句道:“这一局虽然有太极四老出场,能否得胜还很难说,西南两霸因势在必争,黄三谷那边的人更不容轻视。” 白素娟笑道:“管他那么多干嘛,我们不想胜这一局,就让郝总管出去应应景,让他们打破头去。” 李秋鸿点点头,吩咐郝思文道:“思文!你出去量力而为,别太勉强,就算你能胜了一场,也通不过陈康翔那一关,记住只要全身而退,你就算是尽到本分了。” 郝思文应命而去,五人聚头后,仍照前例模子。这次却由柳叶青那边模到了白子,跟黄三谷的代表邢无极对垒,邢无极本人似弱不禁风,对手却是个彪形大汉,豹头环眼,名叫呼鲁哈,是九黎苗峒的一位酋长。 呼鲁哈出场是空手的,模得白子后,立刻有人给他送来了兵器,竟是一柄长达五尺宽达九寸的巨型钢剑,是由两个人抬着出来的,总重量在百斤之外。 这是一种古剑,且是在战场上冲锋所用,古时武将多为身躯魁伟的巨形霸,战局的胜负,都系乎两方主将的交锋,所以才使用这种重兵器,然而这的确是剑,谁也不能提出异议。邢无极这人,就比他矮上一大截,站在对面,简直显得可怜兮兮,可是他的态度,极为稳定,两个人略略招呼一下,就展开了恶斗,这是一场真正的恶斗。 呼鲁哈力大无穷,剑长势子猛,一柄巨剑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邢无极剑式轻灵,拼命想从空隙中抢进去,谁都看得出,他的剑法比这个蛮人高明多了,但兵器比蛮人短,力气没蛮人大,空有一身本事,亦徒呼奈何。 交手到了二十多招,刑无极好不容易抢进去,在呼鲁哈的肩头上,刺中一剑,但这个蛮子还具有一身极佳的横练功夫,一点都不在乎,反手一剑撩过来,横扫腰部,邢无极应变得快,连忙将剑挡架,结果是挡住了,避免了一剑腰斩,但他的身子却被摔出丈来远,震得口吐鲜血,手中的剑也抛开了,狼狈而退。他虽然得利在先,但却喷红弃剑,对方皮肉未伤,只得认输了。 看了邢无极的样子,太极门的元老陈康翔与乐九玄那边的郭笑天居然同时弃权,郝思文也顺理成章的回来了。谁都觉得跟这种人不值一斗,胜之不武。 白玉棠立刻提出抗议道:“我们较量的是剑技,不是斗蛮力,像这种人可以称为剑手吗?” 柳叶青振振有词地道:“怎么不能算,呼峒主确使的是剑,今天是剑会,这一场胜负可以不计,但你们没一个人能胜得了呼峒主,必须公开认输。” 白玉棠气得直吹胡子,楚无情突然站了起来道:“柳寨主,你说不计胜负,可见你也承认这种方式不合乎剑会的本旨,但你认为无人胜过他,似乎言之过早。” 柳叶青恨透了他,闻言冷笑道:“你要试试吗?” 楚无情一笑道:“我想可以一试,但我要特别声明这一局不能作数,刚才弃权的人仍有出场的权利,因为我技疏艺浅,很想在名家手下讨教一番,以求进益,尤其是太极门的陈老前辈,剑技已入化境,平时难得一见,好容易有这个机会,如失之交臂,实在太遗憾了。” 李秋鸿皱眉道:“无情!你这是干什么?” 楚无情低声道:“老师!我们的人不多,郝大叔在必要时还可以顶一场,所以我必须争取。” 李秋鸿道:“你斗得了这个蛮人吗?” 楚无情道:“弟子是驯马的专家,牛马差不多,再倔强的野马弟子都能应付裕如,何惧乎一只牛。” 说着走了出去,面朝柳叶青朗声问道:“柳寨主对晚辈的要求,你是否能够同意?” 柳叶青哈哈一笑道:“这一局的胜负,我本来就说过不算了,但是你要弃权的人再次出场,是什么意思呢?陈康翔虽是太极门名家,但太极门中的能手很多,你要领教太极剑法,并不一定专找他一个人呀!” 她毕竟老于世故,立刻想到楚无情此一请求必然另有目的,只是想不到为了什么,才提出一问。 楚无情笑道:“我只是出场一试,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万一输了放弃以后讨教的机会岂不太可惜。” 柳叶青哈哈大笑道:“原来你还是在为自己打算,只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是否还有命出场?” 楚无情泰然道:“生死由命,我没想这么多。” 柳叶青怎么也想不到楚无情只是为了替郝思文争取一次出场的机会,倒是相信他所说的理由了,大笑一阵才道:“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万一送了命,你师父可别怨我。” 楚无情从容地道:“这么说寨主同意了?” 柳叶青大声道:“当然同意,只要你小子留得命在,你尽避出场好了,即使败了,我也希望你继续出场,因为我这边的人都有了协议,谁遇上你都要宰了你。” 楚无情一笑道:“想不到寨主对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末进如此器重,倒使我受宠若惊了。” 柳叶青厉声道:“小子少废话,快亮出剑来到呼峒主那儿去领死,呼峒主,对这小子别客气,最好一剑把他劈成两半。” 呼鲁哈傲然一举剑道:“寨主放心好了,咱家不但直劈他成两片,横里还要加一剑,斩他成四块。” 楚无情微笑道:“峒主这就太狠了,我们无怨无仇,我最多只想叫峒主摔几个斤斗活动一下筋骨。” 呼鲁哈厉吼一声,举剑迎头砍下,楚无情很灵敏地跳开了,剑光突闪,如毒蛇般地反刺进去,将他的鹿皮外套划破了一道口子,口中还道:“峒主小心了。” 呼鲁哈虽惊于对方剑法的犀利,但这只增加了他的怒意,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气功了得,除了一两处罩门外,全身已达刀剑不伤的韧度,而这些罩门更是每个练气功者的秘密,除了本人之外谁也不肯告诉的,除非碰巧被人击中。 但呼鲁哈很放心,他罩门的所在是最安全的部位,安全到绝无碰巧的可能,他激怒的是中了这一剑,即使杀死了对方,也胜得不漂亮了。可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如果再挨上两剑,就更难看了。 所以他尽避生气,动作却更小心了,双手抡着长剑,不再垂直进攻,专由横里出招,这样可以把对方逼得远一点,没有挨近的机会,果然这个办法奏了效。 楚无情被呼呼的剑风所逼,无法再抢进去,但也有个好处,呼鲁哈的长剑想击中他也很困难,横里进招,变化的幅度减少了,闪避较易,他跳来跳去,在剑身所及的外围直转显得很悠闲。 呼鲁哈步步进逼,目的不一定在攻击他的身体,主要的目的在他手中的剑。 只要挨上一下,以呼鲁哈的神力,必然可将楚无情的剑器击月兑手,以后就可以毫无困难地收拾这小子了。 楚无情好似了解对方的用意,身法十分刁钻,剑在手中用得很少,多半是靠灵活的身形去躲开攻势,这一来就变成了比耐性的战斗了,谁挺得久,谁就获胜。 看上去自然是主攻的一方吃亏,剑器重,还要抡得急,然而呼鲁哈却越战越有精神,旁观的李秋鸿不禁担心起来了。 他轻轻一叹道:“无情跟他这样耗下去要吃亏的,这家伙是头天生的蛮牛,不仅力大无穷,而且缠战力极长,无情虽然省力,但也耗不过他。” 李娇娇急了道:“爹,您说该怎么办呢?” 李秋鸿看了一下道:“照情形看,如果施展我最后传他的雁落平沙四式,凌空下击,攻对方的眼睛,必然可以取胜,但用在这个地方太不值得了,我不了解无情,为什么要出这个风头,这一战实在没有争取的价值。” 白素娟却笑道:“我相信无情不会用你的剑法,也不会吃,出去自然有他的用意。” 李秋鸿忙问道:“他的用意何在呢?” 李娇娇也问道:“娘,您怎么知道他不会吃亏呢?” 案女俩关心的内容不同,提出的问题也各异。 白素娟却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练过天山密宗心法的人,绝不会毫无目的做没有把握的事。” 对两个问题,她都没有做答,但似乎又都做了解答,父女俩只能耐心看下去,心中却踏实多了。 交手到六十回合,也只是呼鲁哈攻了六十多招,楚无情从开始攻了一剑,始终就没再出手,战况热烈而不紧张,看的人也微感不耐,而交手的呼鲁哈尤感焦躁,忽而身形急进,长剑斜举,冲到楚无情身前才猛力挥出。 这一剑呼鲁哈是蓄势而发,志在必得,势子急,劲力猛,楚无情要躲是不可能了,他双腿一挫,马步站稳,然后双手握剑,直往呼鲁哈的剑上迎去。 两剑交触,发出铿然震耳的巨响,呼鲁哈的身材要高出楚无情一个头,肩膀宽出一倍,神力无匹,已是众目所睹。 谁都以为这一击,楚无情必然剑折人飞,但事实却大出意外,一击之后,楚无情屹立如山纹丝不动,反而是呼鲁哈的巨形长剑被弹起几尺高,巨大的身躯也跌出好几步,好容易才拿桩站定,双手的虎口处,都震裂出血,瞪大一对虎眼,兀自不信这瘦高的青年有此勇力。 楚无情微微一笑道:“呼峒主,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你所恃的是力,现在证明力不可恃,今天剑会上,大家切磋的是剑技,我们别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吧!” 呼鲁哈顿了一顿才叫道:“不行,咱家不认输。” 楚无情笑道:“没有人说你输,我们只是平手。” 呼鲁哈大叫道:“咱家跟人动手,从不论胜负,一定要打到分生死止,咱家承认你的力气不小,但你不把咱家的脑袋割下来,咱家绝不停止。” 楚无情微笑道:“你跟柳寨主较量过没有?” 呼鲁哈又是一顿才道:“较量过。” 楚无情笑道:“我想你们一定交过手,否则你不会来替她帮场子了,你们交手时,胜负谁属呢?” “当然是咱家输了。” 楚无情道:“你不是从不认输的吗?” 呼鲁哈的脸上一红,迟疑片刻才道:“柳寨主剑艺高超,她是用剑取中了咱家的罩门所在,咱家才乖乖地认输,你小子可不行,咱家不相信你的剑法比得上柳寨主。” 楚无情笑道:“柳寨主以剑艺胜过你,已经证明力不能胜巧,我虽然剑艺不如柳寨主,但我的腕力不逊于你,剑招却比你精妙得多,我也不必攻你的罩门,就用我那刚才的劲力,随便在你身上砍一下,你吃得消吗?” 呼鲁哈大笑道:“笑话,咱家练的是铁布衫气功,避刃不避棍,你用这柄剑,哪怕劲力再大也伤不了咱家。” 柳叶青在后急叫道:“呼峒主,你怎么把底细都告诉人家了,这一来人家不是可以攻你所短吗?” 楚无情却微微一笑道:“柳寨主,你放心好了,今天是论剑之会,说什么我也不至于去找根棍子来跟他交手,不过呼峒主,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铁布衫气功避刃不避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呢?” 楚无情微笑道:“铁布衫是将气充于肌肤之内,坚韧筋骨,所以能利刃不伤,但内里的骨架子并不结实,为棍棒等重力击中后,震动筋骨,气泄而功散,我这支剑固然伤不了你,可是我这一击之力并不下于棍棒,你还是受不了。” 呼鲁哈一听怔住了,楚无情的话很有道理,以他刚才对拼一剑的劲道看来,勇力万钧,若砍在身上,纵然刃不人肤,那沉重的撞击力也足可使自己骨断筋麻,正在考虑决定是否还要撑下去。 柳叶青已叫道:“呼峒主!你别听他唬人。” 呼鲁哈回头道:“他的那一剑的确是货真价实!” 柳叶青冷笑道:“你被人唬住了,这小子不过懂得借物卸劲的方法,刚才那一剑是将你的劲力传到脚下去了,你没有看见他的两个脚印吗?他怎么能跟你的神力相较,再说剑招必须发之于巧,你吃亏在此,占便宜也在此,他如果想用招式来胜过你,就使不上劲了,你绝不会输他。” 呼鲁哈朝楚无情的脚下一看,果然他的双足陷地寸许,靴底的碎石都震成细粉,两个脚印十分鲜明,不禁怒吼道:“好小子,你居然用这种花招来唬人,咱家非劈了你不可,臭小子,咱们再来过。” 举剑又要攻上,楚无情摆手笑道:“呼峒主,借物卸劲是高深的武学,可不是花招,我会这等功夫,已立于不败之地,你跟我拼命有便宜占吗?” 柳叶青叫道:“不要紧,借物卸劲只能由高往低着力,你从横里出手,或是由下往上发剑,他就使不上力了。” 李秋鸿忍不住起立怒道:“柳叶青!刚才我们已经公开宣布过,不准旁边插口指点的,你怎么又违反了?” 柳叶青冷笑道:“这一场不计胜负的,自然不必按照规矩,何况我又没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开口,双方静止的时候面授机宜,正式比赛中也不加禁止。” 李秋鸿正待开口反驳,楚无情笑道:“老师,柳寨主的目的在杀死弟子,任何机会都不肯放弃的。” 呼鲁哈叫道:“不错!柳寨主是这样嘱咐过,但现在咱家是为了自己要杀你,与柳寨主无关。” 楚无情笑笑道:“呼峒主!你受人利用了,柳寨主是很想杀死我,但她鼓励你继续决斗下去,却不是要你来杀死我,而是以牺牲你来达成杀我的目的。” 呼鲁哈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 楚无情道:“你们九黎苗峒的人仇心极重,只要有个族人被外敌所杀,举族都会引以为奇耻大辱,全族出动,非要杀死对方达到报仇的目的不可,有这个规矩吗?’’呼鲁哈道:“不错!这是我们的传统,所以我们九黎苗峒人数虽少,却是苗疆最强的一族。” 言下颇为得意,楚无情笑笑道:“贵族如峒主这般的勇士还有几位,想来一定不止峒主一人吧!” 呼鲁哈更为骄傲地道:“九黎苗峒分九个支峒,每个壮丁都是不怕死的勇士,而九峒的峒主都跟咱家不相上下。” 楚无情正色道:“呼峒主,我绝不怕你,拼命的话,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杀死你,柳寨主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鼓励你继续拼斗下去,他是希望你死之后,你的族人来找我拼命,你的族人虽多,中原的高手也不少,我更有许多朋友,如果你们远到中原来报仇,即使能达到目的仍然要死伤很多人,你想想值得吗?” 呼鲁哈神色一动,柳叶青忙道:“呼峒主,你想想清楚,如果你不战而退,如何见你的同族?” 楚无情微怒道:“柳寨主,你一定要挑动一场大战是何居心,难道九黎族的人跟你有世仇吗?” 柳叶青冷笑道:“我是他们的朋友,才不愿意他做懦夫,你对他的了解还不够。” 楚无情沉声道:“这是你的待人之道吗?” 柳叶青哈哈一笑道:“呼峒主自己明白,用不着你来挑拨,你只是凭着一些道听途说,离间不了我们的友谊。” 呼鲁哈沉重地道:“楚无情,柳寨主说得不错,你对我们的了解还不够,九黎苗峒鄙视的人就是贪生怕死的懦夫,你已经说出我不如你,假如我不找你挑战,不仅是我个人之羞,也是全峒之耻。” 楚无情一叹道:“你真是冥顽不化。” 呼鲁哈傲然一笑道:“但你顾虑得也不无道理,如果我不预作声明,你杀死了我,我的族人绝对不会放过你,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找到你。” 楚无情忙问道:“你要作什么声明呢?” 呼鲁哈笑道:“我们虽是蛮荒之人,但并不是蛮不讲理的野人,我们仇心虽重,却也尊敬真正的勇士,如果我是在公平的决斗下被杀,我固然死有余荣,你也会赢得我们的敬意,绝不会找你报复的。” 楚无情道:“我们的决斗本来就很公平呀!” 呼鲁哈笑道:“公平与否是由我来决定的,我在临死之前如果表示这一死值得,那才算得公平。” “万一你死前来不及表示呢?” “那就由旁观的人来决定了。” 楚无情冷笑道:“如果要由柳寨主去转告,那一定是不会公平的,她可以把白的说成黑的。” “我相信柳寨主不会做这种事,何况我还有两个同伴一起来,他们可以做见证,为了慎重起见,我特别再声明一遍,把这个拿去。” 说着在颈下的银链上扯下一个玉环挑在剑尖上递过来,楚无情道:“这是什么?” 呼鲁哈道:“这是我的本命符,只有在遇见最尊敬的敌人时才献出来,如果我杀了你,我就收回这个本命符,表示我多了一次光荣的胜利,如果你杀了我,表示我有了一次光荣的失败,你拿着这个玉环,可以取得我们族人最大的尊敬,因为你斗杀了我们一位勇士,你可以要求我们最美的女子作为奴隶,也可以要我们献出最珍贵的珠宝,他们都会毫不考虑地拿出来,换回这个玉环。” 楚无情怔了一怔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拿呢?” 呼鲁哈大声道:“拿去,九黎苗峒只有九位峒主才有这个东西,我也不随便给人的,如果平时应敌,我们一定击碎它,以免为敌人所得,刚才那一剑我心里很有数,你虽然是利用两脚着地,卸去我的劲力,但你把我的剑震退回来,把我的虎口震裂,这可取不了巧,是真正的本事,九黎族人不轻易称许人,咱家却认为你是个好对手。” 楚无情伸手取下玉环道:“那就谢谢峒主了,但我们何必一定要生死相搏,互相交个朋友不好吗?” 呼鲁哈大笑道:“楚无情,九黎族最高的荣誉是得到仇敌的玉环,你取下玉环后,应该感到光荣。” 楚无情道:“我宁可不要这份光荣。” 呼鲁哈道:“不行,我要这份光荣,如果我杀死你而取回玉环,将是更大的光荣,如果你没有刚才的表现,还不够资格取得玉环呢!” 楚无情还没开口,呼鲁哈已经举剑直劈,这次楚无情不再退让,也为了显示他胜得公平,不再使用借物卸劲的方法,一剑抵一剑,硬碰硬的干上了。 两剑交触时,巨声震耳,即使在大白天,也可以看到溅出的火星,可见战况之烈。楚无情的那支剑较之呼鲁哈沉重而特长的古剑毫无逊色,这才使人真正体会到他的勇猛与不凡,四周叫好之声不绝,连柳叶青那边也亦然。 这就是武人的天性,尽避对方对某人怀有很深的仇意,但绝不抹杀他非凡的武功表现,楚无情现在表现的剑技并不足以惊人,但他的勇力却真正赢得了一致的钦赞。 李秋鸿在兴奋中又有着得意地道:“现在我才明白无情为什么要出头了,这一战无论胜负,都足以使他名扬天下,比赢得天下第一剑的名位还要受人注意,幸亏出来时我把家藏的好剑给了他一口,否则即使他虎贲再世,霸王重生,也撑不下这个场面。” 李娇娇也兴奋地道:“我始终不知道楚大哥有这么大的气力,居然能与这头蛮牛战个平手。” 李秋鸿立刻道:“他的剑比对方轻了五六倍都不止,能够硬碰硬的接下这么多招,证明他的力气比对方还大,即使不是天下第一剑,也是天下第一勇士了。” 李娇娇是只要能提高对楚无情的评价,自己没错也肯认错,何况李秋鸿的分析确实有道理,连忙道:“是!天下第一勇士已经难得,勇士而兼剑士,就更难得了。爹!恭喜您,收了这样一个好门人,您心里一定很喜欢。” 李秋鸿笑笑道:“我喜欢,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 李娇娇怔了一怔后,立刻意会到父亲的言外之意,脸上绯红,强自辩解道:“我当然欢喜,你收了个出人头地的弟子,我也跟着有光彩呀!” 白素娟忙道:“别说话了,你们喜欢得太早了一点,要等这一场结束才能作数呢!” 李娇娇不以为然道:“娘,难道您还担心楚大哥会输吗?” 白素娟一叹道:“不是胜负的问题,对方已发出死战的要求,一定要分出生死才算数,我实在不敢太乐观。” 傍她这一说,父女俩也沉默了。 从战局来看,楚无情确是未可乐观,他虽是勇猛盖世,对方却是头不知疲倦为何的蛮牛,愈战愈勇,相形之下,楚无情似乎有点疲态了,虽然他还能挡住对方的猛攻,但已不如先前沉着。 每次剑器一交触,他的剑总是被荡开震偏,这是因为分量不足之故,所以总是落了下风。 无名氏扫描龙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三章 少戮高手 李娇娇不禁急道:“楚大哥真是的,跟这种人斗什么蛮力呢?为什么不用借物卸劲之法呢?” 李秋鸿却持相反的看法道:“人家以最尊崇的礼数来待无情,他自然要胜之以武,不能使用诡计。” “借物卸劲也是武学,怎能算诡计呢?” 李秋鸿哂然道:“话固然不错,但这种功夫并不算是绝学,差不多人人都会,太极四老之一的陈康翔也懂得,人家却情愿认输而不屑使用,这正是一个剑士的气度。” 李娇娇哼了一声道:“什么是气度,为了气度而送命可太没有价值。要讲气度,青蜂寨就不该派这种人出来。” 李秋鸿正色道:“剑士的操守是在乎自己的修为,不是以别人的行为作标准的,柳叶青派出这种人固然不对,但她毕竟还有点气节,不屑于将这一场计列胜负。何况我们原可以不理,是无情自己要出头。” 李娇娇急道:“爹!他是为了您,因为我们这边输不起,少了一个人出场,我们的人手就调配不开了呀!” 李秋鸿道:“假如真的存心输一场,人手多的是,凡是秋鸿山庄出来的人,都可以应付一下的。” 李娇娇道:“您怎么不早说呢!” 李秋鸿道:“当时我以为战必求胜,没想到还需要存心求败,所以才把人手限死了,但这个限制是我自己拟定的,别人并没有限定,我随时可以改变的呀!” 白素娟忙道:“事前谁都没想到,现在说也太迟了,但愿无情能够顺利地挡下这一场来,哎呀!不好了。” 场上的交手已至百招,楚无情一个失慎,被呼鲁哈猛力一击,剑月兑手直飞上半空,跟着呼鲁哈长身回剑横扫,楚无情在那一击之下,脚步退后没站稳,谁都看得出万难逃得过斩腰之危,因此镇定的白素娟不禁惊呼出声。 但楚无情的表现殊为出人意料,长剑快要及腰之际,他猛然一仰身,原地仰弯下去,双手掌地如弓,长剑贴在他的肚月复上,以利落的姿势凌空下击,剑尖连点,也不知他击中在哪一个部位,呼鲁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扑,砰然倒地,连长剑都抛开了。 四周继惊呼之后,立刻爆起如雷的掌声,连四霸天座位上的群豪,有一半都站了起来。 柳叶青满脸铁青地站着,但见方明在她耳畔低语数句,她先前还连连摇头反对,经方明一再劝说后,她才勉强地回了一句,含怒而出道:“姓楚的,你杀了他!” 楚无情抱剑而立道:“这是一场生死之斗,我不杀人,即将为人所杀,因此我无法手下留情。” 柳叶青冷笑道:“没人怪你杀得不对,但呼峒主死得很冤,他身上毫无伤痕,你是用了什么手段?” 楚无情笑道:“柳寨主看见我用其他手段了吗?” 柳叶青被问得脸上一红,随即怒道:“正因为我没有看见,才出来斥问你,假如是用正当的手法,我会不知道吗?” 楚无情一笑道:“我用的是家师所传的落雁剑式,击中的部位是他的罩门,这样的答复寨主是否满意了?” 柳叶青道:“胡说,你落剑的部位根本就够不到他的罩门,再说你的剑根本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楚无情微笑道:“人的罩门不止一处,寨主怎知他的罩门在哪里呢?至于剑落何处,我不愿多作解释,寨主这一点都看不出,足见寨主对家师的剑法了解太少。” 柳叶青恼羞成怒地叫道:“放屁!小子,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李秋鸿的几手剑法,我闭上眼睛都数得出。” 楚无情一笑道:“寨主何不检查一下再宣布呢?” 这句话很厉害,分明是嘲笑柳叶青眼光欠准,没看清他落剑的部位,柳叶青很想看一下,但怕万一在尸体上找到了剑伤,自己更下不了台,因此满脸怒色,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管呢,呼峒主是我从苗疆邀来的,照理我该给他报仇,但他们苗疆别有习俗报仇不屑假手他人,我把尸体运回苗疆,自会有人找你算账。” 楚无情用手托住呼鲁哈所赠的玉环道:“我有呼峒主的本命符为凭,他们没有找我报仇的理由。” 柳叶青冷笑道:“那是他们的事,如果他们认为呼峒主死得公平,自然没话说,否则,哼!可有你受的。” 说着,招手叫两个人出来,准备抬走呼鲁哈,楚无情一伸手拦住道:“且慢,最好让呼峒主的两个跟随出来先过过目,证明我没有使用其他手段。” 柳叶青怒道:“臭小子,难道我还会故意在尸体上弄些手脚来陷害你不成?你太混账了。” 楚无情道:“既然呼峒主的死要我与苗疆的人自行了断,我当然有权交代清楚,寨主不必过问。” 柳叶青叫道:“我为什么不能过问,呼峒主是我邀来的,我当然要收殓他的遗体。” 楚无情漠然道:“寨主要收拾也必须等他们自己的人过目之后再说,而且这件事情后面拖着一条很难收拾的尾巴,寨主邀呼峒主来参与剑会,用心已然不够光明,如果再不让我明白地做个交代,只怕天下英雄也不容你如此。” 除了柳叶青那边的人,四下都掀起一片哄声,大家都显然对柳叶青表示不满,因为这剑会上交手,原是生死不论,事后也不可以寻仇,柳叶青邀来呼鲁哈,以勇力凌人,已失论剑之本意,再者谁杀了他,就得与苗疆举族为敌,更是有违武林竞技常规。 柳叶青见众怒难犯,悻然道:“好,姓楚的,你记住好了,只要你今天不死,青蜂寨跟你总有一笔账要算。” 说完沉声朝后道:“叫那两个苗子出来。” 众人都注目望去,连柳叶青的座客也都注目在一个方向,望着最末排的地方,果然有两个苗装的汉子端坐不动,柳叶青又叫道:“你们还不出来,难道死了不成?” 方明过去用手推推其中一人,不料那个人应声而倒,方明才叫道:“姨娘,他们居然死了。” 柳叶青忙问道:“死了?是谁杀死他们的?” 方明低头看了一下道:“是他们用自己的佩刃刺进心窝自杀的,他们一定是以身殉主了。” 柳叶青忙道:“你看看清楚,人家已经在诬赖我伴随,再发生这种事,我们可担受不起。” 方明道:“是真的,佩刀是他们自己特制的,上面还淬了毒,谁要不相信就过来检查一下好了。” 柳叶青沉声道:“这两个混账,早不死,晚不死,偏要拣这个时候,存心跟我过不去,把死人抬走。” 方明又叫四个从人,将两具尸体扛到场子中间,放在呼鲁哈旁边,果然是胸前插着一柄短刃,伤处已渗出黑血,刀鞘上刻着类似符咒的花纹,确是苗疆的东西。 柳叶青朝楚无情冷冷地道:“可以替你证明的人已经死了,他们以身殉主,我也没有办法,现在我把这三具尸体都交给你,由你送到苗疆去向他们解释好了。” 楚无情道:“怎么要我送去呢?” 柳叶青冷冷地道:“送不送是你的事,你怕跑这一趟就扔在山里喂狼都行,我反正是不管了,免得你又说我栽赃诬赖你,我柳叶青还没把你看在眼里,犯不着背这个嫌疑,被人说要借重苗疆的人来对付你。” 说完她抽身回座去了,李秋鸿忙出去到楚无情身边道:“无情,这下你可弄砸了,柳叶青嘴里说不管暗地里一定会通知苗疆的人,死无对证,还不是由她去说,这些死人你怎么处理呢?” 楚无情道:“苗疆的习俗不重安葬,大老远的路,也没有把死人送去的道理,自然是就地埋葬了。” 李秋鸿急了道:“可是苗疆的人怎么会放过你?他们绝不相信你是在公平的决斗下杀死对方的。” 楚无情道:“我有这玉环为证还不够吗?” 李秋鸿道:“我不知道,我对苗疆的习俗完全不懂。” 楚无情一笑道:“没关系,有人懂。” 说着将呼鲁哈的身子翻了过来,在他肋下连捏了几下,呼鲁哈居然哼了两声,翻身跳起。 柳叶青愕然道:“怎么?你没有杀死他?” 楚无情道:“呼峒主是一代豪杰,惺惺相惜,弟子怎忍心下杀手呢,只是用剑气闭住了他的穴道。” 说着又转向呼鲁哈道:“呼峒主,你的穴道虽阻,耳目却是聪敏的,经过的情形你都听见看到了?” 呼鲁哈脸色十分沉重地道:“是的,咱家都清楚。” 楚无情又道:“你穴道被阻,的确是我用剑尖击中的,绝没有借重其他手法,想必你也明白。” 呼鲁哈又点点头,然后才道:“不错,楚大侠剑下留情,咱家十分感激,但咱家已交出本命神符,除非是从尸体上取回来,咱家绝对不能再活下去。” 楚无情刚要开口,呼鲁哈抢着道:“不过大侠放心好了,咱家不会现在就死,为了避免族人对楚大侠发生误会,咱家至少也得回到族中对族人说明真相后才死。” 楚无情一皱眉道:“峒主难道除了杀死我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方法能保全你的生命了吗?” 呼鲁哈道:“是的,没有了。” 楚无情笑了一笑取出玉环,用剑尖在手指上刺了一下,滴了一点鲜血在上面,然后双手捧着给他道:“我们成了血盟的兄弟后,就没有这些限制了,是不是?” 呼鲁哈先是一怔,继而大叫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规矩的?这是我们苗疆的典仪,从来不让外人知道的。” 楚无情一笑道:“峒主这话就错了,我的祖父曾经远游苗疆,也曾与一位族长结为兄弟,我正因为有这规矩,才敢接受你的本命符,否则我拒绝不受,你我就无须生死相拼了,现在你该继续仪式了。” 呼鲁哈顿了一顿,才咬破食指,滴血在环上。当两滴鲜血凝聚在一起时,呼鲁哈屈膝跪下道:“小弟叩见兄长,今后当与兄长同生共死。” 楚无情对面跪下,互相一拜后,才起立道:“大哥错了,我才是小弟,所以才抢先歃血,这次序是不能乱的。” 呼鲁哈无可奈何地道:“那怎么可以呢?你武功胜了我,又饶我不死,无论如何不能再居你之上。” 楚无情笑道:“血盟兄弟重的是情义,并不是武功,小弟侥幸占先一着,大哥的神力仍然值得小弟钦佩。” 呼鲁哈终于接受了楚无情的好意,兴奋地大笑道:“好!咱家就托大叫你一声兄弟了。好兄弟,若不是亲身的遭遇,咱家说什么也不能相信,你这么斯文的长相竟有那么大的力气。兄弟,你是怎么练的?” 楚无情一笑道:“小弟生来力气就大一点,但绝不如大哥天生神勇。小弟之所以能略胜一筹,完全是靠着后天的苦练,实不足奇。” 呼鲁哈诧然道:“力气还可以练出来吗?” 楚无情点头道:“当然可以,小弟自幼在回疆天山之麓长大,每天要身负巨石,上下冰谷冻峰,先由小的石块开始,慢慢越背越重,力气也跟着大起来。” 呼鲁哈颇感兴趣地道:“咱家以后也要练练看。” 楚无情忙道:“以大哥的神勇,从事于武功的修为不是更有发展吗?何必去从事徒劳无功的事呢?” 呼鲁哈叫道:“对,咱家就脑筋转不过来,兄弟,你是北霸天李大侠的门人,能不能把我也引荐到门下去?” 楚无情笑道:“家师目前恐怕没有空,但是没有关系,我们既然成为兄弟了,大家互相切磋一下,也是可以的。兄弟一得之愚,或许对大哥有所裨益。” 呼鲁哈高兴得直跳道:“那太好了,从明天开始,咱家就跟着你,把武功好好地练一下。” 楚无情道:“大哥族里的事能丢得开吗?” “没关系,族里有我妹子在代理着,我三年五年不回去都不要紧。兄弟,假如你有空,不妨到我苗峒去走一趟,见见我那妹子,现在也是你的妹子了。她可不像我这么蠢,这么笨,比我聪明俊俏多了。” 楚无情笑笑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但大哥可得先把这两个尸体送回故土,他们太性急了,没等事情弄清楚,就为大哥殉身,像这种忠心的部属,不当埋尸异乡。” 呼鲁哈脸色一惨,随即怒声道:“这两人死得很冤枉,但绝不会是自杀的,我们苗疆没这个规矩。” 柳叶青见呼鲁哈与楚无情化敌为友,且结成了血盟兄弟,已经大感意外,再听见这个话,连忙道:“呼峒主,这是什么意思?众目共睹,谁都知道他们是自杀的。” “有谁看见了?有谁见到他们自己刺胸的?” 这一问倒把柳叶青问住了,的确,大家注意到那两个人时,他们已经死了,谁都没有看见过。 呼鲁哈又悲壮地道:“我们苗族的人只有在力战势竭,行将为敌人俘虏时,才会走这条路,他们还没有到这时候,绝对无须如此,因此他们不可能自杀。” 柳叶青冷冷地道:“这么说来,他们是为人暗杀的了,这可得提出证据,不能平白诬赖他人。” 呼鲁哈也冷笑道:“我没有说寨主暗杀他们。” 柳叶青怒道:“他们坐在我这里,若说是为人所暗杀,自然是我这边的人,我一定要你交代清楚。” 方明也在座上叫道:“他们是死在自己的刀刃之下,证据凿凿,呼峒主怎可以信口开河呢?” 呼鲁哈冷笑道:“我不是诬赖谁,也不想追究谁是杀死他们的凶手来替他们报仇的。” 柳叶青一怔道:“这话怎么说呢?” 呼鲁哈冷冷一笑,拔出两人胸前的短刃道:“这是我们苗族的绝命神刀,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触及,因为刀柄上养有主人的本命神蛊,旁的人触及刀柄,无形中也染上了蛊毒,所以我不必追究。如果他们是自杀,当然害不了谁,如果有人利用他们的刀而造成他们的死亡,三天之后,蛊毒发作,神仙也救不了。” 柳叶青脸色微变,呼鲁哈道:“寨主,请留意一下,三天后如果有人不舒服,趁早来找我,否则送了命,可别怨我。我们是朋友,我不愿意瞒着这些事。” 柳叶青道:“你能解除蛊毒吗?” 呼鲁哈冷笑道:“当然能,我是他们的主人,每个人所培养的本命神蛊,必须先禀知我,而且交出解蛊之法,以防备他们用蛊毒去陷害无辜的人,但这个凶手必须向我交代明白,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柳叶青脸色变了一变才道:“好,我一定留意,假如真有这种事,我也要追究清楚。现在请回吧!” 呼鲁哈摇头道:“不,我到楚兄弟那边去。” 柳叶青急了道:“我们是朋友,你也是我邀来的,怎么能跑到我敌人那边去呢?这太不像话了。” 呼鲁哈冷冷地道:“我与楚兄弟是血盟手足,比朋友亲得多,自然该跟他在一起。但寨主放心好了,我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绝不会帮楚兄弟来跟你作对。” 说完朝楚无情道:“兄弟,你那边还能容一个人吗?” 楚无情忙道:“自然能,只是兄弟那边太简陋了。” 呼鲁哈道:“这是什么话,兄弟之间,自然要甘苦相共,说这种话就见外了。兄弟,请你帮帮忙。” 他指指地上的尸体,意思要楚无情帮他背一具。楚无情毫不考虑地背上了一具,与呼鲁哈回到座上。 李秋鸿十分高兴地道:“欢迎!欢迎!呼峒主请坐。” 呼鲁哈放下尸体,立刻有人用布盖上摆向后面,呼鲁哈朝李秋鸿深致一礼道:“老师,弟子见礼。” 李秋鸿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呼鲁哈道:“老师,您别客气,咱家自己知道不够资格拜在门下,但因为您是咱家兄弟的师父,就是咱家的长辈,咱家只称您老师,此外别无所求。” 李秋鸿笑道:“言重了,峒主乃一代勇士,李某深愧技疏学浅,不足为人师,但峒主与小徒既然是兄弟,李某托大收你为寄名弟子吧。如果你有什么要求,但凡是李某能力所及,李某绝不推辞。” 呼鲁哈喜出望外,连忙拜倒在地道:“寄名弟子也是弟子,咱家拜见老师。” 他又朝白素娟行了拜见之礼。 李娇娇更是高兴地道:“本来我只有一位师兄,现在有两位了,你是大哥的兄长,我该叫你呼大哥,而楚大哥要改称二哥了。” 呼鲁哈笑道:“不,咱家只是老师的寄名弟子,楚兄弟才是老师名正言顺的弟子,次序不能乱,楚兄弟还是楚大哥,至于咱家,你也同样称呼大哥好了。” 李娇娇笑着叫了一声,呼鲁哈十分高兴道:“咱家有两个妹子,大哥很惭愧,没好东西送给你,这两支苗刀送给你做见面礼吧,以后到了苗疆,大哥再送你好玩的。” 李娇娇踌躇未接,呼鲁哈庄容道:“小妹妹,它们虽是死人的东西,却是咱们苗疆最贵重之物,这叫做绝命神刀,锋刃淬毒,见血封喉,可削金截铁,而且上面还附有两个死者的本命神蛊,我把制蛊的方法告诉你后,单凭这两把刀,你可以用来杀死两个最痛恨的敌人。” 楚无情笑道:“娇娇,你收下吧。这两把刀对你将来行走江湖用途太广了,尤其是那本命神蛊,你在危急时,把刀拔出来,对准你的敌人一指,蛊母就会飞降在对方身上,即使你不幸为敌所制,敌人也难逃活命。” 李娇娇一时见有这么大威力的苗刀,忙喜孜孜地收了。而且拉着呼鲁哈,询问有关于绝命神刀的种种。 柳叶青冷冷地道:“李秋鸿,恭喜你又收了个好门人,光是一个呼鲁哈,就可以使你稳居天下第一剑了。” 呼鲁哈冷冷地道:“柳寨主,你不必说这种风凉话,咱家帮你也没能夺到天下第一剑,何况又败在楚兄弟之手,更谈不到出场为师门尽力了。但以后老师若有用我之处,咱家必定舍命而报,到时候希望我们不会成敌人,否则咱家只认识老师与兄弟,顾不得什么友情了。” 柳叶青怒道:“笑话,你是我剑下败将,我还会怕你?” 楚无情笑笑道:“柳寨主,大家都已经声明,呼大哥那一局不作数,以后也不会上场,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时间已经耽误很多,我们还是快些开始第二局吧!” 白玉棠那边也等得不耐烦了,连声催促,他那边仍是由陈康翔代表,西霸天乐九玄也没换人,仍是由云水出场,黄三谷那边派出了一个叫东门玉的中年人。 柳叶青考虑再三,派出一个中年妇人,叫做阴素素,是崆峒派的高手,李秋鸿这边是郝思文出场。 相对的结果,阴素素遇上东门玉,酣战四十回合,终告不敌。 郝思文则只是与陈康翔应付一阵,二十回合后就弃剑认输。轮到云水与东门玉对垒时,足足支持到百招之外,云水才以一着险胜,但他筋疲力尽,在陈康翔奇幻莫测的剑法下,不得不俯首称臣,东霸天终于得了一胜点。 这一局大家都看出五方阵脚中,没有一个是弱手,郝思文最差,但他们是准备落败的,黄三谷的代表东门玉虽然败了,但若非他力拼云水,陈康翔也不见得能稳操胜券了,而东门玉如不是先对阴素素,让人看出虚实,云水也不见得胜得了他。 总之白玉棠那一点赢在运气,阴素素固然略差,云水与东方玉却都不见得逊于太极四老之一的陈康翔。 第三局开始,楚无情为了对黄三谷那边的剑式多作一番了解,决定还是看一下,由李秋鸿另派一个人出去,结果黄三谷那边的代表云飞扬力搏三雄,夺得一胜点。 东北中三霸天各得一点,秋色平分,西南两霸天仍然挂零,乐九玄仍无所谓,柳叶青却沉不住气了。 而这一点为黄三谷的人得去,关系却非常重大,因为黄三谷曾经口发狂言,说五局之内,他那边如果得不到一次胜利,就退出这次剑会,现在才第三局,他已经得到了,表示他具有参加到底的资格,同时他这边的表现却越来越叫人担心,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强,而先后出场的四个人,每个人所表现的剑法都不同,令人无从捉模。 第四局开始,黄三谷似乎为了掩藏实力,竟然让得胜的云飞扬继续出战,楚无情觉得自己该正式出来露一下了,站起来备剑出场,他的行动很受人注目,那是因为他曾以无比的勇力胜过了苗疆勇士呼鲁哈之故。 白玉棠很聪明,立即撤下了即将出场的太极门北陈四老之一的陈康平,换了个名不见经传的脚色,柳叶青与乐九玄的人派得较慢,见状也知机,派出场的都不是高手,他们似乎都无意胜这一局,存心让楚无情与云飞扬去一拼。 结果自然合乎他们的理想,云飞扬在轻松地胜过第一场后,第二场是开玩笑似的拼斗,柳叶青与乐九玄的人根本是虚应故事,草草了结,等着看楚无情的激斗。 这果然是一场罕见的激斗,云飞扬剑如其名,一支剑使开时如吹起满天狂飙,剑势急且猛,满天都是剑影,楚无情则是一个稳字,剑无险着,也没有空着,往往在最适当的时机下发出最平凡的剑式,没有显示一点实力,但也等于显示出最高深的潜力,因为平凡的剑式用在适当的时机,就显得不平凡了,这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 想从楚无情身上看出李秋鸿的造诣深浅是失败了,这年轻人没露过一手妙着,而最后也是以最平凡的剑式,削下了云飞扬一绺发髻而获胜,他只表现了一个稳字而已。 看的人只有外行叫好,内行虽然佩服楚无情剑路宽,应变迅速,内心不无怏怏之感,倒是落败的云飞扬还给大家看到了一点东西,赢得了较多的掌声。 第五局平平,柳叶青的代表倒不是不认真,但技艺实在太差,楚无情在十招内轻而易举地赢得了这一局。 北霸天李秋鸿得到两胜点了,最起劲的是属于秋家班的那些人,他们把李秋鸿的旗号插了两面在面前计数。 第六第七两局也是如此,黄三谷那边的高手连出两人,都是在狠攻之后,折在楚无情的剑下,而东西南三霸天似乎存心让楚无情得胜,因为他们人多,不在乎输几场,黄三谷有十三个人,已经去掉六个了。 秋家班的计点旗已插了四面,个个眉开眼笑。 到了第八局开始,黄三谷派出了一个小孩子,也是那一对小兄妹中的女孩子,年纪才十三四岁,使的是双剑,报出的名字是黄菊英,而且特别声明是黄三谷的女儿。 白玉棠暗下派人知会了李秋鸿,告诉他见好即收,楚无情露的脸够了,他的胜点也够多了,意思是把楚无情换下来,看样子白老太爷有意捞进第二个胜点。李秋鸿很识相,立刻将楚无情换回来,让他的夫人白素娟出替。 丙然白玉棠遣出在太极门北陈四老之一的陈康平。柳叶青派出了她的姨甥方明,乐九玄则遣出一个相当有名的西蜀剑客青城山主龙腾天。 这一局的阵容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陈康平与龙腾天都是顶尖人物,白素娟则是白玉棠的女儿、李秋鸿的夫人,方明虽然年轻,谁都知道他是柳叶青的惟一亲人,将来可能是青蜂寨的继任主人,虽然在秋鸿山庄待过一阵,剑式还是得自南霸天所传的多,不会太差。 最不受注意的是黄菊英,每个人都以为她是黄三谷派出来应个景儿,绝不可能与其他四人相较。 偏偏她是第一场出赛,龙腾天与陈康平、方明都希望和她交手,因为他们不愿碰上狠脚色,于是希望先干一场。 结果是龙腾天的机会较好,一手模出颗白子,笑嘻嘻地道:“小泵娘,在平常老夫实在不好意思胜过你,但今天不同,老夫为了要替乐兄争下一点,不得不委屈你了。” 黄菊英人小表大,也笑嘻嘻地道:“龙伯伯,您手下可得留点情,无非是要我向各位前辈学点高招,您无论如何也得让我凑满二十招。” 龙腾天大方地道:“没问题,我一定照你的意思,二十招内绝不胜过你,再多可不行,我得留点精神去跟太极门的元老陈二先生好好讨教呢!” 他想象方明胜过陈康平的机会不多,一定是自己最后与陈康平决斗,但方明却微笑道:“龙庄主,你别忘了你在第三场要碰上李夫人,你过得了这一关吗?” 龙腾天这才发现自己的话说得太早,虽然知道白素娟出场绝不会求胜,但人家最多是让了代表她父亲那边的陈康平,未必肯让代表乐九玄的自己,她是李秋鸿的妻子,自己把话说得太早,好像赢定了她,虽然白素娟的剑技从未在武林中听谁道说过,但这番话总是不该出口。 因此他只好解嘲地一笑道:“老朽本心想见识太极门的剑式,竟唐突忘记李夫人了,得罪!得罪。” 白素娟微微一笑,不作任何答复。 但方明又开口道:“龙山主,你的确想得太急切了一点,即使李夫人让你一招半式,你也未必能见识到太极门的剑法,因为陈老前辈还得通过我这一关才能碰得上你呢!” 陈康平涵养不如乃兄,眉毛一扬,厉声道:“小辈,你是说老夫一定会败在你的剑下吗?” 方明微微一笑道:“剑道虽有深浅,却不以年龄为尊,平常我自然不敢对前辈太放肆,今天却不同。” 陈康平气得直吹胡子,黄菊英却笑道:“你们别急好不好,我与龙伯伯很快就结束的,马上轮到你们了。” 傍她这一说,陈康平感到不太好意思,而白素娟朝方明看了一眼,显出厌恶之状,使得方明也不敢再逞口舌轻薄了,他到底在秋鸿山庄住饼,对这位夫人自然而然地有着畏惧之感。 这是因为白素娟为人庄严和气,虽无厉色对人,却也不苟言笑,给人一种不敢轻侮之感。 方明对上一辈的情怨纠纷知道得较为详细,他私下比较,也觉得白素娟比自己的姨母柳叶青可敬得多,柳叶青只会发脾气使人害怕,白素娟却使人尊敬,难怪乐九玄不肯接受姨母的感情。 黄菊英倒是很讲礼貌,躬身献剑后道:“龙伯伯我要开始了,别忘记你答应的二十招。” 龙腾天大咧咧地毫不在意,等到小女孩的剑攻进,他才发现对方出手凌厉之至,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架开,黄菊英的第二剑又攻到了。 如此一连下去,足足二十招,都是小泵娘在主动攻击,幸而龙腾天剑术根底很稳,经验老到,才能勉强应付,但始终找不到还手的机会,眨眼又是十招过去,情况依然没改变。 所有的人都为这小女孩刁钻泼辣的剑式惊得呆住了,但见她两口剑上下翻飞,缠得龙腾天狼狈万状。 包难堪的是这小女孩子手下紧,口头也不放松,笑嘻嘻地道:“龙伯伯,二十招过了,您可不能再客气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看您名震天下的青城剑法,您为了让我而不好意思施展,岂不是太叫看的人失望了吗?” 龙腾天已被缠得汗流浃背,心情烦躁地听她这番明捧暗损的话,哪里还忍得住,大哼一声,使出全身的劲力,猛地一剑,先架后撩,往黄菊英的面前推去。 黄菊英剑术虽刁,腕力却不强,本来她是双剑连攻,一口剑被强力架开,好像发了慌,连下一招也停住了。 龙腾天的本意是想从她的迫缠中解月兑出来,荡开对方的一口剑后,右势推剑发招,用式虽凶而不险,想逼得黄菊英撤下另一口剑来自救,破坏她连绵不断的攻势而取得反攻的先手,因为这小泵娘发招太急,非此无以摆月兑。 这种解法也冒了三分险,万一黄菊英不及撤招,他的肩头就不免要挨上一下,但如此一来,他的剑至少也能在小泵娘的要害上轻轻地挑上一剑,他手下颇有分寸,绝不想杀死对方,只想以落剑的轻重来击退对方。 这样战法以他的名望来说,似有以大欺小之嫌,但看过黄菊英出手的人,都会谅解,因为小泵娘的剑法显然得过真传,比诸一般高手毫无逊色。 黄菊英似乎战斗经验太少,起手很顺利,所以表现得很精彩,一遇危急状况,连人都吓呆了,站在那儿,眼看着剑锋压体而来,竟不知如何是好。 龙腾天见她没撤剑,以为她存心硬拼,肩上运气准备挨剑,手上的剑毫不放松,点向她胸前的要穴。 离体不及两寸,他才发现黄菊英并未发剑削来,只是呆呆地等着挨他一剑,心想到底是小孩子,稍遇危急就吓慌了,心中更觉不忍,将劲力又煞住一成,仅想挑破她的衣服,叫她认输一场算了。 对一个修为有素的剑手而言,作这种决定仅不过是刹那间事,手下未停,只把原定挑出两寸半的距离缩为两寸,刚好可以触及衣服,哪知剑到一寸半时,眼前一晃失去了攻击的对象。 黄菊英真正做到了镇定的境界,在对方剑招成了定局,只以不到一寸的距离再作反应,以最迅速的动作滑出了对方剑势能及的范围。 龙腾天还没有看清她闪向何方,腰间一凉一痛,黄菊英的剑已深深地刺了进来,这时已谈不上反应,完全是基于本能的动作,圈回长剑,往左侧卷去,用意在将对方逼开,以免造成更重的伤害。 这是一个剑手练剑时必须养成的习惯,作为受伤时保全性命的手段。 龙腾天多年浸婬,这种反应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念及剑至,哪知他的动作早在对方意料中,一支剑留在他的腰里,另一支剑早在等着他的动作。 剑才圈回一半,蓦地寒光下落,切过他的手腕,那只手还紧握着剑,却离腕落向地上。 龙腾天的手臂挥过来,只剩下一条秃臂,鲜血洒了小泵娘一身,她仍然不动,而龙腾天却因负痛而狂吼一声,双脚一顿,向侧面纵去,人落地跟着就翻倒下来,从腰到月复,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断的肠子由破口冒出来。 黄菊英依然是握着剑,站在原地不动,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龙腾天裂月复之惨好像与她全无关系。 这是剑会上第一个真正被杀死的人,不但死得惨,而且是一个高手死在一个小孩子手下。 四周一阵大哗,九玄剑客乐九玄再也沉不住气了,飞身而出,朝地下的残尸看了一眼,冷冷地道:“看你小小的年纪,怎会有这样一副狠毒的心肠?” 黄菊英微微一笑道:“你是说我不该削断龙伯伯的手掌?那可没办法,他要我的命,我不能等着被杀死。” 乐九玄怒道:“你还要装傻,剑下决生死,你有杀人的权利,但你把人裂月复断肠,就太过分了吧。” 黄菊英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说这个,那可更不能怪我了。 龙伯伯对我很和气,我刺中他一剑后,实在不忍心要他死,只好站住不动,谁知道他会跳起来呢,他如果站着不动,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 乐九玄怒叫道:“满口胡言,你砍断他一只手,他还要站在这儿不动,等你来割他的脑袋?” 黄菊英一笑道:“乐大侠,你既然以天下第一剑自居,就该有点见识,我为了保住龙伯伯的生命,才站着不动,而且到现在,我的手也没挪过半分,你何不看看他的腰部中剑的地方再来斥问我呢?” 乐九玄怒道:“人都死了还看什么?” 黄菊英道:“不,这一定要弄清楚,要我背起杀害一位老人家的罪名,我可不干。我挺喜欢他的。” 黄三谷缓步出来笑道:“乐大侠,小女刺中一剑之后,因为剑刚好在肾盂之侧,如果稍稍一动,就必然会伤及到肾脏,龙山主万无生理,所以她一直站着不动,即使削断龙山主一掌,也是不得已,小女躲过一剑是没问题的,但要挪动身子,剑也得跟着动,龙山主就非死不可了。” 黄菊英道:“是呀!谁知道龙伯伯会跳起来呢?你不相信就仔细看看,龙伯伯的肾脏绝没有破裂。” 这个女孩子阴狠到了极点,杀了一个人,还满脸堆着笑,似乎还不是她的错,但她所持的理由却也难以驳倒。 乐九玄怒哼一声道:“这么说来龙兄是自己找死了?” 黄菊英笑道:“那当然不是,但绝不能怪我,如果他中剑之后立刻静止不动,等我慢慢地拔出剑来,最多只流一点血,就是断腕之后能沉得住气,也还不至送命。” 乐九玄怒道:“谁还能在这种情形下沉得住气?” 黄三谷一笑道:“敝剑派的人都能,我们的剑法虽然不足称道,但每个人练剑时都是从高处着眼,低处着手,首重牺牲之道,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个剑手如无这种修养,绝难登堂人室。乐大侠以为如何?” 乐九玄被他问住了,无以为答。 黄菊英笑道:“是啊,我想龙伯伯是当代名家,又是乐大侠特地邀来的助阵高手,修为一定不错的,哪知道他才中了一剑,自己就方寸大乱了呢?” 黄三谷笑道:“小菊,别多说了,龙山主定会原谅你的,你先给他道个歉,请他宽恕你年幼无知。” 黄菊英果然收了剑,朝地下的尸体跪下一拜道:“龙伯伯,请您原谅我无知,千万别生我的气。” 这父女俩唱作俱佳,乐九玄气得怒目圆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招手叫人把龙腾天的尸体抱了出去,然后就站在旁边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修养功夫如何到家?” 他是发了真怒,准备自己下场了。 黄菊英一笑道:“乐大侠,你要赐教也得等下一局了,这局你没资格。” 乐九玄怒道:“我就是等下一局。” 黄菊英道:“那你必须先回去,现在你连站在旁边的资格都没有,这是规定,你即使是西霸天也无权越规。” 乐九玄气得浑身直抖,差一点就想发作,但毕竟忍了下去,愤然拂袖而退,黄三谷微微一笑道:“小菊,你也回去吧,不必再比下去了。” 黄菊英道:“为什么?我这一局还没完呢。” 黄三谷笑道:“我带你出来,完全是长点经验,这儿高手如云,天下第一剑绝对轮不到你,何况你把二次论剑的第一高手乐大剑客硬给赶出了场子,这个脸也挣足了,人贵自足,见好就收,还不快下去。” 黄菊英笑了一笑道:“那我就下去了,李夫人,我们的那一场算我输,何况真比起来我也赢不了,祝您得胜而归,以后有机会,再赐教我几手吧!” 说完她很有礼貌地一鞠躬,跟着黄三谷回去了。 乐九玄已经回到了座上,又听见那番抢白的话,气得直咬牙,在座上叫道:“姓黄的,你记住,乐某在下一局就开始出场,你那边的人如果能活着回去就算你高明。” 黄三谷淡淡一笑道:“乐大侠,说这种话就不像个天下第一剑的身份了,你何不喝喝茶,消消气呢?” 乐九玄愤然就座。 无名氏扫描龙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四章 初挫西霸 方明朝陈康平一躬身道:“陈老前辈,晚辈纯粹是出来讨教的,刚才在言词间得罪了您,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假如您气得乱了方寸,像龙山主一样,把一世英名折在这里,岂不是太没价值了?” 陈康平被他气得连身份都顾不得了,锵然一声剑出鞘,就朝他砍去,口中还喝道:“无知小辈,老夫劈了你。” 方明连剑都来不及拔,闪身躲开后叫道:“陈老前辈,你总得等我拔出剑来再赐教呀!” 陈康平的第二剑已经跟着砍到,听见他的话,及时撤回招式,厉声喝道:“小辈,快拔剑。” 方明慢慢地月兑去外衣,细心地折叠好了放在一边,又把剑从腰间解下,慢慢地整理剑上的穗子。 陈康平等得不耐烦了,厉声催促道:“小辈,你快点。” 方明一笑道:“别忙,您的太极剑讲究以静制动,一忙就见不出威力了,为什么不先平平气呢?” 陈康平忍无可忍,将剑一比道:“小子,你再在这儿耍嘴皮子,老夫就一剑刺你个对穿。” 方明笑道:“陈前辈,等我的剑离了鞘就开始,行不行?” 陈康平大叫道:“快!” “您的剑这么逼着我,我还能拔剑吗?等我的剑离鞘,您的剑已攻到,说什么也比不上您的快呀!” 陈康平只得收回剑,哪知方明就等这一刻,他的剑才收回去,方明的长剑倏然出鞘,猛搠而至。 陈康平仓促之间不暇细顾,连忙一剑撩开,为了怕他继续趁乱剑袭,忙用粘字诀,紧紧地锁他的剑,用力往上一抖一抛,想将他的剑荡开,谁知一抛之下,方明的剑竟月兑手飞出,陈康平心中微怔,觉得情形不对,因为方明的剑上毫无劲力,不仅如此,两剑交触时声音也不对。 但等他发现不对的情形,已经太迟了。方明手中一道寒芒如闪电般地滚了进来,笔直地搠进了他的胸膛。 陈康平还算沉得住气,腿上一用力,身子猛然平射后弹,一个翻身后拿桩站定,但见方明持剑而笑,慢慢地擦拭剑身上的血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前,已有寸来长的一道伤口,好在伤得不重还能撑得住。 一手按住伤口阻止血流,一手持剑狠盯住方明,准备运气止住血流后,再好好地收拾这小子。 方明笑笑道:“前辈该下去养伤了。” 陈康平怒道:“这就算你胜了?” 方明笑道:“我也不相信这么容易就胜过了前辈,但事实俱在,我只有感谢前辈手下留情。” 说着弯腰在地上拾起剑鞘,却已短了一截,原来他刚才突然攻击时,是用左手的剑鞘先刺出去,陈康平一时不察,击剑锁格上抛,方明趁势抛开剑鞘,利用机会将右手的剑疾刺对方前胸,虽然入肌寸许,但胜负已定。 陈康平越想越气,恨不得扑上去再砍他两剑,但胸前的伤口却使他不敢轻动,因为这地方正当血经主脉,极难合口,如果不等血管破处凝固,很可能会流血不止。 方明假装惋惜地叹了口气道:“这剑鞘是我姨母所赐,听说十分名贵,用来换一场胜利,实在太不值得了。” 陈康平忍不住怒叫道:“臭小子,你用这种狡猾的手段刺了我一剑就能算数吗?” 方明微笑道:“为什么不能算?” 陈康平怒道:“你拿鞘来唬人,如何能作数!” 方明一笑道:“我只是想把剑鞘丢开,免得碍手碍脚,哪知前辈眼力衰退,竟把剑鞘当成我的剑了。” 陈康平叫道:“胡说,你分明是用它朝我刺过来的。” 方明微笑道:“没有的事,我只是随手一抛,是前辈自己太心急了,再说即使是我故意如此,也没有违规呀,剑鞘难道不能当作兵器使用吗?” 陈康平怔住了,剑鞘是剑的附属品,如果在动手拼命时,任何兵器都不禁使用,而剑鞘往往是使得最多的东西,因为它带在身上碍事,抛开又费事,很少有人使用,因此从来也没人想到不准使用剑鞘的问题,因为依照惯例,比剑要等双方的剑离鞘后才开始,而开始时,大家都把剑鞘丢开了。 方明又笑道:“剑痕在身,先动手的又是前辈,逼得我仓促抛鞘的也是前辈,反正我是在剑离鞘后才用剑刺伤前辈的,照理应该算我得胜,如果前辈认为太冤枉,我们可以再重新来过,但是请前辈回去把伤口裹一下。” 陈康平叫道:“不必裹伤,我们这就开始。” 方明笑道:“这对前辈太不利了,我的剑是姨母委托南海一名巧匠专造的,铸炼的时候,加进了一种材料,使得它另具特征,伤人在两个时辰内,伤口绝对无法凝结,哪怕是划破了一点皮也必须急速包扎,等药性消除后才能止住血,前辈的伤口很大,如果不立刻止血,只怕要不了多久,全身的血就会流干。” 陈康平闻言脸色一变,他已运气止血,但指缝间仍微微有血水外溢,看来方明的那口剑是有点问题。 不过,他又不甘如此下台,还是他的兄长陈康翔出来道:“二弟!算了!你就认了,反正这是输在对方的诡计之下,又不是真的剑技不如,没什么丢人的。”不由分说,硬把陈康平架了回去。 场上只剩下方明与白素娟,方明一躬身道:“夫人!如果您一定要动手,我只有认输,我说什么也不敢对夫人无礼冒犯,请夫人高抬贵手如何?” 白素娟笑道:“你是要我认输了?” 方明笑道:“哪里是认输呢,夫人就算是不屑一争,弃权好了,庄主已经得了四点了,我姨母一点都没有……” 柳叶青在后面怒叫道:“方明!比就比好了,为什么要向人家讨饶,我不稀罕用这种方法来求胜。” 方明却笑道:“姨娘,李夫人是您的朋友,我无论如何也不敢跟她交手,您一定要我动手,我只好认输,可是我好容易把太极门的老前辈折败下去……” 白素娟忽而一笑道:“好吧,方明,我就让你得一点好了,说实在的,我也不想跟你动手。” 方明拱手道:“谢谢夫人,我在庄上也住饼一两年,跟庄主也学了不少剑法,我得了这一胜点,虽然归在姨娘的分下,但秋鸿山庄同样也有份的。” 白素娟笑道:“那倒不敢当,看你刚才的手法,我们秋鸿山庄实在不敢居功。” 方明笑了一笑,毫不在意地道:“我承认那一场胜得取巧,但绝无不光明之处,剑道之精不全在技艺与火候,心眼机智同样占了很重要的地位,技不如巧,巧不如智,智取尤胜于力敌,这是庄主经常挂在口上教训我的,今天之胜,我不但感激夫人相让之情,更感谢庄主教诲之德。” 白素娟淡淡地道:“方明,庄主教你的智取,绝不是你所用的方法,秋鸿山庄所谓的智,是在剑艺上的智慧,如何把招式变化而运用鬼神莫测,但绝不是诡计。” 方明一笑道:“那就算跟我姨娘学的好了,姨娘给我的教训是剑道多诈,她老人家的外号叫红蜂子,蜂尾有刺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几千年来,人们一直还在受着蜂螫的刺伤,一头小小的昆虫能给予万物之灵莫大的威胁,姨娘认为剑道也要达到这种境界才为上乘。” 白素娟只有望他一眼,摇摇头道:“看样子你已经得到了柳家剑法的真传,我自承不如,我是真正的认输,而不是客气,恭喜你为青蜂寨得到了一胜点。” 说完飘然回座,方明连连道谢后也回去了,自己取了一面柳叶旗插在座位前面,柳叶青哼了一声道:“这是说好话求来的,有什么稀罕呢?” 方明哈哈一笑道:“姨娘!您别这么说,胜过陈康平是智取,说退李夫人更是智之表现,兵法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策,甥儿不过说了几句好话取到了一胜点,才是真正的智取之道,再说向李夫人低头并无损于甥儿的身份,无论如何,她总是我的长辈。” 柳叶青冷笑道:“你还没死心,想做人家的女婿?” 方明居然毫不惭愧地笑道:“您不也很喜欢娇娇吗?有这样一个外甥媳妇儿,您也该感到高兴呀!” 柳叶青冷冷地道:“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早已相准了女婿,轮不到你了。” 方明微笑道:“不见得,事情没到最后关头还不能作定论,甥儿有把握一定能达到目的。” 这姨甥两人一问一答,声音很大,李娇娇气得脸都变了色,朝白素娟道:“娘!您为什么要让他?” 白素娟微笑道:“我出场本无求胜之心,让给准都是一样,让给他我还漂亮一点,大家总不会认为我不如他。” 李娇娇恨道:“你该一剑宰了他才对。” 白素娟道:“我生平从没有杀过人,现在更不想破例。” 楚无情笑道:“师母让他一场是对的,胜之不武,输给他可也不值得,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得罪小人是最不上算的事,何必要跟他计较呢!” 李娇娇生气地说:“你说娘会输给他?” 楚无情道:“有此可能,他从秋鸿山庄逃回去,今天又敢公然出头,可见柳叶青对他已作了传授。柳家剑法以阴毒见称,此人心计极工,乃是习此等剑法的最适当人选,他刺伤陈康平的手法,虽然出之诡异,但实力不可轻视,太极四老并不是可以戏弄的人。” 李娇娇一怔道:“你是说他凭真才实学也可以胜得过陈康平,这话我绝对不能相信。” 李秋鸿却道:“无情的看法不错,方明在秋鸿山庄受辱后,回去必经过一番苦练,今非昔日可比。” 李娇娇道:“不过才个把月,他能有多少长进呢?从前他有多少底子,我清楚得很。” 李秋鸿摇头叹道:“你的见识太女敕了,他有多少底子会让你知道吗?他是柳叶青惟一的亲人,柳家的剑法,他早就学成了,只是不泄露而已。即使从前没有学得彻底,这一个月来也差不多了。你该想想你在这一个月内进步多少呢?” 李娇娇仍然不信道:“他既然真有底子,为什么还要用狡计对付陈康平呢?老老实实的求胜,不是很好吗?” 楚无情笑道:“这正是他厉害的地方,他尽量掩藏实力,使人对他的戒备放松,在我的估计中,他或许比柳叶青更难斗,因为柳叶青已经成名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以刚才的例子来说,如果换了柳叶青出场,这一套就行不通了,所谓大智若愚,就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表达的手法不同而已,但运用的原则是一样的。你如果不信,下一场碰上他的人,一定还会吃亏的。” 李秋鸿不禁愕然道:“无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楚无情笑道:“从他的态度上看出来的,他不是那种敢冒险的人,却采用了冒险的手法,所以他一定有相当的把握。” 李秋鸿一叹道:“我是从长期的观察中,才获知一个大概,你却一眼就看穿了,真是后生可畏。” 白素娟也是一叹道:“不错,我也有这个感觉,今天的剑会,虽然半路又杀出个中霸天来,但我认为可能是年轻人的天下,黄三谷的女儿黄菊英,柳叶青那边的方明,都令人莫测高深,莫名其妙的折去了两名高手。” 李秋鸿哈哈一笑道:“幸亏我们这边有个好弟子,无情,成名露脸,我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楚无情只微微一笑,未作答复。第九局又开始了,这次乐九玄竟亲自出了场,脸上杀气腾腾。 李娇娇听了父亲的那番话,虽然没有跟楚无情争胜之心,但也忍不住想表现一下,挺身道:“乐九玄出来了,原定由我斗斗他的,该我出去了。” 她一纵身就跳了出来。李秋鸿望望楚无情,征询他的意见,楚无情笑道:“娇娇出去也好,她不一定能碰得上乐九玄,因为她要第三场才轮到,说不定乐九玄第一场就垮了下来,黄三谷那边的人,也不好斗。” 李秋鸿一怔道:“难道黄三谷的人能高于九玄剑客吗?” 楚无情道:“很难说,他们这一组是最难测的一伙。” 白玉棠那边派出了丁得泰,他是太极门的掌门人,显然是要为陈康平之败,捞回颜面。 丁得泰一出场,就指名道:“柳寨主,令甥智取敝门陈师兄,丁某钦佩得很,希望能再领教一番。” 柳叶青倒是踌躇了一下,方明一笑道:“姨娘,太极掌门赐教,是甥儿的光荣,甥儿哪怕丢了命也值得的。” 柳叶青看了他一眼道:“你自以为应付得了吗?” 方明笑道:“甥儿怎么敢存这个奢望呢?只希望能支持个几招下来,不给你塌台,就是万幸了。” 柳叶青冷哼道:“你倒想得美,人家要你的命呢!” 方明淡然一笑道:“胜负是常事,丁掌门人如果为了刚才的事就想要我的命,未免气量太窄了。” 语毕泰然出场,柳叶青毕竟不放心,在后面补了一句道:“今天乃是为了切磋剑术,胜负全在本事,如果谁输不起,输了就想记仇报复,我们青蜂寨也不是省油的灯。” 丁得泰沉声不响,黄三谷考虑了一下,终于派出他的儿子,也是黄菊英的哥哥黄菊人,他不过才十三四岁,一脸稚气未月兑,与乃妹一样,满脸笑嘻嘻地不当回事。 黄三谷吩咐道:“菊人!刚才你妹妹年幼无知,杀死了青城龙山主,惹得西霸天乐大剑客亲出报仇,这一场你不必求胜,只要保住命回来就行。” 黄菊人却微笑道:“爹,孩儿知道,乐大剑客名满天下,怎么忍得下好友被杀?他要报仇是应该的,孩儿出去就是想一命还一命,消消他的气,希望他能就此满足,别再记恨我们,否则我们整个九华社也不够他杀的。” 这小孩子说话很厉害,一句话把乐九玄扣住,显得很难堪。五个人都到齐了,乐九玄道:“乐某出来确是想领教一下九华高招,二位就算乐某模到白子了吧!” 丁得泰心在为陈康平报仇,自然同意,方明却道:“乐伯伯要争第一场小侄怎敢反对。但规矩不可废,为了免得给人家闲话,乐伯伯就抽一下又有何妨?这三颗棋在日光下晒了半天,冷热不同,乐伯伯要模出白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让人家讲闲话呢!” 这家伙不愧机灵,棋子分黑白,而白子不吸热,一定较黑子凉得多,伸手一模就知道了,乐九玄朝方明笑道:“你倒是颇有点见识。” 说着伸手人袋,果然模出了一颗白子,方明笑道:“乐伯伯志在找九华山的人一决,而丁掌门人是对准小侄而来,这一下两得其所,如果配错了对,则不是令丁掌门人大失所望?他可不像乐伯伯,稳能吃得住九华山。” 这番话捧了乐九玄,却损了丁得泰,但丁得泰修为有素,竟然一笑道:“方世兄,丁某出场是专为了阁下,但丁某绝不会被你气得自乱方寸,回头我们要以真本事较量一番,假如丁某败了,自然对青蜂寨的绝艺心口皆服,否则太极门也不在乎柳寨主登门寻仇,南霸天可以称霸海南,江南一带,未必会向你们俯首称臣。” 话讲得干净利落,方明却耸肩微笑。 乐九玄朝黄菊人一亮剑道:“你出招吧!” 黄菊人的态度十分镇定,微微一笑道:“我是来向乐大剑客求死的,何必费事呢,大剑客痛快给我一剑就行了。” 乐九玄怒道:“你别以为说这种话我就会放过你,龙山主一条命不能白送,说什么你们也得付出点代价。” 黄菊人依然抱剑在胸笑道:“说得是呀,我也没打算向大剑客求饶,大剑客看怎么下手好了。” 乐九玄知道他口中说得轻松,实际上绝不会如此简单,像他妹妹一样,杀死了龙腾天,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因此,他不敢太轻率,试探性地挥出一剑。 剑影在黄菊人眼前两寸许掠过,这小伙子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也没有任何动作,倒使乐九玄怔住了。 他这一剑虽是虚招,却已超过了试探的距离,任何人都不能漠然视之,除非是修养已到极限的高手。这小子难道真到那个程度了吗?这似乎太难使人相信了。 因此他不禁发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黄菊人冷笑道:“我存心求死以解大剑客之恨,但大剑客存心要折磨人,一定要像猫捉老鼠般,先玩弄半天才杀死我,未免太残忍了,我只好相应不理。大剑客,你是个有身份的名家,别拿我们小孩子开玩笑行吗?痛痛快快给我一剑,我会从心里感激你。” 乐九玄听他说得半真半假,也不知他在弄什么玄虚,沉吟片刻后,才又刺出第二剑,这次半虚半实,剑锋一直抵触到黄菊人的胸前衣服上,黄菊人仍然端立不动。 乐九玄将剑停在他的胸前道:“你是真的找死?” 黄菊人一笑道:“那还会有假的不成。” 乐九玄呆住了,想不到会遇上这种事,顿一顿才道:“你回去吧,乐某岂能杀你这种黄口小儿。” 黄菊人微笑道:“我已经出来了,哪有轻易回去的道理,要回去你自己回去,不过我话要说明在先,你这一回去就算输了,照规矩你不能再出场,这天下第一剑,可再也轮不到你了。” 乐九玄怒道:“你用这种手段来陷乐某于不义,简直卑鄙极了,黄三谷,你自己出来讲话。” 黄菊人笑道:“这是我的事,与家父无关;乐大剑客,如果你连一个小孩子都杀不死,你也是该摘下西霸天的招牌了。身为剑手,就该当机立断,这样婆婆妈妈的像什么呢?” 乐九玄怒道:“小辈!乐某宁可背起天下的骂名,也不能被你这种狡猾手段给唬过去,下一剑我必取你性命。” 黄菊人淡然道:“请!这一剑总还得像个样子。” 乐九玄第三度出剑,剑奔对方的咽喉,去势极疾,黄菊人端立如故,乐九玄感觉中剑尖已经触及对方的肌肤,见这小孩仍然不动,实在提不起勇气刺进去。 就在他犹豫之间,黄菊人忽然一撤身,怀中的剑疾发如风,乐九玄饶是见机得快,侧身避剑,肩头已被剑风挥及,连衣削去一片皮肉,再看黄菊人已退到半丈开外,咽喉处有一丝血痕,那是自己的剑痕所划破的。 对这小孩子所表现的冷静与镇定,以及他发剑的凌厉,乐九玄不禁从心里透着佩服,他居然敢让自己的剑进到这种程度再发招,实在太过于大胆了,如果自己的剑多进半寸,岂不是就洞穿咽喉了。 黄菊人却淡淡一笑道:“乐九玄,你下去吧,凭你这点造诣,就算你能击败所有的人,也不配作个真正的剑手,因为至高剑道有两种境界,一种最上乘的仁道,剑出必基于仁,心中毫无杀机,你刚才如果能就此罢手而退,则你将犹有无穷的发展,谁也不敢与你为敌,这是仁者无敌的上上之境。觉得这一个境界太难,则退而其次,那就是狠,你懂得狠字的要诀吗?” 乐九玄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厉声道:“无知小儿,乐某练剑数十年,从无敌手,难道还要你来教训我不成?” 黄菊人笑道:“你别自以为了不起,看来你还差得很呢。我确有开导你一番的必要。所谓狠,就是起手无疑,存必可克敌之心,你如果将剑推前一点,我就非死不可,也就没机会回手了;可是你临事犹豫,给了我一个反攻的机会,虽然你的反应不错,仅只受了点轻伤,但那证明你永远只能做个下等的剑手,不会再有多大的出息了。” 乐九玄怒不可遏,挥剑再上,黄菊人架开道:“住手,我一击不中,承认比你差一点,那不是你的剑法高,只是你年岁大,火候比我深,我若有你一半的练剑时间,保证可以超过你几倍。现在你胜我有余,敌家父则不足,如果你是个聪明的人,还是趁早退下去!” 乐九玄哪里肯啊,继续挥剑进袭,可是眼前人影一晃,黄菊人已经退出老远一笑道:“乐九玄,我胜你不足,不被你杀死的把握还有的,你除非一直追下来,我们俩还是比比脚力,瞧是谁的耐性长呢!” 说完肩一晃,一溜烟似的回座去了。乐九玄追也不好,不追实在忍不下这口气,站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黄三谷在座上一拱手道:“乐大侠,小儿无知冒犯,但已经受了教训,你多多包涵吧!” 乐九玄怒道:“不行,我非要宰了他不可。” 黄三谷冷笑道:“这是剑会的规矩吗?” 乐九玄被他问住了。丁得泰急着与方明对阵扳回同门长老陈康平落败之耻,乃解劝道:“乐大侠,这是剑会,交手时生死认命,却没有必须杀死对方的道理,人家已经认输了,以你的身份,也不能非要人家的命不可。今天是切磋剑技,可不是市井无赖在赌命。” 乐九玄被说得很不好意思,虽然对方是一门之长,自己的身份也不低,凭什么要听这番教训呢?于是他把一腔怒气都转发到丁得泰头上,怒声道:“姓丁的,你很会教训人,但愿你对方明时;也能守住你的身份,更希望你能保全太极掌门的盛名,乐某好多领一些教诲。” 丁得泰的修养很好,嘴皮子却不让人,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丁某很想领教,但不知有没有机会,因为丁某即使胜了这一场,也不见得会到乐大侠,阁下还得胜一场,我们才有机会碰头呢。火娘子李娇娇姑娘是东北南三霸天合力教出来的高手,而且专为你乐大剑客练了许多精招,你不一定过得了关。” 乐九玄看看李娇娇,嘴角冷冷一笑。 方明却插嘴道:“掌门人,乐伯伯至少已胜了一场,可是你连一场都没胜,也许你在晚辈这一场上就失去了资格……” 丁得泰差一点就要发火了,但想到方明狡狯,陈康平就是忍不下性子才被他所乘,自己绝不能再蹈覆辙。因此淡淡一笑道:“方明,你别打算气我,你必须靠真功夫,拿出青蜂寨的绝活来。光学你姨母那样嗡嗡叫,可唬不倒人。” 方明微微一笑道:“掌门人是说家姨母的剑法能克住太极绝学?” 丁得泰沉声道:“胡说!我几时说过这种话?” 方明微笑道:“我刚才好像听掌门人说,我拿出真才实学,就可以得胜,原来掌门人只是在胡说。” 他的口齿尖刻,一点都不放松,丁得泰修养再好,也被他惹火了,厉声叫道:“放你的屁!即使柳叶青自己出来,老夫也不放在心上,太极剑法闻名江湖的时候,柳叶青还在娘胎里没出世呢!” 方明飞快接口道:“不错,太极四老成名的时候,我也没出世,因此我对贵门陈老前辈十分景仰,他能在一招之下就胸前戴花,足见太极剑法之高明。” 丁得泰实在忍不住,挺剑就想进攻,可是剑举起来又停住道:“你准备好,别等我的剑出手了,你又想耍赖说剑没出鞘,我可不理你这一套,我说开始就开始。” 方明晃晃剑道:“我的剑鞘在对陈前辈时就丢掉了,现在剑上没有鞘,掌门人为什么不看清楚呢?” 丁得泰被他气糊涂了,方明二次出场那剑鞘丢在地上,根本没捡回去,那番话实在多余。但他知道再哕嗦下去,这小子的口头还要刻薄,所以也懒得开口,劈面刺出一剑,剑尖在他胸前掠过,挑破了他的衣服,还撩破了一点肌肤,方明却动都不动。 方明一笑道:“掌门人刚才说要等你宣布开始才算开始,因此我未奉纶音,不敢轻易动手,没想到掌门人说话跟放屁一般,不宣布就动手了。幸好只伤了一点厚皮,如果送了命,岂不是太冤枉了?无怪乎家姨母再三告诫,做人不能太老实,尤其对成了名的老前辈,更不能太信任,他们专会暗里出冷招偷攻。” 丁得泰气得脸上肌肉直抖,厉声叫道:“该死的小畜生,我不劈了你誓不为人。” 他又是一剑砍去,势子很猛,方明晃晃身子躲开了道:“你还是没宣布开始就出招,幸亏我上过一回当学了一回乖,如果傻站着硬挨,这条命就白送了。掌门人,太极剑法名满江湖,是不是就靠这一手?” 丁得泰连被他奚落两次,怒火攻心,只怪自己多了一句话,自招其辱,只得道:“小辈,开始吧!” 话才落,方明剑已电闪似的攻上来,丁得泰以为他还是等自己先出招,没有防备,幸好剑术火候深还能及时招架。哪知方明的剑刁钻已极,出手快,招式却没有用老,一招发出,不等他的剑接触上,立刻就改变方向,攻向另一个部位,等他移剑去封阻时,方明又换成第三种变化了,攻的都是要害,又不能不理。 就这样上上下下,接连七八招,丁得泰没一次能触到方明的剑,他处在挨打的地位,一招都递不出去。 二十多招过去,局势依然如旧,丁得泰实在火了,他也看出方明这一套剑法是柳叶青的青蜂剑法,完全从蜜蜂采蜜的动作上演变出来,蜜蜂在花间采蜜,不是一下子就落下,一定在花上往来飞舞连试带点,直等确定目标,而且认准安全无虑,才钻进花心去吸吮蜜汁。 不过蜜蜂在花上飞舞时,也不尽是虚点,它的两只后足先在花上采摘花粉,所以这些剑式变化若虚,但每一招都可以实现。丁得泰明知落在后手,不敢怠慢,只好咬着牙,一招招沉着应付。 慢慢地,方明的剑势变化无穷,但速度未减,反有增加之势。 只是反复使用,最多在攻击部位上略作改变,所以四十多招过去后,丁得泰渐渐模出破绽,虽仍不能反攻,却已沉住气,稳住阵势,等待着一个机会,就可以施展太极剑法中以静制动的精招。 到了六十招,方明的剑式已重复了四次,旁人看来尚无感觉,丁得泰却已模透虚实,眼看着一剑刺肩而来,这是攻向心脏部位的,方明似乎是怕对方看出重复,才故意刺向肩头,而且这是一式虚攻。高手对阵,心脏虽是必攻的要害,却很少被人刺中,主要在攻敌必救,以作下一式变化的准备而已。 如果真是刺心,这一招必须应付,因为对方可能化虚为实,就无法闪躲了。但方明太轻率改成攻肩,既非要害,也没有迫敌必救的作用,自然不会深人,不过是下一招撩腰刺臀的变化先手。 丁得泰认准机会来了,先是装做回剑招架,剑势圈回一半,猛然外挑,往方明的咽喉处撩上去。 眼看着方明措手不及,他心中更喜,因为他恨透了这小子口头尖酸,存心要毙之于剑下,所以剑去更疾。 就在剑锋逼近方明喉头寸许之际,丁得泰蓦然觉得肩痛,而且有一股强劲,将他的身子猛往后推。 就这刹那间,他的剑从方明的脸前掠过,撩了个空,而他的肩头已一片血红,方明滑步跳笑道:“得罪!得罪。” 丁得泰怔住了,怎么也没料到方明这一剑敢真刺,可是这小子居然真干了,而且干得险极巧极。 这等于是拼命的一招,方明所刺的部位仅可伤人不足以致命,丁得泰撩喉的一剑却立可毙敌。 任何人也不敢冒这个险,方明居然干了,因为出剑较早,剑先到达对方的肩上,而且所刺的部位是肩胛上,人肉寸许,剑尖就触硬骨,借剑上的推力,将丁得泰推后尺许,也利用这尺许的空间使撩喉一剑落空。 这根骨头虽硬,却粗不过径寸,只要稍微刺偏一点,没有刺中骨干的正面,剑尖就会滑过去,对方最多轻伤,本身就难免断喉之劫。 所以这一招用得险极,但用得恰到好处,就变成巧极了,丁得泰呆了半天,才想自己落败的原因,虽然恨透了,却已迟了,但心中对方明的舍命走险,也感到骇然,以.搏命之险去争取些微之胜机,这个赌注下得太大了,他练了几十年的剑,明知有十成把握,也不敢轻试。 剑道中实力相差一筹时,可以用拼命的战法,但绝没有用这种险招的,遇上这种对手,他不得不认输了。 呆立片刻,他才干笑一声道:“高明!高明!这是柳叶青教给你的剑招吗?” 方明一笑道:“不错,这是我姨母的精心独创精招。” 丁得泰不禁一怔道:“这还算精招?” 方明笑道:“是的,这是大黄蜂剑法中的绝招,专在不可能的情况之下取胜。家姨母所创的大黄蜂剑十八手,差不多全是用这种方式,险中求生。” 丁得泰道:“那不是太冒险了吗?” 方明道:“当然冒险,但必可取胜,所以练这种剑法时,必须十分精熟,看准对方的身材高矮肥瘦,决定出手的部位高低,一丝都错不得,因为一错就没有第二次了。” 丁得泰直是摇头。 方明又笑道:“大黄蜂剑虽在险中取胜,却具无比威力。试想一只黄蜂有多大,所恃不过尾上一刺,然而黄蜂往往敢向人叮刺,而且在刺过之后,从容飞走,就是这种剑法的精华。” 丁得泰道:“挨叮的人,只要一巴掌,就没命了。” 方明笑道:“不错,但人在没挨上一刺前,心里先存了畏惧之意,等挨上了之后,又忙着去顾被叮刺的地方,极少有人想到去抽那一巴掌。等他想到时,黄蜂已得手飞走了。就像掌门人刚才的情形一样,掌门人再也没想到我敢冒生命之险,来作无谓之拼,所以我才能得手。” 丁得泰摇摇头一叹道:“这种战法我实在不敢领教。” 方明傲然道:“不错,如果我们是性命相搏,这种战法不见得有效,但用在这种场合却万无一失。” 丁得泰问道:“你学了这套剑法,就是专为比剑用的?” 方明一笑道:“一只黄蜂只能刺一次,大黄蜂剑却有六十四招与九种变化,演变起来,将近七百手,一个人经不起七百头黄蜂的叮咬。何况我的剑究竟比蜂刺厉害得多,不为参加剑会,这套剑法也足可称雄于世。” “七百招都能刺中对方吗?” “应该没问题,除非是遇见不怕死的硬汉,也硬拼着干,但是这种人的剑法绝不会高明,我不必为此担心。” 柳叶青在后面叫道:“方明,你把剑法的奥秘都说了出来,以后还能使用吗?已经胜了,还说什么废话?” 方明笑道:“没关系,我最多就胜这一场,下一场必然会遭遇到乐伯伯,我还敢跟乐伯伯竞争吗?” 李娇娇愤然道:“你认为乐九玄一定能胜过我吗?” 方明道:“娇娇,虽然你学了不少专为对付乐伯伯的剑式。但那都是吓唬人的,乐伯伯的真才实学,哪里会被探听得到。我劝你还是少费点力气吧!” 李娇娇怒叫道:“混账,娇娇两个字岂是你叫得的?” 方明耸肩一笑道:“我已经离开了秋鸿山庄,用不着再叫你小姐了,不叫你的名字,又叫什么呢?” 李娇娇怒瞪他道:“滚开点,等我击败乐九玄后再收拾你。小心你那张嘴,我会叫你开不得。” 方明笑笑退后道:“我能胜过太极剑派的掌门人也就够了。天下第一剑绝对轮不到我,哪怕你真能击败乐伯伯,我也不跟你交手,我现在就宣告退出。” 说完他果然回座去了。丁得泰也颓然回到东棚,场上只剩下李娇娇和乐九玄两个人。 乐九玄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满心想找个人发作,但因为对手是李娇娇,是白素娟的女儿,白素娟与李秋鸿成婚多年,他埋在心中的一段情已经永无表达的机会,但爱屋及乌,对李娇娇还多少忍让一点,因此淡淡一笑道:“娇娇,你当真想击败我吗?” 李娇娇道:“是的,既然我来参加,总是想赢的。” 乐九玄一笑道:“假如不是在这个场合,我一定让你赢一次,现在可不行,我还得为西霸天的荣誉撑下去。千万别相信那些解招,这是我故意泄露,叫你们去白费精神的,你还是把你父亲所授的剑法招式使出来,免得上当。” 李娇娇傲然道:“用什么剑法不要你管,而且我要凭真本事击败你,绝不要你让。” 乐九玄哈哈大笑道:“好,你这倔强的性子倒像你外公白老儿,你的父母都不是这种个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你能撑过五十招,我就认为你行。” 李娇娇被他激上火来一剑刺了过去,乐九玄轻轻地荡开了,笑道:“你出手太浮躁,如果我要反击,第一招就可以叫你下去,要想击败我,你还得多下点苦功。” 李娇娇更火了,一剑连一剑地直刺,每次都被乐九玄格开,而且都是很轻易地架开,大家看得出,如果乐九玄展开反击,李娇娇确是一招都挡不了。 李秋鸿看得直皱眉头道:“这丫头怎么了?简直是在胡闹,这样子哪像是在比剑呢?” 楚无情却笑道:“老师看错了,娇娇这种战法正是在诱敌掉以轻心,而相机反击。假如乐九玄认为她技止于此,很可能就要失去继续角逐的机会。” 李秋鸿道:“我晓得她在装傻,故意乱劈乱砍,但装得太过分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所以乐九玄不还手。” 楚无情摇头道:“不然,娇娇的实力只有我们清楚,别人只知道她是火娘子,是个被娇纵惯了的女孩子,完全是仗着三霸天的名头逞强使气,对她的实力绝不会估计过高。” 说着李娇娇已攻出十几剑,攻势越来越急,而且完全是只攻不守,乐九玄也有点火了道:“你别光顾拼命,也该顾顾自己,你的剑是跟谁学的?” 李娇娇叫道:“你管得了吗?我跟人动手向来是这个脾气,从来也没失过手。” 乐九玄哈哈大笑道:“那是因为你的靠山太硬,别人不敢惹你,李娇娇:“别扯到三霸天头上,今天我只代表秋鸿山庄,你光是吹自己多了不起,我看却不怎么样,我攻了你十几招,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乐九玄冷冷一笑,看准她剑的来势,忽然劈出一剑,那是由她的空隙中突进,剑叶直拍她手背喝道:“撒手。” 眼看着就只有寸许之差,李娇娇的手势突然改了方向,斜里上挑,竟然将乐九玄逼得退了一步,他这才微带惊异地道:“看不出你还真有两下子。” 李娇娇冷笑道:“没几下子就敢夸口击败你吗?” 乐九玄火了,不再对她客气,展开剑势,主动攻击,但是这一来更吃亏,他攻出一招,李娇娇总是用以前练过的解式来破,这些招式多半是白玉棠与柳叶青派人探侦而得,然后研究出来的,但乐九玄将计就计,故意让人家知道,而实际上另有变化,反而能克制那些解式。 这是四霸天争霸战局中的心智之斗,乐九玄自以为胸有成竹,殊不知李娇娇在最后的几天练习中,跟楚无情将那些剑式也重新演变过,完全不是原来的方式了。 乐九玄对三霸天的剑法研究很深,他泄露出的剑式,也能料得到那三个人会如何应付,但被楚无情一拨弄,整个失了原样,有时竟乱七八糟而大悖常理,可是这种方式却使乐九玄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付。 他剑式中的破绽在上方,以后的变化也移到了上方,可是李娇娇竟由上击而急转为右侧。 变的方式并不高明,却破坏了乐九玄原定的计划,研定的剑式不能再用,逼得还要去应付她的胡杀乱砍。 转眼间四十多招过去,乐九玄险象横生,经常要靠退后或闪躲才能避免两败俱伤的局面。 急得他大声叫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李娇娇冷笑道:“这叫十玄剑法,比你的九玄剑法还要多上一玄,是专门克制你这种狂徒用的。” 四霸天虽然交恶,但乐九玄总是以父执辈的身份下场赐教,不好意思太认真,现在被李娇娇杀得狼狈不堪,而且还骂他为狂徒,不禁真正的发怒了,厉声喝道:“小丫头,你太目无尊长了,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李娇娇冷笑道:“江湖无辈,你虽然跟我的尊长齐名,但并没有交情,我用不着对你客气,何况我骂你是狂徒并不过分,剑会还没有开始,你凭什么就以天下第一剑自居,而且还预先树起大旗,这不就证明你是狂妄无知之徒?” 乐九玄真的生气了,厉声吼道:“小丫头,放肆。” 剑势突变,恍若风雷俱发,这下子才使出了他的真正九玄剑法,招式之精妙稳健,确是卓然不凡。 李娇娇先还胡乱应付,后来才发现这些招式都是以前没见过的,也不能用百家杂凑的剑招来搪塞了,逼得没办法,只好施展出最后几天拼命苦练的家传绝学,也是李秋鸿最后几天逼她苦练的秋鸿剑法。 剑势配合她灵巧的身法,时如叶舞秋风,时若鹤唳长空,有时乱若木叶纷飞,有时烁如丛菊吐艳,厉时如秋阳灼人,冷时若秋风瑟瑟,跟乐九玄对杀成一团,看得四周的人屏息静气,目不暇接。 李秋鸿轻叹道:“这丫头把我的玩意儿全掏出来了。” 楚无情道:“不会的,您最后的秋云四式她还没学精,弟子告诉她无论如何也不得施展,不过她倒是把乐九玄的功夫都给抖了出来,对您的下一战大有裨益。” 李秋鸿仍是摇头道:“这依然得不偿失,何况乐九玄的技艺尚不止此,看来我要胜他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了。” 场中二人的交手已超过了百招,乐九玄到底是经验造诣都高出李娇娇一筹,一个急刺,李娇娇的肩头微凉,连忙滚地退出,肩衣已被削了一块。 战局终于结束了,但乐九玄胜得并不轻松,拖过了百招不算,他的道袍上半身已被汗水透湿了,大口直喘气。 李娇娇却败得很轻松,除了肩衣削破,就只有头发乱了一点。 她也没一点难过的感觉,笑笑道:“恭喜你胜了一局,可惜方明自己弃权先回去了,否则他大可以拣一场便宜,照你现在的体力,谁都可以击败你。” 说完她满身轻松地回去,四周群豪鸦雀无声,被这一场争斗的结果震惊得呆住了。虽然李娇娇是北东南三霸共同训练出来专为对付乐九玄的,但谁都知道可能性不大,即使三个人的技艺加起来真能胜过乐九玄,以李娇娇的年龄与造诣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可是李娇娇表现得如此突出,使这闻名当世的大剑客费了这么大精神才险胜一招,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李娇娇虽然败了,但败得十分光荣,反倒是得胜的乐九玄狼狈不堪,这证明了一件事,快则一两年,迟则三五年,李娇娇的剑技必可凌驾于乐九玄之上。 最震惊的是柳叶青与白玉棠,他们明白,李娇娇从他们那儿根本学不到什么,虽然他们教授时也很尽心,而且十分秘密,但他们并没有指望李娇娇会胜过乐九玄。 乐九玄的剑招到施展时另有变化是他们意料中事,倒是李娇娇将他们研究出来的解式另行配合运用,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这种变化并不比他们构想的高明,却对乐九玄产生了莫大的威胁,使他们深感震惊。 无名氏扫描龙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十五 无情有情 同时最后拼战时,李娇娇所施的剑式都是他们没见过的,那必然是李秋鸿所授。乐九玄运用的剑式虽然认识一部分,却也是他们无法了解的一部分,而乐九玄胜得那么吃力,证明了李秋鸿剑艺的不凡。 四霸天是乐九玄最强,白玉棠与柳叶青雄心勃勃,都把乐九玄认做对象,从未考虑到李秋鸿身上。 现在他们要慎重考虑了,从李娇娇与楚无情的表现,证明了李秋鸿才是最强的一个。他们不知道李秋鸿从开始时就心存谦让,只以为他在这几年中突飞猛进,远超出了他们,于是,他们问鼎剑魁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除了李秋鸿之外,还有一个半路杀出的黄三谷,这个自命为中霸天的九华社负责人,更是令人莫测高深。 他名不见经传,可是派出来的人无一庸手,除了一个败在李娇娇手中,一个被呼鲁哈以勇力震伤外,其余的几个人都是出尽风头,可胜而不胜。而黄三谷的一对儿女,表现尤为不俗。黄菊英杀死了一位剑坛名宿,夺得了一胜点,黄菊人虽败于乐九玄之手,却表现了惊人的技艺,将这位剑坛霸主戏弄了一场。儿女如此,其父可知。 乐九玄慢慢地走了回去,脚步是沉重的,心情也是沉重的。与他同座的人也没有一点喜色,甚至于连表示得胜记点的旗号也没有人出来插了。 九局比赛,北霸天李秋鸿得四点,东西南与黄三谷代表的中霸天各得一点,李秋鸿一枝独秀,其余四方平分秋色,然而大家都不以为胜负的预测,全副精神寄托在第十局上,似乎已快到结束的时候了。 李娇娇回来时,楚无情迎着她笑道:“娇娇,恭喜你,你表现得太好了,一战成名,从此你是众人瞩目的女剑客了。” 李娇娇笑道:“输了还有什么可喜的呢?” 与他们紧邻的黄三谷凑上来笑道:“李姑娘,你只是不想胜而已。在黄某的揣测中,你至少还有好几手精招,没施展出来,否则你必可当场击败乐九玄。这是对的,以你的年龄,一下子爬得太高,并不是好事,乐九玄到底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栽在年轻人手里,未免使老一辈的人太过难堪了,还是让令尊来击败他吧。你的成就也够,照你与楚少侠的剑艺来看,本届的剑坛魁首,必属令尊无疑。” 李秋鸿听得眉头一皱,李娇娇确是有几招剑式未曾施展,那是自己隐藏多年,从未示人的秘学,李娇娇之所以不施展,是为了演练还不够纯熟,施发时不能控制如意,但这件事除了他与白素娟外,就只有楚无情知道。黄三谷怎么看得出来呢?这个初次露脸的家伙看来真不简单。 黄三谷见他不说话,忙又笑道:“李大侠,你千万别认为黄某言不由衷,从令媛所表现的剑艺,黄某确信大侠较之三霸天中任何一个都来得高明,黄某自承不如。” 李秋鸿只得笑笑道:“黄兄太客气了,令郎表现得更为出色,可知黄兄必然比在下高明得多。” 黄三谷一笑道:“哪里,哪里。兄弟虽然与李大侠初会,但发现在四霸天中,只有大侠一人够得上剑士之称。黄某此次率敝社的几个同好来参加盛会,本意不在夺魁,而在结识一些真正的剑道高手,来互相观摩切磋,光大剑学。说句老实话,出场的名家虽多,让黄某瞧得起的,仅有大侠一人而已。因此黄某真心诚意拥举大侠为本会之魁。” 李秋鸿道:“惭愧!惭愧。李某自知浅薄,敬候高明。” 黄三谷一笑道:“李大侠也许还不相信兄弟的诚意,只有留待事实来证明了。但大侠千万别存谦让之心,除了大侠之外,任何人庸任魁首,局面都不会太平。” 李秋鸿微怔道:“黄兄这话怎么说呢?” 黄三谷微笑道:“大侠不是明知故问吗?乐柳白三家各邀高手助阵,而且订了这个规矩,分明是想以实力作为夺魁的后盾。今日所争者不是个人名位的高低,而是剑坛霸主的地位,绝非一人能了结的。” 李秋鸿道:“正因如此,李某才不作非分之想。” 黄三谷微笑道:“大侠不必担心,九华剑社的宗旨重在个人之修为,黄某只拥护一位真正技艺出众的高手,看看那三位的表现,黄某自信尚可克之而有余,但有大侠高明在前,黄某衷心支持大侠。” 楚无情忍不住道:“黄先生,多谢你的美意,只怕事情并不如先生所想的那么简单,家师或可尽力一搏。但绝无夺魁之想,因为我们的人力太单薄了。” 黄三谷笑道:“不错,李大侠居心光明不同流俗,正因为如此,黄某才衷心支持。” 黄三谷笑笑又道:“楚少侠,乐九玄本来眼高于天,经刚才一战后,他可能会接受柳叶青的支持而合作。” 楚无情沉静地道:“岂仅可能,而且已经在开始接触了,方明已经到乐九玄那边去商议了。” 黄三谷移目,果见方明在与乐九玄低声谈话。乐九玄考虑了一阵,终于点点头。乃道:“乐九玄似同意了,我们也见到大局已定,认为令师必将夺魁,而且还以为白老英雄支持令师,才有合作之举。但据我所知,令师与白老英雄有翁婿之亲,在这件事情上他却很认真,除非令师把天下第一剑的位置让给他,否则他绝不会支持令师的。说不定还会跟另两方合起来对付令师呢。你看,白家的人来了,一定是谈条件的。” 丙然白金龙从场子的后面绕了过来。 黄三谷笑笑道:“黄某先行退避一下,李大侠斟酌应付吧!” 他回到自己那边,白金龙也到了,首先朝李娇娇笑道:“丫头,恭喜你一战成名。舅舅以后可不敢惹你了。” 然后又朝李秋鸿道:“秋鸿,真有你的,难怪这几年你躲在家里不大出门,原来你埋头研练剑法大有心得。” 李秋鸿只得赔笑道:“二哥夸奖了。” 白金龙道:“老爷子很高兴,认为你这个女婿没给他老人家塌台,特别叫我来恭喜一声,同时也告诉你,老爷子准备全力支持你,我们以后不出场了,叫你全力争取。” 李秋鸿道:“谢谢老爷子的栽培。” 白金龙道:“你别客气了,娇娇能把乐九玄整得惨兮兮的,你胜过他绝没问题。乐九玄自己也看出来了,所以跟柳叶青合了伙,老爷子当然要帮自己人了。” 白素娟忍不住道:“二哥,爹有什么指示你快说吧!” 白金龙笑道:“爹什么指示都没有,完全是无条件地支持秋鸿,所以下一场不派人出来了。白家的女婿得到了天下第一剑的名位,等于是老爷子的光彩,他很高兴有这个成就,准备在会后在家里为你们举行庆功宴。” 白素娟道:“那恐怕不行,我们准备出门游历一下。” 白金龙道:“游历不争迟早,爹打算接你回宁去住蚌一两年,把乐九玄的那面旗子带去,在白家堡插个一两年,让我们也沾点光,反正名还是你们的。” 李秋鸿解出了他的意了,微微一笑道:“二哥,老爷子的好意我只有心领了。天下第一剑还没争到手,小弟也不敢为老爷子增加麻烦,柳叶青与乐九玄一定不肯甘休,我看先别自我陶醉惹人嘲笑吧!” 白金龙道:“正因为如此,老爷子才要你们去,你秋鸿山庄的那点力量,绝对抵不住他们两下联手的。” 李秋鸿道:“小弟会尽力量争取荣誉,如果这荣誉是凭本事公正争来的,谁也夺不去。” 白金龙冷笑道:“他们会要你的命。” 李秋鸿微微一笑道:“杀了我也不能算他们是天下第一剑,因此我不在乎他们如何对付我。” 白金龙略略变色道:“秋鸿,你要放明白,今天所争的不是名位,而是今后武林中的地位,没有我们的支持,即使你击败所有的人也没有用。爹是为了你好才这样照顾你,否则,我们还怕不能到手?” 李秋鸿庄容道:“二哥,我也把话说清楚,我赴会的目的不在争权,所以我不邀请帮手,只想趁这个机会表现我的剑艺,此外一概不管。” 白金龙冷冷地道:“这可是你说的,既然你自以为了不起,我们也不想沾你的光,只是你受到人家围攻时,别说我们不念亲谊,袖手不管。逞个人英雄的时代过去了,要想在武林中立足,你必须有雄厚的实力作后盾。” 李秋鸿冷笑道:“老爷子要称雄剑坛,我这个做晚辈的绝不敢反对,只是我碍于处世原则,不便为他老人家捧场,请二哥代我谢谢老爷子的盛情。” 白金龙哼了一声道:“那也好,老爷子是为了不好意思跟你争,才让你,他不相信会不如你。既然你有这种把握,什么都别谈了。 你什么时候出场,爹一定出来奉陪,看你是否有本事把他老人家比下去。” 说完他愤然而去。李娇娇忍不住道:“爹!外公的意思并不坏,他要您去住一段时间,也不是要您把天下第一剑的名位让给他,您为什么不肯答应呢?” 李秋鸿一叹道:“孩子,你懂什么?你外公不是要我们去住,而是要我夺魁以后,并入他的阵营,使他能稳居剑坛之霸,扩充他的实力。” 李娇娇道:“得到天下第一剑的是您,不是他。” 李秋鸿道:“话虽不错,但我只有一个人,其余都是他的人,人家找上门来,一定是指名找我,我非出去顶不可。当然他也会派人帮忙的,可是到最后,培植起来的势力全是白家堡的。他是我的长辈,我应该为他尽点力,但是我不能用这种方式报答他老人家。” 李娇娇这才不响了。 白素娟一叹道:“别的都不说了,爹那一手真狠,如果他亲自出来跟你交手,你怎么办呢?” 李秋鸿苦笑道:“那还能说怎么样?说什么我也不能跟他老人家认真,只好输给他了。只是问题并不能解决,除非他的剑艺能压过别人,否则白便宜了人家不说,还会引起一场群殴火并,造下无边杀劫。” 白素娟也是一叹道:“爹真是的。” 李秋鸿道:“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大哥怎么会拉上太极门也来凑这个热闹?” 楚无情道:“太极门派享名虽久,近来却渐渐没落了,他们自然也想振作一下,跟武当少林等大门派一较短长,但他们的实力又不够壮,只有在四霸天里找援手,拉上东霸天的关系,刚好一拍即合。” 李秋鸿皱眉道:“现在怎么办呢?” 楚无情想想道:“老师只是不便跟白老爷子动手,弟子却无此顾忌,由弟子一直撑下去,如果弟子能侥幸对白老爷子巧胜一招,问题不就解决了?” 李秋鸿道:“娇娇能跟乐九玄拼到这个程度,你自然没问题,但我不出场,老爷子也不会出来的。” 楚无情笑笑道:“撑了再说吧。如果弟子能把柳叶青与乐九玄都淘汰了去。白老爷子出场,我们就让他老人家夺魁好了。若弟子能撑到那时候,老师也别出场了,总而言之,我们不能跟白家堡的人作对。” 李秋鸿叹了口气道:“也只好这么办了。” 黄三谷听见他们这么说,也不再过来了,静等着第十局的开始。乐九玄这次没出来,倒是柳叶青出了场,黄三谷则派了个中年妇人,叫做公孙九娘,白玉棠那边则出了太极门的陈康翔,他胜过一局,仍有出场资格。乐九玄的代表是个叫净明的老尼姑,老态龙钟,连路都走不稳,使人觉得奇怪,也不明白乐九玄派这样一个人是何用意。 秋鸿山庄的楚无情再度出场,颇受瞩目,要到第三场才轮到他交手,所以只站在一边看着。 模子的结果,柳叶青首得其先,她是有名的南霸天,外号被称为红蜂子,剑术辛辣刁狠。公孙九娘的剑法很稳,但似乎比不上黄三谷的一对儿女,激战六十多招,肩衣为柳叶青一剑挑破,自动认输下场。 第二场是净明与陈康翔之战,陈康翔对这个举动艰难的老尼姑很客气,击剑都不出力,可是连攻几剑后,才发现她的高明,她很少移动脚步,然而整个人竟像没有骨似的,对攻来的剑势都采取闪躲的方式。 她能双脚钉地不动,将整个身子前俯后仰,左侧右弯,身子平贴地面,又缓缓地直起来,就像是一根细竹竿,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能弯下去。 陈康翔连攻十几剑,都被她躲过了,神态开始凝重,出手也稳得多了。但是净明依然如旧,而且不还一招,长剑执在手中竟拿来当拐杖使用,每次弯腰避剑后,都是用剑支地直起来,似乎吃力异常。 陈康翔研究她的战法后,发现必须使她移动双脚,才能攻其所虚,因此一剑前刺,逼她仰身后倒,立刻挥剑下削,刺她的脚面,净明身子仰贴地下,避开这一刺势非挪脚不可,哪知她仍然不动,眼看着剑尖快要刺中脚面时,她的身子突然飞快地弹了起来,横剑平拍,一下子击在陈康翔的脸上,将他击得跌出几步,刺脚的那一剑自然也落了空,满脸羞惭地败下阵来。 老尼姑用手捶捶腰,似乎不胜辛苦地蹒跚走向一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是她那种奇特的剑法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柳叶青心中直嘀咕,暗骂乐九玄不够意思,讲好这一局她要出场,叫乐九玄随便派个人出来应付,他派出个怪老尼姑来,自己真还不知道如何应付呢。 楚无情也在一旁详细研究,柳叶青见了不禁怒道:“臭小子,你看什么?还不快上场。” 楚无情笑笑道:“我正在研究如何破解这位老师太的无心竹枝身法,用来配合剑术倒是不好对付。” 柳叶青一怔道:“你识得这种功夫?” 楚无情笑道:“我学剑的时日虽短,对其他各种武功倒有知闻,无心竹枝君独创,据说他从不传人,老师太是从何学得?” 净明老尼咧开没牙的扁嘴一笑道:“小施主倒是懂得不少,你见过无心竹枝君吗?” 楚无情道:“没见过,只听说过有此一奇侠人,而且这位前辈在三十年前已经仙逝了,那时我还没出世呢!” 净明笑笑道:“是啊!我也奇怪,拙夫去世三十年,不可能跟施主见面,而且我们夫妇隐居在高黎贡山,来往的朋友只有几个人,小施主是谁的门下?” 楚无情道:“晚辈只有一个师父,那就是秋鸿山庄的主人,人称北霸天的中州剑客。” 净明道:“那你至少是跟我们的一个朋友有关系,说出来,贫尼可能会认识,因为除了我们的朋友外,谁也不会知道这种身法与拙夫的名字。” 楚无情想了一下道:“晚辈以为老师太不可能认识这个人,因为他谈起无心前辈时,并没有说他有妻室,他与无心前辈交往时,无心前辈只有一个人。” 净明老尼的神色微微一变道:“是吗?” 楚无情道:“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净明的神色动了一动才道:“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我与拙夫自幼结识,隐居在高黎贡山,后来为了一点误会而离异,你说的那个人不知道拙夫有妻室,那一定是在我出家以后的事情了。那个人还在吗?”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在了,他于五年前坐化天山。” “你与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只不过因为我们偶而结识,蒙他不弃,传了我一点练气的功夫,如此而已。” 净明道:“你别骗人,我知道那个人,他脾气很孤高,连徒弟都不肯收,怎会无缘无故传你功夫?” 楚无情道:“那是因为我帮了他一点忙,他不愿受惠于人才传我功夫作为报酬,扯不上别的关系。” 净明一叹道:“我想也是如此,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你帮忙呢?他没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楚无情道:“他居住在天山之上,不知为了什么缘故,有一天突然双腿不能行动,饮食需人供给,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正饿得奄奄一息,我用我的干粮救了他。” 净明忙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十五年前,直到他五年前坐化天山,整整的十年都没有离开山洞一步,完全是我供养他的。” 净明默然道:“不错,正是那个时候,应该是那个时候。这倒是我的不对,我怎么忘了呢?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能行动吗?” “不知道,他并不是不能行动,只是不肯出山洞而已。在山洞里,他仍然可以走动的。” “那个山洞有多大?” “不大,纵深五丈,高约丈许,宽有两三丈,是一个直直的山洞,一眼可以望到底。” 净明默然片刻才道:“他倒是个死心眼的人,看来是亏负他了。 他坐化之后,也葬在那个洞里吗?” 楚无情肃容道:“不能说是埋葬,他就是盘坐在那里,天山之巅终年为冰雪封冻,除非是山塌雪崩,否则千年百年也不会腐坏。” 净明老尼点点头又问道:“难道不怕野兽去吃掉他吗?” 楚无情道:“那个洞在峭壁之上,野兽是到不了的,何况那是一处鹰巢,有十几头巨鹏栖息其间,那些巨鹏跟他的感情很好,会保护他的遗体不受侵害的。” 净明默然片刻才道:“好吧!小施主,很高兴从你口中听见这些事,那个人跟我有点渊源,看在他的分上,我当尽一切的力量帮助你,你是否有意夺得天下第一剑的名位?” 楚无情道:“晚辈的剑技得自家师,此来仅为家师分劳,天下第一剑的名位,实不敢企望。” 净明道:“不管你师父,只问你自己想不想?” 楚无情道:“不想。即使晚辈能在剑会上击败各地的高手,天下第一剑的名位仍是属于家师的。” 净明道:“这就行了,你师父可以不必出场,由你去争得那个名位,让他坐享其成好了。” 柳叶青忍不住道:“老尼姑,这是什么话?” 净明道:“这就是贫尼的意思,贫尼对这位小施主有点要求,但贫尼也不想无故求人,为他稍尽点力以为交换。” 柳叶青怒道:“天下第一剑可不是给你拿来做人情的。” 净明冷冷地道:“我不要谁卖人情,但是谁要赢了楚施主,就是跟贫尼过不去,他就得当心点。” 柳叶青怒道:“乐九玄,这是你找来的人,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刚才还说好了的。” 乐九玄也飘身而出道:“师太,你是来帮乐某助场的,怎么一下子又帮到对方去了?” 净明道:“很抱歉,我现在为了一点特别的缘故,不能再帮你了。现在我宣布离开你这边,归秋鸿山庄那边去。楚施主,你下去,下一场算我的。” 乐九玄愤然道:“你投到对方去好了,乐某这边有的是高手,不稀罕你来凑热闹。” 净明冷冷笑道:“乐九玄,我是来闹着玩玩,顺便为我自己办点私事。如果真要讲动手,你还不够瞧的。” 乐九玄道:“别忘了你是我剑下败将。” 净明鄙夷地一笑道:“那是让你,不相信你再跟我较量几手瞧瞧,你能撑过三招,我就算你狠。” 乐九玄愤然拔剑,楚无情却笑道:“老师太,你已经代表西霸天胜了一场,不便临时更改,如果你真有成全晚辈之心,等晚辈胜过这一场后,再高抬贵手让让好了。” 净明道:“那一场算我自己的,现在我代表你们。” 楚无情道:“这一场已经无法更改了。” 净明道:“你能胜得了柳叶青吗?” 楚无情笑笑道:“晚辈愿尽力一争。” 净明想了一下道:“也好,如果你在天山受过那个人的熏陶,又跟李秋鸿练过剑,想来也不会太差,就看你自己了。如果你胜了,我就退出乐九玄那一边,以后为你效力,如果你败了,我就帮乐九玄取得这一胜点后,再为你们争取到这个荣誉,所以我一定要保持住继续出场的机会。” 说完退到一边,柳叶青的目中差一点要冒出火来。 楚无情躬身献剑道:“请寨主赐教。” 乐九玄却道:“慢一点,我要把事情弄清楚。” 净明道:“没什么谈的,楚无情如果输了,我就代表你把柳叶青打下去,帮你争取一胜点。如果他胜了,我还要留下出场的权利,你另外派人出场吧!” 乐九玄道:“乐某不稀罕你这种人情。” 净明道:“那很好,我现在就退出来,加入秋鸿山庄去,你另外找个人出来好了。” 说完这句话就走到李秋鸿那边,径自找个空位盘腿坐下,也不跟谁答应。乐九玄气呼呼地道:“我绝不甘心白损失一局得胜的机会,所以要另外派代表。” 白玉棠立刻道:“你要另外换人,我们这一局的失败也不能作数,可以再派几个人出场。” 乐九玄嚷声道:“乐某自行领教,随便你派谁好了。” 白玉棠正想调动人手出场,白金龙在他耳边低语一阵,白玉棠忽然改腔道:“算了,我们这边认输,但只是输给你,如果你另外换人可不行。” 他算得很精,这一场扣住乐九玄必须出场,对他大为有利,因为柳叶青对楚无情那一场如果输了,五霸天的争夺战就少了一个竞争的对手,按照惯例,主持者败了阵,就等于全局淘汰,即使柳叶青胜了楚无情,则必须与乐九玄一搏,双方无论谁胜,都要淘汰掉一方。 柳叶青瞪了乐九玄一眼道:“你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乐九玄道:“青娘,我们已经谈好了,只要你不受淘汰,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绝不跟你竞争。” 柳叶青怒道:“你说我会输给这小子?” 乐九玄脸有忧色地道:“我不敢说,经过我与李娇娇那小泵娘斗了一场后,我发现事情有很多转变,变得不如我想象中那么简单了,所以我才派了那个老尼姑出来。” 柳叶青问道:“那老尼姑是什么来路?” 乐九玄道:“我不晓得,是她自己找上我的,我们交过一次手,虽然我胜了她一招,但那种怪异的身法令人莫测高深,我也没把握第二次稳能胜她。” 柳叶青怒道:“那你派她出来是存心跟我作对了?” 乐九玄道:“没有的事,我是为你作后援的,如果你胜了,我叫她一定输在你手中,她也答应了,没想到她临时又变了卦,我自己那边再也没有高手可派了。” 柳叶青道:“你有没想到,假如我胜了……” 乐九玄道:“你胜了我就认输,局势很明显,天下第一剑的名分不再是个人技艺的表现,我只希望不被人吞掉,尤其不能让白家堡的人控制武林。” 柳叶青顿了一顿才道:“好吧,我不相信会栽在这小子手中,我把他解决了,好好准备下一局的硬仗吧!” 乐九玄无言退过一边,柳叶青也不多说,挺剑直取楚无情,用招十分辛辣,几乎每一招都是杀手,楚无情很沉着地应战,他施展的是李秋鸿所授的秋风与飞雁两套剑法,只是他混合著使用,剑势轻灵,配合著灵巧的身法,始终维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让柳叶青过分贴近,由于双方对持时间长,柳叶青的剑式变化也一直不能有效地发挥威力。 足足三十多个回合过去,柳叶青愈战愈心焦,她的柳絮剑法,借以成名的青蜂剑法,甚至于以阴取胜的大黄蜂剑法都用上了,就是无法把楚无情骗到身边来。 红蜂子柳叶青出手以凶狠著名,有招必凶,剑出伤人,正因为如此,她的剑式以贴近快搏见长,楚无情离得远远的,她就没法了,可是楚无情也不是逃避闪躲,他所取的距离很恰当,经常保持可以出击的有利状态。 这也使得柳叶青稍存戒心,不敢过分阴狠,虽然她恨不得一剑将对方砍成两段,但也明白这一战关系重大,赢得起输不起,稍一不慎,即使能以雄厚的实力称霸剑坛,对她的声望总是一个大打击,尤其是对手只是个初出道的小伙子,还是李秋鸿的弟子。交手到六十招时,柳叶青开始遭受到乐九玄同样的困窘,楚无情的压力渐渐加强了,她必须拿出全副精神贯注剑中,才能将招式发挥到十成的威力,也必须要十成的威力,才能封得住楚无情蹈隙攻进的精招。 可是她比乐九玄还要苦一点,乐九玄对李娇娇,内力上还略胜一筹,她对着楚无情,起初是凭着内劲相持,双方还差不多,到了后来,楚无情愈来愈重,无论是攻也好,守也好,如山的压力,使得她握剑的手臂酸麻交加。 七十招时,她已经相当疲累,心中却充满了焦躁与愤怒,楚无情真要剑术高明,凭招式胜过她,倒也罢了,气的是这臭小子精招并不多,只是投机取巧,始终站在她剑势不及的距离外,消耗她的体力。 这时她心里也有点后悔,她看出来了,李秋鸿的剑艺如何尚不得而知,但一个稳字却真正修养到了,他教出的两个人,李娇娇也好,楚无情也好,都深深把握住这个稳宇,即使她的外甥方明,受了李秋鸿一段时间熏陶,也体会到稳的诀窍,凭这个字胜了太极四老之一的陈康平,李娇娇凭这个稳字,缠得乐九玄焦头烂额,自己碰上这个楚无情,同样也是吃尽苦头。 如果自己不是求胜心切,一上手就想杀死对方,稳住阵脚,慢慢磨下去,以自己浸婬多年的剑艺,说什么也不会折在这小子手上呀,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楚无情的剑势越来越强,柳叶青知道再撑个十几招下去,即使不被对方所乘,自己也会累倒了。 那对自己多年盛名,更是一个永远爬不起来的大跟头,要想拼命扳回面子,只有趁现在全力一搏了。 柳叶青一剑平刺,忽而一横心,冒险弯腰,屈地欺身滚进,宁可让楚无情在背上砍一剑,她也要逞阴一击,单剑突发,扫向楚无情的腿弯,这也是大黄蜂剑法中的精招,敞开背上的空门而攻足,但她对剑术研究很深,有着相当把握,才创出这些阴招。 看来似乎是她吃亏,但任何人都不舍得在这种情形下两败俱伤,必然是先闪开她这一招,到她背后攻击而稳居优势,她也就利用这种心理,阴招突发,回身,应势变招而制敌,果然这一手奏了效,楚无情剑到一半,她也滚到了,逼得双腿拔空,柳叶青趁势回剑猛撩而出。 谁都以为楚无情借拔空之势,会落到她的背后,因此,柳叶青及时反臂撩剑,算得上是绝妙的变化。 连旁观的乐九玄都忍不住叫出一声:“好招式。” 但这一声好,叫得太早了,任何一个人,都没想到楚无情那一纵,落地的方向竟在柳叶青前面,而且身体在空中一平,施展出李秋鸿的落雁平沙之连手。 柳叶青的反应算快的,一剑撩空,眼角瞟到楚无情落在相反的方向,一剑圈回来,又平扫而至。 假如楚无情是直起直落,这一剑也恰好赶上,不死也带伤,偏偏楚无情的身子打平了,落势较慢,她那一剑贴着楚无情的身子几寸处滑过,落雁平沙之连手,适时发出,第一剑荡开柳叶青的长剑,第二剑挑散她的发髻,第三剑是双腿落地时,借弓腰直身时掠出,劲力最强,幸好他是偏过剑身拍出来的,斜击在她的肩上。 三剑无一落空,将柳叶青打得连滚三四滚,才行止住,跳起来眼中怒火直喷,怒吼一声,埋头运剑又冲了过来。 乐九玄却动作更快,上前将她的手腕抓住了,柳叶青用力一甩,没有甩月兑,看见是乐九玄,不禁羞怒交加,厉声叫道:“你干吗拉住我?我非宰了这小子不可。” 乐九玄轻轻一叹道:“青娘,如果你杀得了对方,又何必用这种拼命的方式呢?算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你自己送了命,不是更没价值吗?” 楚无情接剑淡笑道:“柳寨主,现在是剑会,你是一代宗主,要保持你的身份,如果我刚才一剑不是平拍,你早已腰斩成为两截了,还有拼命的机会吗?” 柳叶青怒叫道:“你有种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楚无情微笑道:“当然是怕你的人太多。但你要弄清楚,这是论剑大会,不是赌狠的地方,我杀了你,你的人一哄而上,在场的各路英雄,必然有几位急公好义而不肯坐视的,他们一出来主持公道,整个局面就乱了……” 柳叶青大叫道:“乱就乱,今天迟早会乱的。” 楚无情微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有了准备,但混战之下,你未必能占便宜,即使是你人多势众,但要想杀死我们秋鸿山庄的几个人,不见得就稳能得手,冤枉连累许多人死伤,那又是何苦呢?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柳叶青吼道:“哪有这么便宜就算了!” 楚无情笑笑道:“你败在我手里,自然不甘心,但你有很多的机会来对付我,只要不是现在,你再纠众来围攻我,至少不会有人来插手了,何苦一定要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举动呢?还是请你忍一忍吧!” 柳叶青正要叫嚷,方明出来搀住她道:“姨娘,你虽然败了,还有乐伯伯哩,回去歇歇吧,胜负也不在这一场。” 柳叶青狠狠地瞪了楚无情一眼,满怀怨愤地走了。 乐九玄朝楚无情看了一眼道:“李秋鸿收得好门人,一战击败了南霸天,天下第一剑非他莫属了。” 楚无情微笑道:“前辈言重了,泰山论剑是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前辈夺魁,这次自然也是前辈独尊无疑。” 乐九玄冷冷地道:“我自己很清楚,以个人剑技而言,你们是赢定了。” 楚无情笑道:“晚辈与家师都不敢做此奢望。” 乐九玄道:“你别假惺惺,只是你要想想清楚,就算你们能一一击败所有的对手,天下第一剑也不会属于你们,除非你们向白老儿要求支持,但白家堡近年来的作为,你们也很清楚,如果让他得了势,江湖上还有别人立足的余地吗?我就是不让他们得意,才邀集知己好友……” 楚无情道:“前辈所说的晚辈一概不知,晚辈追随家师前来,只希望在剑会上公平地争取荣誉。” 乐九玄看看他道:“跟你说不通的,叫李秋鸿出来!” “前辈击败了我,家师自会出场,目前无此必要。” 乐九玄怒道:“李秋鸿以为凭他一个女儿一个徒弟就可以横扫剑坛了吗?那未免太狂了一点吧!” 楚无情微笑道:“前辈说哪里话来,家师怎么样也不敢存这种想法,只是按照规矩,一步步地来。” 乐九玄哼了一声道:“小辈,你以为赢了南霸天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我是不屑跟你一般见识,刚才对李娇娇,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又是个晚辈,我不便施展杀手,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下去换李秋鸿上来,我凭胸中所学跟他真正较量一下。” 楚无情笑道:“家师还没到上场的时候。” 乐九玄怒声道:“小子,你别找死,我还有十招杀手,施展出来,只要他能破解我那十招剑法,我就从此封剑退出江湖。” 李秋鸿果然站了起来,楚无情却朝后摇摇手道:“老师,这一局是弟子的,您还是等下局吧!” 李秋鸿想想才道:“乐九玄,我的确想领教一下你的十招杀手,但不能乱了规矩。” 乐九玄怒道:“李秋鸿,你分明是想利用你这弟子先模清我的剑路,我不必泄了底子,但是你拿这个年轻人的生命来作刺探的代价,心里不觉得惭愧吗?” 楚无情一笑道:“前辈这么说来似乎那十招杀手一出,我就非死不可,万一你那十招杀手连我都胜不了呢?” 乐九玄怒叫道:“你别做梦,凭你也配!” 楚无情笑道:“做梦总比说大话好一点。” 乐九玄忍无可忍,将剑一摆道:“好小子,乐某看你年纪轻轻而有成就,不忍心叫你死得太早,你自己一定不想活,乐某也不必动怜才之心了,来吧!” 楚无情一抱剑道:“敬候赐教!” 乐九玄运运气,调停气息道:“我也不跟你多-嗦,开始就是杀手,你最好先准备一下,看能支持几招,如果发觉不对劲,最好在我剑招发出一手时,立刻弃剑认输,我还来得及撤招,超过一手,连我都无法控制了。” 楚无情笑道:“听这样一说,前辈不发也罢,如果前辈自己还不能控制,证明前辈还不够纯熟,施展出来,威力要大大地打个折扣,还是留着等熟练了再施展的好。” 乐九玄忍无可忍,厉喝一声,摇剑鼓气,排山倒海而来,声势煞是惊人,几乎将楚无情的每一处要害部位罩在剑锋之下。楚无情却端立如山,动都不动一下。 剑势相距尺许时,威力已用到十成,眼看着楚无情连退路都没有了,每个人都替他着急而担心起来。 哪知楚无情身子仰天平倒而下,施展铁板桥身法,至离地数寸,才以手撑地,将身子斜推出去,刚好由剑锋下滑过。避过了第一招,乐九玄的身子也跟着剑势冲过来,一招落空,冲出三四步,才行煞住,点点头道:“小子很不错,居然能躲过我这第一招雷霆万钧,但是第二招到第六招,一连五式是连发的,你又该怎么应付呢?” 楚无情笑道:“以剑交锋,讲究因势制宜,前辈的招式还没有发出,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应付呢?除非前辈肯先将招式详细讲解一番,我才能针对前辈的缺点,提出解决。” 乐九玄被他逗火了,剑发,这次是集于一点进攻,剑尖直点胸膛,但剑行的速度很慢,一寸一寸的推进来。楚无情倒是不敢怠慢,他知道出手愈慢,势子愈厉,在离身三四尺时,就拨剑一格,两剑交触时,乐九玄的剑身只轻晃了一下,利用弹力将他的剑荡开,仍是缓缓地推进。 楚无情连拨三四次,仍然无法改变乐九玄的姿势,而剑尖离体已不到一尺了,他逼得没办法,只得退了一步。 乐九玄跟进一步,仿佛是配合著他的行动而移动,两人身子的距离如旧,剑尖却又推进一寸。 楚无情横跨一步,乐九玄再横一步,剑尖推开,只剩半尺的光景,到最后他干脆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剑推过来,一直到他胸前,抵在衣服上,四周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吐一口,眼睁睁地等着以后的发展。 乐九玄得意地一笑道:“小子,你认输了吧!” 楚无情淡淡地道:“此刻尚言之过早,前辈的剑刺进来后,才知道分晓呢,前辈这一剑能刺多深?” 乐九玄道:“要多深有多深,我这一剑已集中全身劲力,哪怕是一块钢板,我也能直透。” 楚无情笑道:“不错,我也感觉到了,只是前辈的手臂已经伸直,连移肩挪位的距离也用足了,想要拉长一分也很难,前辈用什么方法推进呢?” 乐九玄道:“我的脚可以移动的。” 楚无情一笑道:“只怕动不了吧!” 乐九玄低头一看,楚无情的剑本来是下垂的,这时微微提起,刚好抵在他的膝盖上,而且他的脚是一前一后,左脚在前,楚无情的剑却抵住他的右膝,如果挪动身子,势非提在后的右脚不可,楚无情偏偏就制住了他这一着。 两人相持片刻,乐九玄的额角又开始流汗了,因为他全身用力都放在剑上,脚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仅能轻轻移动而已。楚无情的剑尖压在膝盖的软筋上,使他不仅无法前挪,连往旁边挪都不可能,顿了片刻乐九玄才叫道:“小子,你别要狡猾,我的脚不能动,弯腰还行的。” 楚无情笑道:“不行,你的剑式威力全在维持这个姿势,身体只要稍微变点位置,就毫无作用了。” 乐九玄被他一言道破诀窍,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楚无情竟能看出他剑式的精要所在,怒的是自己苦练多年的精招,竟被一个小伙子制住了。 目前虽然将对方圈在剑势威胁之下,但正如楚无情所说,剑式已经用足,连一分伸展的余地都没有,脚下既不能动,这一式等于是白费,但就这样撒手回来,他实不甘心,可是不撤回又该怎么办呢? 楚无情却从容地笑道:“前辈还是放弃这一招吧,下次把步伐研究一下配合上去倒不失为一招绝学,现在这么撑着进退两难,白白耗费体力未免太不上算了。” 乐九玄明知楚无情说的是实情,但以他的身份被一个年轻人逼得如此狼狈,面子上实在下不来,咬牙怒道:“小辈,你太狂了,乐某练剑的时候,你还没出娘胎呢,难道还要你来教我使剑吗?我偏不撤招,看我是否能将你伤于剑下,你准备着,我立刻就要施展了。” 楚无情笑道:“前辈何必勉强呢,你一定要推进剑身,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弯腰挪近距离,但那样一来,剑招的威力全失,吃亏的还是前辈自己。” 乐九玄正是那个打算,没想到被楚无情说破了,脸上更觉难堪,厉声叫道:“笑话,我倒要试试你有多大本事,我承认你的看法不错,这一招的威力只能到此为止,但是我却不信在这种情形下会吃你的亏。” 语毕微微弯腰,仍然维持住原来的距离。 无名氏扫描firedoom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十六 九华大度 乐九玄心里确实很急,虽然他的腰还可以弯下去,但剑招的威力到此已经减却大半,如果再往前弯一点,则威力全失,变成平淡无奇的一刺了。 但是他看见楚无情仰身后倾,单剑仍垂在下面抵住他的膝盖,觉得无论如何,也没有反击的可能,即使剑招的威胁不存在,而撤招为变,自己也比他的姿势有利得多,处在如此情况下,乐九玄说什么也不能收剑放弃。 因此,他一咬牙,倾身前刺,楚无情也后仰而避,慢慢地被他压下去,直到两个人的腰都弯成水平状态,乐九玄忽觉不对,因为他的剑也随着姿态的改变而换了位置,原来是抵着胸膛的剑尖已经变成剑刃贴身了。 这个转变,对乐九玄而言是利弊参半,有利的是他可以奇速拖回长剑,剑刃在楚无情身上拖过,能造成更大的伤害;不利的是他只有这一个办法,如果楚无情也发觉了,他的剑在底下,趁势上撩,自己将受到更大的威胁。 考虑了一下之后,乐九玄终于作了个最凶险的决定,他只要将膝盖轻拨一下,拼着受点轻伤,将楚无情的剑撩过一边,就不再怕他反击的威胁,而同时自己猛力抽剑,半压半拖,无论如何也能在这小伙子的胸膛前划条长口子。 这种手法太阴险卑鄙,不是一个上乘剑手所应为,但为了挽回自己失利的颓势,他豁出去准备一干了。 心念所及,手下开始发动,拨剑抽剑,侧身直腰,四个动作几乎是同时发动,同时完成。 他将楚无情的剑往右拨,身子往左侧,是为了慎重,使剑与身子的距离拉远,以免受到威胁,而直腰拖剑的动作却又快又狠,直欲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 变生须臾,四周一阵惊呼,都是为楚无情而紧张叹息。 谁都看得出,在这种情形之下,楚无情必无幸理。 但事实又不然,两条人影分开后,乐九玄往上拔,楚无情往下倒,身子触地时,乐九玄也刚好直身站起。 每个人的眼睛都先盯住楚无情,要看看乐九玄的剑在他胸前造成多大的伤害,谁都没有去注意乐九玄。 楚无情在地下躺了很短的一刹那,屈腿弹射而起,胸前除了最初被剑尖刺破一个小孔,毫无一丝伤痕。 是什么缘故呢?乐九玄及时善心发作而放了一马吗?照他出手之狠,这似乎不太可能。 因此每个人又将视线转到乐九玄身上,但见他脸色苍白,两条腿肚子各现出一条血痕,鲜血涔涔流溢,虽然不是重伤,却是很明显的剑伤。 只有几个剑道高手,才知道情况是如何发生的,原来乐九玄运剑下压回拖之际,楚无情的反应配合的恰到好处,突地往下一沉,以毫厘之差,使乐九玄的剑刃划空滑过,避开了一招杀手。 而在他避开的同时,也抽开了长剑,左右一撩,在乐九玄的腿肚上,各划了一条剑痕,这两下动作虽阴,却应用得极为妥切,刚好抢在乐九玄之前一刹那发动,且料准了乐九玄的动作,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否则以乐九玄剑道的造诣,纵然那一击无功,也不会在腿上挨那两剑。闻名四海,威镇宇内的剑术名家,就这样被击败了下来,而且败得那样惨,无怪乎乐九玄呆在当场,脸色白得像死人一般。 整个丈人峰上也是静悄悄的,不明就里的人,不敢出声,知道经过的人,则在替乐九玄惋惜而难过,盛名得来不易,失去却很快,一刹那的时间,一个剑坛巨匠倒了。 只有黄三谷以他响亮的声音,冲破了沉寂:“恭喜,恭喜,李大侠名下无虚,令高足在片刻间,连败西南两霸天,这天下第一剑的名位是非君莫属了。” 乐九玄朝楚无情看了一眼,神情异常落寞,缓缓地拖着步子,回到自己座上,手起一剑,将那根飘着天下第一剑的旗竿砍断了下来,旗竿还没有倒地时,他又一连数剑,将那面大旗随同顶上绣着九个玄字的绸条斩得粉碎。 柳叶青的脸色也十分沉重,走到他身边,低声不知说些什么,乐九玄只是低头听着,不作任何表示。 楚无情也慢慢地回座,李秋鸿亲切地迎着他道:“无情,我真为你骄傲,不是为了你击败柳叶青与乐九玄,而是你临时表现的机智,换了我,一定没有你应变得好……” 楚无情却淡淡一笑道:“老师过奖了,弟子全仗行险而胜,而且还是靠着运气,如果乐九玄不是太过执着,不肯及时撤招,弟子必然不是对手,换了老师出去,不会把局势闹得这么僵,也不至于会胜得这么难。” 李秋鸿摇摇头道:“那是你说的,我倒不敢如此想,看了乐九玄最后几手,我实在没把握必胜。” 楚无情笑道:“老师对别人说还可以,对弟子却不必如此谦虚,老师如果把最精华的几招施展出来,乐九玄根本就没有施展最后那十招的机会。” 这师徒两人谈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因为全场寂静的缘故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乐九玄在座上沉声道:“李秋鸿,恭喜你不但收了个好弟子,而且还研究了几手精绝的剑招,乐某现在不便求教,但迟早会找你讨教一番。” 李秋鸿含笑不答,只是对楚无情低声道:“无情,你只顾为我吹嘘,却给我惹来麻烦了。” 楚无情一笑道:“九玄剑客与柳寨主是赢得起输不起的人,麻烦迟早难免,只是他们没有击败弟子之前,谅来也不好意思找老师挑战吧!” 这句话很厉害,乐九玄与柳叶青虽然被楚无情击败了,但他们毕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楚无情故意把话说得声音很大,使得每个人都听见了,每个人都知道了。 这等于是向两个人定下了第二次战约,假如他们再要厚着脸皮去找李秋鸿,那就是无耻了。 成名的人固然栽不起跟头,但更不能被群众所唾弃,否则即使他们技镇天下,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乐九玄与柳叶青眼中都冒着烈火,盯着楚无情,良久乐九玄才厉声叫道:“小辈,你记着,乐某如不叫你死于剑下,决不为人。一个月之内,乐某必定提着你的首级去找李秋鸿一决高低,以雪今日之耻。” 楚无情笑笑道:“我会等你的,但一个月之后如果我还活着,你九玄剑客当真就不做人了吗?” 李秋鸿忙道;“无情,你说话太过分了,九玄剑客是成名人物,你不可这样对他讲话。” 楚无情笑道:“老师,九玄剑客以前是高傲,现在却连志气都丧尽了,他说要在一个月内杀死我,凭他的剑技是办不到的,除非是用卑鄙暗算的手段,对这样一个丧志败德的人,弟子何必要讲客气话呢?” 乐九玄忍无可忍,飞身而出,吼道:“小辈,你欺人太甚,乐某宁可破坏剑会规矩也要再斗你一下。” 楚无情淡然道:“乐九玄,你可是对我说的话不服气?” 乐九玄怒叫道:“你凭什么诋毁乐某的人格?” 楚无情笑道:“我不是诋毁你,而是你自己太无赖,如果你是个要脸的人,就不该说出在一个月内杀死我的话,试问你凭什么在一个月内杀死我呢?” 乐九玄道:“我十招剑法只用了两招,被你用狡计占了先,我若有机会使用那八招,你绝难活命。” 楚无情笑道:“不对,你说过从第二招开始,是五招连发,结果第二招才出手,就被我解开了,使得后面四招,根本用不上,最多只有四招了。” 乐九玄道:“就算四招也足够杀死你。” 楚无情笑道:“那四招剑法用一条腿能施展吗?” 乐九玄微怔道:“我为什么要用一条腿呢?” 楚无情笑道:“我因念你是剑术前辈,所以剑下留情,只在你两边小腿上,各划了一下,如果集中剑势,砍你一条腿,你早就成了残废,这一条腿,我虽然没砍下,但至少你该明白,在我面前,等于是缺了一样,你要再找我,除非是另创新招,或是用一条腿来施展那四招,无论如何,一个月的时间是一定不够的。” 他的话对别人而言是完全没道理的,但乐九玄那样的名家高手,虽明知无理也只好硬着头皮认了。 楚无情见乐九玄不说话,笑笑道:“既然你在一个月之内无法达到我说的两项条件,那么在一个月内,你除了用暗算的手段,又怎能杀得死我呢?” 乐九玄被他用话扣住了,心中暗恨这小子狡猾,给他那样一说,自己的十招剑法的确不能再用了,但不用那十招剑法,别说一个月,一年也无法跟他一争短长。这十招剑法花了几年时间才研练完成,居然这么白白地被糟蹋了,心里实在窝囊,所以气得浑身直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明见状笑着上前道:“乐伯伯,小侄替您作个决定吧,一个月内,你就绑起一条腿来跟他斗一场好了,以您的剑法,还怕胜不了这小子?” 乐九玄瞪了方明一眼,怪他多事,方明却笑着问道:“姓楚的,你要乐伯伯绑起哪一条腿?” 楚无情听得一怔,暗自盘算了一下,他相信乐九玄的十招剑法中,前六招自己尚可应付,后四招则完全不知虚实,但以乐九玄的造诣,必非易与,也许重点不在腿上,只要稍加练习用一条腿也能发挥威力,那倒有点麻烦。 想到这里他笑道:“我也不晓得,刚才砍哪一条腿,我并没有决定,因此我此刻也不能答复,到一个月后我再决定好了。” 这个答复很滑头,乐九玄即使要将剑式配合单腿使用,也必须两条腿都练,那样就难以精一了。 谁知方明一笑道:“可以,等一个月后,你随便指定哪一条腿,乐伯伯也绝对不含糊你。” 柳叶青觉得方明太过自做主张,忙喝道:“方明,你知道乐伯伯的招式吗?” 方明笑道:“不知道,乐伯伯的精招从未施展过,除他老人家自己晓得外,谁也不会知道。” 柳叶青怒道:“那你怎么乱作主张?” 方明一笑道:“一个月后,乐伯伯随便用什么招式,都能宰了这小子,我就有这个把握!” 方明又笑道:“乐伯伯,您跟姨娘是成名人物,不好意思做有失身份的事,小侄却不必受这个约束,只要过了今天,小侄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非得斗斗他不可。” 乐九玄沉声道:“不行,我不能落个暗算之名!” 方明笑道:“谁说您要暗算他了?一个月后,您光明正大地找他好了,为了您,小侄也一定让他活满一个月。” 乐九玄不懂是什么意思,方明又笑道:“那是说他能活一个月,可不一定怎么活着,也许只剩一口气了。” 乐九玄愕然道:“你准备怎样?” 方明阴恻恻地一笑道:“这可很难说,反正这是小侄的事,与您没关系。他击败了我姨娘,也等于击败了我们整个青蜂寨,小侄总要扳回这个面子。” 乐九玄不知说什么好,方明又道:“这不能怪小侄用心阴险,事实上他先玩手段,搬出这套歪理来限制您,他喜玩心机,小侄倒非得跟他较量一下不可。” 乐九玄自然不能当众同意他这个办法,可是柳叶青抢先道:“乐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管你的就是了。” 乐九玄只得道:“楚无情,乐某表明一句,你结下的冤家太多,乐某自己绝不用暗算的手段,可管不了别人。” 楚无情却微微一笑道:“九玄剑客,你是个成名的剑客,本来用不着我来劝你这些话,但你对事情的看法可能不太清楚,我才多两句嘴。武林中胜负是很平常的事,你今天虽然输了,并不影响你的盛名,就怕你连剑士的操守也输掉,这一输才是万劫不复。该怎么做你自己很明白,我告诉你的就是这几句。” 乐九玄被他训得羞愧难当,但也发作不得,冷嚷一声,愤然落座。李秋鸿忍不住轻轻叹道:“无情,你为了替我省事,却为自己惹下大麻烦了。” 楚无情却微微一笑道:“老师放心好了,这些麻烦弟子还料理得下,方明不过说说而已,事实上他没有余暇来找我们,他对付别人还来不及呢!” 李秋鸿一怔道:“还会有什么别的牵扯?” 楚无情道:“我们只争剑会的胜负,他们争的却是剑坛的霸主,目前有白家堡与黄三谷两拨人,就够他忙的了。” 李秋鸿顿了一顿道:“可是,我们又如何置之身外呢?” 楚无情道:“惟一的办法是哪边都不靠。” 李秋鸿苦笑道:“办得到吗?我的老泰山就不放过我。” 楚无情低声道:“您放心,今天我们把剑会魁首夺到手之后,只要不管闲事,麻烦找不到我们身上。乐九玄与柳叶青联手,白老爷子会合了太极门,看来实力似乎很强,但真正厉害的还是黄三谷的九华剑社。” 李秋鸿不信道:“怎么可能呢?他们才几个人!” 楚无情笑笑道:“这几个只是露面的,谁知道他们没露面的有多少?黄三谷对今日的局势知之甚详,光是这几个人,他凭什么来横插一手?” 李秋鸿不禁怔住了。楚无情笑笑又道:“黄三谷刚才表示过支持我们夺魁倒是很诚意的,他的目的不在夺魁而是雄霸剑坛,您也看见了他们的人,个个都是绝世高手,所以我们将天下第一剑的名位争到手后赶紧离开,底下的事就不必管了。剑坛恐怕将是九华剑社的天下了。” 李秋鸿将信将疑,但见到黄三谷坐在自己那一堆人中间,脸含微笑,十分从容,不禁又佩服楚无情的观察入微。 第十局结束了,北霸天算是得到第五度胜点,占了绝对的优势。乐九玄与柳叶青算是淘汰出局了,剩下只有三组在对峙,十一局开始,白玉棠自己端剑出场了,中霸天黄三谷也亲自临阵,楚无情正准备四度出场,李秋鸿忽然道:“这次我自己出去,不能老是靠你。” 说着径自走了出去,朝白玉棠一躬身道:“老爷子好。” 白玉棠笑笑道:“秋鸿,好,我是来向你讨教的。” 黄三谷忙道:“白老英雄,你们翁婿对垒,李大侠自然不便太认真,还是由在下先向老英雄领教一下吧!” 白玉棠怒声道:“为什么?” 黄三谷笑道:“这是为了大家好。” 白玉棠火气很足,厉声道:“怎么个好法?” 黄三谷一笑道:“如果你们翁婿先开始,李大侠让你赢了,你也得不到天下第一剑,这又何苦呢?” 白玉棠怒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三谷道:“事实俱在,我觉得跟李大侠还有得一争,胜过老英雄却没问题。如果从你手中把天下第一剑得了来,我也感到没什么光彩,在老英雄来说,李大侠技冠天下,你这老丈人多少还有点光彩……” 白玉棠怒不可遏,厉声叫道:“匹夫、鼠辈,你敢瞧不起我,老夫非劈了你不可。” 黄三谷从容一笑道:“老英雄,到这个地方是把生命提在手上,得靠真功夫,不是叫叫就行了的。” 白玉棠忍无可忍,当胸一剑划出,黄三谷从容架开了,两人立刻展开狠招,白玉棠人老火气大,他的霹雳剑法也是配合著他的脾气而练成的,使进如风雷俱发,汹涌猛烈,黄三谷却十分镇静,应招化招,脚下极少移动,就像一株参天的古松,屹立不摇。 白玉棠一直主动采取饱势,三十多个回合过去,黄三谷则愈战愈稳,他的双腿成丁字形站立,左手撑腰全凭右手一支剑,挡住了雷霆万钧的攻势。 白玉棠久攻无功,知道光靠这套霹雳剑法是奈何不了对方了,而这套剑法又太耗体力,因此用到一半时,他突然一变剑势,改用近几年精心独创的天马行空剑法了。 他庞大的身躯一下变得十分轻灵,忽而游走如电,忽而拔空下击,剑发无声,势子却十分凌厉。 楚无情在旁边看着,不禁点头叹道:“白老爷子的性子虽烈,他的剑术造诣仍是令人钦佩的,这些剑招雄浑磅礴,气度浩然,完全是正统的路子。” 李娇娇很关心地道:“我外公胜得了吗?” 楚无情摇头道:“必败无疑,但败得很光彩,至少不会像乐九玄与柳叶青那么狼狈,因为白老爷子招式威猛而不险,虽然走的是霸道,但不失为光明,就好像一个从容永义的烈士,抛了生命,但必会得到相当的代价。” 白素娟急道:“你说我爹会被对方杀死?” 楚无情笑着摇头道:“不会的,弟子只是就胜负作比喻,如果是拼命,白老爷子可能难以保全性命,但现在是较技,黄三谷尚不至于施展杀手,他的剑技比他的儿女沉稳多了,可以收敛得住。” 说着剑斗已进入八十回合,黄三谷忽而也一拔身在空中迎上白玉棠,一连继续劈上三剑,且攻且守。 白玉棠是打出火来了,置本身安危于不顾,一口剑完全在对方身上寻找空隙,两人同时落地后,黄三谷的肩头被浅浅的划破了一点衣服,微笑道:“承让,承让。” 白玉棠低头一看,胸前月复下,整整齐齐的被划了三条裂缝,但黄三谷很有分寸,一点儿也都没有伤到皮肉。 尽避他的性子躁烈,这时也不得不认输,哼了一声道:“姓黄的,这是比剑,老夫承认技逊一筹,如果是拼命,你也不见得占便宜,我一条命至少换回你一条胳臂。” 黄三谷笑笑道:“老英雄说得是,希望我们以后没有拼命的时候,老英雄子孙满堂,在下儿女尚幼,拼起来还是在下吃亏。” 白玉棠明白那番话不过是装点门面,他知道自己的剑技比对方差得多肩头那一处轻伤,是拼了老命争来的,出了全力,也不过争到这点成绩,而对方那三剑,长短深浅划一,分明是手下容情,游刃有余。 说起来是败了,但败得比柳叶青与乐九玄好看得多,面子上也好看得多了,因此一嚷道:“秋鸿,看你的了,我虽然输了,但替你省了不少力,对方的剑路你多少也看出一点门径,如果还是胜不了,那可太丢人了。” 李秋鸿知道老头子的脾气,乃笑着一躬身道:“多谢老爷子,小婿一定尽力而为,替您老人家争这口气。” 白玉棠悻然提剑归座,黄三谷朝李秋鸿一弯腰道:“李大侠,看了令徒的剑艺,在下明知不是对手,只是高明当前,良机难再,尚祈大侠不吝赐教。” 李秋鸿从容笑道:“阁下太客气了,李某所能,不见得高于小徒,他是带艺投师的,李某只教了几招剑法而已,大部分是他自己融会贯通,李某不敢居功。” 黄三谷仍是笑笑道:“大侠何必谦虚呢,名师出高徒,楚少侠天赋虽高,没有大侠的指点,绝难有此成就,天下第一剑这个位置大侠是坐定了,只希望大侠勿吝高招,让在下多领受一点教诲,在下就感激不尽了,请。” 李秋鸿也客气地献礼致意,两个人才开始交手对战。从剑会开始,也只有这一阵像是真正的切磋,双方都不带煞气,运剑出招,都十分平和。 但是战局的进行并不沉闷,礼让尽避礼让,两个人的态度都是很认真,一招出手,都是全力以赴,只是不勉强而已;剑招用到八成时,见对方已经能够洞悉变化,作出适当的应付动作时,立刻就撤了回来。 前面的三十回合还是在互相试探,三十五招以后,才各展胸中所学,不再找对方的缺点而尽量施展自己所长了。 李秋鸿将自己的秋风剑法、秋声剑法、飞雁剑法、秋鸿剑法都轮流使上了,因为对方也是个数一数二的高手,不允许他将一套剑法施展完全,所以只能将其中的精招在适当的时机发出。 黄三谷的剑招说不上什么名目,他似是百家俱备,奇门剑、八仙剑、大龙门剑、越女剑,每种剑招都有,到了他手中,却能变换方式而且夹杂了许多他自创的剑式,配合得天衣无缝,稳健、辛厉、刁钻兼而有之。 四周寂然无声,连乐九玄与柳叶青的脸上都现出了诧异与钦佩之色。 他们这次是真正承认了李秋鸿的高明,换了他们自己上来,表现绝对没有如此好,两个人的耐战功夫也够人钦折的,交手已出两百回合,自三十五招以后,没一招是取巧的,剑发劲至,直逼对方的衣袂,掀起了轻微的飘动,可见他们是十分认真,但两个人都没有疲态,反而愈战愈有精神。 慢慢地进人第三百招,李秋鸿忽然退了几步,捧剑端立。 黄三谷也住了手,愕然问道:“大侠怎么停下来了?” 李秋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李某虽是第三度参加剑会,但前两次都是铩羽而归,让九玄剑客占尽威风。” 黄三谷笑笑道:“那是大侠谦虚,以黄某的经验来说,大侠的剑艺绝非近几年突飞猛进所致,黄某相信大侠一开始就能稳操胜券。” 李秋鸿摇摇头道:“兄台说得太客气了,李某如果无意求胜今天就不来参加剑会了。” 黄三谷仍是笑着道:‘在下所设的九华剑社不仅是练剑而已,举凡剑学的一切有关事务俱在研究之列,大侠先前所见的这些剑招,足可凌驾乐、柳之上,而这些剑招,少说也有三十年的火候,这是黄某研究多年的心得,如果有不确之处,黄某立刻自挖双睛,封闭剑社。” 他说得如此认真,李秋鸿自是不便再否认了,但也不能承认,只能含糊其词地道:“兄台夸奖,李某实在愧不敢当。李某尽出精招,也未能占到兄台一点上风。” 黄三谷立刻道:“大侠说哪里话来,在这三百招内,黄某侥幸能守住门户而已,所有能用的攻招,黄某全用上了,因此今日之会,黄某已不作胜望,但就此作罢,黄某虽得与大侠平分秋色,但是黄某相信大侠必然还有几手精招未曾施展,不知何以吝于赐教?” 李秋鸿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沉吟片刻才道:“正因为久战无功,而兄台又过于谦虚,李某才想到一个速战速决的办法,李某也差不多尽出所学,只有三招九式新近所创的剑法,尚未施展,如果这三招剑法仍然为兄台所破解,李某只好弃剑认输,让兄台称冠了。” 黄三谷十分兴奋地道:“李大侠留到现在才舍得搬出来的精招,必然是不世绝学,黄某得获教益,三生有幸,即使在下能接下那三招,我们也只是平手而已。” 李秋鸿笑道:“不错,李某对于名利早已淡泊,此度剑会之后,李某有意四海游历,在剑事上不可能再进展了,兄台雄心千里,自然会再接再厉,钻研不绝,因此这暂时的平手,李某也无意虚居,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黄三谷想了一想道:“好吧,黄某即使侥幸拉个平手,承大侠相让,这剑冠也保持不了多久,令徒楚公子正当有为之年,再享受大侠所教,在极短的时间内,必可青出于蓝,天下第一剑的荣誉,迟早也会归于大侠门下的。” 李秋鸿觉得多说下去,很可能会引起旁人反感,因为他们两人好像将天下第一剑的名位局限于两家,不容第三者涉足了,因此深调了一口气息,作好姿势道:“黄兄请注意,兄弟要发招了。” 黄三谷口中说得客气,神色间表现得也像是无意争雄,但他应战的态度仍是十分严肃而认真,绝没有存心让对方得胜的意思,双手把剑,抱元守一,目光直视,慎重之至。 李秋鸿开声发招,一招三式,凌厉之极,如同秋风吹人树林,摇得枝桠乱动,枯叶飞舞。 黄三谷很凝重地摆剑迎架,或磕或点,刹那间足足发出了七八种变化手法,才将那三式化解开。 李秋鸿手下毫不停歇,身随剑起,拨开丈许,起步时,已刺出第一式,剑势不变,拔到顶点时,化出第二式,黄三谷好容易才解开了,李秋鸿却借下落之势,摇剑下击,发出凌厉无匹的第三式。 这三式剑招,虽是同一姿势,却因身形与所取的位置不同,乃变化万千之概,黄三谷再也没想到同一招剑法能用这么多的身法施展出来,为了应付第一、二两式,变化已穷,第三式凌空下击时,他全身都在剑势的笼罩之下。 他判断的很正确,知道无论躲向哪一边都将遇上剑势的锐锋,干脆停住身子不动了,李秋鸿剑光下落在他的肩臂手腕处,连点三下,挑破了三个圆圆的剑孔,只是非常技巧,一点都没有伤及皮肉。 黄三谷看见自己身上所留的剑痕,不禁肃然拱手道:“李大侠在刹那之间,连击中三处,而且都能绞成一个圆孔,足见尚游刃有余,惟一憾者,是大侠的第三招尚未能领教,但看见大侠的第二招,黄某受教已多,不敢奢求了。” 李秋鸿也拱拱手道:“黄兄客气了,李某学到至今,心许黄兄为此生第一劲敌,而且以剑术造诣而言黄兄实高出李某,只因黄兄初次与人正式交手,略逊老练而已,如果黄兄能早两年在江湖历练一番,李某绝非所敌。” 黄三谷微笑道:“大侠见教极是,但黄某也有黄某的道理,如果黄某在江湖上太早把九华剑社的招牌亮出来,固可略邀虚名,但接踵而来的麻烦,将使黄某疲于应付,再也无法在剑法上求探进了,因此黄某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时,绝不急于求名,今日一会,虽未能使敝社争得剑坛之魁,但败在大侠剑下,黄某仍觉余有荣焉,现在黄某敬以九华剑社的名义,向大侠献上剑会魁首的凭证。” 说完朝后面一举手,黄菊英与黄菊人兄妹俩捧着一个锦盒,走到场中,黄三谷打开锦盒,立见光辉耀眼。 此时正值夕阳街山,映着盒中的宝光灿烂,使人眼花缭乱,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黄三谷含笑从锦盒中取出一对尺许长的短剑,剑是以黄金作柄,但剑鞘上都镶满了五彩斑斓的宝石,所以才有那样耀目的光辉,他将两支剑都拔了出来,剑锋上又是两道青寒的光芒,他笑着向黄菊英点一点头。 黄菊英立刻将自己腰间的丝绢往下一抛,那柔软的丝绢缓缓的飘落下来,掉在黄三谷并举的两口剑锋上。 没有一点停留,丝绢已分成三片飘落在地,黄三谷的手没有动,也没有加任何的助力,全凭丝绢极其轻微的重量压上利锋而削断,全场立刻发出一片惊呼声,眼皮子浅的人,叹息着剑上装饰的华贵,因为上面每一颗珠宝都是价值连城,识货的人,则倾羡那一对剑的锋利,这才是一对真正吹毛可断、削铁如泥的宝刃。 黄三谷将双剑归鞘,盖上锦盒笑道:“李大侠,这一对剑是兄弟从一个波斯胡贾处购得的,铸剑的是西洋技师,然其工艺之精,绝不逊于前古名匠欧冶子,兄弟又锦上添花,在剑鞘上镶嵌上了珠宝,敬以此一对宝剑,赠送给天下无双剑士,以表敬意。” 李秋鸿怔了一怔才推辞道:“这太名贵了,兄弟实在不敢接受,黄兄还是拿回去吧!” 黄三谷笑道:“李大侠,这可不容你拒绝,因为黄某是代表天下剑道的同好向天下第一剑士致敬。” 这句话才说完,柳叶青已忍不住,月兑口而出道:“姓黄的,你要卖弄家私,可不能假借我们的名义。” 黄三谷一笑道:“难道你不服李大侠的剑艺?” 柳叶青顿了一顿道:“我承认李秋鸿的剑艺高明,但你要拍他的马屁是你的事,不能借我们的名义,凭什么要你来代表天下剑道同好?” 黄三谷淡淡地道:“因为我的这对剑能表示最大的敬意,除非你能拿出更好的东西来。” 柳叶青怒道:“我什么都没有,但剑会比的是剑技,不是比财势,你那一对破剑卖弄个什么劲儿。” 黄三谷一笑道:“论剑技我也相信够资格代表了,对李大侠是衷心崇敬,此外我可没把谁看在眼里。” 柳叶青本是存心闹事,一听他这话,立刻怒叫道:“放屁,你够什么资格代表,我虽然输了,我的朋友虽不尽是高明之士,谁都不见得比你差。” 她早已联络好了,说完话后,举手一招,她座上的人纷纷拔剑蜂拥而出,连乐九玄那边的人也有一大半加人阵容,一下子将黄三谷围了起来。 白玉棠趁势也起哄道:“柳叶青,我女婿得了剑会魁首,你瞧着眼红,想趁机扰乱,可没有这么容易,你倚仗着人多,我老头子的朋友也不少,你敢闹闹看。” 一挥手,白家堡邀来三山五岳的剑士也都蜂拥而出,剑拔弩张,不但将柳叶青的人圈了起来,而且还多出不少,再者他心怀叵测,将黄三谷那边的人也困在垓心。 李秋鸿见事情闹大了,连忙叫道:“各位请听我一言,李某虽侥幸胜过黄兄一筹,但李某仅胜了这一场,不足为剑坛之冠,更不敢当天下第一剑之誉。” 白玉棠道:“秋鸿,没你的事,你退下去好了,柳叶青以为联络了乐九玄,想仗人多起哄,我老头子要给她一点教训,你放心,没人来抢你的天下第一剑,但有人想在剑坛称霸,我老头子绝不容人如此的嚣张。” 李秋鸿还要开口,黄三谷却笑笑道:“李大侠,你还是保持你超然的地位好了,这儿的事由兄弟来负责。” 语毕,脸色一沉道:“李大侠是天下第一剑,这是无人否认了,按照剑会的成绩来看,黄某这天下第二剑的地位也不容人否认,因为黄某是角逐至最后落败的人,就凭这一点,向李大侠致赠仪的权利谁也争不去,现在黄某以天下第二剑的身份,命令你们都回去。” 白玉棠也怒道:“放屁,你凭什么命令我们?” 黄三谷微笑道:“黄某什么都不凭,但就是有资格命令你们,剑会已经结束,大家的剑不许再出鞘,黄某现在连数三声,三声数完后,如果还有人剑不归鞘者,黄某认为他居心不善,意图破坏剑会,只有加以惩处了,大家注意,我开始数了,一……二……” 他故意把二字拖得很长,同时用眼睛环顾四方,看看大家的反应,自然不会有人理他,但每个人也都提高了警觉,看他玩出什么把戏。 黄三谷顿了一顿之后,开始喊了三,喊完后,仍是没有一个动作,黄三谷脸色一沉道:“黄某不想伤和气,但各位不自爱,可怪不得黄某了,先从前面五个朋友开始,立刻给我把剑丢下来,滚回自己的座位去。” 话才说完,站得离他最近的五个人都哎呀轻叫一声,手中的剑锵然落地,同时捧着手直跳,好像痛苦异常。 这五个人都是柳叶青的人,柳叶青自然骇然失色,连声问道:“你们是怎么了,是不是中了暗算?” 那五个人痛得直跳,连开口说话的精神都没有,柳叶青经验很丰富,知道光问是没有用的,伸手一点,点在一人的穴道上,将他定住了,然后才拉过他的手来一看。 但见腕部脉门上有一个小黑点,似乎是为对方什么利针之类的毒刺所伤,可是又找不到暗器。她连续出手将五个都点住了,每个人的腕部如出一辙,她厉声问道:“你用了什么暗器?” 黄三谷微笑道:“红蜂子应该明白是什么!” 柳叶青怒声道:“快说,否则我将你立劈剑下。” 黄三谷一笑道:“你只要敢抬手,我保证要你也和他们一样,立刻弃剑乱跳,你是否也要试试看?” 柳叶青气得真想动手,但到底忍住了,因为她模不清对方的虚实,惟恐真遭了暗算,就得不偿失了。 乐九玄排众而出,握住一个人的手,审视了片刻才道:“好像是一种蜂尾上的毒刺所伤?” 黄三谷笑道:“到底是乐大剑客有见识,这是敞庄九华山上莲花峰巅特产的莲子蜂,体小如绿豆,尾刺比人发还细,毒性却颇强,寻常人挨上一下,虽不会送命,至少要痛上个把时辰,才能痛止肿消。” 乐九玄一怔道:“蜂刺能用作暗器吗?” 黄三谷道:“阁下已经亲眼看见了,岂非多此一问?” 乐九玄虽遭抢白,仍然问道:“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施放出来,蜂刺又到哪里去了?” 黄三谷道:“蜂刺极细极短,中人之后立刻钻入血脉,随血液运行体内,自然看不见的,至于施放的方法,却是一个秘密,不便见告,但我可以明示大家,施放暗器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我座上的人。” 乐九玄瞪眼问道:“那么是谁?” 黄三谷用手四下一指道:“东南西北每一个角落都有,而且为数很多,叫你们防不胜防。” 柳叶青道:“我才不信,明明是你一个人在捣鬼。” 黄三谷笑道:“这可以当场试验,同时我要右边十位朋友丢下剑,一、二、三,丢!” 丢字出口,那十个人果然又弃下剑,抱手痛呼不止,这次众人已有经验,旁边的人立刻点了他们的穴道,使他们的知觉暂时麻木,以免痛苦难当。 但每一个人都被黄三谷的威势镇慑住了。大家都很注意,黄三谷没动手,他那一堆十几人也没动手,暗器的确是别处发过来的。 但发暗器的人在哪里呢?四下万头攒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这实在是无法预防。 何况这些中暗器的人,个个都是好手,听风辨影的功夫都很到家,很多的暗器都奈何不了他们,再者黄三谷已指明对象,警告在先,他们仍然无法避免,这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不服气也只有认了。 黄三谷大笑道:“各位现在该知道了吧?” 柳叶青怒道:“暗器伤人,算什么英雄?” 黄三谷泰然笑道:“黄某并没有仗着这一手来威胁大家,我们是规规矩矩来参加剑会,李大侠技冠群雄,黄某输得口服心服,乃以宝剑一对为彩,略表敬意,是各位存心生事,冀图纠众破坏剑会规矩,黄某才出头镇压一下,这件事难道做得不对吗?” 柳叶青被他塞住了嘴,也被他压住了威风,空自满怀怒火,却不敢发作,憋得脸都白了。 乐九玄朝她看了一眼,轻轻一叹道:“叶青,黄三谷的剑技确在你我之上,他要代表大家赠彩,我们就承认他吧,谁叫我们技不如人呢?” 柳叶青第一次听见乐九玄叫她的名字,心中感到十分安慰,但是她又吞不下这口气,沉声道:“他把九华山送人都不关我的事,但他凭什么代表我们大家呢?” 乐九玄苦笑一声道:“他代表他的,你不认你的,反正天下第一剑不是他,争这个有什么意思呢?” 说着,硬把柳叶青拖回去了,他们两人一走,那些应邀而来的江湖人自然也跟着退走了,同时把中了暗器,点住穴道的人也扶了回去。 白玉棠看出风势不佳,无奈地朝黄三谷笑道:“剑会魁首为小婿所得,黄社主又以宝剑相赠,老朽十分感激,因为柳叶青与乐九玄两人联手存心捣乱,老朽才出来帮黄社主维持秩序,谁知道黄社主早有安排,老朽倒是多此一举了。” 黄三谷做人很光棍,明知白玉棠心怀叵测,无可奈何才说出这种门面话,也不加以点破,反而顺水送人情道:“老英雄望重一方,急公好义四海共仰,令婿李大侠更是剑中之龙,艺震天下,今后尚祈老英雄不吝赐诲。” 白玉棠见面子挣足了,对黄三谷的处事圆滑颇为感激笑着道:“好说,好说,小婿虽得了剑会魁首,但我们翁婿在这上面分得很清楚,他是他,我是我,老朽替他高兴,却不想沾他的光。倒是黄社主胸怀坦荡,老朽十分倾折,以后如蒙不弃,我们好好交个朋友。” 黄三谷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过几天晚辈一定去向老英雄领讨教益。” 白玉棠道:“那可不敢当,老朽已经在黄社主剑下落败,对贵社剑技,老朽心折异常,欢迎你来切磋切磋。” 说完也率着人退下去了。黄三谷才朝李秋鸿笑道:“赠彩之举虽然有了点小波折,且喜雨过天晴,现在请大侠接受黄某这一点小小的敬意。” 李秋鸿实在不想要他的东西,但在这种情形下,不受又不行,只得双手接过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李某暂时借来观赏一段时间,以后再行奉还吧!” 黄三谷笑道:“大侠别客气,这对剑是黄某代表天下剑道同好公赠的纪念品,岂有再要回的道理?黄某觉得这剑会很有意思,也是大家公开观摩剑艺的好机会,只是十二年才举行一次时间太久了,黄某想改为三年一次,三年后,黄某在九华山敝社再次柬邀各方高手共作观摩切磋,到时希望李大侠能光临再度赐教。” 李秋鸿不禁一怔,黄三谷用心叵测固是意料中事,但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安排,因而朗声道:“李某即将远游,行踪无定,届时也许赶不回来参加,如有违命之处,尚祈原谅。” 乐九玄忍不住道:“李秋鸿你分明是怕三年后保不住你的荣衔,才推托不敢来。” 李秋鸿微微一笑道:“兄弟在乐兄手中连败两次,并不以为耻,今日侥幸得胜,亦无可骄人之处,即使是此刻,兄弟也未以天下第一人自居。” 乐九玄怒声道:“那你为什么不敢肯定来参加呢?” 李秋鸿道:“兄弟在剑会未开始前,即已声明,这是参加剑会的最后一次,在兄弟看来,四海历游增广见闻,的确比争名更重要。 兄弟学剑的本意一为健身养志;再者是路见不平的时候,有伸手一张正义的能力。 “乐兄一定以为兄弟是怕输,兄弟也不否认,天下才人代出,后浪推前浪,没有人能永保不败的。兄弟即使不参加三年后的剑会,或者永远都不与人比剑,也不见得就算保全了荣衔。” 黄三谷笑道:“李大侠的胸怀自非俗辈凡夫所能及,只是李大侠尚有几招精式,未曾让大家见识,实是一大憾事,不知大侠能否拨冗,三年后到敝处来玩玩,即使不参加论剑,也为兄弟捧个场,做个座上嘉宾如何?” 李秋鸿道:“如果时间赶得及,兄弟一定前来瞻仰大家的剑术进境,即使兄弟不来,小徒楚无情与小女娇娇也会去,兄弟的剑式都已经传给他们了,有三年时间的练习,他们的成就或许已超过兄弟,因此兄弟来不来都没关系,能击败他们,也就等于胜过兄弟了。” 黄三谷大笑道:“那好极了,令高足楚少侠今日在会上曾经力夺五次胜点,风头之健,较之大侠犹有过之,三年后艺事当更为精进,魁首必属秋鸿山庄无疑。” 李秋鸿笑道:“黄兄言重了,小徒年事尚轻,锋亡太露,实非剑道之所宜,高深的剑学,应是藏锋敛锐,像九华山的九华剑社一样,隐晦多年,一鸣而惊人,这才是深得剑中三昧。这三年中愚夫妇游踪无定,对小徒及小女恐无暇管束,他们年纪轻,少不更事,尚祈黄兄多予照顾。” 黄三谷道:“照顾是不敢当,楚少侠与李姑娘如有所需,黄某必倾全力支持。” 李秋鸿深深一躬道:“兄弟先谢谢黄兄了。” 黄三谷也连连还礼谦辞不敢当,于是轰动一时的泰山剑会,就在和平的气氛下结束,人潮也就开始散了。 无名氏扫描firedoom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十七 净明师太 因为有了黄三谷的弹压,制住了泰山丈人峰上的一场火拼,乐九玄与柳叶青悻然率众退走。 白玉棠则由他的大儿子白金蛟陪同过来。 朝李秋鸿阴恻恻地一笑道:“秋鸿,恭喜你了,你瞒得我真好,二十多年了,你居然将剑法藏得这么紧,直到今天才亮出来。” 李秋鸿刚要开口,白玉棠笑道:“秋鸿,你别赖,我们刚与黄社主谈过,他说你的剑招至少也有三十年的火候,我们虽是蠢材,黄社主的法眼却极为高明,他的判断绝不会出错,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 李秋鸿顿了一顿才道:“老爷子既然这么说,小婿不再否认了。只是小婿那几招剑法到最近几年才演练纯熟,以前虽然会使,还不能收发由心,完全控制。” 白玉棠冷笑道:“可是你施出来,别人也破不了。乐九玄在二十多年前,剑术造诣也没有现在深,你明明有击败他的能力,为什么要让他耀武扬威二十多年呢?” 李秋鸿默然无语。 白素娟却道:“爹,秋鸿是为了我。” 白玉棠一怔道:“为了你?这是怎么说呢?” 白素娟也不便启齿答复。 还是李娇娇抢着道:“外公,爹知道你生性好胜,如果在第一次论剑时,他就占了先,您必然要把娘许配给乐九玄了。” 白玉棠呆了一呆才道: “就是为了要娶素娟,你情愿要把天下第一剑让给乐九玄?” 李秋鸿只得道:“小婿对名利很淡,在小婿的眼中,素娟实在比名位重要百倍。” 白玉棠哼了一声:“没出息,你准知道我会把素娟许配给你吗?老实说,我那时中意的是乐九玄。” 李秋鸿微微一怔,白素娟笑道:“是的,爹是有这个意思,他老人家想要个出人头地的女婿,最后把我许配给你,一半是柳叶青的怂恿,一半是我自己的请求。” 白玉棠冷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孝顺女儿。” 白素娟正色道:“爹,您要的是一个技艺超群的女婿,我选择了秋鸿,不正是您的希望吗?剑技着重在真才实学,而不在争胜负。我知道秋鸿有这种实力而选择他,今天终于向您证实了,否则我就不让他来参加这次论剑了。” 白玉棠一怔道:“那时你已经看出他的造诣了?” 白素娟点头道:“是的,我看出他可胜而不胜,钦佩他谦让的美德,婚姻关系着我一生的幸福,我必须慎重择人而事,剑道主凶,盛名可虑,惟有一个谦让的剑手,才能避凶趋吉,永保白头。现在不是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吗?如果秋鸿不懂得藏剑,这二十多年的日子哪能平静?” 白玉棠怒道:“我的意思是……” 白素娟不等他说完就抢着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所以第二次论剑,我也叫秋鸿锋芒别太露,继续让乐九玄占先,当然我是希望您老人家夺魁的,但您无法击败乐九玄时,还是让乐九玄高居首位的好。” 白玉棠瞪眼道:“如果你真够孝顺,第二次论剑时,我会输给乐九玄吗?女生外向,我想不到自己亲生的女儿会背叛我,我白疼你一场了。” 白素娟婉转地笑了一下道:“爹,您误会我们了,秋鸿并不吝惜那几招剑法,做女儿的更不愿欺骗您老人家,这完全是为了您好。” 白玉棠叫道:“这还是为我好?” 白素娟道:“是的,我知道您老人家的心意,一直想获得天下第一剑的荣衔,如果秋鸿把那几招剑法贡献给您,二次论剑时,您或许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然后您一定会昭告天下,说您是四霸天之首,大大地风光一番。” 白玉棠道:“不错,这是我的愿望。” 白素娟一叹道:“但您也看得出,秋鸿那几招剑法完全是他自己的路子,跟您一点都不合,您如果得胜,柳叶青与乐九玄都是赢得起输不起的人,一定会到处传扬,说您这个荣衔是用女儿换来的,那不是求荣反辱吗?您又受得了吗?” 白玉棠气煞了眼,却是无言可答。 半晌才道:“好,怎么说都是你有理,现在你们名成业就,我更不在你们眼里了。” 李秋鸿忙道:“老爷子言重了,小婿始终都敬重您的。” 白玉棠冷笑道:“那你为什么拒到我那儿去住一阵?” 李秋鸿道:“如果只是去侍奉您老人家,小婿万不敢违命,只是您要大肆庆贺,柳叶青与乐九玄必然不甘心,要是纠众前往生事,岂不是给您老人家添麻烦吗?” 白玉棠怒道:“胡说,我白家堡还怕人找麻烦?就怕他们不来,来了正合我的意思。” 李秋鸿婉转地道:“您当然不怕他们,何况又跟太极剑派结了儿女亲家,实力之盛,雄视天下。但是掀起武林一场杀劫,实在非小婿所愿。” 白玉棠冷冷地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现在我来问你一句,这本来不是我的意思,我知道我的老面子不够大,我是代表黄社主来邀你们的。下个月我在白家堡欢宴九华剑社,同时也商讨一下我们两家今后的合作事宜,希望你们能赏光,去不去就是一句话。” 李秋鸿沉思片刻才道:“老爷子,小婿有句不中听的话,黄三谷此人野心勃勃,您跟他还是疏远一点的好。” 白玉棠怒道:“混账,人家送你这样珍贵的礼物,还帮你镇住了柳叶青与乐九玄,否则你能安安稳稳地获取天下第一剑的荣衔吗?想不到你竟然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 李秋鸿苦笑道:“小婿只胜了黄三谷一筹,并不以天下第一剑自居,至于小婿对他的批评,却绝不会错。” 白玉棠怫然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照我的意思今天就不会放过你,都是黄社主一再劝说,我才不稀罕呢,你也别神气,等不到三年后的剑会,你这天下第一剑的名衔就保不住了。” 说完这话就气冲冲地走了,只剩下白金蛟还站在当场。 白素娟低声道:“大哥,在几个兄长中,小妹最尊敬的是你,为什么你也这么糊涂,不劝劝爹呢?” 白金蛟也轻声叹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入赘丁家也是爹的指示,好为他拉拢太极门。” 白素娟道:“太极门是名门正派,而且大家实力相当,彼此合作尚无伤大雅,跟黄三谷合作,迟早会被他整个吞掉,那时悔之已晚,大哥难道看不出来吗?” 白金蛟道:“我知道,黄三谷存心笼络爹,他的实力比我们大,但是他竟肯屈居次位,情愿用九华剑社的全部力量,支持爹成为剑坛霸主。” 白素娟连忙道:“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白金蛟道:“可能的,爹的人手跟乐九玄与柳叶青两方加起来差不多,但有了九华剑社的支持,就比他们强大得多,很容易把他们并吞掉。” 白素娟道:“可虑的是黄三谷,他肯屈居第二吗?” 白金蛟一叹道:“是的。” 李秋鸿叹道:“大哥,既然你也想到了,为什么不劝劝爹,这样做是否值得?” 白金蛟含有深意地道:“这个我晓得,不过,爹并不糊涂,看事的透彻,尤在我们之上。” 李秋鸿讶然道:“老爷子自己也想到了?” “自然想到了,他老人家比我还先想到,他老人家已经先说有这个可能了。” “那老爷子为什么还要跟黄三谷合作呢?” 白金蛟苦笑道:“爹说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登上剑坛的霸主地位,他不妄想成为剑技中的第一人,关于这方面,他在十年前就死了心,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技永不可能超过乐九玄,但这次剑会是你夺魁,他可没想到。” “然而不管是谁夺魁,都不能改变他老人家的决心,他要成为剑坛中最具权威的一个人,有生之年,他只要过一天这种日子就满足了,所以他不惜任何牺牲去达到这个目的。” 众人一阵默然良久后,李秋鸿才道:“以后呢?老爷子替你们想过没有,你们将永远受黄三谷的控制了。” 白金蛟苦笑道:“我这个做长子的,自己无法替老父争光,只有设法使他老人家一了心愿。至于我那几个弟弟,更是一堆草包,不学无术,雄心于天下,加上他们在黄三谷的控制之下,还会安分一点,否则将来他们只有走上灭亡之路。” 李秋鸿长叹一声,无言可答。 白金蛟苦笑着又道:“爹对你能夺魁,心中是很高兴。他表面上对你们生气,实际上很感激你们,若不是你胜了黄三谷,我们恐怕连合作的资格都没有,黄三谷更不会理睬我们。” 李秋鸿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白金蛟道:“有关系。黄三谷存着席卷剑坛的雄心而来,他不仅掌握着雄厚的实力,在剑技上也抱着万丈雄心,幸亏你击败了他,他才退而求其次,因为他把爹捧上了台,你总不好意思来捣蛋了。” “所以爹心里还是很感激你们。他来邀你们回来,只是做做样子,你们不去,他心里很高兴,即使你们要去,他也会叫我暗示打消你们的去意,只要你们不为黄三谷利用,白家的人多少总沾点光。” 说完了这些话,白金蛟朝四下看看低声道:“我走了,爹特别带我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些。爹与黄三谷合作,虽然是满足他的虚荣,但也是为了大家,如果光是靠我们自己这点力量,迟早会被九华剑社吞掉,你看看他们的布置,就了解他们的实力了。” 卑拱手,说了两句保重,他就回到白玉棠那边。黄三谷的人也跟东霸天的人马会合,声势确是浩大。白玉棠与太极门的人数约计七八十名,已经够了。 可是黄三谷那边除了早已现身的十几个之外,散处在四周的竟有一两百人,此刻都亮出了兵刃,虽然都是些生面孔,但个个神气轩昂,一望而知为训练有素的高手。 他的人有个特色,一律穿着青衣,戴着空顶的遮阳帽,那是很普通的装束,散布开来不觉得显眼。 此刻集中后,立成一个壮大的行列,而且他们每个人都在阳笠上加了一层防雨的油布套子,黑底上漆着极为明显的两个大字:“九华”,表示他们是九华剑社的人员。 人是由四周分散而集中的,难怪黄三谷一举手,就任意地将乐九玄与柳叶青的人手制住了。 他们分散在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人都可以无声无息地放出暗器,攻击指定的对象。黄三谷此刻亮出实力,有示威的作用。 那是对乐九玄与柳叶青提出的警告,警告他们知难而退,别作无为的蠢动,同时也是向那些附从的人作心理上的攻势,瓦解他们的斗志,叫他们辨别时势,月兑离乐九玄或柳叶青,归向他这边来。 乐九玄与柳叶青在退出丈人峰时,还回头看了一看,直到看见九华剑社浩大的阵容后才悻悻地走了。 李秋鸿看了峰上的情势后,才长声一叹道:“泰山论剑能顺利地结束,固然使我很安慰,但发展的情势却又使我深深忧虑,素娟,看样子我们的游程要作罢了。” 楚无情忙道:“老师,您不想走了?” 李秋鸿道:“这样子叫我怎能放心走开呢?” 楚无情道:“老师还是照原计划去游历的好,您留下来反而会使事态扩大,增加麻烦。” 秋鸿山庄的总管,也是李秋鸿指定为楚无情与李娇娇的监护人郝思文也道:“楚老弟的话不错,黄三谷是因为庄主有远游之举,不可能在中原为之掣肘,才肯将剑会魁首拱手相让,否则他纵然在剑技上不如庄主,也必会用其他的方法打击庄王,以愚之见庄主还是去远游的好。” 李秋鸿皱眉道:“可是中原方面呢?” 郝思文道:“楚老弟少年老成,处事机警,剑法亦已得庄主真传,必可处理一切的。” 楚无情道:“必要时还有郝大叔为我们拿主意,老师是剑会魁首,尤其是这次剑会,胜来不易,名扬四海,是每一个人眼红的对象,留下来反而会惹起风波。” 盘坐在地下的老尼姑净明忽而慢慢站起来道:“李大侠,你尽避走你的,楚无情跟你女儿的安全,由贫尼负责,谁也不敢碰他们一根汗毛。” 大家都把这个人给忘记了,见她突然插嘴,不禁愕然。 净明一双眼睛半开半闭,有气无力地道:“楚无情,我跟你一年,在这一年中,我不但负责你的安全,而且还将无心竹枝身法传给你,但只有一个要求。” 楚无情连忙道:“师太有什么见示?” 净明冷冷地道:“是关于最初传你武功的那个人。” 楚无情道:“那位异人已经仙逝了,有关他的一切,晚辈亦已尽行奉告,再也没有什么可为师太效劳的了。” 净明道:“我要去找他。” 楚无情道:“他藏真之所在天山之巅,晚辈可以画一张地图,师太按图前往,就可以找到了。” 净明淡淡地道:“他活着的时候,我当然可以这样去找他,他死了,我只好用尸体见他。” 楚无情不禁一怔,净明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楚无情顿了一顿才道:“这叫晚辈不知如何从命了。” 净明漠然地道:“很简单,一年之后,你把我的尸体送上天山去,跟他放在一起,然后把洞穴封死就没你的事了。” 楚无情不知如何回答。 净明的情绪有点激动,轻轻一叹道:“他枯守洞穴,情愿饿死也不肯离开一步是为了等我,可恨的是我那个死鬼太狡诈,把他留给我的信藏了起来,直到他死后才被我翻了出来,那时我如果赶去,或许还来得及。” “但那个死鬼居然把地址给涂掉了,使我无从模索,我这次受乐九玄之邀来参加剑会,原是想创点声名,使他知道我的消息来找我的。” “没想他真有那么傻,竟硬守在那个洞里等死,而且至死也没离开一步,既然他为我守义,我自然也要为他守信,我曾经与他约好,他活着,我的人去见他,他死了,我的魂去守他。” 楚无情忙道:“他跟师太!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净明叹道:“没什么,很平凡的一桩感情,我跟我的丈夫无心竹枝君感情一向不睦,他来了之后,我们自然而然地相爱了,他就留下一封信,托我丈夫转交,自己先走了……” 李娇娇好奇地问道:“信上说什么?” 净明道:“很简单的几句话,只说我们的事已得死鬼的谅解,他回去等我,我一天不去,他一天不离开。” 楚无情道:“这封信被竹枝君藏了起来?” 净明恨道:“嗯,这老鬼可恶到了极点,不但留下了信不给我,还说他愧对朋友,无颜再留,永不相见了。我一气之下就出了家,也离开了我的丈夫,直到他死后,我去翻点遗物,才发现了那封信。我想这封信是死鬼故意让我看到的。他把地址涂掉了,要我遗憾终生。” 楚无情顿了一顿才道:“前辈这段感情实在很动人,但是否就是传我武功的那个人还不知道,因为那位前辈不留名号,假如不是他,前辈岂非做得太冒昧了。” 净明道:“不会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叫出无心竹枝君的名号,竹枝君虽然还有几个朋友,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他迁怒所有朋友,把他们一个个约到高黎贡山杀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李娇娇忍不住道:“这个竹枝君未免太狠了。” 净明轻叹道:“其实也怪不得他,我想他还是爱我的,他这么做,无非想留下我,没想到我出家,他才迁怒到所有的朋友,而且自己也含恨而死。” 说到这儿,她语气一转道:“我并非不爱我的丈夫,否则我也不会嫁给他了,但男人就这么混蛋,得到的不知珍惜,一直要失去时才想挽回,如果他新婚后对我好一点,我也不会移情别恋。” “直到伤透了我的心,再想挽回,已经太迟了。这是个很平凡的故事,没什么好惋惜的,楚无情,你答应我的要求吗?” 楚无情略作沉吟道:“师太,晚辈目前恐怕抽不开身。” 净明怒道:“楚无情,你别没有良心,虽然那人并没有收你作徒弟,但你总是他造就的,人要饮水思源,如果不是他给你打好基础,光靠李秋鸿那点剑法,你就能一举成名成吗?这点小事你都不肯答应。” 楚无情忙道:“晚辈不敢忘恩负义,只是师太的吩咐,实在不敢从命。” 净明笑笑道:“你是怕我死?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想活了,生死操之我手,一年后,我会自寻了断,绝对不会麻烦你动手。惟一要你帮忙的,是送我的尸体前去。再说我不是白要你出力,在这一年中我不但要替你去除一切麻烦,还要将无心竹枝身法传给你作为酬劳。” 楚无情道:“晚辈为师太尽力,乃分内之事,何敢望酬?何况晚辈与世无争,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净明笑笑道:“你别想得太轻松了,乐九玄与柳叶青都是败在你手上,他们肯放过你吗?何况目前你就有一场大麻烦,柳叶青正在路上等着你们呢!” 楚无情不禁一怔。 净明手指呼鲁哈道:“他的两个伴当的确是方明杀死的,那小子错不该用了他们的刀,以至中了蛊毒,解蛊的方法留在刀上,这位大族长偏又会做人情,将刀送给了你师妹,柳叶青为了救她的外甥,一定会找你师妹逼取解法,你能袖手不管吗?” 楚无情愕然问道:“是真的吗?” 净明道:“我住在高黎贡山,对蛊毒的情形十分清楚,柳叶青已经问过我,那时我还没打算跟你扯上关系,完全告诉她了,而且还指点她找你师妹,这错得了吗?” 呼鲁哈道:“这件事情是咱家引起的,咱家会解决。” 净明一笑道:“你解决得了吗?即使你替他解了毒,她也不放过你。何况你的族规我很清楚,你绝不可能漠视族人被杀而对他们屈膝,他们知道你宁死也不肯说出解法,已打定决心要在李娇娇身上求取。” 李娇娇愤然道:“杀了我也不会给他们。” 净明笑道:“自然你不能给,否则你就对不起那两个屈死的冤魂。但不给就得准备硬拼,要拼就得靠我帮忙,不然就去求黄三谷撑腰,否则任凭你们剑法高明,也架不住他们人多。 楚无情,你敢说不要我帮忙吗?” 李秋鸿忙道:“师太说得是,李某生好和平,尽量避免流血伤人。但不知师太有何善策?” 净明道:“我当然有办法,而且也不会引起大冲突,只是你的徒弟太倔强,不要我帮忙。” 李秋鸿沉思片刻才道:“我只传了无情几招剑法,他却帮我夺到了剑会魁首的荣衔,我得到的比我给予他的更多,因此我不能对他提任何要求。小女的事多承师太先行见示,我们自己会设法应付的。” 净明一笑道:“那你们是情愿大开杀戒也不要我帮忙了?” 李秋鸿道:“师太是佛门中人,如以出家慈悲之旨而消弭杀劫,李某自然十分感激。” 净明漠然道:“我出家只为赌气,既不是避世,也不是为慈悲而济世。我做人一向如此,不求人也不予人,我要楚无情帮忙就必须给他代价,正如别人要我帮忙也一定要付出代价。 楚无情,你对这种事应该很明白的。” 楚无情点头道:“是的,师太与那位前辈是同一类型的人,我闯入他的生活中只是偶然的事,他给我打好武功基础也是为了便于我上下替他供应生活必需品。” 净明道:“是的,我们都是这种人,他不肯留名,甚至于只传你练武的基础,使你有高深的内涵,而不教你武功招式。 这是我们一贯的作风,就是这种作风把我们拉在一起的。如果可能,我们愿意就是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与任何人都不发生关系。楚无情,答不答应在你一句话。” 楚无情痛苦地道:“师太,我如果答应了你,就等于将你送上死路,这是我的良心所不允许的。” 净明冷笑道:“是我自己求死,你不过是把我的尸体送去罢了。” 楚无情道:“如果我不送去,师太是否也要死呢?” 净明道:“不会,我一定要确知能将尸体送去与他会合后才肯死,而这个人非你不可,因为你已经知道那地方了。我不愿再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地方,所以我自己都不想知道,你答应了最好,你不答应,我也非要你答应不可。” 楚无情显出了倔强的神色。 净明却沉声道:“小伙子,你别跟我使强,你会后悔的,如果你不答应,我只好处处跟你作对,非逼得你屈服不可,你要不要试试看?” 白素娟忽然道:“无情,我觉得你太固执了。净明师太与那异人既然有这么一段动人的感情,你应该成全他们,那位异人为了恪守诺言,至死也不离藏真之所一步,足见他是个守义的君子,以他对你的照拂与培育恩情,你也不能让他抱憾于泉下。” 楚无情叹道:“师母,您不知道,我有不能答应的苦衷,那位异人他在……” 净明道:“他在临终前说什么了?” 楚无情想了一下才道:“他的话我不能泄露,但师太这种做法绝不会获得他的同意。” 净明怒道:“他究竟说了什么?” 楚无情冷静地道:“师太如果肯活着去看一下,自然就明白了。” 净明道:“胡说,若他死了,我就必须以尸体见他,这是我们的约定,他绝不会叫我活着前去的。” 楚无情顿了一顿才道:“师太,你们的约定是几十年前的事,几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净明固执地道:“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会改变的。” 楚无情叹了口气道:“南天山之巅,靠正南的方向,半腰有一个小湖,湖上有一道雪川汇合成飞瀑,顺着水源上溯,就是藏真之所,师太自己去一趟吧!” 净明疑惑地道:“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呢?” 楚无情道:“因为师太没有一死的必要。” 净明双目圆睁道:“这么说来,他还没有死?” 楚无情道:“自然是死了,对这个世界而言,他是确实死了,但师太既然知道他是密宗的修士,自然明白密宗修行者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是没有死亡的。” 净明眼睛眨了几眨,突然一跃丈许,飘然落地,像一片浮叶般的轻灵,叫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马上就去,但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楚无情道:“我必须弄清,师太到底是不是他指定要找的人,才能传出这句口讯。” 净明叫道:“难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楚无情道:“至少不像他告诉我的样子,师太说是无心竹枝君的妻子时,我实在难以相信。” 净明一怔道:“他告诉你我是什么样子!” “绝不是师太这个样子。” 净明木然良久才道:“不错!我们分手时,大家都很年轻,岁月催人老,难道他不会老吗?” 楚无情一笑道:“密宗修行者有不死之身,不老之容。” 净明一怔道:“他还是从前的那副容颜?” 楚无情道:“我不知道他从前是什么容颜,但我跟他十五年,却没有看出他有何改变。” 净明不禁呆了,半晌才道:“谁有镜子?借我照一照。” 大家都怔住了,虽然白素娟与李娇娇都是女子,但也不会随身带着镜子,李娇娇忙问道:“师太要镜子干吗?” “我要看看自己苍老成什么样子!” 李娇娇不禁笑道:“难道师太连自己的样子都不知道?” “几十年深山苦修,我从没有看过自己的模样,只从岁月飞逝,推想到自己也在跟着老,但始终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谁有镜子,快拿给我照一下。” 楚无情道:“谁也不会带着镜子到这种地方来,师太既然几十年不对镜照容,现在又何必要照?” 净明不理他,看见地上有碗,抢过来倒了一碗水,捧在手中低头一看,手下用劲,碗裂成几片,溅了一身的水,她却毫无所觉。 良久才道:“我老成这个样子了。” 谁也没答腔,谁也不忍心接口。 又等了半天,净明才一叹道:“楚无情,我明白你不肯答应的理由,也明白你不信任我的理由,现在连我自己都不信了。” 楚无情也叹道:“师太,你们这段情史,还是让它继续在美好的境界停留吧!” 净明点点头道:“不错,我不去找他了,让他一直等下去吧。他还在等我吗?” “在!一直在等。” 净明苦笑一声才道:“让他等吧,但将来你怎么交代呢?” 楚无情道:“我不必去交代,虽然我答应过他,但并未订有期限。我到过高黎贡山,没找到一个人,以后就当做我永远.没找到好了。密宗修行者的肉身,虽能不死,但迟早会被自然的力量毁灭,他可以在希望中等到毁灭的那一天,这是最好的结束。” 净明苦笑道:“我真该死了。” 楚无情忙道:“不,师太,你绝不能强自求死,如果你死了,我就必须要告诉他,也必须将师太的遗体送去。” 净明苦笑道:“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在你面前,我要死在一个不为人知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楚无言又止。 净明顿了一顿又道:“无心竹枝身法,对我没用了,我传给你吧。柳叶青那儿的问题,我去替你们解决,你们不急着离开泰山吧?” 楚无情道:“家师即将远行,晚辈等也有许多事要处理,可不能在此地多作逗留。” 净明道:“多等一天没关系,泰山日出是天下八大奇景之一,既来之,就不可不欣赏一番,玉皇顶上有道观可以住宿,明天清晨在观日峰上见面,等我的回音。现在我就去跟柳叶青把问题解决一下。” 说完就要走,呼鲁哈忙问道:“师太准备如何解决呢?” 净明道:“我在高黎贡山土生土长,你应该知道我对蛊毒的了解,自然有适当的解决办法。” 呼鲁哈倔强地道:“师太,最好说说清楚,事关我族人的两条命,我一定要了解师太解决的办法。” 净明道:“苗疆蛊神婆金姥姥是我的好朋友,她送了我几粒解蛊的药,可以解得了任何蛊毒。” 呼鲁哈一瞪眼道:“那可不行,我的人不是白死了吗?” 净明笑道:“你怎么这样傻?方明那小子跟我毫无关系,我更讨厌他诡计多端,难道会去救他吗?” 呼鲁哈愕然道:“师太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净明道:“金姥姥是你们苗疆十二峒的巫神,她不会出卖你们的,她送我的解药不能彻底解毒,只能把发作的时间,压后半年,她是怕我跟苗疆的人,冲突起来,遭受了暗算,送了我几粒解药,让我可以暂时保住生命找她,她问明内情后,再找原主替我解除真蛊。我从不与外人接触,这几粒药也没用,我打算送一粒给柳叶青。” 呼鲁哈道:“有半年时间,方明就可以设法求取解蛊的方法了,这不等于是救了他一样吗?” 净明道:“我不会告诉他,只有半年的时间,你愿意告诉他,我不管,不告诉他,半年后,他糊里糊涂地死了,不也是一样吗?这是解决目前纠纷的最好办法,你把弯刀送给李姑娘,才给她惹来麻烦,等半年也是应该的。” 呼鲁哈想想道:“也好,洒家主张明来明往,就给他半年的期限吧,五个月后,洒家再去通知他。” 净明道:“那是你的事,我可不管了,我只是替李姑娘解决眼前的纠缠,使李大侠夫妇能放心远行,明天清晨观日峰上见,我先走了。” 说完她的身形一晃,像一溜黑烟似的消失了,如非亲见,谁也不会相信她老态龙钟的身形会如此利落。 李秋鸿不禁一叹道:“这次剑会中的怪人真多。” 楚无情道:“是的!幸亏她无意争胜,否则老师今天夺魁的希望还很渺茫,她以竹枝身法融合在剑术之内,想击败她很不容易,真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她。” 李娇娇忍不住问道:“楚大哥!她真的跟那位异人有一段感情的纠纷吗?那个人还在等她吗?” 楚无情一叹道:“是的!还在等她,不过……” 李娇娇急问道:“不过什么?” 楚无情道:“没什么,不关我们的事,不谈也罢。” 白素娟却问道:“那个异人到底死了没有?” 楚无情道:“没有死,密宗修行者是很难死的,他们可以封冻于冰雪中几十年,挖出来时气息犹存。” 白素娟道:“那你应该让她去会面,他们互相之间的感情这么深,不会计较容颜的改变。” 楚无情叹道:“请她前去是那位异人的嘱咐,但照事情的演变,她去了可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什么?难道那人对容貌如此重视吗?” “不是这个问题,而……唉,我怎么说好呢?” 白素娟道:“告诉我们没关系吧?” 楚无情想了一下才道:“那位异人跟她只是一时的感情激动而铸下的情孽,他又找到一位道侣,也是密宗的修行者,是一个天竺的女子,容颜若仙。” 白素娟道:“这个人太没良心了,别人为他受了这么多的苦楚,他却移情别恋,怎么对得起人呢?” 楚无情道:“那位异人倒是个守信的人,等到今天也是事实,但他不知道无心竹枝君已死,还以为他们夫妇已经言归于好,所以叫我下来打听一下他们的情形,一定要确知此讯后,才肯与另一位道侣觅地同修,如果他等的人已经死了,他也准备以身相殉,永闭于冰穴,如果还没有死,他请她去一趟,证明自己确是一直在等她,然后请她原谅,了断那一段孽情。” 白素娟一怔道:“这算是什么呢?” 楚无情道:“他们的遇合已经不是正常的,几十年的等待,胸中的激情早已淡漠,只剩下一重道义的责任而已。” 白素娟一叹道:“这倒是真难了。” 楚无情道:“是的,所以我一听净明师太的叙述后,始终感到难以决定,如果照实告诉她,太伤她的心,不告诉她,又无法交代,所以劝她自己去一趟,让他们自己解决去,谁知她想到了容颜的问题,自动打消了去意,这也好,至少在她心中,这几十年的苦没有白挨。” 李娇娇道:“她要真去了,会有什么结果呢?” 楚无情道:“很难说,她气度宽一点,跟那位女修者一比自惭形秽退出,自是天下太平,就怕……” 李娇娇追问道: “如果她坚持旧约不让呢?” “那位异人也会接受的,但真情已不存在了,两个人相处也是痛苦。相见不如不见,这样最好。” 李娇娇愤然道:“还是那个男的太薄幸,照我说,干脆就让老师太自尽后,把她的遗体送去,告诉他其中内情,看他是怎么一个态度。” 楚无情苦笑道:“他肯等上几十年,就为了一个交代,自然也会照前约,以身相殉。因为他只以为他们夫妇重归于好了,还是苦苦地等着,要是知道老师太所受的苦痛,更不会负她了。” “但是那有什么好处呢?等的人并没有错,前二十年他一直在痛苦中煎熬着,直到另一个人介入时,他才略略宽慰一点,但约定束缚着他……” 李秋鸿道:“是的,他能守义至今,已经算是很难得了,即使他移情别恋,背弃前约,也不能怪他,因为一等几十年,还以为对方是在幸福中,这份罪是够受的。” 白素娟道:“他既然以为对方夫妇重归于好,为什么还等下去呢?这倒是我想不透的事。” 楚无情道:“这个弟子也想不透。” 李秋鸿笑道:“我倒可以猜得出,他对无心竹枝君的个性也深为了解,虽然想到他们可能言归于好,但也怕无心竹枝君急怒之下,杀死了他的妻子,那就是他的罪孽了,在情理上,丈夫杀死一个不贞的妻子并无不对,他不能因此怪罪无心竹枝君,所以他只有苦等下去。” 楚无情道:“不错!不错。一定是这个缘故,还是老师想得透彻,他愿意以死相殉,也是为了这个缘故。” 李秋鸿轻叹道:“不管是情也好,义也好,他们都是很可敬的人,一诺而终生不渝,这是很高贵的品德,只怪造化弄人,如果无心竹枝君不藏下了那封信,或是死后不把地址毁去,结果就很圆满了。” 李娇娇笑道:“他们的结果圆满,我们就苦了,因为这样一来,楚大哥就不会碰到那个异人,也不会成为爹的弟子了。” 李秋鸿一笑道:“这倒是真话,我并不是自私,说起来还真应该感激他们每一个,给我造就了一个现成的好门人。” “无情,事已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只有听其自然了,看样子今天也走不成了,我们只好到玉皇顶去借住一宿,明天欣赏日出奇景,同时也等候回音吧。” 他们这一行人是最后离开丈人峰的,由此地到玉皇顶倒是不太远,观中的道士也是个武林中人,对天下第一剑的光临,认为十分荣耀,执礼甚恭,竭诚招待,不但打扫客房供他们歇宿,还准备了十分精致的素肴款待。 饭后聊了一下剑会的情况,各自回房安歇。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十八 铁线毒蛇 李秋鸿与楚无情师徒共居一室,两个人都不敢熟睡,闭目假寐,时时保持着警觉。 山夜寂寂。 夜风吹着松涛,其声瑟瑟,间以几声猿啼,别有一股凄凉的意境。 夜深了,山中无人打更,也不知是什么时刻。 但楚无情灵敏的听觉突然发现了有一个细微的声息,那是一个夜行人落地的声音,尽避来人轻功绝佳,但仍被他听到了。 为了保持眼睛习惯,他们早已吹熄了烛火。 楚无情悄悄地模起了剑,李秋鸿也及时警觉了,在他的耳边问道:“是不是有了响动?” 楚无情点点头,竖起两个手指,表示有两个人来了。 李秋鸿对这小伙子的机敏与判断不禁十分钦佩。 练剑的人耳目总是较为聪敏,因剑道的修养感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感觉,所以一个剑道的高手,即使不用眼睛,也可以用听音法去与人交手,而不影响剑法的施展。 自己浸婬剑学多年,也早感觉到有人侵入,但直到一刹那有两个人前来,而楚无情却早已确定了。 但他对楚无情毫不嫉妒,反而感到异常欣慰,轻拍他的肩膀道:“我也认为是两个人,但显然比你慢了一步。” 楚无情没说话,十分注意屋上人的动静。 李秋鸿又道:“不管来的是谁,但只来两个,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楚无情却凝重地道:“老师,人来得越少越可虑,因为来人显然不准备正面拼斗而着重突袭或暗算;目前他们还在搜索,不知道要对谁下手。” 李秋鸿道:“那一定是柳叶青的人,来找你师妹的。” 楚无情想想道:“可能,但也可能是另一拨人找老师的,因为他们想扳倒天下第一剑。” 李秋鸿发出无声的一笑道:“找我算他们倒霉,我既然有称雄剑会的实力,难道还会怕被他们暗算不成?” 楚无情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师还是小心点为上。师娘、娇娇不知可曾警觉,我通知她们二下。” 李秋鸿忙道:“素娟的警觉性比我还高,她一定注意到了。还是别打草惊蛇,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楚无情道:“不会惊动外面人的,我早有布置了。” 边说边走到床边,将帐子轻轻地扯动。 李秋鸿道:“这样就能通知她们了吗?” 楚无情手指帐钩道:“我防到今夜可能有警,所以用一条细线,通向对面师母的房中,连在她们的帐钩上,有事只要拉两下,她们的钩就会晃动,而且声音很小,外面的人不会发现,这是我与娇娇约好的联络暗号。” 李秋鸿钦佩地道:“你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的?” 楚无情道:“我们将来行走江湖时,必然会遭遇到一些困扰,尤其在睡觉时,不能同居一室,而又需要随时保持联络,我就想出了这个办法,今天是第一次试用。” 李秋鸿道:“方法是好,但对娇娇却不一定有用,因为她睡觉时很沉,一躺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无情微笑道:“她说过了,我教了她一个办法,在帐钩上吊一枚耳环,帐钩抖动时,耳环就会掉到她脸上,声音不大,她却会惊醒。回应来了,她已经知道了。” 丙然这边的帐也开始摇动,证明李娇娇传回了信号。 李秋鸿道:“我本来还担心这孩子年轻不懂事,有你这样一个细心的师兄照应她,我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楚无情侧耳静听了一下道:“来人模到郝大叔与呼鲁哈的屋上去了,而且开始在掀开屋瓦,是模错了对象?还是故意找他们两人呢?这倒令人费解。” 李秋鸿却笑笑道:“不管对方是否模错,但找到他们也讨不了好,郝思文除了剑术不如我之外,江湖阅历却在我之上,今天他还提醒我说可能会有麻烦,自己一定随时在注意中,想来也有准备了。” 楚无情凭着灵敏的听觉,判断来人的行动道:“他们掀开了两块屋瓦就停止了,我们再等一下看。” 李秋鸿道:“为什么要等呢?” “了解一下他们的意图,如果是找错了人,他们一定会立即转移位置,否则就是存心来找他们的,那就不妙了。” “有什么不妙呢?” 楚无情道:“只掀开两块屋瓦,显然不准备露面,那必然是施用暗算方法。” 李秋鸿一笑道:“如果是想用闷香,他们可打错了主意,郝思文是个老江湖,对这一套精得很。” 楚无情庄重地道:“不会使用闷香,那只要破一个小孔就够了,用不着掀开两块屋瓦,而且也不是施放暗器,那只要掀开一块,就够发射了。” 李秋鸿愕然道:“那他们打算用什么呢?” 楚无情道:“不晓得,但一定是打算送什么东西下去而且是用绳子坠下去的,因为我听不见声音了。老师,我们分头出去吧,你上屋顶上,截住他们,我到屋子里去。” 说着用桌上茶杯中的余茶,倒在窗子的扣榫上,使得木榫受潮而减少磨擦,悄无声息地推开窗子,李秋鸿敏捷地翻了出去,他再如法炮制,拉开了屋门。 郝思文与呼鲁哈住在隔两间屋子的客舍中,他蛇行而前,不用手推门,却从门缝望进去,心中略定。 两人合睡一张宽床,而且放下了帐子,郝思文的布鞋与呼鲁哈的鹿皮靴都放在床前,床上发出呼鲁哈的鼾声,但郝思文却赤了脚,只穿了布袜,躲在桌子下面,显然他早有所觉,对方在动手掀瓦时,他已悄悄地下了床。 躲在桌子底下,是为了躲避屋上人的视线,那两块屋瓦开在正中,藏身别处都漏不过上面的眼睛,只有桌子下面,有桌面挡着,屋上瞧不见,看来郝思文的确是老江湖。 屋上的人等了一下,见屋中仍无动静,才慢慢地用绳子吊下一个长方形的竹笼,由于光线很暗,笼子编得又密,看不见是什么,但显然是活的东西,因为竹笼在轻轻地挣动着,楚无情在担心,桌下的郝思文在纳闷。 他们都判断笼中是动物,最大的可能,含有剧毒的蛇,但看来又不像。因为竹笼很大,分量很重,还用一根粗绳吊着。 如果笼中是蛇的话,就算是一条盘着的巨蟒,也不过十几斤重,用那么粗的吊索,似乎太小题大作了。 正因为不了解笼中是什么东西,他们都不敢轻易动作,只得凝神戒备。 而帐中呼鲁哈的鼾声也停了,可见他也是假睡,此刻也在注意着屋上的动静,紧张得忘了假装了。 屋上的人似乎没有发现屋中已有防备,仍然不断地将竹笼放下来,而且竹笼触地之后,上面还在继续地放下绳索,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绕着竹笼,围成了三尺多宽的圈子,渐渐堆起有半尺来高。 这种异常的举动使得屋中的郝思文、呼鲁哈与屋外的楚无情都怔住了,实在模不清屋上人的用意。 如果要用笼中的东西实施暗算,为什么要连吊索都放下来呢,而且放得这么多,难道这吊索也有作用吗? 正在怀疑着,屋上的吊索已经放完了,黑黑的一大堆绕在竹笼周围,估计着总有十几丈长,最后的两三丈仍然吊在空中,此刻楚无情发现了两点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点是竹笼上还另系着两根绳,一根在竹笼的一端,显然是用来打开竹笼活门的;另一根却系在竹笼的上面正中处,那才是真正系住竹笼的吊线,如此,那一串黑黑的粗索必然另有作用。但是什么作用? 第二点可以解答了,楚无情发现那一大盘黑粗的吊索竟然也是活的,而且开始蠕动,由一长串断成许多节,每一节都有丈许,一种剧毒的蛇。 这是属于云贵边境的一种罕见的异物,名叫铁线,普通的蛇都是独居的,只有这种铁线蛇是群居的。 它们行动时很奇怪,几十条蛇头尾互相衔住,形成一条很长的长线,由群蛇中的首领居先,率领它的部属们行动。 它们的长短都是八尺到一丈,头尾腰身一般粗,仅有尾部略细,但被另一条蛇咬住后就看不出了,望去就像是一整条长绳,皮韧鳞坚,刀剑都砍不断,动作如风,力大无穷,而且专以同类毒蛇为粮,其毒无比。 有人曾经看见它们飞渡悬谷,由最后的一条蛇缠紧崖边的树木作为支撑,然后凌空伸出去,直挺挺地到达对谷后,再由为首的那一条,将全体拖过去,平空延长几十丈,不弯不摇,就像是一条铁线,因此而得名。 数十丈长的巨蟒,见了它们也如见鬼魅,听任它们由口中穿入,尾部穿出,由第一条首领吃饱后,向前挪一段,第二条蛇才松开前蛇的尾部进食,轮到最后一条,全体进食完毕,一条巨蟒就只剩下空壳了。 因为它们非蛇不食,以及这种奇异的进食方法,再加上奇大的食量,它们觅食困难繁殖不易。 又因为它们很难找到够全体饱餐的巨蛇,完全碰运气,找到可食之蛇后,先供第一尾食用,然后才轮到次一尾,最后的几条蛇常在饥饿的状态下。 如果找不到足够的食量,居后者只有饿死,所以它们的死亡率很高,否则其他的蛇类就无法生存了。 尽避这种取食的方法很不公平,但它们却信守不渝,宁可饿死也不会离群或破坏规矩的。 它们不但是群蛇之王,也是苗疆之霸,不论什么凶猛的巨兽,遇上它们只有死路一条,不是被穿心而过,就是被活活地勒死。 但它们不是没有克星,有一种毒蜂就专门制它们,尽避它们皮肉坚硬可御刀剑,却抵不住蜂尾的细刺,遇上那种毒蜂,它们立即四散飞窜,各自奔逃,直到毒蜂离去后,才集结残存者继续连成一线。 楚无情万想不到这种毒蛇会被人利用来作为暗算的工具。 知道厉害后,连忙大声叫道:“郝大叔,呼峒主,快设法退到屋子外面来,这是铁线蛇。” 郝思文不知道铁线蛇是什么东西,但听见楚无情的叫喊后,不敢轻慢,连忙顶起那张桌子,飞身一滚由窗口滚了出去。 呼鲁哈出身苗疆,自然知道厉害,却苦于被困在床上,正想冲出去,屋上的人已开始动作,一提细线,竹笼被打开,里面藏的竟是一窝毒蜂。 那是专门克制铁线蛇的毒蜂,那盘铁线蛇己闻到毒蜂的气息。 但因毒蜂没有飞出,它们怕惹上毒蜂,不敢乱动,才缓缓地松开口,想觅地躲藏。 呼鲁哈情急智生,抱住床上的棉被裹住身子,拼命滚向外。 但已迟了一步,一条铁线蛇竟穿透了棉被咬住了他的大腿,照一般的情形,这条蛇该是穿体而过。 但呼鲁哈的气功练得很有根底,皮坚如革,那条铁线蛇仅能咬住他的大腿,以致被他带出门外。 楚无情一把拖住了他,连忙把门关上,因为他深知那一群蛇如果冲出来,必将造成很大的灾害,只要关住门,将毒蜂留在屋里,就可以利用毒蜂杀死群蛇了。 呼鲁哈到了门外,连忙抛掉棉被,伸手想把腿上的蛇拉下来,但那条蛇被毒蜂赶急了,一口咬住,哪里肯放,呼鲁哈那么大的力气也无法拉掉,因为拉得急,连腿肉都扯起老高,奇痛彻骨,但也无可奈何。 楚无情忙叫道:“呼大哥,这样子不行。” 呼鲁哈道:“没办法,这蛇的厉害咱家知道,咬得越久中毒越深,趁现在刚咬上赶紧拉掉还有救。” 楚无情道:“可是你拉不掉的,连刀剑都砍它不断,你别急,我来想办法,你先闭住穴道。” 呼鲁哈叫道:“咱家晓得,但是咱家已经中了毒,再挨一下,毒气攻心,咱家就撑不住了。” 楚无情当机立断,看见呼鲁哈抱出的棉被上裹着一两头毒蜂,连忙用手指捏住,将蜂尾放在蛇身上。 毒蜂嗡嗡直叫,尾刺乱探,碰到蛇身,就没命的乱刺。 丙真是一物克一物,那么厉害的毒蛇,被蜂刺蜇了两下,立即全身抖动,松开了口,掉在地下抖了几下就死去了。 楚无情将毒蜂掷在地下用脚踩死,再去看呼鲁哈的腿上时,已经肿了起来。 呼鲁哈道:“没用了,楚老弟,你快用剑砍掉我这条腿,还能保全我的命,再迟可来不及了。” 楚无情道:“总有办法可以救的。” 呼鲁哈道:“我知道,用那种蜂子的王蜜可以解毒,但这种蜂子产在苗疆,哪里来得及呢?” 楚无情道:“铁线蛇与毒蜂都是屋上的人带来的,他们一定有王蜜,大哥等一下,我找他们要去。” 呼鲁哈恨道:“那两个王八蛋恐怕早就溜了。” 楚无情道:“家师已经截住他们了,无论如何我一定替大哥取来解药,请忍耐一下。” 说完他提剑冲出道院。 丙然看见屋子上站了好几个人,李秋鸿提剑逼住两人,白素娟、李娇娇,与郝思文则分据三面,提防那两个人逃走。 那两人中一个是柳叶青,另一个是相貌阴鸷的少年,约莫二十五六岁,一手持着蛇形的曲剑,另一手中却握着条铁线蛇。 楚无情飞身上了屋子,厉声道:“柳寨主,你怎么如此卑鄙,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前来暗算?” 柳叶青寒着脸不做声,那少年人却冷笑道:“这不关柳寨主的事,是我来替方兄索取解蛊药方的。” 楚无情怒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少年哈哈一笑道:“敝人雷鸣远。” 柳叶青冷冷地道:“雷少侠是千蛇堡的少堡主,外号称蛇郎君,你孤陋寡闻,不会知道的。” 楚无情却沉声道:“笑话,南韶千蛇谷主雷成龙号称千蛇之王,是个正直的武林君子,他豢养了各种毒蛇,为的是用以济世活人,不料竟有你这种逆子,用蛇来害人。” 雷鸣远微微一笑道:“你居然听过我父亲的名号,懂得的可真不少。我父亲养蛇取毒炼药来救人,我却是用蛇来救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呀?” 楚无情叫道:“胡说,你是拿蛇来伤人。” 雷鸣远笑道:“我放蛇咬了呼鲁哈,并没有伤他性命的意思。因为方明中了蛊毒,只有他能解,我要他替方兄解了蛊后,立刻给他解去蛇毒,这有什么不对吗?” 楚无情道:“方明杀死了他的两个族人才会中蛊毒。” 雷鸣远道:“姓楚的,呼鲁哈是柳寨主邀来助阵的,他们之间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用不到外人来插手。” “你也是外人,凭什么要横插一手呢?” 雷鸣远笑笑道:“我可不是外人。方明兄是我儿时的游伴,柳寨主与家父又是知交,我们两代交情,总不该置身事外吧?你别管了,叫呼鲁哈过来。” 李秋鸿忍不住道:“柳叶青,你这种手段太卑鄙了。” 柳叶青冷冷地道:“我没有你这么好的福气,生了个好女儿,又收个好徒弟,我只有一个外甥,将来全靠他继承衣钵,现在他有了生命之危,我能不管吗?” 李秋鸿道:“谁叫他暗算别人呢?” 柳叶青冷笑道:“方明再不争气,总是我的亲人。至于我跟呼鲁哈之间的纠纷,完全由我来解决,这是我们南边人的私事,跟你北霸天毫无关系,你只得了一次剑会魁首,难道就想以武林盟主自居,管起天下事来了?” 这句话很厉害,使得李秋鸿无法作答。 因为他若继续过问下去,倒像是真有了这个意图,则从此麻烦缠身,一辈子也摆月兑不开了。 不服气的人,来找麻烦倒还好办,那些敬佩他的人,信以为真,本身遭遇了困难,或是有了什么纠纷,前来求他排解,他连推都推不掉。 白素娟忙道:“柳大姐,有位净明师太,拿了苗疆蛊神婆金姥姥的解药,已经找你们去了。” 柳叶青冷冷地道:“她来过了,解药也给我了,但她当我是小孩子,我也是南边的人,出入苗疆多少次,还会被她骗过了吗?那解药只有半年的效用。” 白素娟没想到她知道解药的性能,只得装糊涂道:“真有这回事吗?她没跟我们说呀!” 柳叶青再度冷笑道:“也许她早跟你们说过了,否则你们不会这么好心,叫她给我们送解药去。就算她没给你们说明白,现在我也说了,你们是否一定要置方明于死地呢?白家妹子,你的女儿虽然没跟我学到什么,毕竟也叫了我几年师父,难道李秋鸿成了天下第一剑,你们就抖了起来,翻脸不认人了吗?” 她若逞强不讲理,倒也好办,就怕她这样软硬兼施,塞住了白素娟的嘴,就无法说什么了。 柳叶青又道:“今天我是来找呼鲁哈救我外甥的,可不是找你们麻烦,我也不敢惹你们,但求你们高抬贵手,不要管闲事行不行。” 她的语锋似乎很软,骨子里却越来越厉害,李秋鸿简直穷于应付了。 楚无情这才道:“柳寨主,你只顾救你的外甥,却不管别人了?你难道不知道这蛇有多毒?” 柳叶青冷笑道:“我自然知道,我跟雷堡主多年相交,他用来制服铁线蛇的毒蜂就是我供给的,岂有不知之理?解蛇毒的蜂王蜜就在我身边,除了呼鲁哈之外,无论咬了谁,我都立刻给他救治,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楚无情道:“那很好,我有个朋友被蛇咬中了,躺在里面,请寨主立刻把药给我,以便救治。” 柳叶青冷笑道:“楚无情,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把受伤的人抬出来,我看明白了,自然会施救。” 楚无情道:“寨主可是不相信我的话?” 柳叶青道:“没什么信不信,我见了才施救,绝不会把蜂王蜜交给你,拿去偷偷救治呼鲁哈。” 这时呼鲁哈忍着痛苦从屋里冲了出来厉声叫道:“楚老弟,你不必管了,咱家宁可赔上一命,也绝不会提供解蛊的方法。冤有头,债有主,是好朋友,你就把咱家的尸体送到苗疆,我的族人自会找他们算账。” 楚无情道:“呼大哥,这是何苦呢?留得青山在……” 呼鲁哈将头连摇道:“不行,咱家如果把解蛊的方法告诉了他们,怎对得起我那两个屈死的族人?” 楚无情一叹道:“大哥是受他们之邀而来的,如果大哥不能活着回去,你的族人怎么也不会相信你是受他们陷害而死。他们还会倒告一状,把罪名栽到我的头上。” 呼鲁哈道:“是非自有公论,他们不可能一手遮天。” 楚无情道:“大哥,贵地的情形小弟十分清楚,如非有认识的熟人,外人想进入苗峒都办不到,何况贵峒对敌友之分,全凭主观,也不会听别人的话。柳寨主跟贵族建交在前,交恶在后,没有人证明,自然以她的话为准,方明之所以要暗杀你那两个族人,就是为了要消灭证据。” 呼鲁哈冷笑道:“那也没关系,等方明蛊发身亡后,我的族人就会知道的,因为我们的蛊毒绝不用在朋友身上。” 楚无情想了一下道:“大哥如此决定,小弟也无法更改,只是小弟也被毒蛇咬了一口。” 众人都是一惊,呼鲁哈忙问道:“你也被蛇咬中了?” 楚无情道:“是的,我为了推开门方便大哥出来,被一条毒蛇在腕部咬了一口。” 李娇娇十分紧张地问道:“咬在哪里?要紧吗?” 楚无情卷起袖子,在月光下可以看见手腕上有两个小黑点,也微微有红肿的现象。 他叹了一口气道:“被铁线蛇咬中了,任何部位都足以致命,只是我深知厉害,连忙运气闭住了血脉,使蛇毒不致流窜,但也仅能保得住一时,如果没有王蜜解毒,迟早总不免一死。” 呼鲁哈呆了一呆才道:“死不了的,最多斩掉这双手。” 楚无情苦笑道:“大哥,小弟是学剑的,如果没了这双手,等于是个废人,活着不如死了。” 李秋鸿连忙道:“柳叶青,你说过了,如果再有人被蛇咬了,你会立刻施救的,现在你该把解药拿出来了。” 柳叶青的脸上涌起一阵得意的笑容道:“别的人都行,就是楚无情不在此限,我宁可放弃方明,也不会救他的。” 李秋鸿怒道:“你说话算不算话?” 柳叶青冷冷地道:“能杀死楚无情,我比什么都高兴,随便你怎么办好了,要杀要拼我都奉陪。” 李秋鸿与白素娟都急得拔出了剑,李娇娇却急急上前道:“师父,我知道解蛊的方法,我拿来换取解药行吗?” 柳叶青还没有答话,雷鸣远却笑道:“柳寨主,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救方明兄,自然以达成目的为主,这事由小侄来决定吧!” 柳叶青道:“你管你的,我管我的,反正我绝不会把解药拿出来给那小子。” 雷鸣远一笑道:“那只好由小侄单独来交易了,李姑娘,我身边的蜂王蜜只够解救一人,如果你肯交换,随便你救哪一个,不肯交换我也没办法,因为蜂王蜜是柳寨主供给的,她就给了我这么多。” 李娇娇踌躇难决。 呼鲁哈道:“李姑娘,那两柄苗刀咱家已经送给你了,解蛊方法也知道了,你可以自己做主,不必顾虑我,咱家拼死也不跟他们妥协。” 李娇娇还是不知道如何处理。 呼鲁哈又道:“你还是跟他们换回解药,救楚老弟要紧,咱家不一定会死,楚老弟的顾虑也对,如果咱家不能活着回去,他们回去搬弄一下是非,我的族人一定只听他们的,因此我决不能死,那条蛇咬得很够交情,只差几寸就到了腰间,那就完蛋了,现在咱家最多卸下这条腿,只要楚老弟无恙,凭他一支剑护送咱家回去,跟他们自然有账好算。” 雷鸣远微微一笑道:“呼峒主,你还是老实点好,善者不来,我们找准你来的,还会怕你不成,即使你把九黎苗峒的苗子全部搬出来,又能抵得过千蛇谷与青蜂寨联手吗?” 呼鲁哈怒道:“你们也要硬插一份?” 雷鸣远笑笑道:“不错!我们早有这个意思了,家父对你们苗峒的毒蛇很感兴趣,只是被你们霸着,不能派人进去大批的捕捉,每次都要花重价向你们购买,感到很不上算,如把你们赶走,又怕引起非议,你们自己出来送死,可是求之不得的事。” 呼鲁哈气得浑身直抖,厉声大吼道:“你们没一个是好人,分明都是在打苗峒的主意。” 雷鸣远哈哈一笑道:“不错!我现在承认也没关系,因为你们这一些蠢笨如猪的化外蛮夷,不配占有那些好东西,自己不懂得利用,白白搁置在那儿发霉发烂太可惜。” 呼鲁哈脸色铁青地道:“苗峒里穷山恶水,我的族人求生都很困难,所谓好东西,无非是指澜沧江上游的金沙而已,我们不是不知道利用,而是不屑利用,因为我们以勤劳来谋取生活,感到很骄傲,不想把族人都养成贪图安逸的废物,金沙有用完的日子,刻苦耐劳的精神才是永无穷尽的宝藏,所以多少年来,我们拒绝了任何合作开发的要求,我们宁愿吃苦也不愿改变传统的生活。” 雷鸣远笑道:“不会太久的,我们迟早会取到手的。” 呼鲁哈怒道:“有我活着一天,你们就别做梦。” 雷鸣远笑道:“你能活多久呢?” 呼鲁哈如非身中蛇毒,早已扑上去拼命了。 但他知道此刻一动真气,蛇毒攻心,纵有灵药也救不了他的命,这个粗莽的蛮荒勇士也有他细的一面,居然忍住了气,置之不理。 雷鸣远笑笑道:“李姑娘,王蜜只有一份,要哪一个随你的便,换不换也随你的便。” 呼鲁哈一叹道:“换吧!只要楚老弟无恙,我就不怕他们了,回到苗疆,我可以派人去找王蜜的。” 李娇娇终于点点头,雷鸣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给她,柳叶青道:“慢点给她,提防她赖皮,等她说出了解法再给她也不迟。” 雷鸣远笑笑道:“这一点我倒很放心,因为天下第一剑的女儿总不好意思做出那种事来吧!” 李娇娇接过纸包道:“我就赖一次,这是你们先起的头,出尔反尔,这是跟你们学的。” 李秋鸿却沉声道:“娇娇,不可以。” 李娇娇道:“一份解药不够,我要他们交出另一份。” 楚无情道:“娇娇!你既然跟柳叶青断绝了师徒的情分,最好什么也别欠她的,连她的剑法你都不屑使用,何必又要学她这种言而无信的行为呢?” 柳叶青勃然怒道:“小子!凭你这句话就该死上一千次,我迟早要你碎尸千段。” 楚无情淡笑道:“我只有一条命,死上一千次是不可能的,而且我讲的是真话,娇娇如非家教严,跟着你这个师父,不知会学成什么样子呢,你的外甥方明就是个例子,身教重于言教,你难道不惭愧吗?” 柳叶青差一点就想拔剑砍过去,但李秋鸿的一支剑紧紧逼住她,使她不敢移动也只有狠瞪了他一眼。 李娇娇道:“一份解药,我给谁吃呢?” 楚无情道:“自然是给呼大哥,饮水思源,解蛊之法是他传给你的,否则人家根本不会给你解药。” 呼鲁哈忙道:“不行!咱家说过宁死也不肯接受的。” 楚无情微微一笑道:“我还撑得住,只要大哥的毒解了,我们立刻赶到苗疆去取王蜜还来得及。” 呼鲁哈道:“老弟!你不懂,如果没有你,我们谁都到不了苗疆,他们在路上就会截住我们的。” 楚无情笑笑道:“这点不必担心,家师与师母云游本无定向,不妨以苗疆作为第一站,有他们两位老人家护送,谁也动不了我们。再说呼大哥神力盖世,也不见得轻易就输给了他们,自然是以你为重。” 李娇娇道:“大哥,那么你呢?” 楚无情道:“我自己有分寸,一二十天是挨得过的,大不了废掉一只手,还有一只手可以使剑呢!” 雷鸣远笑道:“快点决定吧,我虽然给了解药,还没有告诉你们用法,因此你们拿了也形同废物,我虽然相信李姑娘,但也防了一手呢!” 李娇娇只得道:“快说出用法。” 雷鸣远道:“你先把一半给他服下去。” 李娇娇考虑良久,才打开纸包。 那王蜜只是豆粒那么大的一点黄色蜡状物,芳香扑鼻。 她捏下了一半要给呼鲁哈,他还是不肯接受。 楚无情道:“大哥,这算是娇娇为我换来的,又不是你向对方妥协,你总该接受了吧。保全了你,我还有一半的希望,因为柳叶青绝不肯再给我们了,她以后可能还会再用铁线蛇来暗算我们,所以我们必须要自己准备一部分王蜜,你如不接受,万一有个差错,我们岂不是永远在她的威胁之下?” 呼鲁哈犹在考虑。 楚无情再道:“何况他们对你的苗峒心存凯觎,你如不回去警告族人一声,说不定真会被他们并吞掉的,想想你千万族人的生命,你也不能再固执了。” 呼鲁哈无可奈何,只得将半粒王蜜吞下。 李娇娇道:“这另外的一半该如何使用呢?” 雷鸣远道:“等你说出解蛊的方法后再告诉你。” 李娇娇一瞪眼道:“我可信不过你。” 李秋鸿沉声道:“告诉他好了,如果他敢反复,我这支剑就饶不过他,包括柳叶青在内。” 柳叶青道:“你能怎么样?” 李秋鸿脸现怒色道:“柳叶青,你别不服,我是不愿伤人,如果我动了真火,你能挡得过我一招就算你行。” 柳叶青明知不敌,也咽不下这口气,飞身上前,迎面就是一剑狠刺。李秋鸿存心立威,再也不容情,振剑急抖,使出他精研的绝招,将柳叶青的长剑只荡开寸许,蹈隙而进,一下子就点在她的腰眼上。 柳叶青站脚不住,由屋上滚落地面,半天才站起来,厉号一声道:“李秋鸿,记住这一剑,我发誓要扳回来。” 李秋鸿在屋上按剑从容地道:“红蜂子,我量定你了,除非你使用阴谋诡计,在剑术上,你这一辈子也不会超过我了,因为剑道的最后境界,一定要在平和中才有进步,你为仇心和私念所蒙蔽,只能到此为止了。” 柳叶青只说了一声:“走着瞧吧!” 身形翻起,在夜色中消逝了。 雷鸣远见李秋鸿的剑艺如此精湛,脸上也变了神色道:“李大侠,我是说一句算一句,只要知道解蛊之法,我一定把另一半的用法说出来。” 李秋鸿冷冷地道:“娇娇,把解法告诉他,除非他不要命,否则尽避耍花样好了。” 李娇娇满心不情愿地把解法说了出来。 雷鸣远笑笑道:“李姑娘,我们是君子协定,我也不问你的方法是否靠得住,反正我是为友卖命,只能尽到心为止。” 李娇娇沉声道:“你放心!我们绝不像你,我既然告诉了你,就不会骗你,但是我有言在先,即使给方明解了蛊,也不会放过他,苗疆的蛊毒是无法根除的,这个方法只能压制蛊虫不发作而已,如果再中了第二次,那就神仙也救不活了,叫他小心点,别再犯在我手里。” 雷鸣远笑笑道:“我会告诉他,叫他别再冒犯姑娘。” 李娇娇道:“不冒犯我还不够,最好别叫我碰着,否则我还是要杀了他,为那两柄刀的主人雪冤。” 雷鸣远只有连连答应,李娇娇追问道:“另一半的用法呢?你最好别捣鬼,我要等呼大哥的毒解了才放你走。” 雷鸣远笑道:“另一半还是口服,根本没有什么花巧,我只是故意说得严重而已。” 李娇娇怒道:“哪有这么简单!” 雷鸣远急道:“是真的,分两次服是药性的必须,第一次解毒,第二次清除余毒,立刻可以见效。” 李娇娇道:“假如不灵,你可得小心点。” 呼鲁哈道:“大概不会错,我们族中被铁线蛇咬了也是这样治的,李姑娘,放他走吧!” 李娇娇才道:“你走吧!” 楚无情忙道:“等一下,叫他把屋子里的蛇带走。” 雷鸣远道:“那些蛇早就被毒蜂叮死了,不死也不会出来害人,因为蛇王在我手里,你们不了解铁线蛇的习性,蛇无头不行,我把蛇王控制在手里,它们作不了怪的。” 呼鲁哈对铁线蛇知之颇捻,点头道:“不错,纵然一两条蜂口余生,也起不了作用,没有蛇王,它们只能僵卧等死,他手中的那一条确是蛇王,头上有个红点。” 李娇娇却道:“这种害人的东西,你还带着干吗?留下来毁了,免得你再去害人。” 雷鸣远笑笑道:“你们能制得了它我也可以留下,只是我声明在先,出了问题可别怪我。” 楚无情道:“请他带走吧,这倒是实话,铁线蛇除了那种毒蜂外,没有东西能制,刀砍火烧都弄不死,留下来我们也没法处理。” 白素娟道:“屋子里不是还有毒蜂吗?” 雷鸣远笑道:“李夫人,一物制一物,毒蜂可以杀死铁线蛇,却杀不了蛇王,那只有蜂王才行,屋子里那一窝毒蜂是没有蜂王的,因为蜂王蜜是铁线蛇的解药,柳寨主怎么肯交给我带来呢,她擅长饲蜂,就是为了跟我们交换毒蛇,将蜂王视同拱壁,连我们都要不到。” 楚无情道:“她要蛇毒干什么?” 雷鸣远笑道:“这可不清楚,也许用来制药,也许用来淬剑,反正我们只管交换,不管用途。” 李娇娇悍然问道:“蛇毒可以淬剑吗?” 雷鸣远得意地笑道:“怎么不可以呢,这柄蛇形剑就是淬蛇毒而炼成的,见血封喉,中人必死。” 他正说得高兴见李秋鸿脸色不悦,忙改口道:“当然对李大侠是没有用,秋鸿剑法举世无双,再毒的兵刃也伤不到您身上,大侠如果有意,不妨到寒舍一行,用您的剑法跟家父交换一下淬剑的技术,必然可以永保荣衔,再也无人能把您这天下第一剑夺去了。” 李秋鸿怒声道:“滚!李某绝不做此卑鄙之事。” 雷鸣远笑笑道:“我只是建议而已,采不采纳在您,不过柳寨主怀恨而去,很可能会采取这个手段,如果各位中了她的剑伤,立刻到寒舍来,或能保住性命。” 李秋鸿的眼睛瞪圆了,雷鸣远连忙缩缩脖子,下屋溜走了。 李秋鸿长叹一声道:“柳叶青倒行逆施,专门结交一些邪魔外道,必无善修,我实在替她惋惜,只怕今后武林中有好一阵子不得安宁了,这千蛇堡主是怎样一个人?” “千蛇谷在云南腾卫以西的野人山麓,堡主雷成龙养蛇取毒炼药济世,颇负侠名,但从他跟柳叶青勾结一事看来,只怕此人暗中另有图谋。” 呼鲁哈道:“雷成龙曾经几次找我游说,要我准他开采澜沧江源头的金沙,我都拒绝了,他就用布匹食盐等向我们换取毒蛇,因为这是我们的必需品,我看他用毒蛇制成药物之后,经常救济一些行商客旅,认为他是个好人,倒是经常跟他交往,今后我就会防着他了。” 楚无情点点头,将另一半的王蜜给他道:“大哥快服下去,解毒要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呼鲁哈连忙道:“不必了,我的肿已经消了,伤口处一点余毒,可以用口吸出来,还是留给你吧!” 楚无情道:“那怎么行,万一吸不干净,岂不是祸患。” 呼鲁哈道:“吸不干净也没多大关系,只要解了体内的毒,我们两个人都可以维持过几个月,赶回苗疆,我立刻派人去采取王蜜,那么大家的毒都解了。” 李秋鸿道:“这倒是个办法,我们的去处反正无定向,就护送你们到苗疆一行好了,这样两个人都能保全了。无情,你虽然受过密宗心法,可以闭绝穴脉而不影啊动作,但身中剧毒,究竟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慎重一点的好。” 楚无情笑了一笑,沾点口水,在手腕上一抹,把两个点都抹去了道:“我根本就没有被蛇咬上,铁线蛇毒何等厉害,呼大哥一身铜皮铁骨,生长在苗疆瘴厉之地,已经到百毒不侵的地步,犹且受不了,何况是我呢!” 呼鲁哈道:“那你是怎么弄的?” 楚无情一笑道:“我是故意骗骗他们,在手上用墙角的黑灰点了两点,又故意咬了一下,使它微微发肿,看来就像真的被蛇咬了一样。” 李秋鸿嘘了一口气道:“你真吓了我一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又有什么花样不成?” 楚无情道:“我是怕呼大哥太固执,宁死不肯妥协,所以才假装中了毒,用我做借口换取解药,可是后来我发现幸而有此一举,否则我恐怕难以逃过一次大灾,他们此来的目的固然为找呼大哥逼取解蛊之法,但主要的是为了对付我。” 李秋鸿道:“对付你,那还不至于吧,柳叶青虽然恨你,但他们并没有找到我们房中来呀!” 楚无情道:“他们虽然没直接就找到我,但确有此意,雷鸣远手中还握着一条蛇王没有放出来,就是为了要对付我的,否则他何必留下蛇王不放呢?” 呼鲁哈道:“不错,铁线蛇搜获不易,如果将蛇王也放下来,至少可以保全一部分,不致全数死于蜂尾了,因为蜂巢中没有蜂王,蛇王是不会受到损害的。” 楚无情笑笑道:“正因为见到我也中了毒,他们才省掉此一举,娇娇用解蛊之法换取王蜜时,我立刻说给呼大哥解毒用了,柳叶青才没有反对,而且她看见呼大哥服下了一半,才放心而去,否则她绝对不干的,为了杀死我,她宁可牺牲方明也在所不惜。” 大家都为之骇然,李秋鸿怒道:“早知她如此狠毒,我刚才那一剑就不会对她容情了。” 楚无情叹道:“老师不必如此的,杀死柳叶青,海南的武林人物就会跟老师为仇,并不上算,现在倒好了,她以为我中了毒,至少不会急急地追着算计我了。” 呼鲁哈道:“不见得,她见到你中毒的程度并不严重,尤其想到你可能会跟我到苗疆去觅取王蜜,一定会在路上拦截我们,那不是一样纠缠不清吗?” 楚无情笑道:“不错!而且雷鸣远故意将王蜜分成两次叫大哥服用,也算准了大哥会留下一半给我,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人都被陷住了,她大可从容地对付我们,可是我没有中毒,大哥也可以利用全部王蜜解了毒,我们不急着往苗疆去,让她空等一场,等她发觉上了当,也来不及了。即使她重新蹑上我们的踪迹,大哥也可以悄悄地从别的路回到苗疆,不用怕她拦截。”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十九 争风吃醋 呼鲁哈道:“咱们才不怕她。” 楚无情道:“大哥不能逞血气之勇,他们除了要对付大哥外,主要还是觊觎苗疆的金沙,为了你族人安危,你应该忍一忍。” 呼鲁哈垂头无语。 楚无情道:“当然我们都可以陪同大哥到苗疆一行,但柳叶青目前的眼中钉还是我们,到了苗疆,反而会给你的族人带来麻烦。” 呼鲁哈急道:“难道我就这么陷在外面不回去?那可不行的,我妹妹在家里会着急的。” 楚无情道:“不是不回去,只是暂时避一避,等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身上时,大哥再悄悄回去,只要到了苗疆,把他们的阴谋对族人说明后,就再也不怕他们了,那时大哥怕小弟人单势孤,再出来支援也不迟。” 呼鲁哈沉思片刻,才感动地道:“幸亏我认识了老弟,否则我一定难以逃过他的毒手,祖上传下的基业,也将不保了,老弟,我真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 楚无情笑道:“大哥何必说这种话呢,我们是歃血为盟的兄弟,比手足还亲,分什么你我呢,把解药服了吧!” 呼鲁哈正准备吞下那半粒王蜜,忽然一条人影飘来道:“等一下,借给老婆子先保住一条命。” 人影落地,是净明老尼,她的形象很狼狈,一伸手就夺过那半粒王蜜,吞了下肚道:“呼峒主,老婆子不白领你的好处,我会替你杀了柳叶青,以除后患。” 楚无情急问道:“师太!你怎么了?” 净明喘了两口气道:“我低估了柳叶青,她是南天一霸,交游甚广,我交出解蛊药后,她倒先是一口答应了,但没有多久,她又来找我,指出我存心欺骗她,说那解蛊药只有半年的效用,逼着我拿出剩下的两丸……” 呼鲁哈道:“那解药不能彻底消除蛊毒,要得再多也没有用,她干吗还要找师太索取呢?” 净明道:“我告诉她,这药一丸即够,再多也只能维持半年,但她还是逼着我非要不可。” 白素娟道:“也许她对蛊药的性能不了解,认为多一丸,即可多延长半年的时间,自然多要一些。” 楚无情摇头道:“不会的,假如她的朋友能认出解药的有效期限,必然也知道解药的实在性能。” 呼鲁哈道:“不错!蛊神婆金姥姥是百蛊之祖,却是个很善心的人,一再严禁我们苗人用蛊毒害人,对中蛊登门求教的人,尽力设法为之开导,正因为如此,柳叶青不必向师太索取余药。” 楚无情道:“她是为自己准备的,她这次来逼解药并没有一定的把握,怕呼大哥再用蛊毒对付她,不得不预为之计,而且那个雷鸣远也是个很狡猾的家伙,如果没有相当的准备一定不肯跟她来冒险。” 净明怒道:“就是这小王八蛋捣的鬼,柳叶青前来索药,我自然不肯再给她,我们冲突起来之后,那小王八蛋假意解劝,抽冷子用他手中的铁线蛇咬了我一口。” 楚无情忙问道:“他手中的是铁线蛇王,毒性较一般的铁线蛇还强上一倍,师太怎么支持得住呢?” 净明道:“老婆子识得厉害,被咬中后不敢轻动,只好把余下的两丸解药,跟他们换了一包王蜜。” 楚无情道:“他们肯交换吗?” 净明道:“老婆子知道他们诡计多端,自然不信他们的话,但老婆子也不愿死在他们手上,坚持要先取得王蜜后,再交出解药,结果他们先给了我一半王蜜,换去了一颗解药,等到第二度换时,果然不出所料,他们给的只是毒蜂所食用的蜂蜜,幸亏老婆子也防了一手,给他们的只是一颗假的解药。” 楚无情道:“他们肯就此罢休吗?” 净明道:“老婆子得了半份王蜜,已经能够行动,不等他们发现,就溜了出来,他们追不上,只得罢了。当时老婆子抢了另半包就走,心中想到可能是假的,但知道另半包真的王蜜绝对弄不到手了,所幸解药也是假的,老婆子算来并没有吃亏。” 呼鲁哈问道:“现在师太是否已经将毒全解了?” 净明一叹道:“没有!我中的是蛇王之毒,必须要双倍的王蜜才能解毒,加上你的半份,也解了一半,但是你放心好了,有了这一半,老婆子就能支持到苗疆了。” 呼鲁哈道:“没问题,到了苗疆,我一定能叫人找到一窝毒蜂,取得王蜜。” 净明道:“老婆子绝不白占你的人情,等我的毒全解了后,我替你把柳叶青与千蛇谷那批王八蛋一古脑儿全解决掉,根绝你们苗疆的心月复之患。” 呼鲁哈道:“苗疆的问题我们自会解决,不敢劳动师太,那半份王蜜咱家原是留给楚老弟的,也与咱家无关。” 净明道:“对楚无情我另有报答之法,就算这半份不领你的情,我仍需要一倍的王蜜才能完全解毒,何况我跟柳叶青与千蛇谷的仇是结定了,非报不可。” 呼鲁哈正待开口。 楚无情道:“别的问题都不急,目前二位都急需王蜜解余毒,我们原先的计划就要改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护送二位前往苗疆。” 净明连忙道:“用不着,我与呼峒主已经解了一半的毒,一个月内,毒性是不会发作了,绝不怕他们沿途拦截,老婆子的一支剑还应付得了。” 呼鲁哈道:“不错!咱家现在也能动手了,加上师太,想来足够应付,老弟有事还是忙你的去吧!” 楚无情笑道:“我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带敝师妹在江湖上闯练一番,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往苗疆去玩一趟。” 白素娟道:“不错!我与外子虽有远游的计划,也没有一定的方向,大家先上苗疆去一趟也很好。” 净明道:“李夫人,你要上苗疆去玩,老婆子不能阻拦,但老婆子有句话说在前面,万一路上有警,你可千万别伸手,那样一来,就变成老婆子欠你的情了。” 李秋鸿笑笑道:“师太何必这么见外呢?” 净明道:“老婆子向来就是这个脾气,受了一点好处就非报还不可,对楚无情老婆子可以用无心竹枝身法为酬,对你们,老婆子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处给你们。” 李秋鸿知道她的怪脾气,笑笑道:“就这么说定吧!” 净明又朝楚无情道:“本来老婆子想把无心竹枝身法写成功诀,在明天交给你的,现在有了这种事,老婆子也没心思动笔了,因为这要一招招想起来才能胜录,万一有所缺漏,给了你也是白费,目前老婆子心急如焚,怎么也静不下来,既然你要一起走,老婆子就在路上边行边传,到了苗疆大概差不多了。” 楚无情忙道:“那不急,师太不能过分用力,还是慢慢再说,等余毒全清了再传授也不迟。” 净明倔强地道:“不行!老婆子最怕欠债,能还一笔是一笔,如果债没还清,在路上死了,老婆子做鬼也不安宁。还有一件事,老婆子要声明一下,老婆子当年出家是为赌气,现在知道那个人还没死,虽然不想去见他,也没有再出家的道理,往后你们可别叫我师太了。” 楚无情知道她的心理极为矛盾,虽然自惭形秽,不想再去见昔日的情侣,但又情有所牵。 遂笑笑道:“那我们要如何称呼前辈呢?” 净明想想道:“无心竹枝君那个老鬼的姓我不愿再用,还是用我原来的名字吧,我姓姬,叫姬明。” 楚无情忙道:“好,以后我就称您姬前辈吧!” 姬明“净明老尼”点点头道:“随便你。李大侠,你跟尊夫人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白素娟笑笑道:“直呼其名,似乎太生疏了,你也大不了我们多少,我们都叫您姬大姐好不好?” 姬明苦笑道:“我像你们的大姐吗?” 白素娟忙道:“怎么不像,您是被这件袈裟穿老了,如果您换了衣服再留上头发,看起来绝不会老到哪里去。” 姬明的心里还是不服老的,听见白素娟的话,居然开心得笑了起来道:“是吗?明天一下山,我就换衣服,老实说,这件袈裟披在身上,我自己看了都刺眼睛。” 白素娟道:“下山后,小妹给您打扮一下,换套鲜明点的衣服,头发一时长不起来,但可以买点别人的头发来,编成个发髻套上,略略施点脂粉,包您看起来会换了个人。” 姬明一叹道:“怎么装扮也换不回逝去的岁月了,还是老实点,别让人看了笑话哩!” 白素娟笑道:“不会的,交给我好了,逝去的岁月,唤不回来;逝去的容颜,却可以再找回来,我也快五十岁了,年岁上何尝不算老,但我自有办法掩住岁月的痕迹。” 李秋鸿笑笑道:“素娟,我倒不知道你有这一套。” 白素娟笑道:“这是女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你的,虽然我知道你不是以貌取人,但我总不能让你看了讨厌。” 李秋鸿忙道:“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白素娟轻叹道:“女人比男人老得快,所以恩爱夫妻到了中年之后,感情就淡了,男人就想娶个年轻的侧室,这是人之常情,不能怪男人薄幸,鸡皮鹤发,长日相对,总免不了会产生厌烦的感觉。” 李秋鸿正待辩解,白素娟笑道:“你别多心,我不是说你,我因懂得装扮自己,不让你有那个感觉,因此我也不准你另外再弄个人在身边,我的醋劲是很大的。” 李秋鸿只有一笑道:“当着孩子,你怎么说这种话。” 白素娟笑道:“有什么关系,女儿也不小了,我是在授教后代持家侍夫,这是很重要的教育。” 楚无情笑着将李娇娇拖开去,到呼鲁哈与郝思文的卧室中清理善后。 满室的铁线蛇大部分被毒蜂叮死了,但他们还是很谨慎,找到一些残存的,驱使毒蜂去继续刺杀,最后才将毒蜂一一消灭,挖了个深坑,一起埋掉。 忙完了这些,天也亮了。 臂中的老道士是个武林中人,知道夜里有了变故,也知道双方都是他惹不起的,所以约束观中的道士,齐集一堂,不介入是非,因而也没有人受到误伤。 第二天清晨,他们动身下山。 李秋鸿将秋鸿山庄的人,都告诫一番遣走了,而且叫郝思文也先回去,只带了那个老仆李忠,首途往南而行。 白素娟则忙着为姬明装束,经她神奇的化装手法后,姬明的确像换了个人。 戴上了发饰,用淡淡的脂粉和了蛋白,多少也掩去了一半的皱纹,使姬明看起来动人多了。 由此可见她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美人坯子。 因为白素娟跟姬明结了姐妹,李娇娇与楚无情都改口叫她姨妈,这些人的热情化除了她的冷漠,连脾气都改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冷冰冰死板板的了。 李娇娇趁机要求道:“姬姨妈,现在我是您的姨甥女儿了,您可不能再偏心,光教楚大哥一个人武功。” 姬明十分开心地道:“当然,你们俩一起教,而且姨姨还有几套私房武功,虽比不上无心竹枝身法,却适合女孩子,姨姨只教你一个人当作见面礼好不好?” 李娇娇十分高兴,连声称谢,白素娟却道:“娇娇,别淘气,姨姨的身子还没复原,你别累着她。” 姬明道:“累不了,妹妹,我真感谢你,因为你使我重新体会到做人的乐趣,享受到从来未有的温暖,现在我等于月兑胎换骨,重新换了个人,我要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开,好好地享受今后的生命。” 他们南行的路与柳叶青等人是一条路,为了避免麻烦,他们故意慢慢地走,差不多总有一个人要保持清醒。 不过这些似乎是多余的,十多天过去,一点事都没有发生。 沿途上李秋鸿已免不了有所酬酢,有的是昔年的武林知交,也有的是慕名来拜的江湖人。 李秋鸿都很客气地接待,却不多作耽误。 经过近三千里的跋涉,他们终于横越汴路,西跨秦蜀,来到了云南境内。 呼鲁哈的苗峒在西康与云南交界处的大雪山麓,澜沧江夹着雪川的水,奔腾而下,最接近的一个县治名叫雅西,已是汉夷杂处,可以接触到一部分呼鲁哈的族人了。 当晚他们投宿在一个叫阿南为的小县镇上,这里虽所谓苗寨,是已开化的熟苗聚居之地。 这些人是汉苗之间的交易掮客,一方面向深山的苗人搜取山中的药材、皮毛、金沙,一方面则输入盐铁布帛等生活必需品。 苗寨的寨主叫能应侯,虽与呼鲁哈不同一族,却也知道呼鲁哈是九黎苗峒中各部族的共主,执礼甚为恭敬。 呼鲁哈到了这里,已经等于回到了他的家乡一般,首先找到了自己的一个族人,叫他用苗鼓通信的方式,以鼓音通知山里的妹妹呼赛花,一则报告归讯;二则叫她迅速派人先去采测毒蜂的窝穴,以便采取王蜜。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通讯方法,利用鼓音,每隔两三里设一个转信站,将所要传达的意思变成鼓音,节节传送,在短短的个把时辰内,竟能远及数百里。 楚无情对苗疆的情形很熟,居然也懂得鼓音传意的手法,他借用了一面苗鼓,熟练地用手敲出一串的节拍,向远在深山,尚未谋面的结义妹妹,敲出了一段问候的言词,使得呼鲁哈诧异钦佩之至。 将近二十天的长途跋涉,多承楚无情与李秋鸿沿途警戒,呼鲁哈十分感激,借着能应侯的地方,他隆重地设了一场盛筵,向他们两人道谢。 李秋鸿师徒虽然内功精湛,耐得住辛劳,但确也相当艰苦,且喜一路太平,到了这个地方,他们也认为该轻松一下。 再者这次盛筵中,呼鲁哈不惜工本,搜罗了许多苗疆特产的珍肴,如虎筋、熊掌以及大雪山的雪鸡,都是难得一见的佳品。 再加上利用汉家烹调手法,更为鲜美,大家都喝了不少,连白素娟与李娇娇都薄有醉意了。 姬明与呼鲁哈则因蛇毒未清,怕因酒而增加毒性的蔓延,仅饮了少许,苗疆天气虽暖,但时已十月初冬,入夜后凉意沁人。 楚无情夜来酒涌,感到很燥渴,可是屋中偏又没有茶,乃轻轻地起来,走到寨旁的小河边,先捧了几口水喝了下去,仍是渴热难禁,看看四下无人,他干脆月兑了上衣,只着一条单裤,跳进水里,痛快地泡上一泡。 这一泡果然舒服多了,可是他忽然听见上游的河中有拍水的声音、心中一时好奇慢慢地潜泳上去一看究竟。 河床是弯曲的,上游为河岸所阻,又隔着一道土坡,他必须绕过去才看得清楚,可是等他潜到河弯,才一抬头,连忙又缩了回来,在下弦月的朦胧光线中,他看见了一个全身精光的女子,正半坐在河水中沐浴。 呼鲁哈已经先告诉过他,上游是另一处苗寨,属于花脚苗,这一支族人较九黎苗更未开化,族人喜欢纹身,尤以脚上为甚,差不多每个人都是自小就在脚上刺花,与九黎苗虽无仇隙,却也极少交往。 楚无情只看到上半身,从乌黑的长发以及隆起的胸部,他知道必然是个年轻的苗女。 因为汉家的女子绝不会在露天果浴,虽然这是公开的地方,但窥浴总是不对的,所以他赶紧缩回来。 正准备退走,但是他又看见水面上有一道涟漪,由河上不快不慢地向上游射去,凭经验他知道这是一条水蛇。 再经他敏锐的目光一观察,他不禁吃惊了,这是条极毒的水蛇,银白色三角形的头部昂出水面寸许,从游动的身子来看,至少也有八九尺长,这就是条大蛇了。 楚无情知道这种水蛇叫银丝枪,动作快,毒性烈,普通只有两三尺长。咬上人后,不出半个时辰必定会死。 这么大的一条,毒性更烈,说不定会立刻死亡,而蛇行的方向正对着那个女子,楚无情先前还顾虑到男女之嫌,但继而一想,救人要紧,连忙奋力追了上去。 蛇游得快,他追得更快,当他游近那女子三四丈处,蛇却已到那女子身前丈许了,泼水声惊动了那个女子,抬头没看见蛇,却看见了楚无情,惊呼一声,就待起立,楚无情连忙叫道:“姑娘,不要动。” 因为他知道蛇性,如果突然起立,必然会加速它的攻击,尽避他出声警告了,那女子依然站了起来。 而那条蛇也像支箭似地射了下去,楚无情十分着急,且喜河深,脚下可以用力,他猛一使劲,身子急扑而前,终于在那条蛇的前面扑到女子的身前,将她往旁边推去。 接着迅速地将女子拦腰一抱,冲到岸上,还未来得及放下,那女子竟然用力一挣,劲道很大,不但挣月兑了他的手,还讯速无比地掴了他一掌骂道:“大胆的狂徒,你不要命了。” 她骂的口音竟然是清脆的汉语。 楚无情被一掌打得莫名其妙,知道这女子必然练过武功,而且身手颇佳,既然如此,一定会看得见,也该明白自己是为了救她,绝对无意冒犯,因此一时呆住了。 那女子打完他之后,迅速在地下捞起一件外衣往身上一披,跟着用手指着骂道:“贼徒,你别走,本姑娘马上就收拾你,你色胆包天,也不睁开狗眼看看,居然敢欺负到本姑娘头上来。” 楚无情见她穿的是汉人装束,心中又是一怔,连忙道: “姑娘,你别误会,我是为了救你。” 那女子怒骂道:“放屁,我好好的要你救什么?” 楚无情手指河中道:“刚才有条蛇。” 女子哼了一声道:“蛇?那是本姑娘养的。” 楚无情更为吃惊地道:“什么?蛇是你养的?” 女子怒道:“当然是我养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蛇娘子林赛玉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一对银丝枪?” 说完脸色又一沉道:“大白小白,看好这贼子,别叫他跑了,我去拿家伙来收拾他。” 河里的那条巨蛇已经游到了岸上,而土坡的树丛中又游出一条较小的银丝枪,约莫有六七尺长,两条大蛇都似乎听得懂那女子的话,一左一右,盘在楚无情的身侧,相距四五尺,长舌吞吐监视着他的行动。 看情形这两条蛇的确是她豢养的,楚无情深悔鲁莽,忙一拱手道:“在下确然不知,还以为是……” 而林赛玉却冷哼道:“放屁,这地方我每年都一定来个三四次,谁不认识我,你偷看我洗澡不说,还找借口对我轻薄,我不杀你就枉为蛇娘子了。” 楚无情急道:“我是今天才来的……” 林赛玉不理他,自顾走到一边的树丛中,月兑去上衣,开始穿衣裤,那树丛只高及人腰,上衣月兑去后,胸部又现了出来,楚无情连忙背过脸去,哪知身形才动,那条大的银丝枪立刻窜了上来,朝他背上咬去。 楚无情耳目聪敏,忽觉风声有异,反手一掌,正好击在蛇的头上,打得那条蛇飞跌出去。 林赛玉怒喝道:“贼徒,你居然还敢动手打死我的蛇,本姑娘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楚无情知道误会解释不开了,自己赤着上身,不便跟她多缠,飞步跑回自己的寨子。 林赛玉在后面叫道:“你跑好了,哪怕你跑上天去,本姑娘也饶不了你。” 楚无情奔回自己月兑衣的地方,急忙披上衣服,蹬上靴子,冲到呼鲁哈的房门前叫道:“大哥,你出来一下。” 呼鲁哈很快穿上了衣服,开门问道:“什么事?” 楚无情还来不及诉说,外面已传来林赛玉的叫声道:“贼徒,你趁早滚出来领死,否则本姑娘冲进来把你们全寨的人杀得一个不剩。” 呼鲁哈微怔问道:“那是谁?” 楚无情结巴地道:“她自称为蛇娘子林赛玉。” 呼鲁哈一听怒道:“原来是这臭婆娘,来得正好。” 呼鲁哈捞起他的长铁剑冲了出去,楚无情只得也跟了出来。 林赛玉看见呼鲁哈,倒是微微一怔。随即道:“柳寨主一定又铩羽而归了,我就知道她不行,中原的剑道高手太多,轮不到咱们南边的人称霸,这家伙是谁?” 呼鲁哈见她手指着楚无情,遂冷笑道:“是咱家的拜弟楚无情,你难道没听说吗?” 林赛玉道:“没听说,可是你这拜弟人太不规矩了,他偷看我洗澡,还想趁机轻薄。” 楚无情连忙道:“大哥,这是个误会,我因为酒喝多了,心里很燥热,到河里去泡一泡,听见上游水响,我过去看了一下,不料这姑娘也在……” 呼鲁哈随即冷笑道:“我知道蛇娘子也在洗澡,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你自己喜欢咱们苗人的习惯,大白天你也在河里洗澡,你还怕人看吗?” 林赛玉涨红了脸道:“看看没有关系,人乡随俗,我在这儿住边了,你们有当众果浴的习惯,我也不在乎人看。可是他扑到我身上,拦腰抱住我。” 呼鲁哈道:“胡说,楚老弟会做这种事?” 林赛玉怒指着楚无情道:“你叫他自己说。” 楚无情道:“大哥!不错,是有这件事。” 呼鲁哈愕然道:“老弟,你的师妹李姑娘比她美上千百倍,你怎么会看上她这个臭婆娘的。” 林赛玉怒形于色喝叫道:“呼峒主,你说话请客气点。” 呼鲁哈也怒叫道:“对你这种臭婆娘还讲什么客气?咱家一见到你们千蛇谷的人,眼里就冒火。” 楚无情一怔道:“她是千蛇谷的人?” 林赛玉也愕然道:“呼峒主,我们一向好来好往,难道有谁得罪了你不成?” 呼鲁哈怒道:“问你那宝贝表哥去,他用铁线蛇咬了咱家一口,咱家赶着回来,治好蛇毒,正准备找你们算账去呢!” 林赛玉道:“表哥不会吧!” 呼鲁哈叫道:“你少跟我装糊涂,你们千蛇谷跟青蜂寨狼狈为奸,打的什么主意我全清楚。” 林赛玉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跟柳寨主东往参加剑会,我就到这里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呼鲁哈哼一声道:“你不知道咱家也懒得说,趁早给我滚回去,假如你是知道的话,咱家今天可不饶你。” 林赛玉顿了一顿道:“呼峒主,你跟我表哥发生了什么冲突我不知道,而且也不关我的事,因为我跟表哥向来不太合得来,你没理由怪到我头上,何况我跟你妹妹是好朋友,姓楚的事你得作个交代。” 呼鲁哈转头问道:“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李秋鸿、白素娟、李娇娇、姬明等人都出来了,楚无情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呼鲁哈笑道:“我说老弟不会是那种人,蛇娘子,楚老弟是为了救人。” 林赛玉道:“我才不相信呢,难道他看不出蛇是我养的,就算他不认识我,也该想想这地方哪有这么大的银丝枪,何况银丝枪要咬人,一定会潜到水底下,我的蛇在水面上巡游,根本就没有咬人的企图。” 呼鲁哈道:“楚老弟可不像你们整天跟蛇混在一起,他只知道银丝枪是毒蛇,快要接近你了,他是出于侠义心肠救你,你居然反咬他一口。” 林赛玉想想当时的情形,再者她二度更衣时,楚无情还背过脸去,证明这年轻人确是个守礼君子。 可是气势汹汹地追了来,也不便输口,顿了一顿道:“就算他是出于善意,可是我已经告诉他蛇是我养的,他还逞强打死了我的大白,这又怎么说呢?” 楚无情忍不住道:“你的蛇要咬我,我难道不能自卫,一定要站着不动,给它咬上一口不成?” 林赛玉道:“你已经听到我指挥它们了,我没叫它们咬你,它们绝不会伤人的,你出手的时候,它连口都没张开。” 楚无情道:“它从我背后袭来,我怎么知道?” 林赛玉被驳得无话可说,只得强词夺理地道:“你能一掌打死我的大白,可见你的武功很高,难道还怕它咬到你不成,分明你是存心欺人。” 楚无情还没开口,李娇娇已忍不住了,女孩子的心比较细,她看出林赛玉凶而不怒,眼角含情,分明是无理取闹而达到纠缠的目的。 因而一挺身道:“你纵蛇行凶,跟那个雷鸣远一样都不是好人,毒蛇是害人的东西,谁见了都有除害的义务,就算是我师兄存心打死它的,你又怎么样?” 林赛玉怒道:“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呼鲁哈也看出林赛玉在存心纠缠,本来他对林赛玉还没恶感,因为林赛玉经常到苗峒走动,跟他的妹妹感情还不错。 可是为了雷鸣远用铁线蛇咬了一口,逼去了解蛊之法,救活了方明,就等于白白地牺牲了他的两个族人,连带也迁怒到林赛玉头上。 因此尖刻地道:“蛇娘子,你看看清楚,这位李娇娇姑娘是楚老弟的师妹,人家可比你美得多了,楚老弟怎么会看得上你,你别臭美了,还是乖乖回去吧,如果不是看在你跟我妹妹是朋友的分上,咱家今天还想要跟你算算旧账呢!” 林赛玉被楚无情拦腰一抱,虽然仓促挣开了,但事后略一回味,对这个年轻的陌生男人别有一番感觉,穿好衣服后,提着剑追了来,表面上凶,心里并不生气。 看见楚无情进了屋子,她也只在外面叫喊,照她平时的个性,早就冲进去杀人了。 可是被呼鲁哈那样一挖苦,再看看眼前的李娇娇确是比自己美丽得多,又嫉妒、又羞愧、又愤怒。 摆动手中的蛇形剑叫道:“我不管,打死了我的蛇就得赔,我蛇娘子岂是那么好欺负的。” 呼鲁哈怒道:“楚老弟不仅是我拜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来到苗疆做客,就是我的贵宾,你想无理取闹,咱家都接着了。” 李娇娇抢着道:“呼大哥,交给我对付吧,好男不与女斗,你跟她动手,胜了也不光彩。” 林赛玉也最恨李娇娇,虽然这是一种没来由的嫉妒,但她确是恨不得在李娇娇那张漂亮的脸上划几剑才称心。 因此一摆蛇形剑,什么话都不说,冲上来就刺。 李娇娇移剑架开那一剑,反手急攻,两个女孩子立刻斗开了,双方都在火头上,互不相让,出手都是狠招。 十几个回合过去,林赛玉的剑势已被李娇娇压住,她的蛇形剑虽然辛辣,但怎及得李娇娇的家学渊源,何况最近又得到李秋鸿的精心传授呢! 但林赛玉竟毫不退缩,存心拼命,有时放开攻来的剑不顾,舍命以击,好像抱定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李娇娇出手时很恼火,十几招后,她的火气就消了,只想击败对方就算了,并不想伤人。 但一连几次见林赛玉都使出拼命的架势,心中未免有气,看准一个机会,将林赛玉的蛇形剑一绞一荡,震开了去,随手反撩,横扫过来。 眼见林赛玉即将腰斩。 楚无情忙道:“娇娇!” 其实楚无情不喊,李娇娇也不会杀死她。 但楚无情叫了一声,李娇娇反而生起气了,偏过剑叶,一下子击在林赛玉的腰上,剑叶是平的,腰斩之危可免。 但李娇娇的手又下了几分劲道,把林赛玉打得横跌出去两三丈。 她先还挺了一挺跳起尺来高,立刻又摔倒下来,昏厥过去。忙赶前一看,但见她的嘴角已渗血出来,可见内创颇重。 白素娟也过来问道:“伤得怎样?” 楚无情道:“不知道,大概不会太轻。” 白素娟蹲下在她身上模了一下道:“内伤倒还好,就是肋骨断了两根。娇娇,你怎么能下这样重的手呢?” 李娇娇不服气道:“这还能怪我?我留下她的性命已经算客气了,如果是换了她对我,这一剑她不把我砍成两截才怪,我就从没见过这么蛮的女孩子。” 李秋鸿这才道:“她是太蛮了一点,应该受点教训,但娇娇也不对,你的剑术比她高得多,何必要下重手呢?” 呼鲁哈道:“打得好,咱家看见千蛇谷的人就有气,要不因为小妹妹出了手,咱家真想宰了她。” 姬明一笑道:“娇娇倒不是真心想伤她,只怪她太不自量力,居然说无情对她不规矩,这不是自己找苦吗?” 李娇娇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噘着嘴道:“姨姨,您怎么这样说我呢?难道我不该打她吗?” 姬明笑道:“该,谁说不该?杀了她都应该的。要照我说,还是干脆再给她一剑免得以后麻烦。” 呼鲁哈点头道:“姬前辈说的是,这个婆娘的仇心重得很,饶了她,她也不会感激的,只会加深她的仇念。” 白素娟摇头道:“不可以,无怨无仇,只是一时的误会,怎可轻易害人性命呢?娇娇,把我的药包拿来。” 姬明道:“妹子,你还打算给她治伤?” 白素娟道:“那是应该的,陌路相逢,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何况又是我们打伤的。” 姬明笑道:“无情跟她的误会已经说明了,她还要无理取闹,分明是别有用心,依我说,还是由她去吧!” 白素娟还是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不管理直理亏,总是先救好她的伤再说,以后她要怎么样是她的事。” 说完还是连声催促,李娇娇虽然不愿意,仍然把药包拿来了,白素娟找出一颗医治内伤的药,给林赛玉喂了下去,她已醒了过来。 白素娟连忙道:“林姑娘,你别动,我刚给你喂下医治内伤的药,你安静地躺着,我再给你治腰上的折骨,那两根肋骨还没有全断。” 可是林赛玉已挣扎着撑起道:“我不需要你们假慈悲,这点伤我还挺得住,今天你们仗着人多……” 白素娟又好笑又好气地道:“林姑娘,你别蛮不讲理好不好,我们人虽多,可是并没有欺负你。” 林赛玉道:“还说没有欺负,先是你们的徒弟对我不规矩,接着是你们的女儿将我打伤。” 呼鲁哈忍不住怒喝道:“林赛玉,你到底还像个人不像,楚老弟是条汉子,他对你的一切行动完全是出于善意,他的师妹李姑娘比你漂亮几十倍,两个人的感情好到了极点,要说他会对你有什么歪心思,就是告诉你那老不死的舅舅也不会相信,已经明白解释是误会了,你还要血口喷人,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好了。” 林赛玉本来还想赖下去的,可是看看一旁的楚无情,想起刚才危急时喝止李娇娇的情形,究竟愧对良心,不再在这个题目发作了。 她冷笑道:“既然是误会,你们为什么还要仗势欺人,对我下这种重手?” 呼鲁哈冷笑道:“那是你自找的,先动手的也是你,李姑娘对你已经够客气了,多少还留下你的一条命。想想你出手的情形,何尝给人家一点余地?” 李娇娇漠然道:“动手的是我一个人,我们的人虽然多,却没有谁下来帮一点忙。” 林赛玉冷笑道:“你有人撑腰,自然胆气壮了,假如受伤的是你,他们会坐视不动手吗?” 李秋鸿一笑道:“林姑娘,也许你对我们秋鸿山庄的情形还不够了解,我李某北霸天的一点虚名完全是凭个人的力量创出来的,假如你今天杀死了我的女儿,也许在事后我们会找你再求了断,但在动手的时候,我们绝不会插手,你不信可以到江湖上去打听一下。” 呼鲁哈更是傲然地道:“李庄主是本届论剑魁首,荣膺天下第一剑之尊衔,绝对做不出那种丢人的事来。” 林赛玉满怀怨毒,却又因为势孤力弱,只有大声叫道: “天下第一剑也吓不倒我,迟早我会报这一剑之仇。” 说完恶狠狠地回头就走,姬明推推李娇娇道:“娇娇,心怀怨愤的人最可怕,还是杀了她的好。” 李娇娇这时已平静了下来,笑笑道:“我刚才不杀她,现在更无此必要了,由她去好了,凭她那几手剑法,想找我报复还差得远呢,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姬明还要开口,白素娟道:“大姐,算了吧,那女孩子只是脾气傲一点,剑输了自然不能再输口,我看她心肠倒不怎么坏,大概不会不知好歹,只是说说气话,何必太认真呢?由她去吧!” 姬明一叹道:“妹子,你不了解,越是性子傲的人越不肯吃亏,睚眦必报,我就是这样的人。” 白素娟笑道:“那是她的事,我们绝不能为了这一点细故就杀人,秋鸿与我处世都抱定一个原则,我们学剑练武绝不是为了杀人,我们是这样教儿女的。” 姬明长叹道:“你们这样菩萨心肠迟早会吃亏的,且还会连累到孩子,处在江湖必须心狠手辣。” 白素娟笑笑道:“我承认对人太仁慈或将会招来无穷麻烦,但是有你这位姨姨总能照顾他们的。” 姬明点点头道:“行,老婆子把身上的蛇毒清了之后,一定要到千蛇谷去一趟,那时这女孩子如果在千蛇谷,我一定料理了她,免得贻患将来。” 经过这一闹,天也快亮了,大家也不想再睡了,略事漱洗,就开始往苗峒而去。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二十 裸辱剑侠 前面几十里路还可以骑马,到了后来,已经是大雪山的支脉,山途崎岖,马匹也无法代步了。 尤其是要渡过一道道的急流,飞湍奔腾,只有一条铁索横空,他们必须手攀铁索,足登羊皮的筏子过去,只得把马匹留了下来,叫李忠看守着。 呼鲁哈也找到了本峒的几个人叫他们好好陪伴李忠,照料马匹。 渡水越山行程很艰苦,幸好这几个人的武功底子很好,行来毫无难色。 李娇娇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雄奇的山岭,与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也发现了许多中原罕有的虫蚁鸟兽,十分兴奋。 还有一种彩色的大鹦鹉,李娇娇更是喜爱,真想抓一只来养着玩。 呼鲁哈笑道:“小妹妹,这种鸟性子很野,不容易驯养,我妹妹有两头,是从小抱来的,不但调驯,而且还会说话呢。你要是喜欢,我叫她送给你。” 李娇娇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问道:“真的?她肯吗?” 呼鲁哈笑道:“她应该肯的,虽然她自己也很喜爱,但我们苗疆,要送人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如果你开口向她要,她会更感到光荣。” 李娇娇听得心痒难忍,连声问道:“呼大哥,还要多远才能到达你们住的地方?你们怎住得这么深入?” 呼鲁哈道:“原来我们是住在下面的,可是汉人越来越多,我们只好往深山里退,就是这样,还有人对我们不放松,所以我想起千蛇谷就加一重恼恨。” 楚无情轻叹道:“人越来越多,可以生存的地方始终那么大,争夺逼挤是免不了的,除非肯改变生活的方式,跟大家同化,否则只好让人家了。” 呼鲁哈道:“苗人的知识较低,在平地上与汉人同处是争不过他们的,所以我们不得不退避。” 李秋鸿道:“你们住得这么深入,来往又这么不便,而仿们的必需品又一定仰赖外面,怎么来得及补给呢?” 呼鲁哈笑道:“我们走的不是这条路,那要平坦多了,还可以用骡马驮运,但要远出好几倍,还不如步行的快。为了赶时间,我带大家走的是捷径,这条路只有几个人晓得,所以在路上看不到我的族人。”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我正在奇怪,我的祖父是苗峒常客,听他说,苗峒并非如此荒凉的,沿途都有零星的寨子……” 呼鲁哈轻轻一叹道:“你的祖父楚老先生我幼时见过,大家都很尊敬他,他给我们很多帮助,尤其是教我们耕作以及用山麻编织衣料,使我们的生活改善了许多,如果你早说是楚老神仙的孙子,我们第一架就打不起来。” 楚无情笑道:“祖上的交情归祖上的,我们自己打出来朗交情不是更亲热吗?否则你最多只当我是朋友,不会结成兄弟了。祖父说,要跟你们进一步结交是很难的。” 呼鲁哈咧开大嘴笑道:“说得对,说得对,兄弟的交情必须在流血中结成,苗疆与汉客结交,实在也只能一代归一代,这倒不是我们薄情,而是有些汉人太可怕了,父亲跟我们是朋友,儿子就可能在我们身上打主意,像兄弟你这样,祖孙两代都跟我们真诚结交的实在太少了。” 正说话之间,忽然远处山中传来咚咚的鼓声,呼鲁哈侧耳静听了一阵,变色怒道:“这批家伙实在该杀。” 李秋鸿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无情道:“前面示警,发生了几具尸体,是被人伏击暗杀身死的,凶手还没有查明。” 呼鲁哈道:“还要查什么,一定是千蛇谷与柳叶青那批人,先我们潜入了苗峒阻止我们采王蜜。” 楚无情道:“真相未明,不一定是他们吧!” 呼鲁哈道:“不会有别的人,只有那两处的人到过苗峒,知道里面的情形,别的人进不去,就是进去了,也无法在里面行动,因为苗峒里毒瘴沼泽很多,碰上就死,要不就困在里面,这批家伙太可恶了,给我碰上绝不轻饶。” 姬明急道:“如果他们把王蜜都偷走了怎么办?” 呼鲁哈道:“前辈放心好了,苗峒的地理我妹妹最熟,有很多地方只有她一个人走得到,在那些地方有着成群的毒蜂,不怕他们偷采。” 话虽如此说,他们心里也颇为着急,鼓声频传,报告死伤的人数越多,楚无情从鼓声中,知道已有十二个人被狙杀。 他忍不住道:“大哥,看来真是有人侵入做有计划的屠杀,我们必须赶快前去支援。” 呼鲁哈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呢?照我的估计,最快也得两个时辰才能到达,这虽是条捷径,但路太险了。” 楚无情道:“有办法的,我与老师可以用轻身功夫,提前一倍的时间到达,只是我们都没跟贵族人见过面,你最好先用鼓声跟他们联络一下。” 呼鲁哈道:“我身边没带鼓。” 楚无情道:“大哥真是急糊涂了,你们的人不会随身带着皮鼓,遇有紧急状况,可以击木代鼓……” 呼鲁哈一拍脑袋道:“真是,我一急什么都忘了,可是你们真能提前赶到吗?要是转错了方向反而麻烦。” 楚无情道:“不会的,我一路走,一路用击木法跟前后联络,就不会错了,我先跟你定个暗号,你设法通知山里,我击一个秋字,就回答我一个鸿字。” 呼鲁哈苦笑道:“兄弟,我们的语言本就简单,能用在鼓音中的更少,秋字是有的,鸿字却没有。” 楚无情道:“鸿就是雁,你们叫作会飞的鸭子,鼓音是两长一短,连我都还记得。” 呼鲁哈忙道:“是的,我就是转不过来。” 李娇娇道:“我也去行不行?” 李秋鸿道:“娇娇,不是爹看不起你,你的轻功还追不上我,比无情更差了,我们几个人里面,只有姬大姐能跟无情差不多,可是她身上余毒未消,不宜劳动。” 李娇娇不服气道:“我的轻功绝不会比谁差,爹,您别忘了,在家比跳高,您还输给我呢!” 李秋鸿微笑道:“傻孩子,那不是比一两下提纵,而是需要耐力的,不信你试试看,大家一起出发,你们也快点赶一程,如果你能不落后,你就跟着来。” 李娇娇自然不肯输这口气,于是六个人拔身飞越,有时只轻轻点一下,立刻又拔起来,几十丈内,各人还能前后差不多。 不久,呼鲁哈与白素娟慢了下来。 李娇娇是拼命逞强,咬牙不肯落后,姬明则始终追在身旁。 到了两百丈处,一道山沟阻路,楚无情与李秋鸿两人脚下不停,一跃十多丈,飞渡而过。 李娇娇在平时这点距离是不在乎的。 可是一口气跑了两百多丈,到底已力不从心,一提气跃过,还差个两三尺,身子已往下落去。 还好那道山沟并不深,沟中的水也很浅,更有不少的巨石突出水面,她落在石上一借力,再度纵上岸边。 姬明却轻巧地落在她身边,抬头一看,楚无情与李秋鸿已失去了踪影。 李娇娇还想追上去。 姬明把她拉住了笑道:“算了吧,这可不是逞强的事,别追得前后月兑节,无情懂得苗语,我们两人可不行,又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下子缠不清,冲突了起来,岂不误事吗?” 慢慢地呼鲁哈与白素娟也追了上来。 白素娟笑道:“娇娇,这下子你可知道了吧,这是爬山,可不是光凭狠劲儿的,而你爹是年轻时下的苦功,现在还撑得住,我却不行,所以我不要求跟着去,去了也是累人。” 李娇娇噘着嘴道:“早知如此,我也在以前下下苦功,往后我总不能老是落在后面呀!” 白素娟笑道:“谁叫你一步都离不开马呢,现在下苦功虽不迟,却没有这么多的闲功夫了。” 姬明却拍她的肩头笑道:“娇娇,你别丧气,等我的毒消了,我教你一套功夫,不出半个月,包你能追在楚无情的前头去,我不信爬山要下功夫,天赋我们女人身轻如燕的本钱,只要善加利用,必可事半而功倍。” 李娇娇忙道:“真的吗?姨姨,您可不能骗我。” 姬明道:“姨姨怎么会骗你呢,姨姨这一生没有儿女,以前还认为是轻松,现在才深深感到孤寂,就把你当自己的女儿了,只恨不得把会的一点东西全给了你。” 李娇娇抱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叫道:“姨,您真好。” 白素娟笑道:“大姐,真有这么易学的功夫,你也该教教我,我在出门的时候正用得上。” 姬明被李娇娇那一亲,内心十分激动,流着泪珠道:“好,都教你们。这并不难学,完全是提气运气诀窍,模到窍门后,提上一口,上下高山峻岭一点力都不费,这是我在高黎贡山研究出来的懒办法,可真有用。” 白素娟笑着道:“大姐,你这么喜欢娇娇,就该快点把我教会了,有了这套功夫,我跟秋鸿在游历时,也可以多跑几个地方,因为他怕我身子弱,高山峻岭一定不肯去,这样必然减少了不少游兴,也减少了许多见闻。” 姬明道:“学了我的功夫,让你们去游山玩水,我不教。” 白素娟笑道:“教了我对你有好处,我们在外面多待一段日子,这个女儿就让你一个人疼了。” 姬明笑道:“你们在,就不准我疼了吗?” 白素娟笑道:“那倒不是,不过你太宠她,我是无所谓,秋鸿可不会让你太溺爱她的。” 姬明笑道:“算了吧,你们两个人都是一样,你认为自己宠孩子,其实秋鸿比你更宠她。不过娇娇也真惹人喜欢,这么好的孩子,不会宠坏的,何况还有她楚大哥在管着她呢,我再怎么怂恿她,也抵不上她楚大哥的一句话。” 李娇娇听得满脸绯红。 白素娟却笑道:“你别害臊了,姨姨的话很对,我们也很高兴你能够听无情的话,这孩子确是值得信赖的,所以我们才放心把你交给他照顾。” 呼鲁哈也道:“楚兄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聪明不说,最难得的是人品正直。方明、雷鸣远都够聪明的,只可惜把聪明用到邪路上,跟楚兄弟一比就有高低了。” 李娇娇听见有人夸赞楚无情,心里总是高兴的,但她比较组b,忙道:“呼大哥,爹跟楚大哥都去远了,你别忘了跟他们联络一下,也得赶紧跟山里打个招呼,免得他们碰上了,误会说不清。” 呼鲁哈叫道:“真是,你看这个人,居然把这件大事给忘了,幸亏你提醒了我一声。” 说着找一段枯木,用剑将树心挖空了,做成像木梆之状,找了一块石子,笃笃地敲了起来。 在空山中,这梆声传得很远,过了一阵,远处传来了四声,呼鲁哈高兴道:“跟我妹妹联络上了。” 李娇娇道:“怎么这样快?” 呼鲁哈道:“苗峒就在这座山的背后,却因为中间隔着大片悬崖,距离百来丈宽,无法飞渡过去,只好绕山而行,走起来远,联络起来可近得多。” 蹦声继传,呼鲁哈道:“他们已经发现了敌踪,我得赶紧通知妹妹先去找来楚兄联络,再前往追敌。因为侵入苗峒的人,一定是武林高手,我们族人恐怕不是敌手。” 李娇娇问道:“你妹妹会武功吗?” 呼鲁哈道:“会一点,但不太棒,比你差多了。小妹妹,你收她做个徒弟吧,教她几手剑法,也免得我们常受人欺负,我光是力气大,剑法上实在平常……” 李娇娇笑道:“我自己都没学好,怎么能教人呢,你不如求我娘和姨姨,请她们收个门人。” 呼鲁哈模着头道:“我早有这个意思,就是不敢提出来,因为我怕两位老人家嫌我妹妹太笨。” 白素娟笑道:“她到底笨不笨?” 呼鲁哈抓着头道:“我听说楚兄只跟李大侠学了一个月的剑,就有了这种成就,我和妹妹也比不上了。她练一遍就会的招式,我要练十遍才会,可是我妹妹练一套剑法,至少也要半年,跟楚兄弟一比差得太远了。” 白素娟忍不住大笑起来道:“无情是个很特殊的例子,他的武功早就打好了基础,跟聪明才智没有关系,你的剑法已经很不错了,可见你的妹妹更高明。” 呼鲁哈忙道:“她不行,我的武功实力也很差,完全靠着力气大唬人,妹妹论招式比我精,但跟我较量,一定是她输,虽然是因为她的力气小,但主要是没受过高人传授,柳叶青论劲力比我差多了,但仍然可以胜过我。” 白素娟点点头道:“我差不多可以明白了,你的妹妹一定是个很聪明可爱的女孩子,只是没有得到好好的指点,我如果能帮助她,一定纠正她一些剑法上的错误……” 呼鲁哈十分高兴地道:“谢谢你了,夫人。” 姬明也笑道:“如果你妹妹真是个可造就之材,我倒想收个徒弟,因为我没有传人,把这身功夫带到土里去可惜了,何况我长居高黎贡山,跟你们也算是邻居……” 呼鲁哈更为高兴了,连连拱手道:“谢谢前辈,我的妹子能够得到前辈与李夫人指点,实在是我们苗疆之福。” 李娇娇装作不高兴地道:“姨姨,您刚才还说要教我练功的,现在又想收徒弟了,您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呢?” 姬明一笑道:“鬼丫头,别小心眼儿,姨姨答应你的事绝不赖,但我能教你的不过是一些小巧功夫,包括无心竹枝身法在内,都不能算是正统的技击功夫,所以我不敢要你这个徒弟,我就是收了弟子也不会比你更出色……” 李娇娇笑道:“姨姨,您以为我是真那么小气吗?其实我才高兴您收个弟子呢,呼大哥跟楚大哥是兄弟,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姐姐,等于是一家人,您不收弟子,我也会强着您答应呢,将来多个人来侍候您不是更好吗?”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忙着继续赶路了。 走在前面的李秋鸿与楚无情都超出他们很远,这两个人简直是像在飞,没有多久,已拔过几重山峰,深深地进入苗疆。呼鲁哈用鼓声跟上面联络过后,很快就有了回音,上面不断用鼓声指示他们出事的地点。 翻过一道绝峰后,他们来到一片谷地前,古木参天,苍郁成林,那些树有一半是长在水里。 那是一片沼泽林地,水并不深,间或有许多小丘状的土堆,直立在水中,水上雾气氤氲,水却发深绿色。 楚无情止步道:“老师,这就是所谓沼泽,这些水是雨所积,为地形所阻流不出去,凶险得很。” 李秋鸿不解道:“一片浅水,深不及膝,有什么凶险?” 楚无情道:“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水质,这里面有着腐烂多年的落叶,还有各种毒蛇虫蚁的尸体,百毒汇聚,尤其是被日光蒸晒后的水气,毒性更剧,也就是所谓瘴疠之气,老师身边带着诸葛行军散,最好先服一些。” 李秋鸿笑道:“这个不用你嘱咐,昨天晚上,你师母已叫我服过了,她的见闻不如你广,但十分细心,而且早年在家无事,博览群书,出门之前准备得很充分。” 楚无情笑笑道:“弟子怎敢与师母相比,弟子只是听前人说起一点实地的经验而已,我们就进林子吧!” 李秋鸿道:“发生事故的地点就在这片林子里边?” 楚无情道:“据鼓声的传示,说在林中的神岛上发现了敌踪,但弟子不悉地形,不知道神岛在哪个方向。” 李秋鸿道:“你最好再跟他们联络一下,这片沼地范围极广,万一模错了方向,可不是好玩的。” 楚无情轻叹道:“再联络也没有用,刚才传音时,我就叫前面不断指示方向,现在已半天不闻鼓音,多半是已经跟来敌接触上了,我们只好凭运气闯闯看了。” 李秋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道:“我们拣高处落脚,一边走一边嘹望,既然被称为神岛,一定是块较大的陆地,突出水面也高一点,往那个方向走准没错。” 楚无情连忙道:“毕竟是老师处事练达,弟子因为通晓鼓音,一心倚赖对方指示,失去联络后就不知所从了。” 李秋鸿笑道:“无情,你处事的精明与细心都够了,见闻学识也很渊博,很少会遇到难题,也就是这一点害了你,因为你过分信赖知识,不再自己求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遇到了知识以外的问题,就没有方寸了。” “其实知识也是前人经验的累积,而且不一定可靠,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凡事都先就本身的能力去应付,比知识还可靠得多。” 楚无情肃然受教道:“老师指教得极是,弟子以后事事留心,绝不再太信任所知,一定要求亲身的体验。” 李秋鸿道:“体验也不可信,世事变化无定,时常都在改动,月有阴晴圆缺,昨日之月与今日之月就不同了,所以我觉得即使对已知之事,也要抱着新的态度。” 楚无情诺诺称是,两人飞越到树干上,以树枝作为立脚点,一棵树接一棵树地向前移动。 两人为了便于观察,是采取平行的方式行进,一个看左,一个看右,楚无情忽然叫道:“在那边。” 他手指着前方,身子向前面一棵大树的枯枝上纵去,那根枯枝粗若海碗,平伸而出,是个很理想的落脚点。 哪知楚无情的脚登上去,树枝喀嚓断了,楚无情立足不稳,翻身跌下,幸亏李秋鸿紧跟着过来,落在另一棵大树上,在他掉落水面之前,掷出一根飞爪,那是一根长索,前有钢爪,刚好抓在他的背心上将他提了上去。 在树干上站定后,楚无情嘘了一口气道:“好险。” 李秋鸿笑道:“这就是我的理论得到了证明,你看见那段枯枝,在经验上认为必可负载你的重量,但没有想到它已被虫蛀空了,不是我拉一把,你不就摔下去了吗?” 楚无情的脸色微红,但仍十分诚恳地道:“是的,谢谢老师搭救,更谢谢老师的教诲。” 李秋鸿笑道:“你我是自己人,谈不上谢,但我要告诉你一件该注意的事,在树上飞越行走,落脚处一定要拣青而长叶的枝干,才比较靠得住,即使如此,手中仍然要作准备以防万一,这支飞爪,你师母在我出门时,一定要我带着,我本来嫌它累赘,但拗不过你师母,没想到真还派上了用途,由此可见有备而无患这句话的确是至理名言。” 楚无情讪然道:“这套工具弟子身边也带着了,却没想到拿出来应用,可见师母比弟子细心得多。” 李秋鸿笑道:“你师母是个最难得的好妻子,所以我宁愿放弃两届的剑会魁首而得到她,这一次要不是剑会的性质有所改变,我还是不想出头。我们之所以远游,也是为了避免麻烦,否则在家中静相厮守,岂不更好,哪知事与愿违,想避麻烦,还是找上了麻烦。” 楚无情道:“老师认为这次入侵苗疆的人必然是柳叶青那边的人吗?弟子倒不以为然。” 李秋鸿道:“除了柳叶青还会有别人吗?” 楚无情道:“她与乐九玄这次剑会拉拢在一起,得偿宿愿,不可能再有心情作此旁骛。” 李秋鸿一叹道:“年轻时候的感情,到了中年后可能已淡薄多了,他们两人都是好胜的人,尤其是乐九玄,他对名看得比什么都重,剑会之败,是他最难忍受的耻辱,他与柳叶青,只是情势所趋,与感情的关系不大。” 楚无情仍然持相反的意见道:“姬姨姨的年纪比他们都大,怎么会痴情如此呢?” 李秋鸿轻叹道:“她是个特殊的例子,我深知乐九玄的为人,他本身就是个漠视感情的人,不但他如此,柳叶青也差不多,此刻她争胜之心,比获取乐九玄的感情尤切,在这方面,我观察比你深入得多。” 楚无情想了一下道:“就算是如此,柳叶青何必要到苗疆来生事呢?难道阻止呼大哥取得王蜜这件事如此重要吗?” 李秋鸿道:“我想她主要是跟我作对,我们如不送呼鲁哈来此,说不定就没有这些事。” 楚无情一怔道:“这么说柳叶青自己也来了?” 李秋鸿道:“希望她没有来,事情还好办些,但我最担心的是乐九玄也跟着来凑热闹。” 楚无情忙道:“不会吧!” 李秋鸿道:“不会最好,万一他也在,这就证明他们两人找定我的麻烦了,若确是如此,则这趟苗疆之行反为多事,不如在中原跟他们作个了断,免得把苗疆的人也拖人漩涡。” 楚无情想想道:“苗人仇心极重,呼大哥受了蒙骗,牺牲了两个族人,绝不肯罢休,事情迟早总得解决,在他们来说,倒不如凑在一起办的好,所以即使累及苗疆,也与我们无关,老师不必为此感不安。” 李秋鸿一叹道:“看看再说吧,事已临头,想改孪也不可能了,走一步是一步吧,你说的神岛是在哪里?” 楚无情手指右前方黑压压的丛林道:“那里显得特别高,而且阴影占地甚广,很可能就是所谓的神岛。” 李秋鸿跟着望去道:“看来很像,不管是不是,去瞧了再说。这次你可得小心了,我们最好悄悄地掩上去。” 楚无情在身边也取出一根飞爪道:“这次弟子也要作万一的准备了,老师您尽避放心。” 师徒二人如同飞鹤一般,在树枝上凌虚飞渡,间或也找较大的土洲歇一下脚,终于到那一块突起的荒岛。 楚无情登陆以后,首先向四周看了一遍,但见岛上翳郁,荒草丛生,高过人头。 可是在荒草之间,仿佛有人行的径迹,乃低声道:“这一定是神岛了。” 李秋鸿道:“何以见得呢?” 楚无情笑笑道:“这次一定不会错,因为神岛必然是苗人祭祀神明的地方,所以才有较多的人行走,开出一条路,而且弟子还看见有花环及青稞米制成的糕团残屑抛弃在路上,那都是祭神的东西。” 李秋鸿道:“这点我不跟你辩了,因为你是根据深入的了解而作的判断,大致不会错,可是人在哪里呢?” 楚无情道:“一定是岛中心较为空旷的地方,我们向中心进发,到了那儿再去看看,只是行动必须小心,说不定敌人已经在前面埋伏着等待我们,我们虽然来得很秘密,但不敢说绝对未被人所觉察。” 李秋鸿笑笑道:“谨慎总是好的,你领悟得很快,不再像刚才那样莽撞了,这才是出门处世应取的态度。” 楚无情道:“弟子在投入老师门下之前,已经在外面闯练了一段时间,由于一向都很顺利,才变得大意了。” 李秋鸿轻叹道:“以前你可以放胆地自由行动,因为你是个默默无闻的人,不会受人注意,现在可不同了,你多少已有点名气,必须事事注意,处处留心,所谓盛名累人,就是这个道理。我从三十年前成名被称为北霸天之后,一步也不敢走错,所以没事我宁可少出门。” 楚无情轻叹道:“弟子投入老师门下学剑,不是为的成名,而是想学点武技行侠济世的,早知如此,真是不该去参加剑会了,落得一点虚名,却换来许多牵累。” 李秋鸿笑道:“盛名有时也有许多的好处,有时遇到某些问题,你只须一句话就可以解决了,但如果没有名气,就非诉之武力不可。行侠仗义,并不是一定要动武伤人来达目的,这时盛名就有益处了。” 楚无情问道:“譬如哪些事情呢?” “很多,例如有两方面发生了纠纷,即将进行械斗,你以现在的身份前去排解,人家多少会给你一点面子,避免了一场流血,比你救十人的生命还要有价值,但你如果人微言轻,就没有人听你的了。再者你路见不平,有盛名在身,亮出身份就足以使强梁却步,也可以避免流血伤人,以积善功而言,有名胜于无名。” 楚无情道:“弟子以前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些。” 李秋鸿道:“这种事不是一个无名的人所能体会的,我们快走吧,别耽误得太久了。” 两个人继续前进,并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慢慢地向岛中心移动,后来,他们终于看见一块平地,周围的树都砍平了,正中央有一座用土石堆成的祭台,祭台上有一尊石雕的神像,雕工很粗,充满了原始的风景。 神像前竖了几根木桩,是捆绑祭神牲畜所用,可是此刻却绑着一个赤条条的女子,长发垂脸低着头,也不知死活。 楚无情遥遥地观察一下,见那女子一动都不动,但身上却没有血迹或伤痕,好像没有死。 他不敢贸然过去,却采用江湖人投石问路的方法,折了一段小树枝,用力掷到那女子的脚前。 声息惊动了那女子,她居然抬起头来看了一下。 然后就用汉语骂道:“无耻的贼徒,有种就把本姑娘杀了,不必装神弄鬼,天神是保佑我们苗人的,绝不会听你们的哄骗来吓我,我宁死也不会告诉你们王蜜的所在地。” 楚无情心中一动,忙低声道:“老师,这苗女会不会是呼大哥的妹妹?她怎么会被人绑在这里呢?” 李秋鸿道:“我们都没见过他的妹妹,怎知是不是呢?不过她一定是被侵入者绑在此地,逼问王蜜下落的,由此可见侵入者必定是柳叶青或千蛇谷的那批人,别的人侵入苗疆,不会找王蜜,快去救她下来问问吧!” 楚无情道:“我想还是先试探的好,对方将她捆绑在此地,附近又不见人迹,恐怕别有阴谋。” 李秋鸿道:“也好,怎么试探呢?” 楚无情用剑鞘在树枝上敲击了一阵,以鼓音传话的方法先击出了联络的暗号,那女子听见了。 丙然叫道:“是楚大哥来了吗?快来救我,我被一批贼人擒住了绑在此地,逼问王蜜的所在,我告诉他们,他们自己去找了。” 楚无情又用鼓语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叫道:“我是呼赛花,昨天得到我哥哥的传信,知道你是我哥哥的血盟兄弟,刚才又知道你先上来了,我一直跟你联络,直到被他们擒住时为止。快来放开我,我带你去追杀那批贼人去。” 李秋鸿道:“不会错了,你快去救她吧!” 楚无情点点头,但又道:“这要麻烦老师了,我不方便。” 李秋鸿道:“救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呢?” 楚无情道:“苗疆的规矩,未婚的少女的身体如果被陌生男人模过,就非嫁给那男人不可……” 李秋鸿道:“我去救她不也是同样不方便吗?” 楚无情道:“老师是已婚男人,而且是为了救她才从权的,她如果要委身求作妾,老师有权推托的,弟子尚未娶亲,就无法拒绝了。” 李秋鸿这才无可奈何地道:“怎么有这么多的规矩。” 楚无情苦笑道:“这倒不是苗疆的习俗,我们汉人的女子也同样有这种忌讳,老师年纪比她大得多,麻烦老师一下吧!” 李秋鸿慢慢走去,却没见楚无情跟过来,忙回头一看,但见楚无情正从树后悄悄地往旁移动,好像要开溜的样子。 不禁问道:“你要上哪儿去,怎不一起来?” 楚无情道:“弟子先绕到另一个方向去,假装没看见她,等老师把她放下后,再招呼弟子出来。苗女的身子只有在沐浴时不禁人窥看,别的时间看见了,麻烦很多。” 李秋鸿道:“那有什么差别呢?” 楚无情笑道:“这是他们的习俗,他们认为沐浴是最圣洁的事,男女相对赤果,不容有邪念,除此以外,女子的身体绝不能让别的男子看见。” 李秋鸿不知苗俗,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多问,走到祭台前。 那女子开口问道:“你就是楚大哥吗?” 李秋鸿摇摇头道:“我不是,我是他的师长。” 那女子忙道:“原来是李老伯,家兄说您的大驾也光临了,我真是高兴极了,谢谢您来救我。” 李秋鸿见她面目姣好,皮肤细白,长得也很娇艳,只是眉宇之间隐含荡意,而且双乳高耸,乳晕发紫黑色,分明已不是处子。 但这种事却与他无关,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询问,遂用剑将她的绳索挑断。 那女子身上的绳索断了之后,身了一软,竟往地下倒去。 李秋鸿忙将她扶住了问道:“你怎么了?” 那女子苦笑道:“被绳子捆得太久,血脉不通,四肢都麻了。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李秋鸿道:“血脉受阻,应该立刻活动,否则可能会变成瘫痪,你还是勉强走动一下,活活血脉。” 那女子苦着脸道:“我也知道,尤其是被冷风吹了这么久,血脉都凝结了,必须立刻活动,可是我手脚都麻木了,根本动不了,您还是把我放下吧!” 李秋鸿道:“那怎么行,好在我的年岁比你大上一倍,等于是你的长辈,也不必避什么嫌疑,我扶着你在地下走动吧,你的衣服呢?” 那女子道:“被那批贼徒月兑下来,丢在那边的大树下。” 李秋鸿道:“我扶你走过去穿衣服好了,经过这一段距离的走动,你大概也可以恢复了。” 那女子感激地道:“那真太麻烦您老人家了。” 李秋鸿一笑道:“没关系,你的兄长跟我弟子是结盟兄弟,大家等于是自己人,理应互相帮助的。” 于是扶着她慢慢走下祭台,直往她指点的大树下行走,果然看见一堆衣物。 李秋鸿问道:“你怎么样了?” 那女子道:“好多了,谢谢李伯伯,您真好。” 李秋鸿正要放手,那女子又是一歪,李秋鸿伸手要去搀扶,那女子却忽然双臂一张,将李秋鸿抱住了。 李秋鸿急忙要挣开,可是那女子的力气很大,而且懂得技击之道,所抱的部位,刚好使他用不出劲。 急得他大叫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我放开。” 女子荡笑道:“你用剑逼我月兑掉了衣服,要想污辱我,哪有这么便宜,我非要你的命不可。” 李秋鸿一愕,立即变色道:“胡说,是我把你从木桩上解下来,扶你到这里,你根本不是呼赛花。” 那女子一笑道:“不错,我不是,我是来找她晦气的,那鬼丫头溜得快,但没关系,我找到你也是一样。” 李秋鸿连连挣扎,但这女子双臂不但有力,而且深谙技击,整个身子贴紧在他身上,使他毫无办法。 他怒叫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女子笑道:“我叫洪金莲,是苗疆花脚族的族长。李秋鸿,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剑,如果你肯娶我做个侧室,我就放开你,否则我就这样一直抱着你,等你的女儿前来,看看你的丑态。” 李秋鸿怒道:“放屁,你这无耻的女子。” 洪金莲脸色一沉道:“李秋鸿,不管你在中原有多大的名声,我也是一族之长,自甘屈居于侧室,还怕辱没了你。” 李秋鸿怒道:“我李某岂会要你这种无耻荡妇。” 树上忽而哈哈一笑道:“李秋鸿,这下子你可神气不起来了。洪家妹子,李秋鸿对他老婆情深似海,你还是别打主意,让我一剑宰了他算了。” 居然是柳叶青的声音,李秋鸿抬头一看,但见她居高临下,手持长剑逼着自己,距离约莫两三丈,瞬息可及,又惊又怒。 厉声道:“柳叶青,你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柳叶青微笑道:“李秋鸿,只怪你自己太大意,洪家妹子是苗疆一族之长,你们用鼓音传语她全懂,而且就是她将你引来的,怎么样,如果你答应她的要求,我就饶你不死,而且替你做个媒,洪家妹子容貌美艳,不在白素娟之下,这种飞来艳福,别人想都想不到,你还要推托,真是不知好歹了。” 李秋鸿本想出声招呼楚无情的,但一想他必然知道了,只是柳叶青居高临下,距离又近。 如果楚无情贸然现身,绝对没有她快。 遂忍住没叫出口,只是道:“你这样对我究竟有什么用意?” 柳叶青笑道:“乐九玄也来了,他要讲究道义,不好意思对付你,我就想出这个法子,先把他支开,叫他去找那个鬼丫头,可是我只要打个招呼,他很快就能看见你这个形状,就会毫无顾忌地杀死你了。” 李秋鸿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要做给乐九玄看的。” 柳叶青点头道:“不错,他对白素娟还有点余情未断,连带对你也不忍心下杀手,可是他看见你这份丑态,为了白素娟,他也会赞成杀死你的。” 李秋鸿道:“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阴谋。” 柳叶青笑道:“也许他不肯相信你是个之徒,但你是天下第一高手,怎么会被洪家妹子果身抱住,凭这一点,就是白素娟来了,也难以相信你是好人。” 李秋鸿忽而瞧见柳叶青背后有人影一闪,知道是楚无情已经赶至。 这才故意一笑道:“你白费这么大的精神,我是跟我的弟子楚无情一起来的,难道我会当着他的面行此无耻的事吗?” 洪金莲道:“胡说,呼鲁哈传来的信号是一个鸿雁的雁字,分明是指的你,哪儿会有别的人。” 柳叶青冷笑道:“如果楚无情也来了,我可等不及乐九玄了,现在就给你一剑,先送你上西天去。” 话才说完,背后劲风忽至。 她连忙一偏身,腰上却被人踢了一脚跌下树来。 苞着人影急泻,楚无情由树上运剑,直刺向洪金莲,势速剑利,洪金莲发觉不对,连忙一推李秋鸿,将身子跃开。 楚无情掷出一支剑道:“老师,接着。” 李秋鸿恨透了洪金莲,接住剑,纵前就要杀她,可是洪金莲双手一张道:“我没带兵器,你下得了手吗?” 李秋鸿只得撤回剑,厉声道:“妖妇,穿上你的衣服,拿好兵器,我非要宰了你不可。” 洪金莲看了他一眼,竟然将酥胸一挺道:“我不,你是天下第一剑客,比剑我绝对不如你,要杀我你就这样动手杀好了,反正打不过你,我认命就是了。” 柳叶青被楚无情踢了一个跟头后,恼羞成怒,翻身挺剑去追杀楚无情,李秋鸿自己的剑留在祭台上,楚无情为了怕老师吃亏,将手中的剑给了李秋鸿,反而成空手,倒是不肯跟她交手,拔腿飞奔,往祭台上逃去。 柳叶青知道他是想去拾剑,如何能舍,拼命在后面追逐,楚无情纵上祭台,她也从后追到。 楚无情弯腰去拾剑时,她在背后狠狠的一剑刺到,楚无情只以寸许的距离就可以捞到长剑了。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二十一 两霸施阴 但柳叶青的剑势来得很急,他只有放弃即将到手的长剑。 忙不迭地闪了开去道:“柳寨主,你也是成名的人物,怎么这样不要脸。” 柳叶青目中射出怒火。 厉声叫道:“小辈,如果不是你捣蛋,我早已使李秋鸿在剑下授首了,我恨透了你,非要把你劈得碎尸寸段不可。” 楚无情跟她的距离只有七八尺,离地下的剑也只五六尺,如果他滚身过去取剑,虽然能抢先一步,但这刹那间的先出手并不能使他有充分的时间去应付柳叶青的一击,所以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柳叶青也是一样,她知道楚无情的身法剑术都好,如果给他取到了剑,自己绝难取胜,苦又苦在她与楚无情和地下的剑刚好成了个三角形。 楚无情要去取剑,她可能抢先出手,如果自己去攻楚无情,则刚好造成机会使他滚到剑的附近去,除非能一击而中。 但楚无情还是平坐在地下,抱着从容的态度微微一笑道:“柳寨主,您要杀我,也得让我取到剑有个回手的机会。” 柳叶青怒道:“你做梦,我就要这样杀死你。” 那边的李秋鸿却因为洪金莲耍赖,杀之既不忍,又不愿跟她这样纠缠下去,而且经一段时间,他的火气也平息了,看见楚无情被陷在僵局中,正想提剑来解围。 柳叶青急叫道:“洪大妹子,拦住他,别叫他过来,等我杀了这小子,就过来帮你的忙。” 洪金莲一笑道:“我晓得,这位老哥哥心地很好,舍不得杀我呢,你忙你的别来打扰我们。” 说着两臂一张,拦住了李秋鸿的去路。 李秋鸿一挥剑怒叫道:“滚开,你再这样恬不知耻,我就要杀了你。” 洪金莲毫无所惧地笑道:“只要你忍心下手,你尽避杀好了,死在你的剑下,我也是甘心的。” 李秋鸿忍无可忍,一剑刺出,洪金莲反而迎了上来。 李秋鸿的剑是刺向前胸,洪金莲不避还迎,酥胸正好迎着他的剑锋,对女子交手,胸月复下阴都是应该避忌的部位。 何况对方又是个手无寸铁,赤身的女子? 李秋鸿是一代剑杰,这些地方特别注意,因此被逼撤回了剑。 哪知洪金莲算准了他的心理,李秋鸿的剑才撤,她已飞也似地扑上来,双臂一圈,又将李秋鸿抱了个结实,连他的双臂都紧紧地箍住,动弹不得。 李秋鸿空有一身武功,居然两度受困,而且这次更苦,是被她面对面地抱住了。 洪金莲整个身子立刻像蛇一样地缠在他身上,将他扭倒在地,两个人滚成一团。 李秋鸿手中握着剑,为了怕割伤自己,连忙丢开,正准备用力挣扎时。 洪金莲笑道:“老哥哥,你就乖乖地躺着吧,如果你再动,我就在你脸上咬下一块肉来。” 两个面贴着地,鼻息可闻,一股浓香熏得李秋鸿的头都要昏了,虽然这次他的双臂还可以用力,但怕洪金莲咬他一口,掉块肉是小事,传闻出去,他可无颜做人了。 因此他不敢再动,洪金莲得意叫道:“柳大姐,老哥哥又被我抱住了,你放心对付那小子吧!” 柳叶青与楚无情在祭台上都看见了。 楚无情不禁发出一声苦笑道:“老师,君子可欺之以方,您就是吃了这种亏,其实对这种女人,还讲什么客气呢?” 洪金莲一笑道:“你这小伙子真不是东西,如我嫁了你老师,就是你的师母了,你怎可如此无礼。” 楚无情望望地下的剑道:“只要我的剑在手……” 柳叶青笑道:“剑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去拿呀?” 楚无情道:“你会放我去拿吗?” 柳叶青笑道:“当然不会,你不怕死可以试试看。” 楚无情道:“柳叶青,目前我虽没把握,但你只要离开-步,我就能抢先到手,即使你赖着不离开,可是你要维持这样一个姿势很吃力,你熬得住吗?” 柳叶青原势不动笑道:“两三个时辰是没问题的。” 楚无情一笑道:“不用那么久,呼大哥带着我的师母他们从后面赶来,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柳叶青一怔,随即道:“多谢你提醒了我,我不跟你耗下去了,我只要打个招呼,乐九玄就可以立刻回来。” 楚无情道:“乐九玄来了能怎么样,他一定不会同意你这种卑劣的手段,也不会帮你的。” 柳叶青哈哈一笑道:“我已经想开了,不管他是否同意,只要让他来看看李秋鸿的狼狈样子就够了,即使我不去杀李秋鸿,他也没脸活着见人。” 楚无情沉声道:“你太卑劣了。” 柳叶青笑道:“我承认,面子是人人要的,但只在有身份的时候才顾全面子,泰山一败,我这南霸天早已声名扫地,何必还去讲面子呢,只有你师父才丢不起人。” 李秋鸿在远处叫道:“无情,别去死盯着那支剑,我的剑已经丢开了,就在我身边,你来拿这一支也是一样。” 楚无情笑道:“对啊,我怎么忘了呢?” 一滚身下了祭台,柳叶青飞转身要退,但略一思索,弯腰要拾起祭台上的剑,才急急地往李秋鸿那边扑去。 脚刚落地,她忽然发觉不对,因为她并没有看见楚无情,正待回头,脚下已被一样东西拖着,一股巨劲一拉一扯,将她拉倒了下来。 原来楚无情滚下祭台后,并未立即赶到李秋鸿那边去,缩身从祭台下面,取出了飞爪套索,施展了他驯马时捕捉野马的套索特技,手一扬,飞索横抛而出,绕在柳叶青的脚跟上了。 苞着一拉一扯,将柳叶青连拖了几个滚翻,手中绳索控制得十分纯熟,连抛带绕,将柳叶青的双脚缠得紧紧的,再飞步过去,轻轻一探手,从柳叶青的手中将两支长剑都夺了过来。 取了李秋鸿的那一支剑,却将柳叶青那一支丢得远远地道:“柳寨主,我虽然是个后学末进,却不屑对付一个空手的人,你慢慢把绳子解了,自己去拿起剑,再来找我们拼斗好了,我要替老师解围去了。” 柳叶青没想到会这样栽在楚无情手中,急怒攻心,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楚无情不再理她,提剑走到李秋鸿面前,洪金莲见情势逆转,明知不是敌手,干脆耍赖,抱紧了李秋鸿不放。 楚无情怒声喝道:“妖妇,你还不放开手?” 洪金莲道:“不放,你有种就这样把我杀了。” 楚无情倒是没了主意,提起剑正想刺下去,李秋鸿忙喝道:“不可,我们绝不能丧了剑德,我也恨不得杀了她,但绝不能在她手无寸铁的情形下出手。” 楚无情急了道:“可是她一直这样缠着老师怎么办?” 李秋鸿道:“最好能想个办法把她拉开,否则就让她这样耗下去好了,我想她总有疲累的时候。” 楚无情道:“万一师母他们来了……” 李秋鸿泰然道:“怕什么,我问心无愧,绝不怕谁看见,你师母的胸襟不必说了,就是乐九玄来了,他也不会相信我会对这妖妇有不良的企图。” 楚无情只得止住了手,沉思片刻。忽然低子,抓住了洪金莲的一只脚,用手指在她脚底心使劲搔去。先前洪金莲还能勉力忍住,但到了后来,实在痒得受不了,口中发出呵呵的怪笑,双肩也松了劲。 李秋鸿双臂一振,月兑开了她的纠缠,楚无情却继续在洪金莲的脚底下搔着,痒得她咯咯直笑。但那是一种痛苦的笑,笑得声嘶力竭仍无法止住,李秋鸿道:“无情,就放开她吧!” 楚无情道:“这种妖妇杀她污了我们的剑,老师不屑为之,弟子也不欲下手,只有用这个方法给她一点教训。” 李秋鸿听了不再做声了,洪金莲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和着地上的泥,将一张脸染得污渍斑斑。 忽然林中人影一飘,传出一声沉喝道:“住手,你们这两个恶徒,竟然做出这种举动,贻羞武林。” 楚无情闻声惊顾,却见乐九玄与另一个中年人手执长剑满脸怒容地站在对面不远处。 有人来,楚无情自然不便再作弄洪金莲,松手放开,洪金莲伏在地下喘成一团。 李秋鸿淡然道:“乐兄来得正是时候。” 乐九玄沉声道:“李秋鸿,你枉负侠名,师徒两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你还有一点廉耻吗?” 李秋鸿冷笑道:“我相信乐兄早就来到这里了,否则不会赶得这么巧,你在该出来的时候不出来,现在才来指责我们不是,你不觉得脸红吗?” 乐九玄怒声道:“胡说,什么叫该出来的时候,我是听见洪姑娘的笑声才赶来的。” 李秋鸿顿了一顿才道:“乐兄,你也是一个成名人物,兄弟相信你不会说谎,假如你是刚刚赶到,就该问问我们为什么要对付她,更该问问柳叶青是如何对付我们的?” 柳叶青这时已苏醒过来,自行解去绳索。 执剑过来道:“我怎么对付你们?你们师徒两人合手欺负洪家小妹,剥掉她的衣服,百般凌辱,我闻警赶来援救,中了楚无情的暗算,以后就不知你们如何对付洪家妹子了。” 楚无情怒道:“柳叶青,你还要不要脸?” 乐九玄满脸疑色道:“李秋鸿不会是这种人吧?” 柳叶青冷笑道:“你自己都看见还不相信,假如不是他们,洪家妹子难道还自己把衣服月兑掉不成?” 乐九玄道:“洪姑娘,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金莲喘息了一阵,渐渐平静了下来,一面穿衣服一面说道:“不错,衣服是我自己月兑掉的。” 柳叶青大为紧张,连忙道:“洪家妹子,你别怕他们,咱们现在人多了,打起来也不会输给他们,你实话实说好了。” 洪金莲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衣服是我自己月兑掉的,是柳大姐的主意,假装呼赛花被绑在柱上,等李秋鸿来救我时,便趁机制住他。” 柳叶青急道:“你怎么变了脸呢?” 洪金莲正色道:“柳大姐,我很抱歉不能照你吩咐的话说,我们苗人可以说假话,但绝对不能污蔑好人,否则神灵会降罪的。李秋鸿是个正人君子,我不在乎跟他作对,却不能诬陷他,这就是我的话。” 说着把经过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柳叶青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得十分难看,乐九玄不禁对她看了一眼道:“叶青,你怎么做出这种事来呢?” 柳叶青恼羞成怒道:“还不是为了你,不用这办法杀死李秋鸿,你永远也争不回天下第一剑的名位。” 乐九玄轻叹一声道:“我的得失心是很重,泰山之败,我也势必要扳回来,但我不主张用卑劣的手段。” 柳叶青怒声道:“你要讲究光明,为什么要到苗疆来,你以王蜜跟雷鸣远取毒蛇汁炼毒,能算是光明吗?” 乐九玄脸色微红道:“这虽不光明,但并不卑鄙,淬炼毒剑加重剑威是一种手段,剑本来是杀人的,我只是加深剑上的杀气而已,这是求胜的手段,并无不可告人之处。我在使用时会先通知对方,这与用一柄剑来求胜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对。” 柳叶青怒道:“我用我的方法来杀死敌人,有什么不对?” 乐九玄道:“你跟洪姑娘所订的计划虽然有欠光明,仗着心机以求胜,还可以说得过去,但刚才你捏造事实,说李秋鸿师徒侮辱洪姑娘,就不太应该了。这使你失去了身份,失去了人格。泰山剑会虽败,你还是南霸天,依然是一方之雄,但你方才的行为却几近无赖了。” 柳叶青的脸色变得像猪肝一般,难看之极,乐九玄却诚恳地道:“叶青,你别以为我是在训诫你,我实在是关心你才说这些话,否则我大可不必理会,你的毁誉关我什么事?何况打击李秋鸿对我只有好处,但我不愿你这样堕落下去,即使永远无法找李秋鸿报复前耻也不要紧。” 这番话将柳叶青打动了,脸色也平和得多了,冷笑着朝洪金莲道:“洪大妹子,你别想昏了头,认为李秋鸿会因此对你发生好感,人家的女儿,比你小不了几岁,他的妻子是中原武林第一美人,他会看上你吗?” 洪金莲居然一笑道:“看不看上我都没关系,我可以被他看成妖妇,却不能被他视为恶妇。” 李秋鸿皱皱眉头,朝乐九玄道:“乐兄此来是为了采取王蜜,向千蛇谷换取毒汁,铸炼毒剑吗?” 乐九玄点头道:“不错,想不到会在这里与你们相遇,昨天听说你们来了,我不愿与你在此地发生冲突,使人以为我是故意寻事,所以急着找苗疆的人追问毒蜂的窝在哪里。谁知道还是遇上了你们,既然刚才的事是出于误会,我们就不必再动手了,你有事请便,我也要找蜂窝去了。” 李秋鸿冷笑道:“柳叶青擅养各种毒蜂,家里面有的是王蜜,你们却要远到苗疆来寻求,不是太笑话了吗?” 柳叶青立刻道:“你以为这种毒蜂是随便可以豢养的吗?它们只有在苗疆才能繁殖,我费尽心力,才挪了一窝去,上次在泰山就报销了,仅剩的一点王蜜,一半给了老尼姑,一半给了你的徒弟,我手头也没有了。” 李秋鸿道:“你给的一半都不足数,姬大姐与呼鲁哈都只解了一半的毒,你又来盗取王蜜,分明是想阻止他们两人痊愈,何必说得那么好听呢?” 柳叶青冷笑道:“毒蜂是野生之物,无主无属,怎么能说是盗取呢?何况毒蜂又不止一窝,谁找到了就算谁的,我才不在乎那老尼姑和呼鲁哈呢,他们如果能解了毒,尽可前来找我,如果好不了,算他们倒霉,我要蜂王蜜是为了自己的用途,反正跟你们没有关系,你又插上一手算什么?” 李秋鸿怒道:“怎么没关系,姬大姐是内人的结义姐妹,呼鲁哈是无情的盟兄,他们都等着王蜜来解毒。” 乐九玄道:“那我们各找各的好了。” 李秋鸿道:“不行,我要你们即刻离开苗疆。” 乐九玄脸色一沉道:“李秋鸿,你凭什么要我们离开?苗疆又不是你的地盘。” 柳叶青冷笑道:“他当然紧张了,你炼成毒剑后,他受的威胁最大,当然不能让你取得王蜜。” 李秋鸿沉声道:“胡说,李某一生磊落待人,绝不在乎什么阴谋诡计,何况李某无意争名,怕什么威胁?” 乐九玄冷笑道:“你无意争名,干吗要参加泰山论剑?” “你们将剑会变了质,李某想化解一场杀劫,所以出头阻止而已。” 乐九玄道:“我知道你言不由衷,但也无法驳倒你,这次剑会如果不是你夺了魁首,一场血杀势将难免,但这不是我起的头,你该责问你的老丈人。” 李秋鸿深感对方这番话,倒是无言以对,因为纠众助势,想以群力独霸武林的,确是白玉棠。 柳叶青与乐九玄是后来起而应变,至于半路里杀出一个九华剑社主人黄三谷,则大大家都没想到的事。 乐九玄接着又道:“我淬炼毒剑,目的在争回剑魁,怎么能算是阴谋诡计呢?那还要真才实学,毒剑杀伤力虽强,但一定要伤及对方才能致命,还是靠招式。” 李秋鸿道:“乐兄既然想到以招式取胜,有没有毒剑都是一样,何必又多此一举,淬炼凶器呢?” 乐九玄笑道:“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有毒剑在手,对方知道此剑中人必死,心理上必打了折扣,我们这几个谁也不比谁高多少,所差仅一发之微,我有一柄利剑,就能争取这些微的先机。” 李秋鸿沉声道:“那算真本事吗?” 乐九玄微笑道:“李秋鸿,如果只有你一个对手,我绝不考虑使用毒剑,但下次论剑时,对手可能不会是你了,黄三谷与你的老丈人都不是用真本事的人,为了自卫,我也得弄件厉害的兵器防身。” 这不是正当的理由,却是事实,李秋鸿倒也无从反驳。 楚无情道:“九玄剑客,淬炼毒剑之举是你的事,没人能说你不对,但你为了取得王蜜,在苗疆滥事杀戮就不对了,据我所知,你已杀伤了十几人。” 乐九玄道:“不错,这是他们自找的,我不想伤人,他们偏要送死能怪谁,我总不能束手待毙吧?” 楚无情怒道:“你侵入他们的地盘,他们怎能不理?” 乐九玄哈哈一笑道:“谁规定这是他们的地盘?” “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地方,怎么不是他们的?” 乐九玄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他们又没有标明疆界,我如果侵人他们的草寮,或许理上有亏,这深山大泽,怎么会是私产呢?” 楚无情道:“苗疆不是苗人的疆界还是谁的,自古以来,大家就公认了,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柳叶青冷笑道:“疆界是这么定的吗?那我这南霸天已经被大家公认了,南方都是我的地盘,你们侵入我的地方,还好意思责问我们?” 李秋鸿道:“你们要这么强词夺理就没有可争的了,现在我限你们立即退出,已经死伤的人,自有九黎苗族跟你们结算,否则我就要出手驱逐。” 乐九玄冷冷地道:“是你要讲理,我才跟你抬抬杠,现在你自知理亏,又想来蛮的了。” 李秋鸿怒道:“我怎么理亏了?” 乐九玄笑道:“你如不理亏,我们就再辩下去呀!” 楚无情忍无可忍,大声道:“辩就辩,呼鲁哈是我盟兄,你们杀伤了他的族人,我就有责任替他们追凶。” 乐九玄冷笑道:“这句话还说得过去,人是我们杀伤的,我自认是凶手,你准备怎么样?” 楚无情道:“很简单,我要你们放下兵器认罪由九黎族公决,我保证你们会得到一个公平的审判。” 乐九玄哈哈大笑道:“当然公平了,苗疆的习俗我们也知道,杀人者死,一命抵一命,我们这几个人还不够偿命的呢。真要给他们擒住了,我们还能活命吗?这种审判还要你来保证,你也未免太客气了。” 楚无情沉声道:“不错,你们欠苗疆的血债太多了,方明在泰山丈人峰杀死了两个,加上现在的十多条性命,你们都将付出代价。” 乐九玄冷冷地道:“问题是谁来找我们收取代价,楚无情,别以为你们师徒在剑会上出足风头,就可以横行天下了,要知道那是比剑,虽不禁杀伤,多少还有点顾忌,现在却不同了,生死之斗,要看运气与决心来决定了。” 楚无情一笑道:“这么说你是抱定必死之心来到苗疆的,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如果你不想与老师碰头谁能杀死这位名震一时的九玄剑客呢?” 乐九玄被他说得气往上冲,怒声道:“我虽然不想在这种场合与他决斗,但也不容他欺到我头上,真要碰上,我不辞决一死战,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李秋鸿此刻功成业就,有家有室,他拼死的心不会比我坚决。” 楚无情笑道:“你这话就错了,老师功业既成,家室和睦,生活上一无缺陷,对此生一无遗憾,他才有从容就死的决心,反倒是你,想追求的那么多,你舍得死吗?何况对付你这种无赖,老师根本无须出手,有事弟子服其劳,凭我足够打发你。” 乐九玄气得七窍生烟,厉声大叫道:“小畜生,今天乐某如不将你劈成两片,就永不入江湖。” 楚无情微笑道:“你若真的如此有志气倒也好了,就怕你言行不一致,今天栽了跟头,以后又厚着脸皮来报复。” 乐九玄气得浑身发抖,脸都变白了,缓缓举起剑,手脚也有点发抖,这不是他紧张过度,而是他将内力提到了十二成,一出手就将是杀招。 李秋鸿看了有点担心,忙道:“无情,这一阵还是我来应付吧!” 楚无情微笑道:“老师放心好了,弟子遵从您老人家的指示,只是将他驱走了事,绝不伤他性命。” 言下之意,好像取胜乃意料之事,李秋鸿只是怕他手下控制不住,误伤了乐九玄才要接替。 因此刺激得乐九玄更为暴跳如雷,如果不是两届的剑会魁首的身份所培育的那一点骨气,他很可能就抢先出手了。 李秋鸿皱皱眉,朝爱徒投过一瞥,意在告诫他不可一再在口舌上轻薄,交手前能刺激得对方情绪不稳定固然有一点用处,但是对乐九玄这种高手却影响不大,而且因为怨毒太深,出手必是凶招,益增可虑。 但楚无情却回报老师一个从容的微笑。 旁边的几个人都让开了。 柳叶青含笑道:“李秋鸿,你还不走开,是想两对一吗?” 李秋鸿挪了几步,怀着不安的心情看看楚无情。 这小伙子却毫不在乎地笑道:“柳叶青,秋鸿山庄的人绝不会这么卑鄙,我以前已经胜过乐九玄,用得着以多取胜吗?你倒是多约束自己一下,回头乐九玄在我剑下吃了败仗,你们别一拥而上。” 乐九玄怒意更盛,厉声喝道:“小子,快出招吧,如果你再逞口舌之利,乐某可要不顾身份先招呼你了。” 楚无情淡然道:“你早就没有身份了,剑士不怕失败,就怕丧志,你若是有志气的,就该在剑术上下苦功,淬炼毒剑以求胜,这证明你已经丧失了斗志,也承认了自己的剑术再无长进,才走这种旁门左道的路。” 乐九玄忍无可忍,突然一剑发出,剑身振得嗡嗡直响,剑尖抖出几朵剑花,声势之厉有如排山倒海。 这表示他真的生了气,否则第一招绝不会用出这种精招。 这一剑确是气吞河山,威力无比,如果是在过一段时间后施展,手法使开了,威力犹可增加一倍,用作起手式,多少要打个折扣,但也见他怨毒之深。 楚无情则泰然而立,面对着如此凶险的招式,竟然不作闪避的打算,待剑势发到他身边时,才凝神出剑,对准剑幕上刺了过去。 只听见一阵锵锒之声,乐九玄每一手剑招都被封了回去,劲力接触后,双方都往后退。 但楚无情的内力似乎比乐九玄差了一筹,多退了一步,可是乐九玄的脸色却比他更难看,白里透青狰狞可怖。 这使旁观的李秋鸿大惑不解,对方拼全力出招,楚无情应该是采取退避的方法来削减对方的锐气,硬拼殊非善策。 而乐九玄的反应尤为奇特,照情势看,他分明是占了上风,何以反有畏色呢? 再者两个人一度交手之后,都应该立即变招争取先手,为什么都僵持着不动呢?看了一会儿,李秋鸿这才明白了,乐九玄没有错,楚无情也没有错,错在他的观察不仔细。 原来乐九玄那一手攻招是整套剑法的一个起手式,照一般的情形,对方必定是闪避的,那样他就可以绵绵不断地继续施展,将对方圈在剑势之下。 再也没想到楚无情一反常情,采取了硬碰硬的战法,虽然在气势上吃了一点亏,却封住了乐九玄以后的攻势,也等于破了他整套剑法,难怪乐九玄的脸色发青而稍呈惧色了。 因为他弄不清楚无情这一手是有意的还是凑巧的,假如是恰巧碰上的,还有可说,假如是有意的,则此战可危。 以一个成名多时的老手,面对着一个新出道的年轻人,第一招就碰了个钉子,这似乎太难堪了。 从楚无情反常的应付方法,以及此刻从容的态度,那一剑绝非是凑巧碰上的,既是胸有成竹,则证明乐九玄的剑路早已被人模熟了,那还有什么拼头呢? 在泰山剑会上,乐九玄已经败在他手中一次,那只是双方在试探中的错失,乐九玄的精华招未出,败了还好说。 现在一出手就被人制住了攻势,等于是败定了,败得比上一次更惨,这叫心高气傲的乐九玄何以下得了台呢? 两个人还是僵持如旧,楚无情不敢放松,是准备他第二度出手,而乐九玄不敢再发招,则是怕再被对方测破先机,一败涂地,就永劫难复了。 就这样对峙了一段时间,楚无情先放下了剑笑道:“乐九玄,上次在泰山一会,我对你的剑路已经模透了,刚才那一剑,就是个例子,你还是见好即收吧,趁着苗疆的人还没有来到,你赶快离开,我还可以担待一二,否则你这儿杀伤了十几个人,当着呼大哥的面,我就不好说话了。” 乐九玄须眉皆动,大吼一声,正想再度出剑。 楚无情却用剑指道:“你别自讨没趣,我看得很清楚,你的剑势完全靠一鼓作气,第一手受阻,气势就衰了一半,又停了一段时间,气势只剩下十之二三,当你十分气势时,尚且难不倒我,剩下这一点余气,更不济于事了。我还当你是个前辈,不想让你败得太难看,你别太不知进退了。” 这番话居然把乐九玄的暴躁情绪压了下去,默然片刻后,才收回长剑,用指一弹,断成数截。 然后将剑柄往地下一扔道:“楚无情,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楚无情微笑道:“交手前,我就说过,我绝不杀你,只把你驱离苗疆了事。我们没有深仇大恨,犯不着生死相拼。苗疆的人讲究恩怨分明,也用不着我替他们报仇。” 乐九玄瞪起眼道:“现在不杀我,你会后悔的,我一定要淬成毒剑来找你报今日之耻。” 楚无情笑笑道:“随你的便了,如果你只能寄望于毒剑来扳本,你这一辈子也别想胜过我了。” 乐九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我们走。” 柳叶青道:“就这么走了吗?雷成龙定要王蜜才肯交换毒汁,不得到王蜜,你的毒剑还是炼不成。” 乐九玄一叹道:“他哪里是真心要王蜜,铁线蛇已经绝了种,他要王蜜也没有用。他无非是利用我们上苗疆来,大杀一场,好实现他进窥苗疆的计划而已。现在我们已铩羽而归,他还好意思要我们送命?” 柳叶青顿了一顿才道:“这样一走,太没面子。” 乐九玄道:“泰山剑会上,我们已经丢足面子了,如果再不走了,连命都保不住。雷成龙如果不替我淬炼毒剑,我们就撒手不管,让他一个人去撑,苗疆的人要找他,净明老尼也要找他,他应付得了吗?” 柳叶青没再开口,乐九玄身边的中年人却道:“乐兄,让兄弟领教一下秋鸿山庄的绝学如何?上次泰山剑会,兄弟因事未能参加深感遗憾。” 乐九玄微诧道:“茅兄难道还不死心?” 那中年人笑道:“连乐兄都认输了,兄弟这点技艺还能如何?只是高明当前不领教一下太可惜了。” 说着移前两步,一拱手道:“在下茅文清,久仰李庄主剑艺无双,且又荣膺剑会魁首,难得不期而遇,如果失之交臂,将遗憾终生,庄主可否赐教一二?” 李秋鸿微怔道:“兄台莫非是人称阴风剑客的茅堡主?” 茅文清笑道:“不敢!不敢!金城堡居处巴蜀一隅,在下阴风剑客也只在川蜀一带勉强算个字号,与西霸天一比可差远了。泰山剑会后,李庄主荣膺天下第一剑客之尊号,当然更非我这无名之辈所能比拟。” 李秋鸿却眉头微皱,他对江湖上的事不算陌生,对这金堡主也略有耳闻,仅知此人技出峨嵋,但并不以峨嵋门户自居。 他的金城堡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堡中人很多,却从不与外众来往,只有他本人与西蜀方面的武林人物有过几次冲突,凭着一手鬼神莫测的剑术,击败了西蜀不少好手,赢得阴风剑客之名。 此人足不出蜀地,中原武林也不甚注意他,不知为何这次竟与乐九玄走在一起,而且向自己挑战。 答应吧?这一战实在很没来由。 拒绝吗?又很难措辞,而且看他的情形,似乎早就做了准备,不容拒绝了。 正在为难的时候,茅文清又笑着道:“此举纯为讨教,李庄主总不致拒人千里之外。凭兄弟这点技业胜过李庄主是万无可能,庄主不必担心。” 李秋鸿忙道:“这是什么话,李某从未以天下第一剑自居,有同道互相切磋技艺,李某是十分欢迎,只是时地俱不宜,苗峒的人即将来到,茅兄与他们在一起,可能会发生误会,还是先请回去的好。李某这次出门游历,行踪无定,巴蜀却是必到之地,日后李某当登门求教。” 茅文清一笑道:“在下的金城堡从不接待朋友,连乐兄都没有去过,李庄主如果移驾过访,在下也不敢劳驾,何况在下绝少出外走动,错过今日会面的机会就难了。至于苗峒的人却不足为虑,谅他们还困不住我。” 看来他是找定了。 楚无情却道:“茅堡主,家师虽不以天下第一剑自居,到底是剑会魁首,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找他老人家挑战的,你至少要具备一点资格才行。” 李秋鸿忙道:“无情,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楚无情轻叹道:“老师难道您还没看出来,整个事件都是他们安排好了的,就为了要找您的麻烦。” 乐九玄怒道:“小子,你别胡说。” 楚无情道:“柳叶青与洪金莲设谋诬陷老师或许是他们临时起意,因为在你们的意料中,我们还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但这茅文清却是你约来对付我老师的,这一点绝不会错,否则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求出手。” 乐九玄还没否认。 茅文清却哈哈一笑道:“阁下这么说也未尝不可,如果没有令师,我还真懒得到此地来呢,泰山剑会我恰巧有事未能参加,否则那剑会魁首也不会轻易落到你们手中,但现在找到你们也是一样。” 楚无情道:“你终于说出老实话了,早这样说多痛快。乐九玄,现在你不再说是无心而遇了吧?” 乐九玄红着脸道:“茅兄要找李秋鸿一决是有计划的,但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呢!” “那又打算在哪里呢?” 茅文清道:“原来是打算先你们一步取得王蜜,你们决不甘心,必然会追来,在外面多找几个朋友看看,击败你们也风光些,但现在事与愿违,王蜜还没到手,你们却赶来了,只好在此地一决,李庄主,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看样子我必须先击败你的弟子才能请得动你。” 楚无情一笑道:“你别说得太好听,凭真功夫,你绝对胜不过我老师,否则你也不会与乐九玄柳叶青他们结成一伙,再重大的事也阻不了你到泰山去出风头的,必然是因为你只会使用阴谋诡计来取胜,才不敢在公开的场合露面挑战,我老师是个心胸磊落的人,不齿与你交手。” 茅文清毫不在乎地一笑道:“你说得很不错,我在剑法之外,是还有一些帮助求胜的手段,李秋鸿是个正人君子他容易上当,那你不怕上当,你就不是正人君子了。” 楚无情一笑道:“家师对人从无机心,我追不上他老人家的气度,专门喜欢揭穿一些阴谋诡计,家师以佛眼观人,把坏人都认为好人,我则以慧眼观人,牛蛇鬼神,一览无遗,因此我来接受你的挑战,让你耍不出鬼来。” 茅文清按剑笑道:“好极了,李秋鸿收到你这么一个好徒弟,真不知是哪一世修的,不过你小子也不够聪明,否则李秋鸿刚才就不会上当了,要不是柳叶青下手慢了一步,你师父此刻早已命丧黄泉了。” 李秋鸿脸色一变道:“原来你们早就在旁边,乐九玄,亏你还好意思斥责我,你根本就知道的。” 乐九玄变色道:“胡说!我几时知道的?” 李秋鸿道:“柳叶青只有一个机会可以杀死我,那就是我刚开始受骗的时候,若你们不在旁边,茅文清又怎会知道?” 茅文清一笑道:“乐兄是不知道,那时他正在远处,我却就在附近,看得很清楚,直到洪姑娘被你们制住的时候,我才把乐兄找回来解围,楚无情,你够聪明的话,就不会让你师父上那个当了。” 楚无情一笑道:“谁说不知道,一开始我就知道她不是呼赛花,但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以及要行使什么阴谋,所以躲在暗处,等着揭发你们的诡计,柳叶青那时不出手算她运气,我就在她身后,如果她真想伤害我老师的话,我就不会只把她踹下树来就算了,她自己该很清楚,我如果是用兵器,她的脑袋早搬家了。” 柳叶青脸色又变得很难看。 洪金莲却不信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呼赛花,你又没见过她的面?” 楚无情笑道:“正因为我没见过,才知道你是假的,因为我用鼓语联络的时候,你就叫我楚大哥,鼓语只能传达一些简单的语意,尤其是我这个楚字,根本就无法传达,所以在联络时我只好以鸿雁为暗号,你一开口就叫我姓氏,我就知道不对了。” 李秋鸿怫然道:“无情,你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还要我去上当?” 楚无情忙道:“老师,弟子怎敢?虽然弟子知道她不是呼赛花,却也不便前去,因为她赤身,弟子又年轻未婚,被她缠上更没个完。苗俗是如此,如果您尚未娶室,她要嫁给您,您非接受不可,除非您杀了她,如果她是一族之长,您还得杀光她的全族,我们不能像乐九玄与柳叶青,绝不能做这种事。” 乐九玄被说得满脸通红,厉声道:“茅兄,别听这小子废话了,杀了他,一切后果我负责。” 茅文清笑笑道:“杀他是不费事,但兄弟的把戏只能耍一次,杀了这小子后,李秋鸿又如何对付?” 乐九玄厉声道:“没关系,凭我们三支剑,还怕对付不了一个李秋鸿,你尽避出手好了,这小子绝不能放过。” 茅文清笑一笑。 楚无情却叹道:“乐九玄,我一死不足惜,只是为你感到悲哀,刚才你还说柳叶青,现在看看你自己,你也丧失了人格,不像个人了。” 乐九玄怒吼道:“茅兄,快出手。” 茅文清微笑摆剑,李秋鸿见状大惊,也想拉剑介入。 楚无情道:“老师,您退远一点。” 李秋鸿急道:“你知道他们有阴谋……” 楚无情道:“弟子会小心应付的,人多了没有用,您没看见乐九玄与柳叶青都退了吗?您还是去监视他们的好,说不定阴谋就发动在他们身上,您多留心他们吧!” 丙然乐九玄与柳叶青都退了两丈多远,两人都手挺长剑,满脸厉色,连洪金莲也退过一边,只是没跟他们站在一起。 而且含笑道:“老哥哥,你跟我在一起吧,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要用什么方法,但他们告诉过我,假如茅文清要出手时,必须站到两丈之外。跟我在一起,必要时我还可以帮你一手,使你安全地离开。” 柳叶青瞪了她一眼叫道:“洪家妹子,你怎么倒戈了?” 洪金莲一笑道:“我不是倒戈,而是不喜欢你们的方法,我不是好人却很尊敬好人,我不能让你们害他。” 柳叶青怒道:“你以为能逃过我们的追击吗?” 洪金莲笑道:“我打不过你们,李老哥可挡得住你们。回头真要走的话,我在前面带路,老哥哥你一面断后,一面跟着我就行了,这儿的路我可比他们熟,几个圈子就可以把他们甩掉了,老哥哥,我说的是真心话。” 楚无情忙道:“老师,洪姑娘的话倒是可信的。” 李秋鸿道:“你如有不测,我就跟他们拼了。” 楚无情摇头道:“那倒不必,老师,他们不会以正当的手段来跟您决斗的,您还是保重贵体要紧,现在问题不是我们两人的生死,师母、娇娇,还有苗峒的无数生灵都有待您来拯救,您千万要珍重此身。” 李秋鸿虽没再坚持,却也没到洪金莲那边去,只是单独地站在一边,茅文清笑了一笑,摇剑攻向楚无情。 他外号阴风剑客,剑路也阴刁诡异,他的剑呈蓝色,外面有青森森的光影,显为可怖。 楚无情应战的态度十分谨慎,不躁急求功也不让剑刃与对方接触。 茅文清的招式递进来时,他一定要等看真切了,才出手应付,应付的方法不是招架,而是看准对方的空门反手进招。 茅文清进攻了十几招,都被他这种方法逼退了。 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倒乖巧。” 楚无情道:“我一看你这支剑就有问题,不是淬了毒就是另有蹊跷,因为你出手的目的,似乎在诱我对架,我偏不上你的当,看你如何闹鬼?” 茅文清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就没办法制你了,本来我还不想对你施杀手,略略给你一点教训就罢了,我的杀手要留着对付李秋鸿的,但你自传聪明偏要找死,就怨不得我了,小子,我成全你的孝心吧!” 说着剑势突紧,挟起了呼呼的风声,剑上蓝光更盛,将他的脸都映得变了颜色,无怪人家称他为阴风剑客,因为他此刻的形象就如同地狱里的鬼吏。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二十二 苗疆探险 楚无情却一转身形,采取了游斗的方式,这种战法很吃力,茅文清移动一步时,楚无情必须移动四五步才能维持着彼此的距离。 何况茅文清的动作很快,楚无情必须以快上四五倍的速度才能配合,但楚无情似乎毫无困难地做到了。 他精力充沛,耐力久长,更令人难以想象,足足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他仍然一无疲态,行动也未见迟缓。 倒是旁边的乐九玄看得不耐烦,问道:“茅兄,怎么你拖了这么久还没有把小子料理下来,是你的神功失了效,还是你没有加力施为?” 茅文清已不如先前那样从容了,微喘道:“他不肯跟我的剑接触,使我的第一步计划受了阻碍,现在我已经拿出第二道杀手,但这小子似乎定力甚坚,竟然拿他无可奈何,看来我必须施展最后的绝招了。” 乐九玄微愠道:“闹了半天,原来茅兄还没有把杀手锏使出来,难怪久战无功了,这小子武功不差,我与柳叶青都栽在他手下,你拿二流的玩意怎能制倒人家呢?别磨时间了,等到白素娟与李娇娇赶来,她们母女都非弱者,我们三个人对三个人,就不易讨好了。” 茅文清终于一咬牙,下定决心,剑舞得更急,不但剑上的蓝光更强,而且他的眼中也射出一股青色邪恶的光芒,灼灼逼人。 李秋鸿一直注意战况的进行,慢慢地看出了一点虚实了,茅文清的剑身就透着邪恶,必然有什么古怪,除此之外,剑下所发的青色光芒,更有着一股令人不快乐的感觉。 直到茅文清加强剑势后,连眼睛里都发出了光,那道光使人心里升起一种不自在的烦躁之感。 李秋鸿忽然想起川中有一种排教,教徒都擅于以符咒惑人的邪术,看来茅文清所用的就是这一套功夫。 他眼中与剑上的光芒,就是为了扰人神智所用,只是由眼中发出的光更为厉害,令人有不可抗拒之感。 思念及此,不禁心中大急,连忙叫道:“无情,小心,别去看他的眼睛,那是一种邪术。” 虽然他发出了警告,但似乎已迟了一步。 楚无情在接触到茅文清邪恶的眼光后,行动上就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但仍然可以勉力撑持。 李秋鸿摆剑就想加进去,却被洪金莲悄悄地掩了过来,将他挡住道:“不行!你不能过去,过去也没有用。” 李秋鸿急叫道:“你快闪开,我徒弟快支持不住了。” 洪金莲道:“我知道,我们苗疆的巫师也会这种功夫,那是一种精神功,专门诱惑人的神智,必须远在两丈之外,才能不受波及,你的徒弟已经被困住了,只有看他的耐力能否挺下去,你却万不可加进去,因为这种功夫在施术时去,不仅帮不了他的忙,反而会牵制你徒弟的注意力,甚至自相残杀起来。” 李秋鸿急道:“你怎么知道的?” 洪金莲道:“我是苗疆一个部族之长,我们族中就有这种巫师,我当然清楚,假如你上去能帮得了你徒弟的忙,乐九玄与柳叶青一定会出手阻拦,现在他们一动都不动,分明是希望你一起上当,你为什么这么傻呢?” 李秋鸿闻言一怔,移目去看乐柳二人,果然按剑不动,并没有阻止他上前之意,不禁止住了脚步道:“那怎么办呢?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我徒弟被杀死。” 洪金莲道:“那总比你们师徒两人一起被杀死好得多,你还是等着吧,但愿你徒弟能撑下去,撑到援兵来到。” “假如不行,你就跟着我,快点先离开,你放心,没有我带路,他们要走出这里很费事,等你的妻子女儿前来会合了,我们再找他们替你徒弟报仇吧!” 李秋鸿虽然心急,却没有乱了方寸,沉声道:“人多了有什么用,你不是说这种邪术人越多,威力越大吗?” 洪金莲道:“不错,但这种功夫最耗精力的,一次施术后,至少要休息两天才能再度施术,看情形你这个徒弟很不错,已经逼得他全力施为了,即使你徒弟不幸被害,两天之内,他们绝对闯不出这个小林子,我负责带你们找到这三个人,为你徒弟报仇。” 李秋鸿又忍不住了。 洪金莲沉声道:“你一定要找死我也没办法,老实说我们花脚苗与九黎苗素来不和,呼鲁哈的人死光了我才高兴呢,你要上去送死,最好想你的妻子和女儿是否敌得了这两个人,否则你一死,连带了害死了你的老婆跟女儿,那可不关我的事。” 这番话使得李秋鸿依然警觉,李娇娇虽然已得到他剑法的真传,但比起自己与楚无情仍然差一段,白素娟可能更差,她们母女能否抵得过乐九玄和柳叶青确是难说,自己倒是要慎重考虑。 因此他又顿住了脚步,忧心如焚地观战,楚无情步伐散乱,行动迟缓,而茅文清也满脸流汗,喘息连声,只是目中的精光更盛,反而压过了剑光。 洪金莲一叹道:“你的徒弟真行,居然能跟他对耗到这种程度,只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要暴尸荒山……” 楚无情终于支持不住了,脚下一个踉跄,仰天倒地,茅文清一面喘息,一面用剑逼住地下的楚无情。 乐九玄得意地道:“茅兄,还是你行,终于制住他了。” 柳叶青道:“茅兄为什么不痛快给他一剑,那小子只是虚月兑,还没有死,留下总是后患。” 茅文清道:“等一下,容我喘口气,先收了功再说。” 柳叶青道:“茅兄尽避到一边歇息好了,由我来吧!” 说着正要上前,乐九玄一把拉住她道:“不行,茅兄收功之前,任何人都不可走近,以免波及。” 柳叶青一怔道:“会有这么厉害?” 茅文清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我在行功之际,这双眼睛毫无作用,全凭感觉出手,凡是进入我剑势范围的人,都是我攻击的对象,所以我才一再要求二位退出。这小子是死定了,待我定定神就解决他。” 李秋鸿十分焦急。 洪金莲低声道:“现在救你徒弟是来不及了,但你可以先替他报仇,等那家伙目中青光一收,你马上出手,还来得及刺杀他,然后你就设法抵挡住那两个人,边战边走,只要进入林地,就可以摆月兑他们了。” 李秋鸿想了一下,居然摇头道:“不行,我徒弟一条命我必须索回来,但我不能乘危出手。” 洪金莲一跺脚道:“你这个人真是的,我是为你好,才告诉你这个办法,你这样一大声讲出来,还能杀得了他吗?” 李秋鸿庄然道:“洪姑娘,你既然答应帮忙,我很感激,但我只要求你别带他们出去,等后面的人来到,绊住乐九玄与柳叶青,我一定要亲手杀死这家伙。” 茅文清闻言冷冷地道:“李秋鸿,你有种为什么不现在上来,我已经击倒了你的弟子,该你上了。” 李秋鸿正想上前,洪金莲忙道:“不行,他的功还没收,你上去要不了几个回合还是躺在地下。” 茅文清冷笑道:“天下第一剑也有不敢的时候。” 李秋鸿耐住性子道:“我不是怕你,但李某所习乃堂堂剑学,不屑与邪术对阵。” 洪金莲笑道:“对!就这样跟他耗下去,看他能支持多久,只要他的功一收,至少在两天之内无法再施展,那时候你可以跟他凭真正的武功一决高下。” 茅文清闻言心中暗恨,却不敢收功,一双青光闪烁的眸子四下乱扫,乐九玄道:“茅兄,你还在等什么?” 茅文清道:“我怕一收功,他会趁机突袭。” 李秋鸿道:“你放心好了,李某不做这种事,至少也要待你喘一口气,养养精神再来对付你。” 乐九玄道:“信不得,李秋鸿虽是个讲信用的人,但为了他的徒弟就难说了,如果你在收功之后再去杀死楚无情,只怕机会不多,他的剑很快,我们不一定挡得了。” 柳叶青也道:“不错,茅兄,最好先把那小子杀了再收功,这样就不怕他了,你别信那苗婆的鬼话,这片林子我也来过几次了,小路我们不熟,可以从大路杀出去,目前我们两个人足可困住李秋鸿,也足够保护你。” 乐九玄道:“茅兄,你别犹豫了,等你杀死那小子后,我们三人合力,说不定还可以把李秋鸿也收拾下来,如果等下去,他们后援一到,那就难说了。” 茅文清道:“我在行功时,使的全是虚招,望去惊人,杀不死人,而且我试出那小子内力很深,虽然倒在地上,要杀死他还是很费事,除非一剑刺中要害才行,我的眼睛又看不见,所以要等收了功才能下手。” 柳叶青道:“万万不可,你一收功,李秋鸿必然可以比你快一步,杀不死那小子,后患无穷,这小子比李秋鸿还难对付,他跟李秋鸿学剑才两个月,就到了这个境界。” 茅文清道:“两个月?那是不可能的。” 柳叶青道:“我的外甥很清楚,这小子学剑不过才两个月,武功的底子却是以前就打好了,邪门得很,所以你绝不能放过他,人就在你脚前,使劲的砍他一剑就行了。” 茅文清道:“这一剑砍出去,我就会筋疲力尽,连走路都难了,如何还能再厮杀呢?” 乐九玄道:“茅兄放心好了,有我们两人在此,绝不会叫你吃亏,何况你只要将息一下,就可恢复如常,最多不能再施展阴风神功而已,凭我们三人之力,还怕收拾不了一个李秋鸿吗?” 茅文清还在犹豫。 柳叶青急了道:“茅兄!你就快一点吧,那小子底子扎实得很,他不过是一时昏迷而已,如果等他清醒过来,你就要前功尽弃,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番话倒真有力量,使得茅文清不敢再迟疑,用脚缓缓前移,探准楚无情的所在一剑高举往下劈落。 就在这时候,忽然树顶上飞射出一条人影,疾若流星,挺剑径往茅文清劈去,茅文清蓦然受惊,横剑一格,锵然声中,剑上喷出一团蓝雾,那条人影刚一落地,就平倒下来,而地下的楚无情却笔直地弹起,一剑平拍,将茅文清横撩丈许,攫住那倒地的人影滚了开去。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众人都无法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直到李秋鸿看清楚那倒地的人影是他的爱女李娇娇时,才诧然问道:“娇娇,你怎么会来了?” 李娇娇的粉脸惨白,在楚无情的怀抱中软弱地道:“爹,你真狠心,眼看楚大哥要受人杀害也不加援手,我刚好赶上了,自然要拼死救他啊!” 楚无情急得直顿足道:“娇娇!你真傻,你该想想我学的是密宗心法,这种粗浅的迷神功夫怎么能制得住我,我是故意中伏倒地,想趁机用姬姨的无心竹枝身法反整他一下,你怎么不顾一切的硬扑了来。” 李娇娇疲弱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刚到就看见你倒在地上,那个家伙要杀你啊,我的头痛得很。” 茅文清从地上翻了起来,那一剑平拍的力量很重,虽没要他的命,却已给了他严重的内伤,挣扎着要起来。 楚无情连忙道:“老师,别放他走,娇娇中了毒。” 李秋鸿仗剑过去,乐九玄连忙挥剑堵住,柳叶青也要上前拼斗,林中人影连闪,白素娟、姬明、呼鲁哈都围了过来。 楚无情抱着李娇娇上前道:“你们还想走吗?” 白素娟十分关切地上前问道:“娇娇怎么了?” 姬明尤其紧张,上前接过李娇娇,翻翻她的眼皮,一诊脉象,失声惊道:“不好!这是桃叶泥瘴,一个时辰之内就会致命的,娇娇!是谁伤了你?” 楚无情用剑一指茅文清道:“是这个家伙,他叫阴风剑客茅文清,是乐九玄邀来的好帮手。” 姬明怒叫道:“我管他叫什么玩意儿,臭贼,你赶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活活剥了你的皮。” 柳叶青忙道:“茅兄!你身边带着解药吗?” 茅文清勉力挣起道:“带了。” 柳叶青急叫道:“快把它毁了。” 李秋鸿要冲过去时,乐九玄与柳叶青双双横剑封住。 柳叶青冷笑道:“李秋鸿,尽避你们人多,三五招内还别想过得来,这点时间,足够茅兄毁掉解药的。” 茅文清心想自己必无生望,听见柳叶青如此一说,连忙将解药拿在手里,应声道:“不错!今天你们仗着人多,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只好认了,但姓茅的这条命绝不会白丢,至少能捞回个本来。” 楚无情怒道:“胡说,我们虽人多,却并没有倚多为胜,是你自己想用诡计害人。” 茅文清冷笑道:“江湖无是非,强者就是理,反正我不怕吃亏,一命抵一命,鬼门关上总有那小泵娘做伴。” 姬明大急道:“茅文清,如果娇娇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把你的金城堡搅得翻过来才怪。” 茅文清冷冷一笑道:“随便你,连命都保不住了,我还有心情去管家业不成,你把金城堡烧成灰也不关我事。” 白素娟一探娇娇的鼻息,已十分微弱,戚然道:“柳大姐,娇娇是你的徒弟,你忍心害死她吗?” 柳叶青狞笑道:“屁的徒弟,你自己清楚,我姓柳的教不出这么高明的徒弟,也没这种犯上的逆徒。” 李秋鸿沉声道:“你要问问你自己的行为,己身不正何以正人,何况是你自己先断了师徒之情的。” 柳叶青冷笑道:“她从来没有真心拜我这个师父,我也没有真心收这个弟子,一切都是在做戏,大家互相骗来骗去而已,只是你们骗得高明一点。” 李秋鸿道:“怎么叫骗,娇娇并没有学到你什么功夫,那几手剑式是你教她用来对付乐九玄的,实际上一无用处。我们可没有骗你什么。” 柳叶青冷冷地道:“所以你们也别拿这小丫头当做我的徒弟来打动我,我巴不得她死了才痛快。” 楚无情忙道:“老师,师母,现在别谈这些了,还是先设法救娇娇要紧,姬姨,这桃叶泥瘴无法可解吗?” 姬明道:“当然能解,但解药配制费时,已经等不及。最多只能再挨半个时辰。” 楚无情低头沉吟,呼鲁哈道:“兄弟,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叫他交出解药,就放他们走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的族人被杀伤了十几个,不便提出这个条件。” 楚无情道:“不是不便,是不该,我知道你们族里的规矩,绝不能放他们走。” 呼鲁哈道:“我是一族之长,我就能做主。” 楚无情摇头道:“不!兄弟知道得很清楚,正因为你是族长,你更不能作此决定,否则何以对族人交代呢?” 呼鲁哈苦笑道:“兄弟!辨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不能受死规矩的约束,救生重于恤死,何况说句没出息的话,今天如果没有你们大家在,苗峒中死伤将更重,连我这个族长在内,只怕也难以活命。” 楚无情道:“大哥!不能这么说,我们既是兄弟,你的族人就是我的同胞,我有义务为你尽力。” 呼鲁哈道:“把话调过来,娇娇也等于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固执到见死不救?” 楚无情道:“正因为娇娇也可以说是你的妹妹,你才必须执法公正,假如我们只是朋友倒好办了。” 呼鲁哈一笑道:“你的想法太迂了,别说娇娇是我妹妹,就是任何一个族人,我也会接受这个条件,报仇固然重要,但保全生者更为重要,想不到这一点,我就不配作为族长,苗峒内人数日渐减少,几十年来,不见其增,反见其减,就是那些蛮勇的规矩害的,我们已经受了不少的教训,必须要加以改善了。” 楚无情道:“大哥这么说,就由大哥做主吧。” 呼鲁哈抬头向那三人道:“怎么样,你们接不接受?” 乐九玄还不服气道:“不接受,你们一定能杀死我吗?乐某剑术虽然胜不了你们,但还不至于向你们屈膝乞命。” 楚无情沉声道:“九玄剑客,如果你存心一拼,就留下来别走,我一定跟你决个生死为止,但是你无权代别人作决定,茅文清,你怎么说?” 茅文清道:“我怎么相信你们的话?” 楚无情道:“呼大哥乃一族之长,他的话就是保证,假如你连这个都不清楚,你到苗疆来就是白跑了一趟。” 李秋鸿忙道:“茅兄!这倒是可以相信的,呼鲁哈说了,在苗疆内就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呼鲁哈道:“那也仅限于苗疆之内,此时此地而已,出了苗疆,我迟早会到金城堡来找你要回这笔血账的。” 茅文清哈哈大笑道:“我才不怕你这个蛮人呢,不等你找上门来,我也会率金城堡的人重来此地。” 说着将手中的药瓶抛了过来,姬明接住了,略闻一闻,证实无误,忙给李娇娇服了下去。 李秋鸿这才对乐九玄道:“乐兄!你也走吧,王蜜是苗疆之物,目前我们也有需要,如果觅得的数量够多,我们除了留下自用之外,一定会叫人送一部分给你。” 乐九玄冷笑道:“我才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李秋鸿道:“我是真心说这番话,我已无意争名江湖,你也不必再以我为对象,但你的确需要练一柄毒剑来保护一下自己,黄三谷在九华山即将有大举,这个人城府很深,除非你跟他合作,受其节制,否则他绝不会容你在武林中容身的,兄弟言尽于此,你自己斟酌而行吧!” 面对着李秋鸿如此坦率与宽容的态度,乐九玄倒是自觉惭愧了,默然不发一言,楚无情道:“你们路径不熟,恐怕还是得麻烦洪姑娘领你们出去。” 洪金莲忙道:“我才不敢呢,柳叶青恨死我了,她在半路上不宰了我才怪,让他们自己闯好了。” 柳叶青怒道:“谁要你这反复无常的人领路,我们还怕上你的当呢,我自己也走得出去。” 洪金莲一笑道:“那最好,你们自己走吧,万一迷了路,掉进泥沼里面,可别怪我。” 说完她一扭身竟先穿林而去,柳叶青愤然一拉乐九玄,架起茅文清道:“我们也走吧,谨防那妖女在路上弄鬼。” 呼鲁哈道:“这倒很有可能,这个神岛是我们苗疆共有的,虽在本族范围内,却不禁外族前来祭拜,她的路比我们熟,如果你们要循着她的来路而行,一定会迷失,真要走不出去,你们可以生起一堆烽火,我派人来带你们。” 柳叶青横了他一眼道:“不必费心。” 呼鲁哈道:“我说的是真话,我跟你们的过节并没有完,但既然答应了你们,绝不在此时下手。” 柳叶青只冷笑一声,拖着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无情叹道:“这个女子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她还以为呼大哥是在骗她呢!” 李秋鸿摇头叹道:“那倒不是,她与呼峒主以往还有交情,突然来上这一手,未免内心愧疚,不好意思再接受帮助罢了,她虽然坏,到底还是一派宗师,善恶之心总是有的,只是气量太窄,受不了失败,将来她还会有苦吃呢!” 叹息了一阵,李娇娇已悠悠醒来,只是全身还疲软无力,软弱地问道:“楚大哥,他们都走了?” 楚无情道:“是的,都走了,你怎么样?” 李娇娇嘘了一口气道:“好多了,刚才可真难受,胸口直发闷,恶心得想吐,这是什么玩意儿?” 姬明道:“这是桃叶泥瘴,是一种毒气,蜀中多桃林,有千年无人进入的,桃花桃叶落下,经雨水一泡,腐烂成泥,再经日光蒸晒而成瘴气,剧毒异常,当年诸葛武侯西征孟获时,就是受了这种恶瘴所阻,不知怎么被茅文清所采集,居然能放在剑上施展害人。” 楚无情道:“我看他的剑就知道有问题,剑身上有七个小孔必然是内贮毒粉,想不到是这种东西。” 李秋鸿道:“我在旁边看了很久,怎么没发现呢?” 楚无情道:“那孔很小,除非是正面相对很难看出,老师远在两丈之外,自然看不见了,所以我一直不跟他的剑相触,只是没想到娇娇竟突然冲进来。” 姬明道:“娇娇!这下子你吃亏了吧。我叫你别一个人忙着先走,你偏不听,跟着我们一起,绝不会吃这种亏。” 李娇娇低头不响,呼鲁哈道:“小妹妹的身子不舒服,就在这儿歇着好了,我去叫人用滑竿来抬她回去,这儿离我们的寨子不远了,很快就会到的。” 楚无情却道:“大哥,娇娇在这儿躺一下没关系,我们两人先去把你的妹妹找到,她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李秋鸿也道:“不错!令妹为了躲避他们的追踪,情急乱藏,不要发生什么危险才好。” 呼鲁哈笑道:“没关系的,她对这儿太熟了,到处都可以藏身。她把对方引到此地来,必然是想利用此地的地形跟对方捉迷藏,使我的族人减少伤害,不必去找她,她自己会出来的。” 楚无情道:“如果她躲在附近,听见我们闹了半天,一定早出来了,而且我怕柳叶青他们来的不止这几个人。” 姬明道:“这话不错,他们既是有计划地深入苗疆,一定是会多带几个高手流窜在四处,即使不急于找你妹妹,去肃清一下也是应该的,我陪你们去。” 李秋鸿忙道:“姬大姐身上残毒未清,行动不便,还是我去好了,你在这儿陪着素娟。” 楚无情道:“姬姨还是留下好了,我们都走了,万一呼大哥的族人来了,未必通晓汉语,又容易起误会,姬姨还能说几句苗语,也好解释解释。” 姬明笑道:“我倒不是爱动,我如不自告奋勇,你老师还不想动呢,他大概被那个洪金莲吓怕了。” 李秋鸿苦笑道:“姬大姐!别拿我开心了,这都是无情挑我的好差事,回头我非给他几巴掌不可。” 姬明微笑道:“我看那个洪姑娘很不错,慧眼识英雄,居然看上了你这个闻名天下的大剑客,人也长得不丑,如果你有意思,我保证娟妹不会吃醋的。” 李秋鸿惟恐她再说出更不堪听的话来,忙拉着楚无情与呼鲁哈走了。 姬明还在后面笑着调戏道:“李兄弟!你不妨考虑一下我的话,我先替你在娟妹这儿疏通疏通。” 李秋鸿装着没听见,走出很远后,呼鲁哈才道:“老师千万要慎重考虑,那个女人私德很不端。” 李秋鸿愠然道:“呼贤侄,如果你不是无情的兄弟,我真会给你两个嘴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呼鲁哈憨直道:“老师,我是真心敬佩您,才说这种话,洪金莲人并不坏,但私生活太不检点。她是个苗人,却偏偏喜欢汉人,年轻的汉家儿郎给她沾上不少,她看中的男人,很难逃得过她的手去。” “以前有个人为我说过媒,我嫌她太滥,她嫌我太丑,两个都不中意,老师千万小心点,以后少跟她接近。” 李秋鸿道:“我连她的面都不想再见,还谈什么接近。” 呼鲁哈笑道:“那恐怕很难,老师只要在苗疆,她随时都能找了来,推都推不走。” 李秋鸿道:“在你的地方,她也能随意行动吗?” 呼鲁哈道:“我们两族虽然不太融洽,但苗族之间没有领域,她要来我也不能赶她走,除非她到我住的地方去,我才可以拒绝她,否则我也不能太得罪她,因为她也是一族之长,开罪她而引起两族的纷争可太没意思了。” 楚无情道:“她这次带着外人闯人你的峒区,还杀死了你的族人,难道你也不能向她追究吗?” 呼鲁哈苦笑道:“那恐怕不成理由,谁也看得出,她并没有存心帮他们,否则她对苗疆的地理很熟,不必找我妹妹,也能找到毒蜂而取得王蜜。” 楚无情道:“杀人的事呢?” 呼鲁哈道:“只要她没杀就不成其为罪名了,事实上她已经算帮了忙,如果她真心要跟我们过不去,把人带到我族人的居处去,死伤将更多上几倍,这片神岛是我们苗人共有的,死伤争斗只好认命,不能算是侵犯。” 李秋鸿急了道:“无情,这都是你给我惹来的麻烦,你给我设法解决去,否则我真不饶你了。” 楚无情想想笑道:“老师放心好了,如果她再找来,由弟子出头应付她,绝不再让她缠上老师。” 李秋鸿道:“最好是如此。你明知道她不是赛花姑娘,佩要我去救她,你就得替我担当。” 楚无情笑道:“当时我只知道那不是赛花义妹,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反正由弟子全部负责好了。” 呼鲁哈忙道:“兄弟,你用什么方法应付她呢。这个女的可不好缠,别把你自己给缠上了。” 楚无情一笑道:“我自然有办法,既不开罪她,又能叫她乖乖地死心而退,但现在可不能说出来。” 因为这片神岛是陆地,他们走得很快,但神岛占地颇广,也走了好一会儿才达边缘,前面是一片泥沼,小树丛生,高不及人,看上去不可能藏人,他们只好绕岛而行,又转了一阵,却见一带平地,连接着神岛,那平地狭长仅两丈多宽,寸草不生,土质泛黑色,好像是一条道路,蔓延里许,有一座孤峰,怪石峥嵘,古松刺天。 呼鲁哈望也不望,准备绕过那一片地带继续往岛的另一端行去,楚无情道:“大哥,那边是什么?” 呼鲁哈忙道:“我妹妹不会在那儿的。” 楚无情道:“何以见得呢,那正是藏人的地方。” 呼鲁哈道:“不会,那是我们的禁地,据说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凡是苗疆的人,谁都不敢过去的。” 楚无情道:“大哥!你的族人也许相信有神明,你却是知识开通的人,应当知道所谓神明乃是人虚构出来的,用意在警戒人们不敢做恶事,并非真有其神明。” 呼鲁哈一叹道:“兄弟!我并不迷信,但这岛上的神灵却似乎是真存在的,我们苗疆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生祭,轮流由各族司祭,轮到的那一族,必须献出一个处女作为牺牲,这个规矩几千年来从未断过,连我也不知道始自何时,我刚接任的时候,还不相信,硬是不肯用活人。” 楚无情道:“蛮荒之地,用活人作祭品并不稀奇,那是迷信神力之故,但像大哥这么开通的人……” 呼鲁哈叹道:“我不信的结果,为族人带来了一场大难,当夜那边山上就雷声不绝,火光冲天,一夜之间,我的族人死了整整一百个,第二天族中长老都怪我得罪了神灵,补送了一个女孩子去,才消洱这场灾祸,以后谁也不敢违背规矩了,这的确是事实。” 楚无情愕然道:“真有这么回事?” 呼鲁哈笑道:“我总不会骗人吧,虽然我还是不信,但却不敢再拿族人的生命冒险了。” 李秋鸿问道:“你的族人是怎么死的?” 呼鲁哈面有惧色道:“顶上一个尖孔,全身发黑,像是被吸光了血肉只剩下一层枯皮包着骨架。” 楚无情道:“身上发黑,那是中毒的现象。” 呼鲁哈苦笑道:“我们苗人对用毒是大行家,就是找不出什么毒,再者死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了跟家人共处一室,也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除了神之外,我实在找不出第二种解释了。” 楚无情又问道:“神明要处女作祭礼干什么?” 呼鲁哈道:“不晓得,被选中的处女全身冲洗洁净后,赤着身子,走过这条沙路到了对面后,就永远没下落了,也只有牺牲的处女可以安然通过这条路。” 李秋鸿忙道:“别的人呢?” 呼鲁哈道:“不晓得,自我出世以来,就没有人敢试,听族中的长老说,曾经有人想前去一探究竟结果快到山峰时,但见火光一闪,雷声一响,就消失不见了。” 李秋鸿又问:“活生生的不见了?” 呼鲁哈脸色凝重道:“是的!这边有人亲眼看见的,人化成了一团黑烟,就这样消失不见,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试了。” 楚无情道:“我不信有这回事。” 呼鲁哈道:“你必须相信。” 楚无情忽然蹲在地下问道:“呼大哥,赛花妹子是否左脚有六个脚趾头,平时不穿鞋子的?” 呼鲁哈愕然道:“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楚无情手指地下道:“她到那边去了,而且至少还有两个人追着她过去的,你看地下有脚印。” 三人都蹲下,果然看见地上有三对淡淡的脚印,两对是穿靴子的,一对却是赤足,足印纤细,显然是女子的脚迹。 而且左边确是有六枚趾印,呼鲁哈大急叫道:“不好了,我妹妹没命了,她为什么要去送死呢?” 楚无情道:“她一定是被人追得太急,无可奈何之下,将敌人引向这条死路,拼个同归于尽,不过我判断她还没有死,只是不知遭遇到什么了。” 呼鲁哈眼泪都流出来了,哽咽道:“怎么会不死?这是条绝路,可怜我两个妹妹都送命在这里了。” 楚无情愕然道:“怎么会有两个妹妹呢?” 呼鲁哈垂泪道:“另一个是赛花的姐姐,那年她才十三岁,我得罪神明后,不忍将别的人送去祭神,她自告奋勇前去充任祭礼了,那是十二年前的事,她如活着,有二十五岁了,想不到赛花又送了一命。” 楚无情道:“大哥!你别急,我说赛花还没有死是有根据的,你不是说私闯的人,必然会有雷声火光将人消灭了吗?我们上来很久了,却没有听见雷声呀!” 呼鲁哈道:“这只是传说,谁知道是不是一定会有雷声呢,但前去的人必死无疑,因为每年送去牺牲的都没回来过。” 楚无情想想道:“我认为那边一定有古怪,但我不信有神明,即使有,要活人作牺牲,必是个恶神,我要过去一探究竟,老师意下如何?” 李秋鸿道:“我也不信神明之说,这多半是人为的情况居多,我主张前去看看,只是要小心一点。” 呼鲁哈道:“使不得,要去也该我去。” 楚无情毅然道:“大哥身负一族之重任,不应前去涉险,但我知道叫大哥不去是不可能的。我们一起过去就是了,人多也有个照应,我们准备一下。” 呼鲁哈道:“兄弟,老师,我看你们还是别去涉险吧,虽然我妹妹的足迹显然是往那边去了,但不必为了她一个人,又赔上你们两位。让我一个人去看看,生也好,死也好,绝没有理由要你们去冒险。” 李秋鸿道:“呼贤侄,这是什么话,如果你不是为了跟我们结交,也不会得罪柳叶青,更不会发生那些事。柳叶青即使要上苗峒,也会好好地跟你商量,你妹妹自然不至于被逼遇险,为了这一点,我们也难辞责任。” 呼鲁哈愤然道:“柳叶青与千蛇谷对我们苗疆眼红,不止一日了,这些事迟早会发生,如果没有老师与兄弟的照顾,只怕我回不到苗疆,我的族人更将全数受害。” 楚无情道:“大哥别说这些了,我们是歃血为盟的兄弟,就当患难相共。赛花妹子虽未见过面,我一样有责任要去寻找她,当然此去不免涉险,但我与老师都是不信邪的人,光是听那些奇怪的传说,也非要一探究竟不可,更何况是为了救人呢。现在我希望多了解一下,也好预做准备。” 呼鲁哈只得道:“兄弟,你还要知道什么呢?我晓得的差不多全说了。” 楚无情问道:“那片山峰除了上述的异状之外,还有什么奇怪的状态没有?比如说发出怪声啦!” 呼鲁哈想了一下道:“有的,经常在半夜里发出奇怪的鸣吼声,声音很大但很低沉,像是什么巨大的兽类吼叫。” 楚无情道:“没见过是什么东西吗?” “没有,哦,不!有一次我深夜来到此地,曾经见到山峰上升起一团黑影直上半空,像一片乌云。” “那必然是巨大的鹰鹏或其他飞禽。” “不像,那东西无头无尾,黑黑的一大片。苗疆巨兽虽多,但鸟类却不大,我远望过去,那东西像是一座会飞的帐幕,世上哪有这么大的鸟呢?” 楚无情道:“远古的禽类都很大,像古书上说的大鹏,翼可蔽天,虽然已经绝迹,但边疆蛮荒之地,人迹罕至,可能有一些。且不去讨论这个,我再问你,平常你们村落里是否有牲畜失踪的情形发生?” 呼鲁哈道:“那当然有,但不常发生,一年最多三四回,遗失的都是牛、羊之类。这里野兽很多,还有大蟒蛇,找不到食物时,偶而会到村子里来攫食的。” 楚无情又问道:“是否发生过人口失踪的事呢?” “那倒从来没有过。” “衣服和日用的器皿呢?” “那总免不了的,这里也会有其他族的人侵入,苗族中就我们盛产金沙,较为富裕,可能会引他们前来偷窃,我们也抓到过两回,多半是训斥一顿,放回去了。” 楚无情想了一下道:“我有个揣测,虽然没有十分把握,却也相当可靠,这片山峰上住着有人,也许有些奇禽异兽,都是人豢养的,种种神迹也是人为的。” 呼鲁哈道:“何以见得呢?” 楚无情道:“畜牲、衣服都丢过,人口却没有失踪。分明这是人为的。假如是虎豹觅食,连人也要攻击,而且兽性畏人,凡是人聚居的地方,绝不敢侵入。” 李秋鸿道:“你的分析不错,但既是人,为什么要他们用少女作牺牲呢?” 楚无情道:“牺牲指定要未婚的处女,还会有什么别的用途?据弟子的揣测,这必然是练武的人,借此隐身,练什么采补之类的邪功,我们非清除这种败类不可。” 李秋鸿道:“有道理,而且每年只要一名少女,证明隐居此处的人不会多,可能是一两个,这种人深隐穷荒,自然有一点驱兽役虫之能,至于火光雷声,那更容易,用炸药就可以伪装,只要没人敢去探看究竟就行了。” 楚无情道:“不是用炸药,炸药必然会有烟雾,而且炸起的沙石也容易被人看穿,我判断这儿是一处活的火山口,可以用人力控制引发,而且那火山口就在入峰的路口上,所以人走过去,火光一闪,就被吞灭。” 呼鲁哈道:“那我妹妹不是也丧生了吗?” 楚无情道:“不会,那火山口是可以用人力控制的,赛花妹妹逃过去时,对方必然没有发现,所以没有引发地火,而另外两个人追了过去,必然与里面的人起了冲突,遭到了杀害所以才一去不回。” “至于赛花,可能不会有危险,因为她是个女孩子,但遭遇也不容乐观,我们一定要去救她出来。” “老师,大哥,我们得准备一下,我想可能遇到的,不仅是地形之险,以及恶兽与毒雾之类的袭击。” 李秋鸿道:“那要如何防备呢?” 楚无情道:“大哥深居苗疆,本身已具抗毒之能,可以打头阵,闻到有奇怪的气味时……” 呼鲁哈道:“这个我有办法。” 说着弯腰在四下找了一遍拔了几茎小草交给二人道:“这是祛毒草,塞一点在鼻孔中,口中再含几片,寻常的毒气都不怕了,其他方面,我却不知如何防备。” 楚无情取出飞爪,缠在呼鲁哈的腰上道:“大哥在前面,我居中,老师断后,大家都用索子相连,距离两丈,必须使索子保持拉紧的状态,一旦遇险,后面的人就可以用力将前面的人拉回,兵刃随时出鞘,另一手扣住暗器以防不测。这样虽不算万全,也够稳妥了。” 在这些调度上,他充分地流露出超人的智慧,连李秋鸿也很佩服。于是二人安排妥当,呼鲁哈一身当先,各距两丈,慢慢地往路上走去。 这段黑黝黝的沙路很松软,不时可以看见六趾足印,证明呼赛花确是过去了,另两个的脚印,则时隐时现,这证明追踪而去的两个人轻功很好,只有在停下观望时,才留下浅浅的足痕。 接近峰脚时,三人的心情都紧张,但前面寂静无声,也没有任何异状,因此他们一直走了过去。 来到峰脚下时,景象一变,不再是那样死气沉沉了,满地芳草,野花丛生,隐隐有一条小路,直通山峰深处。 楚无情道:“大哥,可以停下来了,我的判断没有错,这儿有条路,是人走出来的,假如是神仙,云来云往,根本用不着走路,由此可知神明之说是骗人的。” 李秋鸿道:“你说的火山口呢?” 楚无情道:“一定在附近,我们找找看。” 呼鲁哈道:“已经过来了,何必还费事呢?” 楚无情却道:“不!一定要找出来,证实我的猜想不错,才可以确定以前种种神灵也是出于人为,否则我们就得另做打算,救人固然要紧,但我们自己也陷了进去,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一定要谨慎从事。” 李秋鸿也深以为然,三个人开始在峰底下四处地寻找,楚无情则不断用剑在地下轻叩,直到听见一串空空之声,才道:“是这里了,我们把地翻开来看看。” 那里是一片小小的土坡,方圆三丈许,呼鲁哈用剑往下乱掘,却触到一个铁环,忙叫道:“这是什么玩意?” 楚无情过来一看,但见那铁环是嵌在地下的石块上的,年代久远,已经锈蚀了。 他笑笑道:“没错!这就是控制地火的枢纽,你看环旁还有腐朽的麻绳,分明是一块翻板,在远处拉动绳子,石块翻起,地火喷出,在高热之下,人体立化为灰,自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说着伸手去拉铁环,一拉就断了,他干脆用手指塞进石洞中,要把石块拉起来,李秋鸿道:“无情,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何必去拉开呢,万一地火上喷,我们躲都来不及,冒这种险可太没意思了。” 楚无情笑道:“老师,放心好了,现在不会有地火了,否则这上面的草也不会生长了,那家伙一定是晓得苗人知识浅薄,显了一次神迹后,再也无人敢前来窥探,所以把地火喷口闭塞住了,否则就不会听任这开关朽坏。” 说着将石块掀了起来,果然底下是一个浅坑,已用石子填塞起来,模模那些碎石,犹有微温。 楚无情将那块巨石放平后,才叹道:“呼大哥,现在你相信了吧,上次去探测禁地的人,就是葬身在这地坑下面的,如果你们不是被传言所误,继续不断地派人前来试探,早就将这个谜揭开了。” 呼鲁哈苦笑道:“我要是有兄弟你这份聪明,自然也不会被哄住了。说实在的,我也不信神,但我的族人却深信不疑,加上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我也不敢再试了。” 楚无情道:“这个人对你们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否则几十年来,不会跟你们平安相处,但每年要一个少女作牺牲,手段也太恶毒了一点。” 呼鲁哈此时已推翻了神明之想,点头道:“是啊,比起柳叶青与雷成龙来,这家伙算是好的。只是他为什么要选中这个地方呢,这儿并不是修炼的地方呀!” 楚无情道:“如果在别的地方,哪有这么多的女孩子供他牺牲,别说官府不容,武林侠义道人也要追根究底。劫掳妇女,乃武林大忌,必会引起共愤,只有在此地,他才可以假托神明,使你们乖乖地受其摆布。” 呼鲁哈想了一下道:“兄弟说的是,今后我可能要改变一下观念,不再死守这片基业了,保持传统有很多方法,但不必拘泥成规,智慧与知识比金沙更可贵,我要把族人迁出去,在这里永远也不会进步。” 楚无情笑道:“大哥!这是对的,我倒觉得花脚族的洪金莲比你开明得多,她的族人差不多全住在外面的寨子里,那天晚上我约略地看了一下,觉得他们的生活也很好,一切都比你这儿强,他们也没失去传统,仍然维持着一个部族,却不像你的族人生活得这么刻苦。” 呼鲁哈点点头,又轻声一叹道:“习惯是很难更改的,尤其是老一辈的人,更是拘泥不化,我曾经劝过他们,但很少有人愿意出去,这次击破了神灵的迷信,或许能改变一下他们的观念。”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二十三 原来如此 由于楚无情的揣测全部符合了事实,他们对此行的信心也增加了不少。 三人循着小径,慢慢登峰的时候,虽然仍是慎重戒备,心情却已宽舒不少,不像先前那样茫然无据了。 山径很曲折,忽高忽低,四周都是峻奇的怪石,苍翠的林木,鸟语啾唧,花香袭人,景色在原始中呈现着绮丽。 包令他们振奋的是这条山径,越来越明显了,先前只在草地上隐约可见被践踏的痕迹,现在则是一径分明,证明这条路是经常有人走的,在潮湿的地方,还有几个脚印。 这些脚印却很令他们迷惑,那不是赤足的印子,证明不是呼赛花所留下,但也不像是追踪的两个人,那两个脚印很大,穿着布靴,一望而知是属于男人的。 他们现在所发现的足印则小巧玲珑,有的是属于小蛮靴所留下的,有的则是妇女弓鞋的痕迹,证明留下足印的人是女子,而且不止一个,楚无情细心观察的结果,至少有三个以上,这使他的假想又推翻了一点。 假如山中人是个从事采补旁门左道,则作为炉鼎的少女元阴被吸,最长的寿命不会超过一年,所以每年才要一个新的来补充,楚无情的推断也是由此而建立的。 现在从遗留的足印看来,则生存在其间的女子至少已有三个人,或许还会更多,而且历年所供的牺牲少女都是苗女,向无缠足的习惯,那些蛮靴可能是她们所留,而那弓鞋显系汉家女子所穿着,这上面怎会有汉女呢? 楚无情在足印前研究了半天道:“我就不懂了,这儿会有汉家女子的足迹,而且从形式来看,显系年轻女郎,在这个地方,怎会有汉家的少女呢?” 李秋鸿道:“或许原居山中的人是个女的。” 楚无情道:“不可能,这个假神灵已经几十年了,呼大哥没出世之前已有了,纵然是个女子,也是个老妇人了,怎么会如此年轻呢?” 李秋鸿道:“要不就是从外地掳来的汉女。” 楚无情道:“可能性也不大,如果此人能在外地掳劫少女归来,就不需要苗女做供献了,何况这些女子满山行走,行动很自由,假如那些苗女未被杀害,一定会逃出去,现在我倒是真的想不透了。” 呼鲁哈道:“要从外地掳人进来是不可能的,此地与外界隔绝,要想进来,一定会被我们发现,可是多少年来,我们从未发现有陌生的汉人来过。” 楚无情道:“那倒不见得,大哥以为地理很熟,洪金莲把柳叶青等人带进来,你也并没发现呀!” 呼鲁哈拍拍头道:“不去管它了,找过去就知道了。” 楚无情笑道:“大哥说得对,事情的发展既然超出我们想象的范围,就不是我们所能臆测了,何苦又在这儿多伤脑筋呢?倒不如直接去寻求答案吧。” 于是三个人重新上道,将要到达峰顶的时候,呼鲁哈与楚无情不约而同地止步。李秋鸿诧然问道:“你们为什么停了下来?” 楚无情道:“弟子觉得前面似有危险。” 展开在前面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山谷,山深林密,除了一条山路外,其他的地方都是葛藤纠结,荆棘丛生,还有一种大红的花,结着紫色的浆果,叶大如掌,茎上满生恶刺,发出熏人的腥臭,可是那条路上却异常平静,寂无声息。 李秋鸿道:“我看不出有什么危险呀?” 楚无情道:“弟子虽凭直觉,却从无错误,因为弟子在天山所从的那位异人所习之精神功别具玄妙,凡有危险将临时,必然心中发生警兆,是以弟子确信前途有警。” 呼鲁哈道:“我没有兄弟这份神通,我是根据在苗疆多年的经验,闻到一股气味不对。” 楚无情问道:“是什么气味?” 呼鲁哈手指那带刺的花果道:“就是这种气味,这叫做醉仙莓,果汁含有酒味,用来酿酒最为名贵,但是莓果分有毒无毒两种,有毒的香味浓、味道甜,吃下去后,人一定会绞断肚肠而死,无毒的则带着一股药味,两者很难分别,只有久居苗疆的人才能从气味上判别。” 楚无情道:“只是花果之毒倒不打紧,不去吃它就是。” 呼鲁哈道:“兄弟不知道,这种浆果汁不但人喜欢,各种虫蚁鸟兽也都喜欢,但是它们比人聪明,自己知道分辨有毒无毒,而且含毒的莓果,是毒蛇最喜欢的食物,它们吃下去不但不会中毒,而且能增加其本身的气力与毒性,所以含毒浆果丛生之地,必有毒蛇占据。” “这些浆果都是含毒的了?” 呼鲁哈道:“那倒不一定,但香味如此之浓,一定有毒果夹杂其间,因此我判断必有毒蛇占据。” 楚无情点点头道:“那就与兄弟的直觉不谋而合了,但不知道是哪一种毒物?” 呼鲁哈苦笑道:“这可不知道了,但我敢断定是极为凶狠庞大的东西,除了毒蟒之外,是兽类的成分居多,如果是体形小的东西,见了人必然会躲避,现在此地十分平静,可见那东西不但巨大,而且还十分灵慧,它潜伏不动,正在等我们走过去,好突起攻击。” 楚无情不禁佩服道:“大哥的分析的确精细已极。” 呼鲁哈忙道:“我是在这儿生长的,完全是生活的体会与经验,离了苗疆就一无用处,比兄弟的机灵警兆差多了。” 李秋鸿皱眉道:“我们难道就被阻止在此地不再前进了?” 楚无情想想道:“那当然不会,但要慎重一点,我倒不怕巨兽,它们最多是爪牙厉害,小心点就可预防,最可怕的是毒蟒,身粗力大,口中喷气都有毒。” 呼鲁哈道:“那倒不必担心,我采给你的药草就可以避免毒气之害,而且苗疆也没有那么大的蟒蛇,最多是十来丈长,水桶粗细而已,如果我不是中了蛇毒,不敢用力,光凭双手也可以对付得了。” 楚无情道:“大哥勇力天赋,但对付这么粗的巨蟒也无能为力,即使大哥能扼断它,也无处着手呀!” 呼鲁哈道:“兄弟不是没见过蟒蛇,这东西身躯虽大,头颈部位却很小,粗不过饭碗大小而已,到肚月复之处才粗大怕人,对付它的方法很简单,引诱它张口来咬你,然后以极快的手法,勒住它的脖子,活生生地勒死它。” 楚无情笑道:“那就行了,我听说巨蟒能一口生吞虎豹,还以为它们的头尾都一样粗呢!” 呼鲁哈也笑道:“虎豹是吞不下的,但吞一个人却没问题,它的颈子虽细,却有伸缩性,只要嘴张开能吞下的东西,就能咽下去,你们捉蛇的技巧不精,还是我打头阵吧,有些毒物身上是带毒的,我却不在乎,因为我服过了王蜜,又被铁线蛇咬过,那是毒蛇之祖,有以毒制毒之功。” 楚无情道:“那大哥就小心点,我与老师给你断后。” 呼鲁哈道:“这东西不一定是毒蟒,而且也不知道是隐藏在什么地方,我居先可以,你们要押后,可不能照平常的方法,最好是三个人成品字形排列,背对着背,每个人都能管一个方向,才能确保安全。” 李秋鸿道:“呼贤侄这个办法很好,我看过兵法,有时候深入敌阵,遇见险恶的地势时,就采用这个行列,我以为闯江湖不同行军布阵,所以没有仔细研究,想不到也能用上。” 呼鲁哈一叹道:“我们都没有学过兵法,这都是我们祖先用无数生命换来的经验,没想到兵书上早就有了,可见知识浅陋要吃多大的亏,汉人的思想智慧远比其他部族进步得多,实在是有待我们学习的。” 于是三个人布好阵形,呼鲁哈当先,楚无情与李秋鸿各居左右,背靠着背,相距各数尺,以为活动的余地,就这么半进半退地向前挪动着。 这种走法自然速度不快,但他们深入几十丈后,仍然一无动静,李秋鸿道:“怎么没动静呢,别是我们太紧张了。” 楚无情却沉着地道:“不!我感到有一个玩意儿,隔着十来丈跟着我们移动,这东西恐怕不易对付,它不但动作快,而且还懂得战略,准备找我们防备松懈时才出击呢!” 李秋鸿不信道:“十几丈外的东西而且还在移动,我怎么会看不见听不见?那除非是很小的东西。” 楚无情道:“不小,至少比我们都大,只是它的动作快,身形轻灵,懂得找掩护,它行动时一点声息都没有。” 李秋鸿道:“没有声音,你怎么会知道呢?” 楚无情道:“凭感觉,凭空中气流的蠕动。” 呼鲁哈道:“这个我是知道的,我们苗人狩猎时,也运用这门技巧,所以我也感到有点异状。此地是背风的所在,却微微有冷风掠面,我知道有东西在跟着动,只是没有兄弟体察得详细,你是凭什么判断的呢?” 楚无情道:“十丈以内,树木虽深,我们的目力尚可察及,故知必在十几丈外,但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否则就不会有震动浮气的感觉了。” 呼鲁哈道:“我又多学了一些知识,但又怎知它的动作慢或快呢,我们走得很慢呀!” 楚无情道:“浮气的方向不定,证明它随时在变换位置忽高忽低,假如不是动作快,我们必能看见。假如不是体态轻灵,必然会摇动树木。” 呼鲁哈敬佩地道:“兄弟,你的体会之精细比我们久居山林的人还高明,我对你真是五体投地了。” 楚无情忽道:“大哥,前面有一片空地,可透天光,那东西如果要跟过来必然无法遁形,你小心点,我想它一定会在到达空地前发动突击。” 李秋鸿见前面十几丈处。有一片空地,宽广数十丈,碧草平铺,四无遮掩,连忙道:“无情,假如你判断不错,那一定是很厉害的异兽,照行动的敏捷推断,可能是猿揉之属,在这里应付不易,最好是引到空地上去。” 楚无情道:“弟子也是这样想,只怕不容易,在快到达空地前五六丈处,有一道横沟,宽约丈许,当然我们都跳得过,但防守之势必散,也是它突击的机会。” 李秋鸿一笑道:“再灵敏的畜生也强不过人去,我们可以运用智慧,以进为退,逼它现身,然后引它过去。” 楚无情笑道:“还是老师经验丰富。” 李秋鸿道:“三个臭皮匠,总能凑成个诸葛亮,我的心思没有你机敏,环境不如呼贤侄熟悉,只有这点应变经验比你们老练,否则我就一无用处了。” 呼鲁哈却道:“老师的以进为退是怎么个办法?” 楚无情笑道:“到了沟前一丈之处,我们就前后易位,装作要退回的样子,然后我说跳,大哥就向空地上跳去。” 呼鲁哈笑道:“我懂了,只是我一纵不知道够不够六七丈,我可不会提气,你最好先给我一个准备。” 楚无情道:“我喊一二的时候,大哥准备妥当,三字出口,同时行动,大哥总能捉模着配合的。” 呼鲁哈笑道:“假如我再不行,那就是笨蛋了。” 三人说着已经到了沟前,那只是一道浅沟,横越密林,流水潺缓,到了沟边,呼鲁哈停了下来,三人都作回头准备,楚无情轻呼一二三,这三声的间歇很平均,所以喊到三时,各人心中都配合好了。 呼鲁哈前纵,楚无情与李秋鸿倒跃,飞也似的掠过山沟,脚才落地,突然树阴深处射出一条金黄色的影子,吱吱啾鸣,直往三人的头上落下,其疾无比。 楚李二人是注意到了,呼鲁哈则背对黄影,而那条黄影以他为对象,楚无情急呼道:“大哥小心。” 他手中的飞爪也急挥而出。 呼鲁哈听见了警告时,已感劲风压顶,长剑往上一撩,那黄影居然在空中探开毛爪格开了剑,另一条毛爪对他头上抓去。 就在这时,楚无情的飞爪到了,绕在那黄影的后半身一拖一扯,将黄影拖落在地,使呼鲁哈从容避开。 黄影落地后,人立而起,竟是一头遍体金黄,似猿似猩的怪物,长毛披身,只露出一点点面皮却是紫铜色的。 它高丈余,比呼鲁哈铁塔似的身材矮不了多少,巨口细目凸鼻,白齿森森,探爪拉住缠身的绳索一扯而断,口中发出嘿嘿的怪声。 呼鲁哈惊叫道:“果然是头大猴子。” 楚无情却神色凝重地道:“恐怕不是一头寻常的猴子,它的身躯如此巨大,又力大无穷,那飞爪的索是金丝合以牛筋编成的,坚韧异常,你我都未必拉得断,到了它手中竟像一股草绳,真不知什么怪物。” 李秋鸿却一皱眉道:“你们说对了,这是一种怪物,本名叫披发金猱,是上古之物,应该已经绝迹,川中峨嵋山上有神猴,就是它的同类。” 楚无情道:“峨嵋神猴我倒听说过了,但是没见过,据说能蹑空飞行,爪裂虎豹。” 李秋鸿道:“是的,但是这东西比神猴更厉害,它除了能蹑空飞行,爪裂虎豹外,全身金发还有避刃作用,刀剑不伤,古人用来制成狻猊宝甲的,就是这东西,雄者多早夭,雌者则长命,可活四五百年。” 楚无情一笑道:“那这一头必然是母的。” 李秋鸿道:“别管它公母了,快设法对付它,这东西禀性凶残,看见生物,必杀之而后已……” 楚无情道:“古人能把它们杀了制甲,可见它们必有制服之策,老师可知道是什么办法吗?” 李秋鸿道:“不知道,古人用来制甲的都是雄性,而且都是自己死亡后被拾获的,从来没听过有被杀死的。” 呼鲁哈一怔道:“那就没有除去它的方法了?” 李秋鸿急道:“现在可来不及商量了,大家都准备着应付它,这东西身上不畏刀剑,最好不要跟它力敌。” 那头金猱目光连转,因为三个人分散开来,它不知要攻击哪一个好,所以才迟迟未动。 沉吟片刻后,可能认为呼鲁哈身躯最高大,又是苗人装束,它居住苗疆,最容不得苗人,又性喜找强者为敌,故而长臂一伸,飞纵而起,往呼鲁哈的头上抓了下来。 动作虽快,但呼鲁哈这次有了防备,长剑蓄势以待,拦腰一剑砍出,金猱果真不畏刀剑,根本不加躲避,仍然抓了下来,却被呼鲁哈一剑撩出老远,金猱在地下一滚而起,口中发出哈哈的厉吼,状至狰狞。 它可能没有想到呼鲁哈的力气如此之大,长剑砍不伤它,却被巨力撩开了,所以怒气更盛。 呼鲁哈也骇然惊讶道:“乖乖,真的厉害,刚才那一剑是平着被它格开的,现在我用剑锋,还使出了全力,结果只摔了它一下,那该怎么办呢?” 楚无情冷眼旁观道:“它就是毛发柔韧,才能不畏刀剑,大哥下一次不妨找它无毛的地方下手。” 金猱再度扑上,呼鲁哈有了经验,不再攻击它的身体,改用剑尖刺它的脸部,金猱这些部位似乎也怕受伤,不敢再大意,不住用长臂去格架,一人一猱,就这样展开了缠斗,但没多久呼鲁哈就落在下风了。 这头金猱不但动作如风,而且还受过技击的训练,呼鲁哈的招式本就平常,每每被它逼得手忙脚乱,如果不是靠着力气大,在紧要时能将金猱推开,早就要丧生在爪下。 但这种方式也支持不了多久,到了后来,金猱居然也展开了武功招式身法,蹈隙进攻。 它的爪上没有毛,然而皮坚肉厚,刀锋不伤,而长长的指甲又尖又锐,被它抓上一定皮破血流。 这期间楚无情与李秋鸿也曾帮忙攻了几剑,便始终刺不中它的脸部,剑砍在它身上,反而弹了起来。 呼鲁哈斗几十招后,每次都是全力出手,结结实实的对上,自然十分费力,累得气喘道:“老师,兄弟,趁我还能支持的时候,你们快退吧,这家伙不是人力可对付的,再缠下去,恐怕我们三个人都要死在它手下了。” 李秋鸿自然不肯退,楚无情却退了下来,站在一边观看。 李秋鸿连忙道:“无情!你是怎么了,我们虽然杀不死它,但还可以在必要时给呼贤侄解解围……” 楚无情道:“弟子正在筹思对付之策。” 李秋鸿道:“没有别的方法,连兵器都伤不了它。” 正说话间,呼鲁哈一疏神,长剑被金猱抓住,力夺不回,金猱另一只长臂疾探把呼鲁哈的腰抱住了。 李秋鸿大惊失色,连忙用剑去刺它的眼睛。金猱一臂撩扫,居然把剑给震飞了,然后夺过呼鲁哈的长剑丢开,双手举起呼鲁哈的身子,往地下抛去。 噗的一声,呼鲁哈被摔在地下,虽是皮肉坚实,也被震得不能动弹,金猱又转身去追击李秋鸿。 这时楚无情忽然也抛开长剑,空手疾进,滚向金猱的怀中,骈指直向它的双目,金猱自然不肯让他得手。 将头一偏避开,双臂合抱,要抱住楚无情,但楚无情是有为而发,不等它的双臂合拢,身子已平躺下去。 金猱扑了个空,一弯腰又要去抓他,楚无情却施展了姬明所授的无心竹枝身法。 平躺的身子一弹而起,疾如闪电,单手一扬,两支袖箭射出,刚好射进了金猱的右眼眶中。 大概这是惟一可攻的弱点,袖箭没羽而入,金猱负痛,厉吼腾空跃起,高达十丈,然后凌空急攻。 李秋鸿大叫道:“小心!它负痛拼命了。” 楚无情一侧身,以些微之差避过,金猱的动作很快,一爪又捞向他的后脑,楚无情幸而学得无心竹枝身法,控制自如,身子略一歪,又侧面倒地平卧。 金猱这次学乖了,惟恐他又施放袖箭,用一手护住那只好的眼睛,举起右脚,对楚无情的腰上踏去。 动作快,势力猛,眼看着楚无情即将不免。 因为楚无情是侧身而卧,一手撑地,行动不便,毛脚压将下来,连李秋鸿都惊呼出来,但楚无情竟又用竹枝身法弹了起来,在半空迎着它的脚后,双手一抱,单腿点地一侧一转,反将金猱摔在地下。 这一摔很重,砰然有声,但金猱不在乎,也挨得起,身子一弹而起,楚无情动作很快,反扑上去,绕向金猱的背后,一手抱住了它的脖子,一手揪住了它的金发,在金猱还没有任何动作之前,他已一曲腰,将金猱又摔了一下,双手还维持住原来的姿势,互相配合用力,将金猱抡了起来,以脚跟为支柱转起圆圈来了,口中还叫道:“老师,快把呼大哥搬开,我要活活摔死它。” 李秋鸿自然知道厉害,懂得楚无情不能松手,忙把呼鲁哈搬开,楚无情这才将金猱重重地摔在地下。 又迅速提起了它的一条毛腿,继续旋转起来,这头金猱体重逾千斤,动作如飞,不是楚无情的神力,谁也抡不动它,不是动作迅速,也无法继续不断掌握住它。 就这样转几圈一抛一摔,飞快地抢上去提起又抡,足足维持了几十次相同的动作。 呼鲁哈已经醒转,却不敢看,因为楚无情抡得太快,看了都有眼花的感觉,每到砰的一声时,他才张目看一次,连听了几十响,最后一摔后,金猱在地下不动了。 它的后脑在地下不断地撞击,已把它撞昏,而且急速一抡转,使它的血液由身上集中到头部,再由受伤的眼眶中压喷而出,周围是一片鲜红的血点。 当楚无情力乏松手时,金猱躺在地下,一动都不动了。楚无情喘息着道:“老师,您检查一下,它死了没有?” 李秋鸿道:“它的血已流干,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最好还是补上一剑,稳妥一些。” 楚无情道:“它的身上有毛发披盖,只怕刺不透。” 李秋鸿笑道:“打死它就容易多了。” 提剑走上前,拣胸前柔软之处,先分开那丛聚的金毛,用劲一剑,暗运内力,果然刺透了进去。 拔出剑时,竟没有一点血迹了,他还低头听了一下道:“刚才还有点脉搏,现在整个停止活动,因而我一剑将它的心割裂刺透,绝对活不过来了。” 呼鲁哈摇晃着身子过来道:“兄弟!还是你行。” 楚无情微弱地一笑道:“幸亏只有一头,否则我也没办法,现在叫我杀头小猴儿都办不到了。” 李秋鸿道:“无情,这东西刀剑不伤,想不到你用这个办法杀死了它,你怎么知道的?” 楚无情道:“那是它自己教我的办法,它擒住呼大哥时,用爪一探就能杀死呼大哥,可是它偏往地下摔,大概它认为这是惟一能致命的办法,是它与同类搏斗时常用的,所以我就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它。” 李秋鸿一叹道:“无情!这一手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虽然你的心智巧妙,但也得靠真功夫,换了我就不行。” 楚无情笑道:“这是大漠上维吾尔人的相扑技术,我拿来跟姬姨的竹枝身法配合才制住了它。” 李秋鸿愕然道:“徒手相扑,源于蒙古,他们叫作布库,跟少林的擒拿术异流同源,在中原武技上说来,并不算绝技,却比我的剑法更管用。” 楚无情忙道:“老师的剑法天下无双,只是对付这种畜生没用而已。一法制一物,学剑的对象是人,并不是准备斗畜生的,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李秋鸿苦笑道:“杀鸡不必用牛刀,但用牛刀仍可以杀鸡,我的剑法碰上这种畜生却一无是处。” 楚无情却微笑道:“老师,一个将军可以号令三军,却无法令一头蛮牛下田耕作,而一个农夫却做得到,这并不证明农夫的才能高于将军,武技的高低也不能以狙杀的对象来判断。” 李秋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无情,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老师,你的成就仍使我感到很高兴,只是你的例子举得不妥当,武技之用,乃在克敌防身,我仍然承认剑法是武学中最庄严的一门技艺,只是我明白了精通一艺是不够的,真正的高手应该兼通百艺,即使是最为人不齿的徒手相扑也不能放过,今天就是一个例子。无情,我为你感到骄傲。” 这师徒二人在此一瞬间只感到心息相通,又增加了不少的了解。 呼鲁哈咧着大嘴笑道:“兄弟,我没有别的话说,只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楚无情的体力已恢复了大半,笑笑道:“大哥,我可不是救你,而是救我自己。我若不杀死这畜生,死的岂仅是你一人而已?我与老师同样难以逃生。” 呼鲁哈傻笑道:“我可说不过你,反正我欠你的情太多了,这一辈子也还不清,再说谢也没有用。只是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去找师母她们再一起过来,知道这儿的神是假的,就没有什么可怕了,人多点总好得多,如果再遇上这么一头畜生,又该怎么办?” 楚无情笑道:“没关系,照原样应付好了,知道了它们的缺点就不必担心了,人多一点固然好,但赛花妹子失陷在此情况不明,援救的工作刻不容缓。” 呼鲁哈道:“可是你的体力行吗?” 楚无情伸伸拳、踢踢腿道:“我已经完全恢复了,我练功的方法跟大哥不同,你能将体力发挥到十二成,我最多只能施展到八分,但我恢复得快,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 呼鲁哈看他的精神果然充沛异常,不禁笑道:“兄弟,拆穿了这个假的神,我要昭告同族各部,尊奉你为真的神明了。除了神灵之外,人不可能达到你这种境界的。” 楚无情正待答话,忽然脸色微变,手指天空道:“瞧,那是什么?我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天际冲起一团黑影,势子很快,由小小的一点顷刻变成了一大块,直压而下。呼鲁哈惊叫道:“这就是我说的飞天怪物。” 说着黑影已垂天而降,他们才看清这是一头怪鸟,形状如鹰,却长着一颗秃头,一对短翅,身上毛羽稀疏。 那头怪鸟在距离他们约有十几丈高时,倏忽敛翅,如星丸降落,站在空地中间。 它身高两丈多,如一座小山,一颗头如栲栳,一对眼如明灯,两条腿则粗如石柱,曲喙粗逾牛角。 它的体积虽大,行动却十分轻灵,落地无声,对地下金猱的尸体看了一下,状至欢欣,居然伸长脖子发出一阵欢叫,然后目光紧盯着躲在树后的三个人。楚无情低声道:“这是什么怪禽?” 李秋鸿道:“这是一种远古遗种,名叫雷雕,又名秃鹏,虽然长相凶恶,却禀性和顺,可以豢养。” 楚无情道:“它与金猱看来都是山中人豢养,奇怪的是它们好像互相有仇,见金猱被杀,反而十分高兴。” 呼鲁哈道:“它看见我们没有?” 李秋鸿道:“那一定是看见了,它的目光十分尖锐,高在数百丈的空中能看见地下的一头小兔子。” 呼鲁哈道:“假如看见了我们,一定不会对我们有好意,这必是山中人遣来对付我们的。兄弟,你看看对付这种大鸟,要用什么方法呢?” 楚无情道:“那不晓得,对付金猱是我临时起意,现在我对它一无所知,只有先试探一下再说。” 呼鲁哈道:“那还是由我试试看。” 他正待出去,却被李秋鸿一把拖住了道:“造次不得,它爪利力猛,行动奇速,振翅能飞几十丈,比金猱更难对付,你怎么斗得过呢?” 呼鲁哈道:“那也没办法,它挡住了路。” 李秋鸿道:“我看它没有恶意,否则在空中就直接攻击我们了,我们连躲都来不及。” 楚无情道:“也许是因为我们躲在树下,它无法扑击。” 李秋鸿摇头道:“不可能,据我所知,它的双翼虽不长,劲力却无穷,双翅急鼓,可以翻山,连丈来粗的巨木都能连根拔起,如果它要攻击我们,这些树一定挡不住。但它降落时寸草不惊,分明是怕惊动了我们,还是等一下看吧!” 三个人耐心地观察,片刻后,楚无情道:“有人来了,这次我听得很清楚,一共有三个人。” 呼鲁哈忙道:“三个人,是不是师母她们来了?” 楚无情摇头道:“不是的,声音来自空地的那一边,恐怕是山中的人来了。” 他说完不久,果然空地对面的林子里奔来三个女子,初看只是隐约的身影,刹那间来到巨鹏之畔,才可以看清。 三个女子都很年轻,一个汉女宫装,容貌秀丽;一个则身披鹿皮衣,腰围短皮裙,身材健美婀娜;另一个则是苗女打扮,赤足布裙,比另两个女子都年轻一点。 呼鲁哈忍不住叫道:“赛花!妹妹!你没有死?” 那年轻的苗女也扑了上来,与呼鲁哈抱成一团。 兴奋地叫道:“兄长,果然是你。我远远地看着,还不敢相信,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那头金猱是你杀死的吗?” 呼鲁哈高兴地叫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是我新认的兄弟楚无情杀死的。老师!兄弟!快出来,这就是我的妹妹赛花,她在这里,大概不要紧了。” 这时那身穿皮衣,足蹬蛮鞋的女郎也上前道:“兄长,你不认得我这个妹妹了?” 呼鲁哈一怔道:“你也是我妹妹?” 呼赛花道:“兄长,她就是姐姐,赛玉姐姐,也就是十二年前献身祭神的那一位姐姐。” 呼鲁哈看了一下那女郎,连忙放开了呼赛花,跟那女郎抱成一团,喃喃地道:“赛玉,好妹妹,原来你没有死,兄弟!快来呀,我的大妹妹也还在人世。” 李秋鸿与楚无情都出来了,见他们兄妹重逢,不便上前打扰,而那汉装少女也好奇地看着两人。 呼鲁哈拉过楚无情道:“这就是我的兄弟,他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几次救了我的命,兄弟!这是赛花,这是赛玉,也是我所说十二年前祭神的那一个,她原来还没有死,这真是太想不到了,你们快叫楚兄弟呀!” 那汉装女子却笑笑道:“呼峒主,你的兄弟可不是她们的兄弟,应该称兄长吧!” 呼鲁哈一怔才道:“是!是!我欢喜得糊涂了,兄弟,赛玉比你小一岁,她们都该叫兄长。” 那汉装女子道:“虽然你有个兄弟,但还有一位长者在场,礼貌上你也应该把长辈介绍一下吧!” 呼鲁哈也不问这个汉装女子是谁,就一连声道:“对!对!我真该死,这是楚兄弟的师长,你们也该拜见老师。” 呼赛玉却道:“兄长,你该先见见申小姐,申小姐不但是我的主人,也是妹妹的救命恩人。” 那汉装女子忙道:“赛玉,不可以,我们情如姐妹,哪有主仆之分?前辈,申湘玉有礼了。” 说着她盈盈一福,李秋鸿连忙还礼道:“不敢当,小姐想必是山中主人了。在下李秋鸿,与小徒等因发现赛花姑娘的行踪,以为是被恶徒追逐逃来此地,特赶来救援。” 申湘玉一笑道:“那两个恶徒已被阿金杀死了。” 说着又补充道:“阿金就是被你们杀死的金猱。” 李秋鸿忙道:“李某等对山中情形不甚了解,骤遇金猱似有侵害的意思,不得已乃由小徒扑杀它。” 申湘玉嫣然一笑道:“没关系,我们感激不尽。我们被这头恶兽所困,不得出山,不但使得呼峒主兄妹分散,而且还害得呼峒主的族人骨肉分离,心中甚感不安,只是无可奈何,这位楚英雄扑杀了它,应该受我一拜。” 语毕,又盈盈下拜,楚无情也连忙还礼道:“不敢当,请问小姐是否即为苗疆所奉的神明?” 申湘玉脸色一红,轻叹道:“是的!不过也只是几年前的事,因为我是被掳来的,直到圣母去世后,这儿才由我主持,但仍然要受那头恶兽的气,楚英雄将它杀死了,可谓功德无量,以后苗疆再也不必以少女作牺牲了。” 楚无情愕然道:“那么令圣母才是真正假托神明的人,她已经死了吗?” 申湘玉点头道:“是的!圣母在六年前死了,但她的规矩仍然由那头恶兽维持着,我虽是主人,却一点都做不得主,又没有能力违抗,只得在这儿做傀儡。” 楚无情不解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呼赛玉道:“圣母是个武功很高的人,看中了此地的僻静,就在这儿静修,她有个最大的怪脾气,就是讨厌男人,但她又怕寂寞,所以才假托神灵,要苗区的居民每年送一个女孩子进来,给她做伴……” 呼鲁哈愕然道:“原来每年作为供养的少女,都是给她做伴的,几十年来所有的女孩子都在此吗?” 呼赛玉道:“不!不在了,圣母只喜欢年轻的女孩子,超过三十岁后,就被她处死了,这情形到她死后都没有改变,凡是年满三十岁的,由阿金代为处死,所以此地的女孩子,没有一个满三十岁的,小姐对这种不合理的规定感到残忍,却也没办法,因为阿金太厉害了,我们都不是它的敌手,只好由着它控制一切。” 呼鲁哈道:“有一年我停止用人供奉,结果死了一百名族人,都是圣母所为?” 呼赛玉道:“是的,那是圣母用山中所产的一种迷魂烟,将所有的人都迷倒了,然后由阿金下手,在每人头上咬破一个小孔,吸干血液而死,阿金最喜欢吮食人血了,每隔一段时间,非吸一个人的血不可,每年处死的人都是给它吸血,不够的时候,就由钢羽到远地去攫来。” 楚无情手指那头巨鹰道:“钢羽就是它吗?” 申湘玉点头道:“不错!它是雷雕,是远古遗种之一,已有一百多岁了,是圣母从小豢养的,身躯虽然庞大,性情却极为温驯,比阿金好多了,圣母就仗着这一禽一兽,安居苗疆数十年,因为控制得严,从没有被外人发现,进山的女孩子,只要能安分留下,倒不会受苦,但如想逃离此山,则一定会死在阿金的爪下。” 呼赛玉补充道:“大哥,我入山之后,也想逃出去,但始终没机会,而且我也不敢,即使逃月兑成功,也一定会贻害族人,圣母为了维持此地的秘密,一定会把我们的族人全数杀死,所以我跟你们距离这么近也不敢来看你们。” 呼鲁哈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实在不信神灵之说,但自从上次百名族人惨死的事发生,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前来探测了,这次是受了楚兄弟与李老师的鼓励,又发现了赛花的足迹逃向此地,才鼓起勇气追过来。” 申湘玉道:“这也是赛花姑娘的运气好,圣母死后,山口的地火泄口枢纽坏了,无人懂得修复,我也不愿再设那道禁制,才加以填塞,否则任何人进来,也逃不过那,地火一喷。” “今天赛花进来时,我们都已经早就发现了,阿金本来想连赛花姑娘一并杀死的,但被赛玉认出是她妹妹,再三的恳求,才放过了她的性命,但那两个追踪的人则都被阿金摔死了。” 呼赛玉道:“阿金实在太厉害了,不仅行动如风,全身更是刀枪不入,今天它刚饮过两个人的血,一饮就醉,行动稍稍迟钝了一点,否则也没有这么容易被杀死,大哥,听说族中有外人入侵,究竟如何了?” 呼鲁哈笑道:“入侵的人幸亏仗着楚兄弟与老师的神威,都已经击退了,我们追索赛花妹妹的下落,才找来了此地,被杀的两个人不知是哪儿来的?” 呼赛花愤然道:“他们都是柳叶青的朋友,一来就逼着我去替他们找毒蜂的下落,我昨夜得到鼓声传音,知道大哥受了伤,也需要王蜜,自然不答应,他们一变脸,竟杀了好几个族人,我没有办法,拼死逃到此地,想跟他们同归于尽。” “大哥,柳叶青不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会坏到这个程度?她一来还说是为了你受伤来取王蜜的,她应该还有王蜜,为什么不给你急救呢?我支吾了一下,说等你回来再说,她就变了脸。” 呼鲁哈一叹道:“这一次跟她到中原参加剑会,我才知道人心的奸险,差点没叫她把命骗了去,这话说来可长了,你知道哪儿还有毒蜂,快去找点王蜜来,不仅是我受了伤,还有了位姬姨姨也等着用呢。” 申湘玉道:“毒蜂在这山上就有一窝,不过繁殖已有多年,拆窝取蜜,未免太可惜了,因为这种毒蜂行将绝迹,而它们的王蜜却是疗伤祛毒的圣品,倒不如将中毒而需疗治的人请来,就着蜂窝,取出新鲜的王蜜来疗治,效用反而更好。人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远的话就乘钢羽去好了。” 楚无情道:“人倒不远,我就去请她们来,这毒蜂既是为数不多,倒是应该妥为保护,因为王蜜不但可解铁线蛇毒,对其他各类蛇毒也卓具神效,我们跟千蛇谷的人结了仇,日后需用此物的机会很多。” 说着回身要走,呼鲁哈道:“我陪你去。” 楚无情笑道:“不必了,你们兄妹久别重逢,有许多话要说呢,还是我去吧!” 呼鲁哈道:“师母她们已经到我的族里去了,你一个人去,又要费口舌解释,再说我也得去看看。” 呼赛玉道:“大哥!恶兽既除,我们也月兑离了禁制,族中还有好几个女孩子在此地,当初她们是抱着为族人作牺牲的决心来的,比那些战死的族人更为可敬,你应该去抚慰一下,再说我跟你分别了十多年,心想生聚无望,谁知居然相见了,也的确舍不得离开你,不如由赛花妹妹陪楚大哥去吧!” 呼鲁哈这才不再反对,楚无情朝李秋鸿道:“老师最好还是认一下那两个被杀死的人,看看是哪一方面的。” 李秋鸿道:“那还用看吗,总不外是那批家伙。” 楚无情道:“假如真是柳叶青带来的,倒也好了,就怕是千蛇谷的人。” 李秋鸿道:“雷成龙早已跟他们声气相通,何足为奇,他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担心的。” 楚无情凝重地道:“雷成龙比他的儿子还要精明百倍,如果他也派了人,则证明他自己以免遭其暗算。” 呼鲁哈道:“不错!我陪老师去辨认一下。” 于是呼赛花陪楚无情下去邀请白素娟与姬明上山,呼鲁哈则陪李秋鸿由呼赛玉带着去辨认尸体,申湘玉为了谨慎,便把钢羽放在空中,搜索可疑的敌踪。 在行进的途中,楚无情约略的把他与呼鲁哈结识,以及如何与柳叶青等人结怨的情形,说了一遍。 这个蛮荒的女郎目中闪着智慧的光,静静地听完叙述后,才道:“楚大哥,我有个要求,到了我们族里,我求你一件事,别把神仙峰上的事,对我的族人宣布得太明白。”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二十四 假借神灵 楚无情一怔道:“为什么呢?” “因为我希望我的族人继续相信神灵的存在。” 呼赛花又道:“我们是一个大族,有好几千族人,他们都很勇敢剽悍,但也最守规矩、最安分,守着祖先的基业,安分地生活着,除了抵抗侵略,他们绝不杀人,也没有任何犯罪的行为,生活虽艰苦一点,但非常快乐。” 楚无情道:“呼大哥是个很英明的族长,在他的领导之下,你们的族人自然很幸福。” 呼赛花摇头道:“不!这不是大哥的力量,大哥为人豪勇有余,聪明不足,他虽然得到族人的尊敬与爱戴,但他只是个人,他是个好的领袖,但不能每天跟着每一个族人,监视着每一个人的行动,督促着他们向善,何况在这苗区内,大大小小的部族有好几十个,大哥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干涉到每一个人的行为。” 楚无情诧然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呼赛花道:“神仙峰上的这位圣母,虽然每年要我们一个女孩子做奉献,但我还是感激她的,因为她使我们苗人知道敬畏,随时随地约束自己。” “这几十年来,苗区几万居民个个都兢兢业业,不敢做一点违背良心的事,完全为了有这位神明的缘故,他们知道有一位万能之神,就在附近监视着他们,所以才规规矩矩地生活着。” “你的意思是还让这位神继续下去?” “是的!人与人之间的尊敬是会改变的,惟独对神的敬畏,却是与生俱来,永恒不变。苗区各部族以前常常互相攻伐,直到这位神灵出现后,大家才和平下来,如果把神灵的谜底揭开日子又不会太平了。” 楚无情不做声。 呼赛花继续道:“神也许根本不存在,他是由人造出来的,中原的人虔诚信佛,佛家的死后地狱轮回之说,也是同样的目的,在约束人的行为,产生内心的敬畏。” 楚无情忍不住道:“不错!你说得很对。” 呼赛花道:“苗人的知识浅陋,无法接受佛家高深的理论,他们的心目中,只有这一位神是万能的,如果破坏了他们的信仰,推翻了这一尊偶像,失去了约束,那情形将会很严重,楚大哥以为对吗?” 楚无情道:“对!可是你如何继续呢?” 呼赛花道:“神仙峰的权威在苗人心中已根深蒂固,只要不去拆穿,没有人会怀疑的。” “可是山中还有很多女孩子,她们又将怎么办呢?她们回去后,肯继续保持这个秘密吗?” 呼赛花道:“她们的家人根本没想到她们还在人世,而且她们习惯了山中的安逸生活,智慧已开,过不惯苗人简陋刻苦的日子,我想根本不让她们回去。” “难道就让她们在山上老死吗?” “那倒不必,那位申小姐跟我说过,她要回中原去,就由她把她们带走吧,在中原择人而嫁,另找归宿也很好。” 楚无情道:“如何离开苗区呢?” “有那头雷雕钢羽,可以在黑夜载人悄悄地离开,等她们去后,我可以对人宣布说神灵开恩,以后不必再用少女做奉献了,每年的祭奠仍然照旧,使神迹永留。” 楚无情想想道:“这个问题必须出之自愿。” 呼赛花道:“我问过几个人了,她们都很愿意,因为她们在山上的生活,比苗疆好上几十倍。就是你们不来,申小姐也正在跟我商量,该用什么方法,除去那头恶兽,月兑离这个牢笼。” 楚无情道:“回头再说吧,这要问问呼大哥的意思。” 呼赛花一叹道:“我就是担心大哥,他固执得很,未必肯听我的话,但他很信服你,不知能否请你开导他一下。” 楚无情道:“那恐怕很难,呼大哥正准备对苗疆做一番改革,使大家移居平地,与汉人的生活打成一片。” 呼赛花庄容道:“绝对不可以,生活可以求改进,但绝不能失去自己,苗人就是苗人。” 楚无情不以为然道:“难道你要你的族人永远生活在这种不开化的环境中吗?” 呼赛花叹道:“楚大哥!山上的树移到平地就会枯萎,这并不是缺少水土,而是根本上的不适合。苗人是靠着我们特殊的习惯而生存的,他们不懂耕作,不会做交易,除了狩猎与采取野果之外,没有任何求生的技能。” 楚无情道:“这些都是可以学习的。” “不错,假如汉人们的生活跟我们差不多,还可以慢慢去学,但汉人生活太进步了,进步到很多人不予生产就可以优裕地生活,苗人们进入平地,只会学到这些,苗区盛产金沙,他们知道凭金沙就可以换取到享受,还有人肯辛勤地工作吗?”“所以我们虽然拥有金沙,我坚持不让族人知道它的价值,情愿以皮毛药材土产去换取生活的必需品。” “如果把山中的金沙分给每个族人,是可以使他们都成为富人,但坐吃山空,以后又怎么办呢?不是饿死就是沦为盗贼,他们享受惯了,还肯以勤劳的方法去谋生吗?” 楚无情怔了一怔道:“这些问题我倒是没考虑到。” 呼赛花道:“我考虑到了,我跟大哥争执了很多次,都是。为了这个问题,他求好之心太切,对问题的后果考虑得不够周到,我费了很多的口舌,才说服了他,否则他早就想动用山个的金沙,跟汉人来交易了,用心不是不好,但如果让大家都知道金沙的价值,族人就难以管理了,偷盗劫掠,一切的罪恶都将因之而生。” 楚无情道:“赛花,呼大哥说过你很聪明,现在我才知道你不但是聪明,而且也很有见地。” 呼赛花羞赧地道:“我是从书上看来的,大哥过奖了。” 楚无情道:“书上的学问都是前人的经验,赛花,你的见地很有道理,但你也该知道人的生活必须求进步。” 呼赛花道:“我知道,我们的生活比起我们的祖先,已有很大的改善,但改善必须靠自己,不能全盘去学别人。对了,你们上山时,见过花脚族了?” “见过,花脚族族长洪金莲还跟我们起过冲突。” 呼赛花笑道:“你刚才说过了,她还冒充我使李老师上当呢。那不去管它。花脚族与汉人最为接近,他们的生活也比我们好得多,可是他们也最乱,有的父母居然把自己的女儿卖了换取财帛,这都是不事生产之害。” “洪金莲跟我的私交还不错,我给了她很多劝告,才算好一点,否则她那一族早就灭亡了。我主张改善,但不能太快,必须要有完善的计划,做长久的打算。” “你有计划了吗?” “有的!我首先要开发族人的知识,我曾经请了几个教书的老先生到山里来,教族中的子弟读书,只是没多大的成效,他们宁愿到山中去游荡也不肯用功。” 楚无情笑道:“怕读书是小孩子的通病。” 呼赛花苦笑道:“所以我不敢急于求进;好逸恶劳是人之常情,没有充分的知识,绝不能接受太多的享受。” 说着两人已穿出了神岛,慢慢接近了苗区,那是沼泽畔的一片平原,四面环山,盖了许多草棚。 有许多执戈的健苗纷纷前来问讯,呼赛花温言抚慰他们一阵,只说托神灵的保佑,已经击退了敌人,叫大家安心,但仍然要加强巡守,遣走了族人后,他们才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草屋中,那是族长的居室。 呼鲁哈用鼓音召来的族人也才把李娇娇抬回来不久,好在姬明也通晓苗语,所以没有言语隔阂。 经过一阵寒暄后,楚无情才将探神仙峰、除恶徒的经过说了一遍,吓得三人咋舌不止。 李娇娇经过一阵休息后,精神已恢复了一点,直是在怨恨那个茅文清混账该杀,害她误了一场热闹。 于是大家又动身,往神仙峰而去,呼赛花在族中很有权威,她严格交代,不准族人再往神仙峰而去,而且还派了十几个族人守住了通路。 李娇娇服过了解药,体力仍嫌疲弱,一路上都是楚无情扶着她,呼赛花见了十分羡慕地道:“娇娇妹子,你的福气真好,有这样一个师哥关心你、爱护你。” 李娇娇笑道:“呼大哥难道不关心你吗?” 呼赛花道:“大哥虽然关心我,但是不懂得体贴,小时候我跟他上山玩,摔伤了腿,他还是要我自己走着回来。” 李娇娇道:“那他也太狠心了。” 呼赛花摇摇头道:“这也不是狠心,他只是不懂得体贴而已。因为我们的习俗,崇尚勇武,就是为了别人,流了血,也得要自己裹伤,他是在这种教育下成长的,自然不会对我例外。” “何况他是个男人,不了解一个女孩有时需要亲情安慰,尤其是我的父母早亡,跟着这么一个莽哥哥,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温暖。” 说着说着她的眼角润湿了,显出一丝惆怅的神情。她仍压制着,苦笑道:“但是大哥确是个好哥哥,他督促我向上,要我读书练武,使我比族中其他的女孩子懂得更多,没有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野人。” 李娇娇笑道:“赛花姐!你不必难过了,呼大哥已经求得姬姨的同意,收你做弟子,她会疼你的。” 呼赛花十分惊喜,连忙问道:“是真的吗?” 李娇娇道:“自然是真的,我何必骗你呢?姬姨也是一个人,十分寂寞,她很想要个聪明伶俐的女弟子。” 呼赛花又较为担心地道:“只怕我太笨了。” 姬明笑道:“赛花,你不会笨的,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你哥哥求我的时候,我却不过他的诚意答应了,但是我怕你长得像他一样的雄壮高大,我倒不是喜俊爱俏,但一个女孩子长得夜叉似的,也太煞风景。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清秀,简直跟你哥哥不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楚无情笑道:“苗疆的地气之秀,都钟在女孩子身上。这儿的男人个个粗壮,女孩子却全美得像朵花。姬姨,这么说来,您是答应收她了?” 姬明道:“自然答应了,本来我就答应了,现在却是真心喜欢地答应。这么美的女孩,谁肯舍得?” 呼赛花兴奋异常,在路上就要行跪见叩拜的大礼。 姬明笑道:“慢慢来,这是我第一次收徒,得隆重一点。赛花,如果你愿意,我不仅收你做弟子,还想收你做个干女儿呢。我孑然一生,无儿无女。” 呼赛花连忙道:“何必做干女儿呢?您就把我当做女儿吧。我自小失母,从来也没有叫过一声娘。” 说着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娘!” 姬明一把拉她起来,把她搂在怀里,激动地道:“好!好孩子。只可惜我身在客中,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等我的毒清了之后,带你到高黎贡山去,娘有着不少珍藏,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娇娇笑道:“姨姨,您自己有了女儿就不疼我了?” 姬明擦擦眼泪道:“谁说的,亲情不怕分割,再多都是一样。我疼女儿也疼外甥女,绝不会偏心。” 楚无情忽然道:“姨姨,您要是真喜欢女儿,不妨多收几个,在神仙峰上有十几个女孩子呢,每个都很美,您何不都收了下来,这下子您就永远不会寂寞了。” 呼赛花也十分高兴地道:“对了,娘!那个申湘玉小姐,还有我姐姐赛玉,她们都比我美,另外还有十几个女孩子,个个美得像花朵,您干脆都收了吧!” 姬明道:“我倒是不怕多,但她们肯答应吗?” 楚无情道:“她们一定会答应的,而且她们都能陪着您,倒是赛花不行,呼大哥的族里少不了她。” 呼赛花略感黯然地道:“是的,娘,女儿可以常到高黎贡山去探望您,却不能长年的孝顺您,因为我哥哥不太善于治理族中的事,女儿一定要留在这儿照料族人。可是申小姐跟我姐姐,还有那些女孩子,却能一直伴着您。” 白素娟道:“那些女孩子不要回家吗?” 楚无情道:“她们不能回去,赛花跟我商量的结果,认为她们还是不回家的好,何况她们也不愿回去了。” 说着把呼赛花的想法与顾虑又叙述了一遍。 白素娟点头道:“这倒是对的,苗人智识未开桀骜难驯,只有鬼神能令他们畏服,神灵之谜,不揭穿是对的。” 楚无情道:“要使神灵之迹不揭穿,这些女孩子就不能送回去,可是为她们找个归宿很困难,她们都学过几年武功,身手不凡,一下子遣嫁殊非易事,何况申湘玉还带着一头大鹰,到了中原,未免太惊世骇俗,只有您的高黎贡山,安插她们最合适,您有人解除寂寞,她们也得到照顾。” 姬明想想笑道:“这倒有意思,想不到我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女儿,如果把我的这身武功传给她们,她们的资质再好一点,将来很可能成为武林宗派呢!” 楚无情道:“那也未尝不可,她们的武功都有基础,经您几年调理,大可以在高黎贡山树起女儿门的旗帜。” 姬明大笑道:“女儿门?这个名称既雅妙又别致,只要她们愿意,我倒是想尝试一下。”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神岛,直上神仙峰,呼赛玉与呼鲁哈兄妹已在山口相迎,见礼毕鱼贯登峰,终于来到她们的住处,那是一座天然的洞府,虽无楼台之胜,然而古雅月兑俗隐然有神仙出世之趣。 山中的女孩子,除了申湘玉与呼赛玉之外,还有十五个,一共十七名,而且都是以玉为名。 寒暄已毕,楚无情说起呼赛花的计划,李秋鸿笑道:“好极了,呼贤侄跟我谈起这件事,也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也想请姬大姐照顾她们,迁到高黎贡山去呢!” 呼赛花惊喜万状地道:“大哥!你也有这个意思,我还怕你不答应,请楚大哥帮忙劝说你呢。” 呼鲁哈笑道:“你真把大哥看成个草包了,这些年来我虽然不大管事,但我随时都在留心着,我也看出苗人是需要神灵的,否则就无所适从了。” 申湘玉笑道:“李老伯本来要我们都拜姬姨为师,现在姬姨肯收我们做女儿,自然更亲密了,现在我就领众姐妹叩见母亲吧,请母亲上坐,受女儿的参拜。” 于是由李秋鸿与白素娟按着姬明上坐,申湘玉率领诸女,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礼,姬明乐得连口都闭不拢了。 笑中又有点感伤道:“秋弟!娟妹!我本来已了无生趣,现在却有了这么一大堆如花似玉的女儿,我倒真是要创个女儿门给你们看看。” 李秋鸿微怔道:“女儿门,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楚无情含笑将途中的计划说了出来。 李秋鸿道:“很好!姬大姐,你这一身技业别具一格,埋没了太可惜,虽然你传给了无情与娇娇,但是他们艺业另有所承,无法使你的技业作进一步的发挥,现在你有了这些女儿,大可刻意求精,在武林中形成一支劲旅。女儿门这三个字脂粉气太重,不如叫做玉女门,品格就高多了,何况她们名字中都有一个玉字,也恰好配合她们的身份。” 姬明大笑道:“好,玉女门,咱们就这么叫定了。” 取王蜜,解蛇毒,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接着就是商量如何秘密迁居了。这件事必须从速进行,以免日久泄密。 同时还要防备另生变故,因为李秋鸿与呼鲁哈发现被金猱杀死的那两个人,都是千蛇谷雷成龙的手下。 由此可见,雷成龙与柳叶青已有联系,在觊觎苗疆的宝藏了,所以楚无情与呼鲁哈、李秋鸿三人每天都在四周严密戒备。 但始终没发现有别的人侵入,这使他们很担心,雷成龙是个很工于心计的人,他既然派出人来,必然要达到目的才肯干休,无端损失了两个人,他居然毫无动静,不能不使人感到怀疑。 好在高黎贡山就在云南境内,只用了两个晚上,借助雷雕钢羽之助,姬明把那些女孩子都迁了过去。 李娇娇也完全复原了,大家都准备作下步行动计划,神岛的设施留下来,由呼赛花去负责,利用峰中一些特殊的设置,伪造神迹来维持苗人的信仰。 姬明是随着他们来的,自然不能突然失踪,以免启人疑窦。所以将那些女孩子安排妥当后,她又乘钢羽来到苗区,准备再由陆路回到高黎贡山,同时也把呼赛花带去接受武功的传授。 李秋鸿夫妇打算到高黎贡山去跟姬明盘桓几天,再开始远游。 呼鲁哈则不甘受侮,一定要到千蛇谷去找雷成龙理论。姬明也很不甘心,商议的结果,还是大家先到高黎贡山,然后由姬明陪他一起上千蛇谷。 李秋鸿是不主张多事的,倒是白素娟觉得此行颇为必要,因为雷成龙既然对苗疆伸了一手,一定还会继续下去的,不找他作个了断,苗疆永无宁日。等大家都不在了,光是呼鲁哈一人,更难应付。 楚无情也觉得走一趟千蛇谷是对的,李娇娇喜欢动,更是热烈赞成,李秋鸿只得同意了。 可是楚无情认为千蛇谷之行,不必要李秋鸿夫妇同去,因为李秋鸿虽然不以天下第一剑自许,却已被大家公认,登门生事,不但有失身份,也容易引起麻烦。 李秋鸿虽然不放心,但想到楚无情的机智武功都不逊于自己,何况还有姬明带着,大致不会有问题,自己参加进去,确是不太方便,最后答应了。 由苗疆到高黎贡山倒是很平静;姬明原来住的地方在丛莽之间,修篁万株,十分隐蔽,无心竹枝君在世之日,颇能经营,刈竹为庐,异常雅致,更难得的是设备也很齐全。 那些女孩子住得很愉快,姬明留下了功课,本来要申湘玉带着大家练的,可是申湘玉却要求跟他们到千蛇谷去。 她倒不是爱热闹,而是不放心姬明,她随那位自号圣母的异人习技有成,还懂得制蛇之法,能用一支竹箫,以乐音驱役蛇虫。 这种技术对他们造访千蛇谷,倒是十分有用,所以经她要求之后,姬明就答应了。 在高黎贡山上盘桓了十几天,姬明将无心竹枝身法的初步工夫作了一番传授,叫呼赛玉、呼赛花姐妹在山上督促诸女用功,一行人就离山而去。 李秋鸿、白素娟夫妇带着老仆李忠取道向西,准备一游大漠回疆,同时还有一个秘密的任务,到天山去探访一下那个教楚无情武功的异人,向他报告一下姬明的近况。 如果他有意重修旧缘,就到高黎贡山去找姬明,否则就陪同那位道侣另外觅地修真,不要伤了姬明的心。 他们惟恐姬明哪一天心血来潮,跑到天山看看,发现旧日情侣已经另有新知,这个打击很可能将她刚萌起的生机打消,那似乎太残忍了。 这是楚无情暗中的恳托,李秋鸿也深以为然,所以不陪他们上千蛇谷去了。 这边楚无情、呼鲁哈、姬明、李娇娇、申湘玉五人,则折向南行,取道蜀中,要到南诏去访千蛇谷。 南诏虽近边地,但由于地资富饶,繁花不逊中原,而且景色秀丽,媲美江南,申湘玉初履斯土,目不暇接,只觉得一切都是新奇的。 呼鲁哈虽然到过中原,但只是跟柳叶青去参加剑会,行程匆匆,也没有详细领略过,姬明闭处深山多年,对世情也不熟悉。 李娇娇因柳叶青的青蜂寨在天日山,而东霸天白家堡又远处岭东,自己的家在洛阳,往返三地,间关千里,路跑得最多,但也都是行程匆匆,对世情也是同样的陌生。 所以这五个人中间,只有楚无情见多识广,他不仅要照顾这些人,还要为他们讲解一切,有好玩地方,顺便去玩一趟,而有奇特的掌故或传说能配合地理的,也要去瞻仰一下,这种走法当然快不了。 本来他们可以直接由高黎贡山翻岭到南诏,可是楚无情绕道而行,这样子可以多让大家见识一下,而且还可以避免千蛇谷的人注意。 因为雷成龙是很厉害的家伙,他与苗疆公开决裂,必然严密地注视着这些人的行动,高黎贡山近在咫尺,他一定知道大家的行踪,绕趟远路,虽然多走千余里,却安全多了。 变了将近个把月,他们的足迹遍及蜀中,再折向西行,在昆明玩了两天,悄悄地来到了南诏。 千蛇堡在洱海之畔,但雷成龙是当地大豪,整个大理府都是他的势力,他们的行动必须十分小心。 楚无情装成个中年人,骑了李娇娇的火胭脂,三个女的则坐一辆车,呼鲁哈穿上了汉装扮成赶车的马夫,到了大理后,住进了最大的一家客栈,好像是一个携眷、中原来的富商,倒也没受注意。 第二天,他们仍是坐了车子赴洱海,而且老早就在店中扬言去观赏洱海的景色,那是当地一个名胜,这个理由不会引起怀疑。车子走了一阵后,楚无情十分注意前后,也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在洱海之畔,他们装模做样地畅游一番,来到一个空旷僻静之处,才各自装束,呼鲁哈也换回他原来的打扮。 一行人翻越山脊,向千蛇谷行去。千蛇谷中,除了庄丁外,还有无数的毒蛇,一般人都裹足不前因为上述的缘故,千蛇谷四周十里之内,人迹罕至,这对楚无情等人的行动是有利的。 虽然他们在路上也遇见一些毒蛇,由于时近隆冬,大部分的蛇都已进入冬眠的状态,而茬冬天继续活动的蛇类都是极为厉害的,可是申湘玉懂得弄蛇的方法,她拿出一支短短的竹箫,轻轻吹奏几声,那些蛇立刻就悄悄地游走了。 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千蛇谷,他们算是见到了神秘的千蛇堡了,事前谁都想不到雷成龙手下会有这么多的人,屋宇鳞次栉比,连绵成环状,约莫有几百间之多。 堡墙是虎皮岩砌成的,广设碉楼,都有执戈的堡丁巡守;正中间是一栋宏伟的大楼,雕栏碧瓦,华丽不逊皇宫。 楚无情看了道:“难怪雷成龙要打苗疆金沙的主意了,他要维持这么庞大的开销,财力不雄厚是不行了。” 呼鲁哈道:“他养这么多的人干吗?” 楚无情道:“千蛇堡一向有神秘之堡的别称,江湖上但知其名,很少有人明了其内情,想来他与九华剑社的黄三谷一样,在培植一股势力,准备要在武林称霸呢。” 姬明道:“管他想干什么,目前我们该怎么办?” 楚无情想想道:“本来我打算到此之后,公然现身去找他理论的,但现在看情形,那个办法是行不通了,他们的人太多,也许见不着雷成龙就把我们困住了。” 姬明点头道:“那你准备突袭?” 楚无情道:“只有这个办法了。” 李娇娇却道:“突袭也不见得有用,就算找到了雷成龙,他不是一样可召集很多人来对付我们吗?” 楚无情笑道:“话固然不错,但是情势对我们就比较有利的,雷成龙是一堡之主,只要能挟制住他,再多的人也不足惧,这就是所谓擒贼先擒王的策略。” 李娇娇问道:“我们的武功稳能制住雷成龙吗?” 楚无情道:“这个还不知道,雷成龙以豢蛇而著名,武功如何,谁都不清楚,但想来不会高于我们,否则泰山剑会,他也要赶去凑个热闹了。” 李娇娇沉思片刻才道:“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总觉得这个办法不太妥当,申大姐,你的意思呢?” 申湘玉笑道:“我没有意见,反正已经来了,总要找到雷成龙弄出个结果,用什么办法都行。” 李娇娇道:“就算是突袭吧,在这么多人里面,怎么能一下子就找到雷成龙呢?” 楚无情道:“那当然,突袭是不惊动人,悄悄地模进去,问明雷成龙的下落,第一步工作是先模掉一个岗哨。” 李娇娇道:“这些碉楼每隔十几丈就有一个,互相呼应,模掉一个,旁边的怎会不发觉呢?” 楚无情笑道:“有办法,看我的好了。” 他在身边取出了几截断绳,每截都有四五尺长,又在地下拾了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子,每截绳子都绑上一块,剩下四尺来长的尾巴,掂在手中笑道:“就凭这东西,这是我在大漠上学的捕马手法,捕人也一样有效。” 准备妥当后,他又低声道:“我先过去,把事情料理妥当后,再打手势通知你们过来。”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二十五 惊探蛇堡 借着地形与树木的掩护,他悄悄地掩到堡墙下,那堡墙高有两丈多,碉楼建在墙头上又有两丈多高,居高远望,里外都很清楚,且又互相呼应,确是十分严密。 楚无情到了堡墙下,倒是没被人发现,但他想窜上墙去,制住摆哨而不被发现,就很不容易了。 姬明等四个人都眼睁睁地盯着他,看他施展什么手法,但见楚无情在墙下停了片刻,然后伸手在墙上敲了一下,因为手中拿着石块,声音很大,李娇娇吃了一惊,心想这不是要惊动里面的人了吗?还算什么偷袭呢? 丙然碉楼上的人听见声响,探头向下看看究竟,楚无情将手一扬,一块石子拖着绳尾,直抛而上。 那石块不是打人,却是擦着那人的脖子过去,后面的绳尾却带在那人的颈子上,石块受了拉力,又绕了回来,就在那人的颈上绕了两三道,那人颈部突然被箍,挣了几下,连一声都不吭就靠在半截碉墙上昏厥过去。 在他两边的碉楼上,同样也有岗哨,见他探头向外,一直不动,感到很奇怪,以为他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遂也探头出来看望,-楚无情双手连扬,只要人一探头,就是一石飞去,如法炮制,刹那间,三座碉楼上的人,都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楚无情又等片刻,见别处的人都没有动静,因为他选的地位,刚好是一拐角,堡墙曲折,除了这三处碉楼,再远的人视线为堡墙所阻看不到这边。 楚无情贴着堡墙攀升上去,迅速翻人碉楼,又过了一会儿,才伸手连招,外面的四个人连忙赶过去,迅速纵上碉楼,但见楚无情正在为那个堡丁解开颈上的绳子。 李娇娇忍不住道:“楚大哥,这个办法真妙,干吗又要解开呢?他醒过来,我们的行踪,不就暴露了吗?” 楚无情笑道:“这绳子紧勒着脖子,时间一久,非闷死不可,我们找的是雷成龙,何必多伤无辜呢?娇娇,麻烦你把两边的人都松了绳子,点住他们的穴道,然后还照样靠在碉楼上,以免被人发现他们失了踪。” 李娇娇飞快地去了,申湘玉也自动的奔向另一边,等她们回来时,楚无情已经把这个汉子弄醒了。 笑向李娇娇道:“娇娇,把呼大哥送你的绝命神刀拿出来比在他脖子上,如果他不肯说实话就给他一刀。” 李娇娇取出短刃,比住那汉子。 楚无情这才沉声道:“朋友!你在这儿离苗疆不远,总认得这绝命刀吧?那上面带着蛊毒,只要划破一点皮,你就别想活了。” 那汉子眼珠转了几转,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楚无情笑道:“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 那汉子顿了一顿才道:“好吧,你们要问什么?” “雷成龙住在哪里?” “自然是在中间那栋大楼里。” “这个我们也知道,我问的是他在大楼的哪一部分?” 那汉子道:“这个我可不知道,我们连那栋大楼都进不去,更别说是堡主的住处了。” 楚无情想想这也是实情,千蛇堡规模如此庞大,戒备森严。可见雷成龙不是个简单人物,像这些守卫的堡丁,自然不可能太接近他的。 乃又问道:“堡中有多少人?” 那汉子道:“我也不清楚,堡中的人经常流动,进进出出的,没有个准数,但最近人特别多……” “为什么呢?难道堡中准备有什么举动吗?” 那汉子道:“不是的!是南霸天柳寨主与西霸天乐九玄来了,他们带的朋友很多,将近一百多人。”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想不到又遇上他们了,这些人来了多久,都在什么地方,来干什么的?” 那汉子想想道:“都住在大楼里,干什么可不知道,他们来了将近一个月,好像是跟堡主商量着要干什么吧?所以最近堡中戒备特别严密,这可把我们整惨了。一天要站六个时辰的岗,两个人一岗,连个替换的人都排不出来。” 楚无情不想听他发牢骚,忙又问道:“假如我们要上大楼去,要如何才能通过别人的盘问?” 那汉子道:“你们直接走去好了,谁也不会问,因为来了一百多个人,堡里原来的规矩都取消了,只要是外来的人,行动都很自由,爱上哪儿就上哪儿。” 楚无情不信道:“是真的吗?” 那汉子道:“堡中原来规矩很严,但这一百多人都是有名的武林人物,堡主对他们很客气,自然不能加以限制,所以只要能进到堡里,就无人过问了。” 楚无情道:“难道不怕外面的人混进来吗?” 那汉子居然笑了起来道:“谁敢呢?千蛇堡威名远扬,何况堡主在大理府城里还遍设耳目,要是来了个像样的人物,他早就知道了。再说堡里住了这么多的高手,还怕谁来捣鬼?所以就不必戒备了。” 楚无情道:“我们不就混进来了吗?” 男陬子道:“你们算是运气好,由山上翻过来的,如果由大路过来,连堡门都进不了。咦!山上放出很多毒蛇,它们不但能阻止外人接近,而且还会发出警号,它们都是堡主精心训练的,厉害得很,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楚无情笑了一下,心中暗幸申湘玉懂得驱蛇之法,如果硬闯过来,虽不致为毒蛇所伤,但行踪一定暴露了。 当然他不必对这汉子解释,乃笑笑道:“好了!你知道的不过就这么多,我也不问你了,现在只有一个要求,我们进入大楼时,你不许声张,否则我就先杀了你。” 那汉子道:“大侠!你一定很有本事,才能由山上翻进来,我挡不住你们倒没关系,但叫我不声张,却无法从命,被堡主知道了,一定会把我丢进蛇穴中去喂蛇,那可惨了,你不如杀了我还痛快些。” 李娇娇道:“雷成龙如此残忍吗?” 汉子道:“堡主待人很宽厚,但纪律很严,我挡不住你们,他不会怪罪,如果我为了怕死不敢报警,这就触犯了堡规,一定会受严惩。大侠,你还是一刀宰了我吧!” 楚无情在他头上击了一掌,把他打昏了过去道:“这也是实话,就让他躺一会儿吧……” 姬明问道:“他的话靠得住吗?” 楚无情道:“应该靠得住,柳叶青与乐九玄把参加剑会的人都带来了,千蛇谷中声势大增,雷成龙自然不担心有人敢来捣鬼,所以外围警备森严,内部却松懈了,我们在里面活动,只要不被认识的人发现,相信是无问题的。” 姬明道:“参加剑会的人谁不认识我们?” 楚无情笑道:“您已经改了样子,现在只有柳叶青乐九玄跟那个茅文清才认得出您,至于我们,可以设法改装,也能唬过去,就是呼大哥的身材太突出了……” 呼鲁哈道:“那可怎么办,总不能叫我一个人留在这儿,雷成龙倒还在其次,他的儿子雷鸣远居然用铁线蛇坑了我一下,我非要好好找他算账不可。” 楚无情想了一下道:“有了,堡里的情形这么乱,找雷成龙也不容易,就请大哥委屈一下,假装闯入堡中失手被擒,由我们押着去见雷成龙……” 李娇娇道:“这个办法行吗?” 楚无情道:“管它行不行,最多被拆穿公开谈判,有乐九玄在,事情反而好办一点,他是个成名的剑客,除了心胸稍窄,人还不失正道,不会做出很卑劣的事来。何况他们带来的人,也都是成名人物,众目睽睽之下,雷成龙也不敢过分乱来,呼大哥的意下如何?” 呼鲁哈道:“我无所谓,你说怎么就怎么。” 楚无情道:“姬姨已换了形貌,申小姐从未露过面,都不必化装,我跟娇娇倒好办,你们等一下。” 说着离开了一会儿,拿了两套衣服过来道:“这是那两个守卫的,我们各穿一套,算是堡中的人,押着呼大哥直上大楼,去找雷成龙,混一混再说……” 李娇娇皱眉道:“什么臭男人的衣服,脏死了。” 楚无情笑道:“要想闯江湖,就得先把你的小姐脾气改一改,这套衣服还算干净的,假如有一天,要你装成个叫化子,你也得迁就一下。” 李娇娇虽然不愿意,但为了不拂逆楚无情,只好咬牙答应,好在她的身材也不算矮,套上那身青布衣服,只是宽了一点,头上再戴了一顶风帽,乍看之下,谁都认不出她的本来面目了。 楚无情也照样穿着停当,四个人便推着呼鲁哈,由木梯走下去,直往大楼而去。 那汉子倒没骗人,他们在堡中走着,虽然遇见不少身着青衣的健汉,但因姬明与申湘玉是原来打扮,使他们以为是堡中的外宾,没有人上前过问。 慢慢接近大楼正门时,众人的心情都很紧张,门口站了两个抱刀的大汉用犹疑的眼光对呼鲁哈看着。 罢好有一个汉子,身着锦衣从里面出来,一个大汉连忙躬身道:“秦总管,这个大汉很像是苗峒的峒主呼鲁哈,小的不敢造次,请您去问一下。” 那姓秦的汉子慢慢地走过来。 楚无情连忙上前躬身道:“秦总管,小的是千字第九号岗哨,正在值勤之时,这家伙突然跳了进来,幸亏这两位女侠在附近将他制住了,问了半天,这家伙一直不开口,只好押来请堡主处置。” 秦总管嗯了一声,朝姬明与申湘玉看了一眼道:“有劳二位了,二位是……” 姬明处事经验较丰,冷冷地道:“秦总管,我们已经报过名了,就是忘了向总管请安。” 秦总管连忙拱手道:“请二位恕罪,因为来的贵宾太多,秦某位卑职低,不敢一一奉候。” 姬明冷哼一声道:“你不认识我们,把乐九玄叫出来,他邀请我们来的,总不会不认识吧?” 秦总管连忙道:“原来二位是西霸天乐大侠的朋友,秦某就更眼疏了,本堡与柳寨主同居天南,对她的朋友还较为熟悉一点,这个汉子是怎么回事?” 姬明道:“你别装糊涂,我跟他在泰山剑会上见过一次,知道他是九黎峒主呼鲁哈,你会不认识?” 秦总管赔笑道:“自然是认识的,但呼峒主与本堡素无过节,而且还有点交情,想不透他为何要越墙而入。” 姬明脸色一沉道:“这种话你来问我,我问谁去?我只知道他越墙而人,而且跟贵堡的人起了冲突,才出手将他制住,假如:你嫌我多事,不妨将他放开。” 秦总管连忙拱手道:“夫人误会了,在下只是觉得呼峒主来得突兀,并没有认为夫人处置不当,既是如此,我们将他押进去请堡主定夺就是了。” 姬明冷笑道:“要押你押,我们才不管呢,我抓到了人,交给你们已经算好了,还管押送不成?” 秦总管笑道:“夫人请恕秦某不善言词,秦某不是请夫人押送,而是请夫人帮忙监视他,呼峒主的武功非凡,在下恐怕镇不住他,请夫人多多赐助。” 姬明冷笑道:“我已经闭塞了他的双臂脉络,武功再高也施展不出来,你还怕些什么?” 秦总管低声道:“他的朋友不少,就是柳寨主同来的那批人中,也有不少是他的知交,如果被那些人看见了,势必要加以盘诘,秦某实在应付不了,请夫人勉为其难吧!” 姬明本是欲进故退的姿态,听他这么一说,正中下怀,这才哼了一声道:“走吧,人是我擒下的,少不得也要对雷堡主交代一声,你知道堡主在哪里?” 秦总管笑道:“为避人耳目起见,最好将他送到一个僻静之处,再由秦某请堡主来发落。” 姬明道:“如何安排是你的事,我只负责将人面交给雷堡主算数,要到哪儿,你在前面带路吧!” 秦总管这才点头道:“如此就麻烦夫人了。” 转头对楚无情与李娇娇道:“你们两人也一起来,堡主对当时的情形恐怕还要详细询问一番呢!” 楚无情应了一声是,秦总管才在前面带路,将他们引入门中。 楼中布设极为富丽,房间也很多,他们穿堂越室,虽然看见一些侍从的仆役,然而乐九玄与柳叶青带来的人却一个都没看见。 再者那些仆役见他们押着呼鲁哈进来,似乎视为十分平常,一点都没有疑色。 楚无情看在眼中,心内忽生警惕,觉得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看来堡中对他们的身份早已知悉了。 但是楚无情只把这些疑惑放在心中,表面上全无表示出来。 秦总管将他们带到一所紧闭着的门前道:“这是堡主的书房,专作商议秘密事情之用,各位先将他押进去,我去通知堡主前来发落。” 说着正待离开,楚无情忽然笑道:“秦总管,堡主的书房秘室,小的们可不敢擅自进入。” 秦总管道:“没关系,是我吩咐的。” 姬明也有所觉,冷冷地道:“我们也要听你吩咐吗?” 申湘玉跟着笑道:“秦总管,我们来此是客,在礼貌上,你也该把我们请进去后再行离开呀!” 秦总管无可奈何将门推开,里面倒是点了烛火,而且确实是书房的设置,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秦总管将手一伸让道:“各位请。” 楚无情推着呼鲁哈,作势欲进,但走到秦总管身边时,突然一搭他的手腕,利用抛摔的巧劲,将秦总管直带着抛进屋去,冲前四五步,还没把身子站稳,就听得嗖嗖连响,跟着一声惨号。 原来由屋子四角射出无数的短箭,将他钉成个刺猬一般,那些短箭不仅由机括发射,力道强劲,而且还淬含剧毒,秦总管的身子只颤了一下,随即寂然不动,身上冒出一阵阵的黑气。 楚无情随手将门带上道:“我们已深入险境,大家要特别小心。我们的身份已被识破,堡中早有准备了。” 姬明咋舌道:“我也觉得不大对劲,混进来太容易了点,但却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办法对付我们。” 楚无情道:“最大的破绽是我们进来时,看不到一个认识的人,分明他们有意回避好引我们入伏。” 姬明道:“不错。但这姓秦的做工也很好,居然毫无破绽,否则我也不会放心跟他直入了。” 楚无情笑笑道:“他一路走来的做工都不错,就是到了这里才露出破绽。我与娇娇穿了堡中的衣服,本来他谈话的对象都是姬姨与申小姐,可是到了这儿,他却又说了句各位请,分明连我与娇娇也被认出来了。” “明知我们是假冒的,却把我们往屋里送,我就想到屋里一定有问题,所以叫他自己先去尝尝滋味。” 呼鲁哈将手上伪装绑着的绳索一振而断,接过李娇娇替他扛着的铁剑道:“幸亏是兄弟机灵,没有上当,换了我,一定糊里糊涂地把命给送了,既然揭开了身份,咱们干脆罢明了,找到雷成龙,痛快地杀他一场。” 楚无情却摇头道:“大哥,不可造次。那巡守的堡丁说的话不会假,柳叶青与乐九玄的人都在这里,力斗起来,我们未必能占先。” 姬明怔道:“雷成龙拥有这么多的高手为助,大可在外面跟我们作个解决,为什么要求这一手呢?” 楚无情道:“我就是想不透,不过其中必有缘故。” 李娇娇道:“我倒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我爹没来,他们的帮手有很多也是爹的朋友,如果公开狙杀了我们,他们未必肯答应,也怕爹日后会追究,所以才想用暗算的手段坑陷了我们,事后以便推托。” 楚无情笑笑道:“娇娇说的理由,虽不中亦不远矣。他们怕老师追究是不致于的,因为他们已公然与老师为仇,自然不在乎老师对他们寻仇。” “但乐九玄的那些帮手中,不乏正义之士,如云水道长等人,这些人对柳叶青剑会后阴谋陷害我们的事,都不知道,如若知道了,一定会大起反感,所以雷成龙才想瞒着他们来陷害我们。” 姬明道:“不错,乐九玄结交的朋友都比较正派,我也认识几个,全是规规矩矩的侠义之士。” 呼鲁哈却不以为然道:“既是正人君子,为什么要跟他们结伴,到这个鬼地方来呢?” 楚无情道:“这倒有个解释,他们在泰山剑会上,已经看出了黄三谷的剑技精湛,实力雄厚,且有席卷武林之雄图。” “而在会上又跟白家堡结了盟,这些既不甘屈服又不愿随波浮沉的人,自然而然就连结在一起,以求自保了,千蛇堡显然是一个最安全而适合聚会的地方。” 姬明点点头道:“这也可能的,但为什么要在千蛇谷呢?柳叶青的青蜂寨,比这儿更接近中原呀!” 楚无情道:“我们这两个月来,远人苗疆,对武林上的事,全无知闻,很可能黄三谷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呼鲁哈道:“他们也不必跟柳叶青同流合污呀!柳叶青比黄三谷又好得了多少?只有更坏一点。” 楚无情笑笑道:“不错,但柳叶青是个失败者,而乐九玄又是过去剑会的魁首,这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比较能得人缘,只是把我们给挤苦了。” 李娇娇道:“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没有跟黄三谷一伙,我爹在剑会上已明白地拒绝了黄三谷的合作之议。” 楚无情道:“你与白老爷子是骨肉至亲,白家堡与黄三谷结了盟,所以总是难以摆月兑关系的。 “我发现这次来得太不巧了,给那些人碰上了。很可能以为我们是站在黄三谷那边来找他们麻烦的,这就很难辩解了。” 姬明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还怕什么?” 楚无情一叹道:“众口可以铄金,何况雷成龙使我们孤立,不与大家见面,就是要造成这个局势。” 姬明想想道:“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楚无情沉思片刻才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把事情闹大一点,使得在千蛇谷的剑客们都知道我们在此,然后再由呼大哥与姬姨出面,声讨雷成龙对二位陷害,详述经过,表明我们的立场和行动与九华剑社无关。” 姬明道:“不错,呼大侄以苗峒的身份来此了断过节,是名正言顺的事,我则不妨抬出玉女门的招牌来。” 申湘玉连忙道:“娘,现在似乎还太早吧?” 姬明笑道:“不算早了,我看过那些女孩子,武功的基础都很稳实,而我的技艺又可以速成,借这个机会先亮出字号,日后在江湖上也插上一足,否则等九华剑社席卷天下后,就没有我们立足的余地了。” 楚无情皱眉道:“问题是如何惊动所有的人,雷成龙故意引诱我们深入,存心使我们与大家隔开,即使能引来一些人,也必定是他们的心月复羽翼。” 姬明笑道:“我有办法,如果秋鸿与素娟在这儿,他们一定会反对的,幸好他们没有来,我们就无所顾忌了。” 楚无情忙道:“姬姨可是准备纵火?” 姬明一笑道:“原来你也想到了。” 楚无情道:“这个办法不太妥当吧!” 姬明执着地道:“你别管,有事我玉女门一肩承当,而且呼大侄也有正当的理由这样做,雷成龙遣人入苗疆滥施屠杀,以怨报怨,以毒攻毒,烧他几间屋子有什么关系。” 楚无情道:“可是这一场火会牵连很多无辜的人。” 姬明笑道:“千蛇谷的人都有两下子,烧不死的,再说这栋楼布设机关来陷害人,也该毁了才是。” 申湘玉笑笑道:“娘的办法虽稍嫌过分,可是雷成龙不怀好意在先,这样对他也不为过,最主要的乃是我们要安全地出去,而且要避免为人所陷,这是惟一的办法了。” 呼鲁哈道:“兄弟!我知道你的立场,你凡事要讲究光明正大,可是人家偏不跟你讲那一套,从泰山玄真观开始用铁线蛇,一直到苗疆发生的许多事,他们没一桩是正大光明的,我是受害最深的一个人,我采取任何报复的手段也不为过,放火的责任由我来担好了。” 申湘玉笑笑道:“怎么能由呼大哥一个人负责呢!娘也受了铁线蛇的毒害,我们也有一份的,楚兄弟与娇娇可以置身事外,呼大哥,我们动手吧!” 楚无情苦笑道:“我们一起来了,哪一件事能置身事外呢?既然大家赞成这么做,我也只好参加了。放火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必须留一条退路别把我们自己烧在里面。” 说着帮忙他们一起行动,将一切易燃的物品与家具等堆放好了,计算方向以及风势,留下了退路及出口,而且还告诉大家,等火起到什么程度才开始撤出。 呼鲁哈笑道:“真没想到放一把火也有这么大的学问,兄弟,你事事都行,连这套也相当高明呀!” 李娇娇也笑道:“楚大哥,你以前常放火吗?” 她只是开开玩笑,哪知楚无情竟点头道:“是的!从小我就,学放火,每年总要放上几次呢!这是我的专长。” 姬明愕然道:“无情,难道你在绿林道里待过,普通的人家绝没有以杀人放火为能事的。” 楚无情笑道:“姬姨想左了,放火以维持生计的行当很多,不光是干盗贼才如此。我从小在马场上长大,交秋以后,牧草老黄,必须放火一烧,来春才长得茂盛,我放火的本领就是从这儿学的。” 李娇娇笑起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真吓了一跳呢!说什么我也不相信你干过盗贼。” 楚无情笑道:“盗贼放火是为了毁灭痕迹,作案后放上一把火,哪管人的死活,我们学放火则必须顾及周围环境,测定风势,控制火场范围,这虽是小学问却大有关系,弄得不妙,会把.自己也烧在里面。” 说着已布置就绪,然后开始点火,由于这是一座木造的大楼,年代久远,木料干燥,时序又近初冬,风助火势,没多久就火焰冲天,吓得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 李娇娇与申湘玉都是少年心性,看得很好玩,一直等楚无情再三催促,才恋恋不舍地从退路后撤,才走了几步,楚无情忽然道:“不对!我们快折回去。” 姬明道:“又有什么不对了?” 楚无情道:“火势已蔓延出去了,光听见人吵,却没有人救火,而且也没人进来看一看究竟。” 姬明道:“也许是他们知道我们在里面?” 楚无情道:“知道的人不会太多,而且火势已如此猛烈,还不见有人救火,这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呢?” 雷成龙根本就不知道是我们放的火,何况我们是在中央举火,不可能一下子蔓延到四处去。” “莫非是他们自己也在放火?” “根本就是如此,他们早有计划,见秦总管久久不出,知道用机关陷害我们的奸谋不逞,便实行火攻,他们的行动一致,所以才没人救火。” 姬明急了道:“那还不快从退路冲出去。” 楚无情苦笑道:“我们自己放火才有退路,他们存心用火烧死我们,哪儿还有退路呢?” 一言甫毕,他们身后的退路上果然涌起了一片火光,而且燃烧极快,眨眼间已成一片火海。 “幸亏我及时发现,如果贸然退出去,现在正好陷身火海中间,活活地被烤熟了。” 他们此刻处身的正是楼下的一座敞厅,火苗一时还蔓延不过来,而且也幸亏他们准备举火,将厅中易燃火的东西都搬到另一端去了,只剩下一些粗笨不易着火的椅榻,所以火苗不易延伸过来。 五个人聚在中间,被火烤得灼热难当,姬明急道:“这下真是玩火自焚了,无情,快想个办法呀!” 楚无情仍是十分沉着,朝呼鲁哈道:“大哥,你的力气大,把四边的柱子都砍下来。娇娇,申小姐,我看见右边的房子里有几床棉被,你们去拿来,在金鱼缸内浸得湿透,姬姨,我们两人把那张圆的大理石桌子搬过来。” 姬明道:“这有什么用呢?” “回头把湿棉被铺在上面,四周用椅子挡住,再用棉被封住,大家躲在里面,或可逃得过一劫。” “火势这么大,一点水很快就烤干了,都不是办法。” “不一定,呼大哥把四周的柱子砍断后,整个楼全靠旁边的柱子空架着,烧到这儿,楼板塌下,我们只被埋在桌下,短时间内还烧不到我们身上来。” “烧不死可也会闷死了。” 楚无情叹道:“大家都施行练气时龟息之法,尽量减少呼吸,撑几个时辰是没问题的。” “以后呢?几个时辰不会熄的。” “雷成龙等人急于想知道结果,见火势烧遍全楼时,我们还没出去,一定会叫人把火扑熄来检查我们的尸体,他不会等很久的,那时我们就有生机了。” 这是惟一的求生方法,虽没把握,也只好试试了。 正当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忽然厅中的石板翻了起来,露出一个几尺宽的深洞,一女子由下探身而上。 见到他们还没有被烧死,连忙一招手道:“快过来。” 大家都拥了过去,发现那女子正是在苗疆外寨因果浴而与楚无情发生误会的林赛玉,也是千蛇谷雷成龙的外甥女儿。李娇娇怒不可遏,上前叫道:“好啊!你们设下这等阴谋,看我会饶了你。” 林赛玉哼了一声道:“要拼命回头再说,你们不想被烧死的话,就赶快跟我到下面来吧。”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二十六 密谋复仇 楚无情知道她此刻现身绝无恶意,忙止住了李娇娇。 一起进入地道后,林赛玉先把洞口闭上,原来那是一块活的石板,可由铁链接合齿轮转动操纵,石板才合缝,上面正传来一声巨响,想是楼板塌了下来。 这地道建在地底,与地面相隔不过四五尺,被火所灼,闷热异常,几个人都闷着气,慢慢向前模索。也不知走了多远。 同时地道中漆黑无光,更看不见周围的情状,一直走至渐感阴凉,想来离火场已远,地道也到了尽头。 推开石板出去,是一处绣房,陈设简朴洁雅,林赛玉道: “这是我的卧房,你们放心好了,不会有人来的。真想不到你们会留在那个地方没被烧死,照道理说,那个地方应该首先举火才对。” 楚无情道:“怎么会呢?火是从四面烧过来的。” 材赛玉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据我所知,那个地方是引火的总钮,在舅舅的计划中,火头应该从那里先发作,然后由引线延到四周。所以在那里堆放的东西,都是易燃之物,不知怎的,那里居然会最后才烧到。” 楚无情想了一下笑道:“那真是运气好了,我先前很奇怪,何以在一座敞厅中有那么多易燃之物。” “是啊!那些东西一点即着,然后由火绳引展到四周去,你们退到哪里,火势也正好追到哪里。” 楚无情道:“大概是我们命不该绝,那些东西都被我们移开了,我现在才明白那里何以最后才烧到,原是这是个发火区,早知如此,不必跑也烧不过来的。” 林赛玉道:“是的,那个地方最不易被烧坏,但是人在其中必死,因为里面的家具最易着火。咦!你们怎么知道该把东西搬开,莫非你们已经看透我舅舅的计划了?一定是的,否则你们不会留在那里,但你们既然看出来了,就该赶快退出去呀!” 楚无情道:“我们没有发现,搬移那些东西,是我们自己准备举火,哪知道竟然碰巧保全了自己。” 姬明道:“我还不懂雷成龙的计划是怎么回事?” 材赛玉道:“那是他最巧妙的设计,在那些家具中有一处点火的机关,只要一点星星之火,就会引起燃烧。许多发火的东西都是相连的,人在那里见到失火了,一定会往别处逃,结果就葬身火窟之中。我的父母就是这样被烧死的,他以为这一手高明之极,但没想到会有一条地道,我才没被烧死。” 楚无情愕然道:“令尊令堂是死于火灾?” 林赛玉脸现愤色道:“是的,但我舅舅才是纵火的凶手。他为了篡夺我家的产业,居然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此毒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我仍然知道了,尤其是他重建了这幢大楼,依样设计后,我利用那条地道,偷偷地进去观察他一个人在暗中秘密布置,终于找到了他的罪证。” 这倒是大家没想到的一件事,林赛玉顿了一下又道:“今天我不是为了救你们而去,我只是听说他又要用这个计划害人,想去看看我父母惨死的情状。想不到居然发现你们没被烧死,我不愿见到悲剧重演,才救了你们出来,因此你们不必领情,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姬明笑笑道:“林姑娘,不管你是否存心,你救了我们,我们仍然非常感激,真没想到雷成龙是这么阴险的一个人。” 林赛玉哈哈地道:“我早就知道了,他霸占了我家的产业,将它变成了人人却步的千蛇谷,篡夺了我父亲的家传武功秘籍,图谋不轨,我都很清楚,所以我很少留在千蛇谷,不得不四下流荡。我不愿看见他,我怕跟他对面的时间一长,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我的仇意,引起他的杀机,但这仇我迟早是要报的。” 呼鲁哈道:“亲仇不共戴天,但你的力量够吗?” 林赛玉道:“不够,他夺去了我家的武功秘籍,只传给我十之三四,凭我的能力,永远也报不了仇,否则我早就下手了,但是我不在乎,我能等……” 楚无情笑笑道:“等到什么时候呢?” 林赛玉道:“等一个机会,要不然就等到他老弱无力的时候,再给他一个痛苦无比的死亡。” “也许等不到那个时候他先被人杀死了呢?” “我就鞭他的尸,总不能白白放过他。” “为什么你不想痛痛快快地一雪亲仇呢?” 林赛玉急得流下了眼泪叫道:“我怎么不想,但我没有机会,他对我已经有点起疑了,我不但近不了他的身,连那幢大楼都不准我进去,如果我稍有举动,可能先死在他手上,我只能把握一个机会,一击不中,全家的沉冤就永无昭雪之日了。” “你可以找人帮忙呀!” “找谁?谁敢惹他,何况我也不想,亲仇不能假手他人,我在这儿已经成了个无足轻重的人,他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处处轻视我、虐待我,又想把我远嫁出去,但我就是不走,我走了报仇就更难了。” 楚无情笑笑道:“目前你有个机会,难得你和呼大哥的长妹同名,名字中也有个玉字,你可以投人玉女门。” “玉女门?这是哪一个门派?” 楚无情笑道:“玉女门是新立的一个门派,门中都是女孩子,名字中都有一个玉字,开山掌门人是姬姨姨。” 申湘玉笑道:“假如你肯加入,我们十分欢迎,而且我们都是掌门人的义女,大家都是姐妹,你的亲仇我们都有份,帮你报仇也就不算外人了。” 李娇娇笑道:“何况姬姨还可以传你武功剑法,助你速成,有着这么多姐妹的帮助,你想手刃亲仇也不是难事。” 于是,申湘玉将玉女门的组成经过详细地说给林赛玉,最后问道:“怎么样,你有兴趣加入吗?” 林赛玉默思片刻才道:“您老人家肯收留我吗?” 姬明笑道:“我的义女有十七个了,我想凑足十八玉女就封门,湘玉是老大,她的人品没话说,我想一头一尾都必须是拔尖的人物,你太适合了。” 林赛玉又顿了顿才道:“我怎么能算是拔尖人物呢?跟申大姐一比,我差得太多了。” 姬明道:“傻孩子,玉女门是武林门户,我看重的不是姿色而是气质,是你苦心孤诣,能在仇恨中坚忍至今,面对仇人而不露声色,太合我的脾胃了。今天你救了我们,这段恩情已经很重,何况你又长得这么美,这么娇艳,我怎么会不答应呢?” 林赛玉连忙跪下道:“弟子叩见掌门人。” 姬明一把扶起道:“我门中没有什么弟子只有女儿与娘的称呼,今后你就是我的小女儿。” 申湘玉道:“恭喜娘,又多了一个乖女儿。” 姬明笑道:“你多了一个好妹妹,难道不喜欢吗?” 申湘玉连忙道:“是,女儿说错了,我们大家都恭喜。鬼使神差,送来了一个好妹妹。” 楚无情笑道:“林姑娘,我想今天的事绝非偶然,也许是令尊令堂泉下之灵在冥冥中促成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他们受难的地方,让姬姨萌起了纵火的念头。” 姬明道:“是啊!我一辈子也没放过火,今天怎会心血来潮,起了这个念头不说,而且还非行不可。赛玉,这也许真是你父母在冥冥中的指引,使我们逃过一劫,促成你我这段因缘,你认为对吗?” 林赛玉垂泪无语。楚无情道:“不仅是如此,而且那两位前辈的英灵别有深意,要姬姨帮他们造就孤女,昭雪沉冤,林姑娘,现在你不会再拒绝我们帮助了吧!” 杯赛玉含泪点头道:“是的,其实我何尝不想找人帮忙呢!我在苗峒跟你闹了一场,得知你是李大侠的门下后,心里很后悔,因为李大侠或许是惟一能帮我制得住雷成龙的人,可是我偏偏把他给得罪了。” 李娇娇笑道:“林姑娘,那天你可凶得很呀!” 林赛玉不好意思地道:“我也不是真的凶,我只想为千蛇谷多闯一点祸,引些厉害的人物上门寻事。可是我的本事太差了,连得罪人的能力都没有。虽然跟你打了一场,吃亏还是我自己,那天我跟你交手,的确是不存好意,多少想把你杀伤了拔腿一溜,等你们找上门来。” 李娇娇笑道:“其实你早把话说开了,我们都会同情你、帮助你的。何况姬姨跟大哥都跟千蛇谷结下怨了呢!不过,你在我身上打主意可错了,我的爹娘在江湖争胜之心很淡,就是你真的杀了我,他们也不会找上千蛇谷。” 姬明道:“别怕!孩子,还有我呢!我可不像她爹娘两口子那么好说话,谁要欺侮我的女儿,我拼了老命也饶不过他,何况我跟千蛇谷还有宿怨呢!包在我身上了。” 楚无情道:“姬姨,现在该怎么办呢?” 姬明一瞪眼道:“自然要找雷成龙,我们就是为这个而来的,一场火没烧死我们,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楚无情道:“可是我们先得把情况再了解得清楚一点,林姑娘,乐九玄与柳叶青真的都在此地吗?” 材赛玉道:“是的,不但他们两人,而且两家的好手也都集中在此地,说是要炼千蛇毒剑呢!” 楚无情道:“这个我们听说了,炼成了没有呢?” 林赛玉道:“淬毒的剑是现成的,每人一柄都有余,目前他们在从事千蛇剑法的研练。” 几个人都感到很奇怪,楚无情忙问道:“什么叫千蛇剑法,值得这么多人一起来研练吗?” 林赛玉道:“千蛇剑法是雷成龙提出来的,他将各种蛇类的攻斗姿势详加研究后,化入剑式,创了六十四手千蛇剑法,每一手都怪异莫测,完全违反剑法的常规,但也确实有点道理。现在他将这套剑式刻印成册,凡是在剑术上略具声名的高手,每个人都发了一份,叫大家细心研究,提出改进的方法,再由公议评定优劣。” 楚无情道:“这种做法倒是相当具有胸襟气魄,可是那些人肯将自己的心得公诸于众吗?” 材赛玉道:“大家都很热心,而且也很踊跃,主要是由于九华剑社与白家的压力,他们必须有一套足可防身的技艺。再者雷成龙提出的千蛇剑法,确是相当精微,远超过各人所学,连乐九玄都赞叹不止,既然雷成龙有此诚意,肯将秘技公开,他们也就不好意思小气了。” 楚无情想想道:“以雷成龙的为人而能有此举动,倒是大出人的意料。这套剑法真有可取之处吗?” 林赛玉愤然道:“他不过是慷他人之慨,这根本就是我家的武功秘籍,为他掠夺去的,我相信他只公布了一半,用来吸取别人的技艺精华,自己一定另有所得。” 姬明道:“这一点是绝无疑问的,雷成龙行事阴险必有私心。可是他既然对剑法已有心得,何必要提付讨论?人家找出来的缺点,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楚无情笑笑道:“不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百拙,未必一无可取。假如真有人能看出破绽,改正的方法较原式高明,他就有了收获;假使没有比原式更佳者,则他的招式便高于他人,而那些人又是一代名家,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实力也相当可观。他是个具有野心的人,不甘让黄三谷等人独霸天下,这也是收拢人心之道,而且还相当的高明,不着痕迹,使他自然而然地成为群豪之冠。” 林赛玉道:“楚相公说得不错,这一阵子,大家都对他异常的尊敬,连柳叶青都对他相当推重。” 楚无情笑笑道:“柳叶青不会如此简单吧?”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柳叶青几次铩羽,连续在李大侠与你的手下吃了大亏,锋芒顿减,不像以前那么张狂了。” 楚无情道:“愈是这样,愈叫人担心,柳叶青向来不甘屈居人下,也许只有对乐九玄是例外……” 姬明道:“我看不见得,我是女人,对女人的心了解颇深她的青春为乐九玄而蹉跎,已经由爱转恨了。” 李娇娇不以为然道:“我看她对乐九玄很好呀!” 姬明笑笑道:“那只是表面上的,现在她要争取的,不是乐九玄的好感,而是找个机会,将乐九玄踩在脚底下,出出胸中的恶气,她只是在等这个机会而已。” 申湘玉道:“娘把女人说得太可怕了。” 姬明轻叹了一口气道:“娘是过来人,受的刺激越深,就变得越可怕,我举个例子给你听,我在高黎贡山闲居的时候,附近有一只小白猿,长得十分伶俐可爱,我一直想把它抓住,好把它训练起来作个伴,以解寂寞。可是这畜生十分机警,费了十几年的心血,试过了千百种方法,都没能捉到,直到第十五年,它大概是跟我斗怕了,自动跑到我脚前跪下,向我表示屈服。” 李娇娇童心未泯,闻言雀跃道:“姨姨,您终于使它屈服了,怎么我在山上没看见它呀?” 姬明一叹道:“我一剑把它给宰了。” 李娇娇骇然道:“那是为什么?您太残忍了。” 姬明仍是叹息道:“是的!那时候我是个不近人情的怪物,心情与柳叶青表现的一样,对久求不获的东西,一旦得到了,反而觉得多年苦心费得不值,爱都变成了恨,杀了那头畜生后,我才觉得痛快无比。” 李娇娇一伸舌头道:“姨姨!我可真怕您了,说不定哪天您脾气一来,也会拔剑把我给宰了。” 姬明慈祥地一笑道:“鬼丫头,你放心好了,自从认识你娘之后,我整个变了个人,再也不会那么怪了。” 楚无情笑笑道:“这一点我相信,姬姨并不怪,只是太孤独了,长年的寂寞最能改变人的性格,现在您已不再孤独,而且有了这么多美丽的女儿,您不但是个最幸福的母亲,也是个最慈祥的老人家了。” 申湘玉连忙道:“楚大哥!前一句我很赞同,后一句我有半点不同意,娘可一点都不老。” 姬明笑了一下道:“好孩子,老是骗不过人的,我的头发是假的,脸上的颜色是脂粉染的,你没见过我从前的样子,那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申湘玉道:“娘!头发一时长不出,但您的脸色可是真的,您别忘了已经有几天未涂脂粉了,您依然很好看。” 姬明啊了一声道:“是吗?这几天忙着走山路,不知成了什么模样了。” 申湘玉从桌上拿起一面镜子,递在她面前道:“娘!您自己看好了,您根本不需要脂粉。” 姬明对着镜子,竟然呆了,镜中的人影脂粉不施,却全无老态,六七十岁的人,望去直如四十许,她讷讷地道:“怪了!怪了!我竟返老还童了。” 楚无情笑笑道:“相由心生,这一阵子您心情舒朗,再加修为有素自然就显得年轻。” 这个谜底他是清楚的,因为他跟白素娟两人配的那种脂粉,杂以异药能深入肌里,历久不退,但是他觉得不必说破,让姬明高兴一下也是好的,姬明对着镜子竟慢慢地流下泪来。 李娇娇忙道:“姨姨,您怎么伤心起来了?” 姬明一擦眼泪道:“哪里是伤心,我是感激,这一切都是你们母女赐给我的,尤其是你母亲。” 李娇娇笑道:“娘只帮您重萌生趣,其他都是您自己的改变,也是这几位姐姐的功劳。” 姬明摇摇头道:“不!最要感激的还是你母亲,如果不是她教我添妆的方法,凭我从前的怪样子,我也不敢收这些花朵似的义女,心情还好得起来吗?你娘是个幸福的人,不但自己幸福,还能把幸福分给别人,我太感激她了。” 申湘玉也道:“白大姨是女中圣人,我只跟她相处一阵子却领受了不少的教诲,真舍不得离开她。” 姬明笑道:“我也怪想念她的,等他们倦游归来,我一定把她留在高黎贡山,让她永远陪着我们。” 呼鲁哈听他们一直在谈这些娘娘腔,心中颇不耐烦,忍不住道:“姬姨!:我们该谈正经的了。” 姬明道:“正是,我们尽说闲话,把正经事给忘了。” 李娇娇噘着嘴道:“呼大哥,你别以为这些话不正经,我倒认为这比什么都重要,人不能一辈子在杀伐中过日子,你如果不对女人多了解一点,这辈子别想娶老婆。” 呼鲁哈咧开嘴笑道:“那正好,咱家也不想成家。” 楚无情道:“胡说,你不成家将来谁来替你传宗接代?你这个峒主的位子由谁来继承?” 呼鲁哈道:“苗峒的族长不一定要世袭,我有两个妹子,将来拜托姬姨给她们找个好对象,生了几代都可以继任为峒主,我是不作此想了。” 李娇娇笑道:“我偏不叫你如意,那两位姐姐都不想再在苗疆内生根了,我请姬姨设法,把洪金莲嫁给你,你们都是一族之长,正好门当户对。” 呼鲁哈双手连摇道:“那可使不得,娇娇,你做做好事,我可实在对这头骚狐狸没兴趣。” 姬明笑道:“别紧张,就算你答应,洪金莲还看不上你呢!她的眼界很高,居然看上了秋鸿,你凭哪一点跟天下第一剑比呢?不过你不成家也非正事,将来我在我的女儿里,给你找一个合适的。” 呼鲁哈正待拒绝,姬明伪怒道:“你敢拒绝吗?我们玉女门的女儿哪点配不上你,你要是不识抬举,我们跟你闹起来,可不像别人那么好对付。” 呼鲁哈急得满头乱搔,向楚无情求教道:“兄弟,你千万救救我,我惹不起姬姨,但又无法应命。” 楚无情笑道:“大哥,你放心好了,姬姨跟你闹着玩儿的,你也不想想,玉女门的十八金钗,两个是你妹妹,十几个是你们族人,绝不会回去捣自己的蛋。不过你也应该成家,慢慢找一个你中意的对象,我们一定替你促成。” 姬明笑道:“是啊,除非你看中了柳叶青那老太婆,我们无能为力,否则我们总有办法帮你了却心愿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忽而屋角的银铃轻响。 林赛玉连忙道:“有人来了,我这里自己布设了一点小机关,有人前来,我就会有个准备。” 楚无情道:“会是谁呢?你不是说没人会来吗?” 林赛玉道:“雷家的人都不管我死活,没人会来看我的,只有那个方明,没事总来找我闲扯,没安好心。” 李娇娇愤然道:“这贼子来得正好,我正想宰他呢!” 楚无情忙道:“现在别急,林姑娘,你不妨套套他,看看前面的人是何动静,有没有地方给我们避一避。” 李娇娇道:“避他干吗?拿剑逼住他,还怕问不出来。” 楚无情笑道:“此人狡猾异常,逼出来的话未必是真,只在闲谈中,才能套取可靠的消息。” 林赛玉道:“墙后有间密室躲进去很安全,而且可以看见外面,楚大哥要我问什么?” 楚无情道:“时间太迫促了,你斟酌着问吧!” 林赛玉道:“我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这么吧,里面有纸单,楚大哥把要问的事写上来,蒙在那个纱纬上,我就看见了,我使他背对着纱纬,他不会发现。” 说着掀开纱纬,原来后面是一架竹制的屏风,有活门可以推转,从外面看来,只以为是靠墙竖立的壁屏,再也想不到里面是一间密室。 大家进去后,林赛玉才把纱纬拉好,方明已经从门口踱了进来,跨步进屋道:“林姑娘,前面闹得翻了天,你在后面倒清闲。” 林赛玉淡淡地道:“舅舅的事我从来不管,所以也不必凑热闹了,前面火光冲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明道:“那幢摩云楼失火了,烧掉了一大片……” 林赛玉哦了一声。方明笑道:“我记得你的父母也是在那幢屋子里被烧死的,十八年后,旧事居然又重演了。” 林赛玉嗯了一声:“那倒真巧,不过木造的屋子,住的人又多,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酿成巨灾。” 方明压低喉咙道:“林姑娘,今天这场火是令舅故意放的,目的在杀死几个厉害对头。” “是哪些人呢?居然敢到千蛇谷来找死?” 方明笑道:“说起来也叫你高兴,那几个也是你的对头,就是在苗疆侮辱过你的楚无情、李娇娇、呼鲁哈和一个叫姬明的老怪物,还有一个女子却不知道是谁。” 林赛玉应了一声,道:“那两个人跟我只是一点小饼节,而且事出误会,犯不着要他们的命啊!” 方明道:“但是,他们跟我们仇可深了,尤其是楚无情那小子,把我的姨母跟乐九玄都击败了,还折了我一剑柄,此仇不报非君子,这下子他们都死了,你也可以出口气了,只可惜李秋鸿没在内,否则真是大快人心。” 林赛玉依然不感兴趣,但又追问道:“那几个人剑法都很好呀!怎么会失陷被烧死的呢?” 方明笑道:“这怪他们自作聪明混了进来,但也要佩服你舅舅的巧妙布置,在楼中设了引火的机关,一发火,四面合围,五个人都成了焦炭,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现在正在挖掘尸体呢!但他们是死定了,火起之后,我们严密守伏四周,没见他们出来。” 林赛玉仍是淡淡地道:“死就死了吧!” 方明笑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 林赛玉道:“他们跟我只是一点小饼节,我并没有要他们以死相偿,但也不会为他们难过,有什么可关心的?” 方明道:“十八年前,千蛇谷还是你家的产业,雷成龙不过替你家管事而已,结果你父母死于火中,今天你听说那火可以由人引发的,难道一点都不在意?” 林赛玉这才装作注意地道:“你是说……” 方明笑笑道:“我不敢确定,但由今推昔,你父母就死得颇为可疑,要不是那场火,你的家不会变成雷家的天下,你家的武功秘籍也不会落到雷成龙手里。” 林赛玉顿了一顿才道:“这事情关系太大。” 方明压低声音道:“林姑娘,你别怀疑,我可是一片真心为你抱不平,替你的父母申雪沉冤。” 林赛玉仍然装作不信道:“我舅舅不是那种人吧?” 方明冷笑道:“是怎么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他夺去了你家的武功秘籍,现在又想打我们的主意。” 林赛玉哦了一声道:“这是怎么说呢?” 方明道:“他拿了一套千蛇剑法来唬人,想叫大家各献所长来供他参证,实际上他早有成竹,拿出来的剑式并不完全,却把我们的长处底细都模得清清楚楚,就要受他的控制了。” 林赛玉道:“你们既然知道了,还会上当吗?” 方明道:“不!我们还是很认真,因为这套千蛇剑法确实有用,否则大家不会这么起劲。” 林赛玉看见楚无情在纱纬上写了几个字:“将计就计,继续探究,先询剑式,后探用心。” 因此她问道:“这套剑法有什么出奇之处呢?” 方明笑道:“这套剑法是配合蛇形剑使用的,招式虽不够精,却能制敌于先机,多多少少,能在对方身上划破一点皮肉,那就够天下无敌了。” “不见得吧!划破一点皮肉并不足睥睨当世。” 方明道:“你怎么还没明白,现在大家用的都是淬过蛇毒的剑,见血封喉,神仙难救,划破一点皮肉对方还活得成吗?这一来黄三谷与白家堡的人再也神气不起来了,就是李秋鸿来也难逃一死。” 林赛玉道:“那就恭喜你们,今后可以独霸天下了。” 方明一叹道:“独霸天下的是雷成龙,千蛇剑法对付外敌是够了,却仍在他的控制之下,所以我才来找你。” 林赛玉忙道:“找我干什么?” 方明道:“我们可以逃月兑雷成龙的控制,你也可以为死去的父母复仇,这是两利的事。” “我不相信我舅舅会这么狠毒。” 方明道:“林姑娘,相信你心中早有所疑了,而且雷成龙夺去了你家的武功,对你如此虐待,你怎会不知道?” 楚无情又写出:“姑且应之,以明其心。” 林赛玉这才道:“方公子,既然你说起了,我也承认吧!我是认为我父母死得可疑,今天得到证明,自然更确定了,但我有什么办法呢?” 方明笑笑道:“这就好了!父母惨死,含冤泉下,你如不闻不问,何以为人子?既然你有这个心,我们自然会帮助你,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一谈了,武功秘籍是你家的,你父母是否给你留下了副本?” 林赛玉摇头道:“没有!假如有了副本,我早就偷偷地练成找他们算账了,何至受这个罪。” 方明想想道:“那只有第二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刺杀雷成龙。” 林赛玉摇头道:“多少年来,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可是谈何容易,我舅舅连身边都不容我靠近。” 方明笑道:“今天可有个机会了,我们在前面大摆庆功宴,你直闯席上,数责他的罪行,然后给他一剑。” 林赛玉道:“我杀得了他还会等今天吗?” 方明笑道:“当然今天不同,我姨母跟我坐在他身边,你下手的时候,我们在两边架住他的手……” “你们已经计划好了?” 方明道:“对千蛇谷的一切我们早经过详密的调查,连你父母惨死的情形在内,可以说都十分清楚,我才来找你。怎么样?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林赛玉道:“我还要考虑,这不是鲁莽可行的事,如果一击不中,我再也没第二次机会了。” 方朋道:“只有今天是机会,雷成龙再度用火杀人,你一定会知道的,他怕你探究出当年的真相,容不得你再活下去了!你不下手,他就会杀你,刚才我见到他跟雷鸣远在私下商议,眼睛一直往这儿瞟,可能就是要对你不利,所以我才急着找你。”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七章 引蛇出洞 林赛玉沉吟片刻才道:“既然如此,我只好下手一拼了,但你们已计划周详,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方明笑道:“雷成龙的阴谋,只有我与姨母知道,无凭无据,我们不便宣布。何况这一阵子他很得人望,师出无名,杀了他难以服众,只有你名正言顺当面数责他的罪行后;一刺得手,两全其美。” 林赛王道:“原来你们是在利用我。” 方明道:“不能说利用,我们是互相帮助,杀死雷成龙后,取出武功秘籍,还是归你所得。” 林赛玉冷笑道:“我才不相信你们肯这么好心呢!” 方明舰着脸笑道:“林姑娘,我若说我全无私心,你也不会相信,但我绝不强迫你,只要你答应嫁给我,秘籍可否给我分享,都随你的便。” 林赛玉脸一沉道:“你怎么会想出这种厚脸皮的主意?” 方明笑道:“这才是我最诚意的保证,我们成了夫妇,你的秘籍纵不给我分享,也不能给别人用来对付我。 “再者你成了我的妻子,我也不能用手段来对付你,这样我们互相取得保障,不是最妥当了吗? “老实说,如果你不答应这一点,我也无法帮你的忙,因为我不能让一个威胁我的人存在世上。 “我是青蜂寨未来的主人,身份地位都不辱没你,我自信人品也不太差,得夫如此,你也该满足了。” 林赛玉正待发作,楚无情忙写了一个“忍”字。 她只好沉吟道:“我还要考虑一下……” 话才说完,屋角银铃又响。 林赛玉在道:“有人来了?奇怪了,这会是谁呢?” 方明道:“那一定是雷鸣远来杀你了,你快作个决定,如果你答应了,我帮你先解决了他。” 林赛玉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是在拖时间,等待楚无情的指示,果然楚无情在纸上通知她了:“送方明进来交给我们,小心应付来人。” 方明不知道密室中有人,急着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只好不管了,我不拆穿你的事,你也别提到我的事。” 林赛玉道:“你先躲一躲吧!我看看来的是谁,假如真是雷鸣远,我还要证实一下他的意图。 “如他有杀我之心,你再出来帮助我,然后我们再如约而行。” 方明道:“那我得躲在一个既隐秘又靠近的地方。” 林赛玉撩起纱纬,推开屏风道:“进去,里面右边壁上有个按钮,一按就开了,你随时可以出来。” 屋中的人早躲起来了。 林赛玉的话是说给里面的人听的。 方明不疑屋内有人,跨步入内,姬明与楚无情同时出手,一个点穴,一个掩了他的嘴,一点声音都没发就把方明制住了,林赛玉放心地掩好纱纬。 丙然,雷鸣远的身形也拐过屋角,慢慢走了过来。 他身边还带了两个中年人,脸含微笑走了进来道:“表妹,你还没睡啊,前面失火,我怕你受了惊吓特地来看看。” 林赛玉一笑道:“表哥怎么突然对我关心起来了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会被吓着吗?” 雷鸣远进屋后,眼睛四下乱扫,然后道:“因为你四岁的时候,也是一场火把姑丈跟姑母都烧死的,你幸好没在一起,才留下了性命,但你一定还记得。” 林赛玉听他提起旧事,不禁悲愤交集,强自忍住道:“自然记得,我爹娘烧成了两团焦炭,幸好女乃妈抱着我在花园里玩,才没被波及,但那场火永远在我心中烧着。” 雷鸣远冷笑一声道:“巧的是十八年后又烧了一场火,这场火却是我爹故意放的,为了要杀死五个对头,可是奇怪了,找遍全场居然没发现尸首。” 林赛玉心中一沉,连忙道:“是烧化了吗?” 雷鸣远冷笑道:“人的血肉烧得化,骨头却烧不化,翻遍火场,竟没有一点骨渣,而且连他们带来的兵器也不见了,这就令人难以相信了。” “那就是被他们逃走了?” 雷鸣远沉声道:“火发前后,我们在四周严密部署,就是没发现有人出来,可是有一件怪事,我们挖掘火场,居然会掘出一条地道,通到西北角上。” “那就是他们从地道走了,表哥,你怎么没派人把地道封锁住呢!你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听说挖出地道,她心中一沉,但听说通向西北角,她才放了心,那是另一条地道,久经废置不是通到这儿的,可见这儿的秘密还没被发现。 但是雷鸣远脸色一沉道:“表妹,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条地道,否则还会不加戒备吗?” 林赛玉道:“不知道?那地道是谁挖的呢?” 雷鸣远沉声道:“当然是死去的姑父挖的,他生前专好玩弄这些机关布置,而且他死后,这些地图书籍被你搬来了,我们不知道,你却一定清楚的。” 林赛玉见他目中凶光已露,连忙朝纱纬那边瞟了一下,密室中的楚无情写了“小心谨慎,以防突袭”八个字。 心中有了准备,神色依然从容地道:“表哥,爹娘死的时候我才几岁,懂得什么事?爹的遗物中虽然以书籍居多,却没有什么地图,何况那些东西都经过你跟舅舅过目,若有地图的话,你们会不知道吗?” 雷鸣远冷笑一声道:“表妹,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那时候虽然少不更事,可是你的女乃娘却很机灵,知道的秘密很多。 “现在她虽然死了,可是这些秘密都在你肚子里。” 林赛玉将脸一沉道:“表哥,你可不能平白诬人,爹生前辟地隐居,与世无争,会有什么秘密?” 雷鸣远微笑道:“有没有秘密你自己心里明白,反正今天在废墟中挖出了地道,陷在里面的几个仇家居然平白失踪,算来算去,只有你的嫌疑最大。” 林赛玉勃然变色道:“表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年来,你们一直把我当成眼中钉,想拔之而后快,其实你们无须理由也可以下手,何必一定要找碴儿呢!” 雷鸣远嘿嘿冷笑道:“表妹,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指我们迫害你了,那可得拿出良心来。” 林赛玉哼了一声道:“良心,你们还有良心?这儿名义上该是我的产业,可是我哪一点像主人,那栋大楼我根本就不准进去,谷中的人也没一个把我放在眼中。” 雷鸣远哈哈一笑道:“那是为了你好,姑母与姑丈惨死在那栋大厦中,怕你进去会触景伤情,引起哀思。 “至于谷中的人,爹是不希望你跟他们接触,因为你是个女孩子,是个千金小姐,何必跟些粗人打交道?” 林赛玉冷冷地道:“既是如此,你现在就不该来麻烦我,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谷中的事我毫无所知。” 雷鸣远冷笑道:“我们知道的事你不知道还可说,我们不知道的事,就非问你不可,那条地道……” 林赛玉冷冷地道:“我不知道。” 雷鸣远脸色一变道:“表妹,是爹叫我来问你的,爹的脾气你很清楚,他交代的事,是不容人回答一个不字的。” 林赛玉道:“我一无所知,总不能无中生有,你们一定不相信,我自己去告诉舅舅去。” 雷鸣远冷冷地道:“不必去了,爹交代过了,有地道是事实,你说出来最好,不说出来,就只有一个办法。” 林赛玉将眼一瞪道:“什么办法?” 雷鸣远哈哈一笑道:“那很简单,藏在肚子里的事才叫做秘密,剖开肚子,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林赛玉怒道:“你敢,你凭什么这么做?” 雷鸣远笑道:“不是我这样做,是那几个逃走的人。” 林赛玉道:“我根本没瞧见那些人。” 雷鸣远笑道:“不必瞧见,那几个人跟你在苗寨发生过一点小摩擦,他们杀死你是顺理成章的事,不但没人会怀疑,而且我们还会替你报仇。” 林赛玉见他日中凶光毕露杀机已现,仍然装着十分平静地道:“表哥,我不明白,只为了一条地道舅舅就要杀死我那似乎太没道理了。 “照你说那条地道是通到外面的,假如是我把敌人放了出去我自己怎么会留在此地呢?何况我无法进入大楼,根本不可能碰见那些人。” 雷鸣远哈哈一笑道:“人是不是你放走的我们并不知道,但因为你保存了地道的秘密,使我们不能事先防范,让敌人溜走了,只此一端,你就该死。当然还有其他的理由,你都非死不可。” 林赛玉追问道:“还有什么理由?” 雷鸣远顿了一顿才冷笑道:“反正你要死了,告诉你也不打紧,由于今天这场火是爹预先布置的。 “别的人知道了无所谓,你知道了情况就不同了,因为你可能由这场火想到了你父母死于火窟的情形,那对我们很不利。” 林赛玉神容转厉道:“我爹娘果然是你们害死的。” 雷鸣远哈哈大笑道:“你知道了?我们倒不是怕你报仇,老实说,我们根本就不在乎你,否则也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但现在情况不同,爹在各路武林人物心中,已是一个中心,行将统率群雄,与中原的黄三谷一较长短,取得天下武林的霸权。 “他的声望不容有少许瑕疵,所以你非死不可,假如你的死因,可以栽到楚无情等人身上,那又是另一项收获,表妹,你乖乖地认命吧!” 林赛玉见他已准备动手,连忙凝神戒备。 同时将眼移向纱屏,看看楚无情有何指示,谁知楚无情却写了:“以方明作饵,诱之深入,开放门户,争取按仇良机。” 虽然她还不明复仇良机为何,但相信楚无情必然另有安排。 因此又冷静下来,冷冷地道:“表哥,你们的安排虽好,只可惜迟了一步,已经先有人来通知我了,对你们早年杀害我爹娘的阴谋,人家也打听清楚了。” 雷鸣远怔了一怔道:“我不相信,这件事连你都不知道,别的人怎么会晓得呢?你别想捣鬼了。” 林赛玉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说有人知道,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绝非故作玄虚。” “是谁?谁会知道那些隐秘的往事?” “自然是你们一伙的人,你想还有谁会来通知我,利用我来揭发你们的罪状,打击你们的声望呢?” 雷鸣远想了一下,忽然叫道:“是方明,一定是这狗头,难怪刚才一转眼就不见他了,他在哪里?” 林赛玉冷冷地道:“他是帮我忙的,我会告诉你吗?” 雷鸣远道:“表妹,你别相信他,这小子坏透了顶,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想夺取我们的基业。” “我知道,我也甘心受他的利用,至少他能帮我报雪杀亲之仇,他是个坏蛋,但不比你们坏多少。” 雷鸣远急了,招呼一个大汉到身边低语几句。 那大汉受嘱咐之后,正待离开,林赛玉却冷笑道:“表哥,你不必再叫人通知舅舅,方明早就有了准备,也算准你会来对我下手,他不会让你的人离开的。” 说着扯开纱纬,旋开活门。 雷鸣远但见方明坐在里面的桌子旁,脸上浮着冷笑,一刹那间,他未曾细作考虑,飞身进击,手中的蛇形剑急掷而出,一下子钉中方明的肋前,雷鸣远发觉得手太容易,欲待细察时,前后左右,有四支长剑都逼住他的要害,将他制住了。 他回头一看,但见制住他的是楚无情、李娇娇、姬明与一个不知名的女子,怒吼一声道:“林赛玉,贱婢,原来你吃里扒外,早就与敌人勾结了。” 林赛玉飘身挡住门口,不让那两个大汉出去,口中冷笑道: “雷鸣远,什么叫吃里扒外,你别忘了,这儿我才是真正的主人,你们是来掠夺我家的外贼。” 雷鸣远朝那两个大汉吼道:“快冲出去通知堡主。” 那两个大汉各振手中的蛇形剑,攻向林赛玉。 林赛玉早已有了防备,抽剑迎敌。 可是那两名大汉剑术颇精,想来是堡中的高手之属,居然将林赛玉逼得手忙脚乱。拦截不住,急得大叫道:“娘,楚大哥,快来帮帮我的忙。” 楚无情微笑道:“没关系,放一个出去也好。” 说着一名大汉已经冲了出去,另一名大汉则慢了一步,被一剑劈中腰下,肠破血流倒地死去。 林赛玉着急地道:“那怎么行呢?走了一个,雷成龙有了防备,我们就无法对付他了。” 楚无情一笑道:“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我是故意放他走的,叫他去通知雷成龙与柳叶青,让他们都到这里来,让他们去自行理论去,方明被雷鸣远的毒剑刺中了,命在旦夕,柳叶青不会就此罢休的。” 林赛玉急道:“楚大哥,那家伙是堡中的心月复,他只会通知雷成龙,绝不会去告诉柳叶青的。” 楚无情笑道:“谅他不敢,除非他真正的不怕死,我就佩服他,来吧;我们部署一下。” 语毕取剑在雷鸣远头上猛拍而下,剑身平落,雷鸣远立刻昏倒下去,他一手提起雷鸣远笑道:“把他们移到门外去吧,回头来的人很多,屋子里挤不下,找个宽敞一点的地方,让他们大杀一场。” 林赛玉见呼鲁哈不在室中,不禁诧然道:“呼大哥呢?” 楚无情笑笑道:“林姑娘,对不起,我们未得你的允许擅自翻动一下,找到了另一处密门……” 林赛玉道:“那是通到屋外的,呼大哥出去了吗?” 楚无情笑道:“出去了,他躲在门口,等那家伙离开时,用他苗疆的绝命神刀给了那家伙一下子,然后再押着他前去分别通知雷成龙与柳叶青了。 “这绝命神刀上有着苗疆的本命神蛊,除了本人之外,谁也无法施救,他要命的话,一定乖乖听话的。” 林赛玉这才舒了一口气道:“楚大哥,你真行。” 楚无情微笑道:“堡中高手云集,力敌不易,只有用点手段,使他们自相火拼,我也是不得已的。” 饼了一会儿。 呼鲁哈悄悄掩回来道:“雷成龙来了。” 楚无情忙问道:“柳叶青呢?” 呼鲁哈笑道:“她一定会来的,因为怕那家伙会弄鬼,先叫他通知柳叶青,再去通知雷成龙的。” 楚无情道:“他没有多说吗?” 呼鲁哈道:“他敢?我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等着,暗中催动蛊毒,整得他五脏六腑如针刺,他还敢不听话吗?除了你交代的话,他一句都不敢多说。” 楚无情一笑道:“大哥办事也很稳练呀!” 呼鲁哈道:“这都是最近磨出来的,以前我对人但知以诚,可是接二连三,受到了阴谋陷害,才知世道人心之险恶,不得不谨慎一点,也幸亏如此,才没误了事。” 李娇娇忙问道:“又发生什么意外了?” 呼鲁哈道:“那家伙对柳叶青倒是没多说废话,见了雷成龙把我交代的话说完后,看见我不在身边就想把底细都泄了出来,幸好我在暗中躲着,不等他开口就催发了蛊毒,使他一个字没出口就了账了。” 楚无情道:“那样一来,雷成龙岂不发觉了?” 呼鲁哈摇摇头道:“不会的,我用的是我自己练的蛊毒,除了我自己之外,任何人都看不出来。” 楚无情道:“他无端身死,总是会引人起疑的。” 呼鲁哈道:“不至于,我的蛊母是附在一枝银针上的,银针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刺人体内,催动蛊母时,银针自动会从咽喉处穿出,雷成龙只以为是中了暗器。 “针尾所指的方向,正是柳叶青等人栖身之处,雷成龙只会想到是柳叶青的人下手,怀疑不到我身上。” 楚无情哦了一声笑道:“想不大哥还有这一手。” 呼鲁哈连忙道:“兄弟,你别多心,怪我从前没告诉你,这是我练蛊之前的戒誓,虽亲如父子也不准泄露的。” 楚无情笑笑道:“兄弟当然明白,只是大哥又说了出去,岂不违反了誓言吗?” 呼鲁哈道:“是的,违誓的处分就是追回本命神蛊,以后永不得再用,否则将害及自身,我说出来,就是作这个打算,不然我绝不会说出来的。” 楚无情忙道:“这是何必呢?兄弟不知就里,才问得详细一点,大哥暗示一下,兄弟也就明白了,无端为此损失了一项防身的利器,未免太可惜了。” 呼鲁哈肃容道:“这是我考虑后的决定,不问我也会说出来,否则我就不会用在那家伙的身上了,我觉得用蛊毒伤人总是不光明的举动,不但我自己就此戒绝,将来还要劝告我的族人,也予以毁弃。” 楚无情刚要说什么,远远人声鼎沸,火光冲天,像是有很多人涌来,忙对林赛玉道:“雷成龙来了,我们还要先躲一下,你设法敷衍一下好了。” 林赛玉急道:“楚大哥,你对雷成龙是如何说的?” 楚无情道:“来不及告诉你了,你随便编好了,反正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柳叶青就会赶到了。” 说着忙与众人隐入秘处,而大队的人马也到了,首先来到的是千蛇谷的人。 雷成龙年约半百,须发微斑,可是神态威猛,满脸铁青。 林赛玉很机警,用剑逼着地下的雷鸣远,使雷成龙不敢造次,停在四五丈外沉声问道:“赛玉,是怎么回事?” 林赛玉冷冷地道:“问你自己。” 雷成龙怒喝道:“混账,对长辈怎可如此无礼!” 林赛玉冷笑道:“杀死我父母的凶手还能算长辈吗?” 雷成龙似乎颇感意外,道:“这是谁说的?” 林赛玉见雷成龙似乎还不知道。 她虽然不明白楚无情是如何传话过去的。但多少已有个概念,遂冷冷地道:“是你儿子亲口承认的,他要来杀我,说怕因今天这场大火中被我发觉出我父母身死的真相,然后就把一切都说明了。 “但是他没想到方少侠也在一边,及时出手,将他击昏过去,但方少侠自己也挨了他一剑毒发倒地……” 雷成龙忙道:“孩子,你上了方明的当了,你母亲是我的姐姐,我怎会害她呢?这都是方明那小子胡说八道,刚才有人逃出去都跟我说了,柳叶青对我们不存好意,存心想取夺我们的基业,你千万别受人蛊惑。” 林赛玉从他的话中,大致已了解楚无情的计划,冷笑一声: “方少侠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已经有人去通知柳寨主了,回头你们自己去争辩吧!” 雷成龙急得直搓手道:“孩子,你受人骗了,我们是自己人,一切都好商量,快把你表哥放开来,我们挟制着方明,才可以对付柳叶青,孩子,千万别糊涂。” 说着要走过去,林赛玉厉声道:“站住,你别再跟我花言巧语,这些年来你对我的情形,我早就怀疑父母死得离奇,今天终于得到证实。” 雷成龙怒道:“贱婢,你再这样混账,我就要绝情了。” 林赛玉冷笑道:“你早就绝情寡义了,否则也不会残害自己的亲姐姐,今天我定要为我父母报仇。” 雷成龙脸色铁青,缓步走过去,林赛玉心中着慌,大声叫道:“你再走前一步,我就杀了你儿子。” 雷成龙沉声道:“你杀好了,我宁可不要这个儿子,也不会放过你,贱婢,我恨不早宰了你。” 林赛玉见他横了心,知道他宁可牺牲雷鸣远也不肯让自己把当年残害胞姐的罪行让人知道,将心一横正准备刺死雷鸣远,忽然远处射来一条人影喝道:“林姑娘,等一下,这事由我来解,决。” 人影落地,正是柳叶青,她过来后,首先察看了一下方明的伤势,然后问道:“他还有没有救?” 林赛玉道:“伤不在要害,只是剑上淬了毒,要雷成龙的解药才能祛毒,柳寨主,你要帮我做主。” 柳叶青笑笑道:“当然,我一定会代你做主的。” 雷成龙脸色大变,正待提剑进击,柳叶青伸手提起了雷鸣远,往他面前一抛,雷成龙连忙托住。 林赛玉连忙道:“柳寨主,你怎么把雷鸣远还给他了?” 柳叶青再度出手,拿住她的手腕,夺去了她的剑冷笑道: “小丫头,你还想在我面前捣鬼。” 林赛玉不防柳叶青会使出这一招,顿时没了主意,大叫道: “柳寨主,方少侠是被雷鸣远刺伤的。” 柳叶青冷笑道:“我晓得,但我不至于傻得为你所利用。小丫头,你的连环计使得不愧高明,我差点上了你的当,只怪你自己不好,说漏了嘴。” 林赛玉愕然道:“我哪句话说错了?” 柳叶青冷笑道:“什么话都对,计划也很周详,只是有一句不对,我的外甥是一个人来,刚才到前面去通报的也是千蛇谷的人。 “他不知受了你什么蛊惑,居然只说我甥儿被雷鸣远刺伤了,叫我赶快来,幸亏我早来了一步,听见你说是我们的人去报信的,就这一句话,使我觉得不对劲。雷堡主什么都别说了,你快拿解药把我甥儿救好。” 雷成龙略一迟疑地问道:“令甥到此干什么?” 林赛玉忙叫道:“他是来告诉我大楼如何失火的。” 雷成龙脸色一沉道:“柳寨主,这句话我倒是相信,否则她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令甥如此做法,究竟用心何在,倒是要问个明白。” 柳叶青沉声道:“雷堡主,我得讯之后,先来了一步,乐九玄等人随后会到,此刻我们心照不宣,大家暂弃成见最好,否则等他们来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雷成龙词为之屈,略作沉思才道:“柳寨主,你们来到此地,雷某待如上宾,你居然抽我的后腿太不应该了。” 柳叶青冷笑道:“雷堡主,你邀集大家一起练剑的用心何在,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姓柳的,大家都有不是,还是互相合作的好,否则掀开了,也没意思。” 雷成龙终于冷冷一笑道:“柳寨主真厉害,难怪人家送你红蜂子的尊号,雷某十分佩服。” 柳叶青冷笑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彼此,彼此。 你是玩蛇的,我岂能毫无戒心。” 雷成龙终于取出一个瓷瓶,倾出两颗药,一颗喂在方明口中,一颗捏碎了敷在伤处,然后他将瓷瓶放在柳叶青的手中道: “柳寨主,这儿蛇毒的解药,尚有百余丸,我一起都交给你,以示合作的诚心,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柳叫青满意地一笑道:“我也晓得你以前给我们的解药靠不住,所以没用,一直用自己的药来施救,不过这件事你得小心一点,万一给人发觉了可要得不偿失。” 雷成龙一笑道:“你放心,出了问题,他们的解药也管用,只是解不了我堡中自用的剑毒。” 柳叶青一笑道:“我没料错吧!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所以我防你一手并不过分。” 雷成龙笑笑道:“雷某如早知寨主如此厉害,也不敢藏私了,现在我把解药献出,以后还为寨主的人换口剑,以示合作的诚意,只要你我合作,还怕谁来。” 柳叶青笑了一笑,雷成龙指着林赛玉道:“这个贱婢还是留不得,最好现在就宰了她。” 柳叶青道:“不急,还有用呢!” 雷成龙脸色微变,柳叶青笑道:“雷兄放心,我不是留作要挟你的,你我既然合作了,那些事也无所谓了。” 雷成龙道:“让人知道了,对我总是不大好。” 柳叶青道:“千蛇谷的旧事只有我知道,我如不承认,就算她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再说,就算人怀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那批人里面尤其是乐九玄的一些朋友,自命侠义君子,将来必会偾事,等把他们的剑技模清楚后,倒不如踢出去的好。而我的人绝对是没问题的。” 雷成龙想了一下才道:“也罢,反正我做了也不在乎别人批评,黄三谷与白老儿也不是善类,可是他们在中原横行霸道,谁也不敢多说一句,有实力就站得住脚。” 柳叶青笑笑道:“正是,所以我虽然跟你合作,却不会要求你把秘藏的剑式拿出来共享,当然我也会留几手,只有大家都保存一部分实力,才能谈得上合作。 “你我都不是甘居人下的,只有各具相等的实力,才能互相敬重进而合作无间,雷兄以为对吗?” 雷成龙只有尴尬地笑道:“是,是,将来我们也平分天下划地为界,互不侵犯,天可无二日,武林却不容许一人独霸。除非像李秋鸿那样,争得个虚名后,放手不问世事,才保得住天下第一剑的名位。” 柳叶青恨声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扳下来。” 雷成龙一笑道:“当然。能够扳倒他,谁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目前还是应以九华剑社为对象。对了,柳寨主要留下这个丫头,究竟有何用处呢?” 柳叶青笑笑道:“你别急,回头人到齐了我再宣布,现在言之过早,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正说着,远处人影憧憧,来了不少的武林人物。乐九玄也在其间,围上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叶青一手扣住林赛玉,一手执剑,低声道;“小丫头,你给我乖乖的少开口,否则我一剑下来,任何人都救不了你,你想活命的话,就别打歪主意。” 语毕又朝大家道:“没事,只是一点小误会。 “我与雷堡主已经解释明白了,不过这个丫头可不得了,居然想学三国时的貂蝉一手连环计,使得甥儿方明跟雷少堡主起了冲突,可实在有两手。 “小丫头,我想你自己可想不出这个好主意,一定有人替你设谋的,是谁?说。” 林赛玉干脆闭口不响了。 乐九玄问道:“这不是雷兄的甥小姐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叶青冷笑道:“你先别问,准备厮杀就是了,等我在这小丫头脸上划几道口子,自然有人出头。” 雷成龙低声道:“原来寨主怀疑那几个点子藏在后面,这不太可能吧!他们如非葬身火中,就是由地道逃到外面去了,绝对到不了这个地方来。” 柳叶青一笑道:“雷堡主,由此看来,你的江湖经验还是太差了,今后得多听听我的。” 雷成龙道:“雷某局处边地,从不对外活动,自然见闻寡陋,但要说那几个人会在此地,雷某实在难信。” 柳叶青一笑道:“我们打个赌,你的火烧赤壁之计换来了一着连环计,现在我再使一着苦肉计,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耍出来。” 说完将剑逼在林赛玉的脸上冷笑道:“小丫头,万一你这张脸变为丑八怪,可别怨我,只能怪那些利用你的人。” 林赛玉见人多势众,情知楚无情的计划失败。 此刻若是现身出来,必难应付大家的群殴,而这计划的失败,全因自己一言之失,干脆把头一昂道:“柳叶青,你尽避杀我好了,反正我已弄清楚了杀死我父母的凶手,只要我的冤仇有人雪报,我死了也无所遗憾了。” 柳叶青哈哈一笑道:“小丫头,你真经不起逼,一逼就讲出真话了,这不是分明承认你背后有人吗?你的口里硬,暗中却在招呼那些人别出头……” 雷成龙脸色微变道:“还是寨主精明。” 说着正要命人四下搜寻,柳叶青却笑道:“不必费事了,那些家伙精得很,连火窟都被他们逃出去,你搜也没用,我只好拿这丫头打个赌,看看他们是否忍得住。” 雷成龙道:“寨主计将安出?” 柳叶青一笑道:“在她脸上划五六道口子,只要那些家伙能看得过去,我就向你讨份人情把这丫头也放了,让她出去做个招牌,告诉人家说,李秋鸿的弟子是如何的侠义心肠。” 林赛玉叫道:“你别扯上别人,我不在乎你毁我的容貌,只要我能出去,也可以告诉别人你南霸天是何等英雄。” 柳叶青冷笑一声道:“我在泰山一败,南霸天早已丢足人了,不在乎再丢得大一点,能把天下第一剑的弟子揭了底,我认为还是上算的。” 林赛玉急得叫道:“楚大哥根本不在这里,你作贱我与他的令名何损,倒是你自己越来越不像人。” 柳叶青哈哈一笑道:“楚无情不在这里,你怎么跟他攀上亲叫起大哥来了,我记得你在苗寨还吃过他的亏……” 林赛玉发现自己情急又漏了口,一急之下,将头去撞向柳叶青手中的剑,意图自尽。 柳叶青将手一抬笑道:“你别急,我向雷堡主保证过不伤害你的性命,只要在你脸上划几道口子,立刻放你出去。” 语毕将她一推,手中长剑挥出,径挥向林赛玉的脸上。 眼看着就要触及时,忽然斜里飞出道寒光,跟着人影落地果然是楚无情,他以手中的长剑击开了柳叶青的剑。 柳叶青倒不意外,哈哈一笑道:“楚无情,你到底还是出来了,如果你能一直忍着,我倒真佩服你。” 林赛玉从地上爬起来垂泪道:“楚大哥,这是何苦呢?你就让她杀我好了,只要你能替我报了仇。” 楚无情沉着地道:“林姑娘,这是什么话,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刚才我一直隐忍不出,就是要看看柳叶青无耻到什么程度。 “柳叶青,我替你可惜,泰山剑会虽败,你还是一代名家。 “可是你后来的作为简直不像个人,在苗疆你的卑劣之处,我为了你成名不易,不忍心替你说出来,可是你今天自己当众做出这种事,我想替你遮掩也无能为力,你滚开一点,今天我不找你。” 柳叶青色变怒吼道:“小子,你不找我,我找你,今天我不将你碎尸万段,我就不姓柳。” 楚无情道:“跟你这种人斗,未免玷污了我手中之剑,你别急着拼命,有人要找你呢!” 苞着人影急落。 姬明与呼鲁哈、李娇娇三人都从隐蔽处出来,雷成龙诧然道:“奇怪,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姬明一笑道:“雷成龙,说来你也许不信,我们本来就在那块大石后面,后来人来多了,我们干脆走出来杂在人堆里,想出来就出来了。” 雷成龙先是一怔,继而笑道:“佩服,佩服,难怪我无从发现,原来你们竟藏在最不受注意的地方,要不是柳寨主精明,我还真不相信你们在这儿。还有一个呢?” 申湘玉此刻仍然杂在人堆里最不受注意之处。 大家正待寻找,姬明道:“那是我的徒儿,已经被你们烧死了。雷成龙,旧恨加上新仇,我说什么也不放过你。” 雷成龙哈哈大笑道:“你这个老尼姑可真善变,交上李秋鸿夫妇后,跑了一趟苗疆,不但还了俗,而且还收起徒弟来了,大概是想成为一代宗师吧?” 他只是一句讥讽的话,谁知李娇娇竟飞快地接口道:“不错,姬姨姨的确成立了一个门派,成为开山宗师。” 雷成龙哦了一声道:“她能创什么门户?除了无心竹枝功外,一无可取,难道就叫无心竹枝派吗?” 姬明冷哼一声道:“放屁,无心竹枝功虽是我死去的丈夫独门武功,我才不要靠他成事呢!我创的是十八天香玉女门,一共收了十八个女弟子,也都是我的义女。” 雷成龙哈哈一笑道:“玉女门这个名称可香艳得很,只是脂粉气味太重恐怕难有大成。” 姬明道:“我这十八个干女儿,个个都是娇滴滴的女孩,名字中也都带一个玉字,恰符女儿本色。” 雷成龙啧了两声道:“可惜,可惜,你这玉女门如果能稍待时日,把你那些美貌多姿的干女儿教练成了,行走江湖,叱咤英风,定可为武林增色不少,只是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到这儿来自寻死路,岂不是太可惜了。” 姬明怒道:“老匹夫,凭你也想杀死我?” 雷成龙哂然一笑,摇摇手中的蛇形剑道:“雷某纵然胜不得你,但放着这么多的朋友在此,也不会轻饶你。” 姬明冷笑道:“你原来是存着倚多为胜的心思,可是你准知道这些人会帮你吗?” 柳叶青连忙道:“为什么不会?上回在泰山剑会时,你原是九玄剑客邀去的帮手,却反复无常,倒戈相向,帮到李秋鸿那边去,大家都恨透你了。” 姬明轻笑道:“参加剑会是各凭交情,爱帮谁就帮谁,何况我还没有跟乐九玄作对,已经算对得起他了。 “至于今天的情形就不同了,我是跟呼鲁哈前来找雷成龙的。” 柳叶青道:“雷堡主现在是我们的盟友,休戚相关,我们岂能坐视你上门欺人?” 姬明目中神光四射,厉声道:“柳叶青,你自甘下流,已经丧失了剑士的人格,我跟你说话都觉得侮辱了自己,但我相信其他人还没有像你这么不要脸。” 楚无情一笑道:“姬姨,您这话是多余的,方今武林中只顾利害,哪里还有道义存在?” 这番话首先使乐九玄感到难堪,因为他毕竟是个要脸的人。 虽然泰山失风,但两度竞剑夺冠,已经在泰山剑会上公开叫了出来,没有人敢否认,在他的朋友中间,仍然有他的身份与地位。 他忍不住道:“小辈,你怎可信口胡说?” 楚无情冷笑道:“你们自命侠义,可曾主持一分公道?” 乐九玄脸上一红,以为他是指上次在苗疆发生的事,顿了一顿才道:“我们到苗疆采取王蜜,是为了配制剑毒的解药。 “而淬炼毒剑,则是为了对付黄三谷与白玉棠专霸剑坛,你们与白老儿关系密切,自然要反对。 “在我们而言,则是求生的自卫行为,问心无愧。” 楚无情笑道:“家师与白家堡虽有翁婿之亲,却各行其事,扯不上关系,你不必硬栽到我们头上。” 乐九玄道:“可是白玉棠总不会对你们下手,而你们把我们在此练剑的事渲染出去,却对我们大为不利,为了这个缘故,我也不能放你们出去。” 李娇娇叫道:“不是为这些,我们所说的公道另有所指,那是为了林姑娘的事。” 柳叶青沉声道:“林赛玉欺亲犯上,罪状确凿,杀之也不为过。九玄,别跟他们废话了,宰了他们再说。” 李娇娇正待抗辩,楚无情用手拦住她道:“娇娇,这时候是没道理可讲的,我们还是准备一拼吧!” 说着摇剑往前冲去,姬明与李娇娇、呼鲁哈也同时发动,连林赛玉都拾起了剑准备厮拼。 柳叶青知道本身的剑技不敌楚无情,将他交给雷成龙去应付,自己接住了呼鲁哈,乐九玄则接下了姬明。 李娇娇与林赛玉力图外冲,似乎想把圈子扩大,但外围的那些剑手们封得很紧,根本不让她们有突围的机会,只是大家还顾她是李秋鸿的女儿,不愿意负杀死她的责任,只将她围困在中间。 呼鲁哈力斗柳叶青虽有失败的纪录。 但他天生勇力,谨记以前失败的经验,坚守门户,不躁急求进,柳叶青毒辣阴狠的招式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姬明对乐九玄也是差不多。 她运用巧妙的无心竹枝身法,东倒西歪,蹈隙出击,乐九玄使尽精招仍然困不住她,反而要时时防备她突如其来的反击,一时难分胜负。 只有楚无情对雷成龙之战最为精彩,也最吸引人们的注意。 因为楚无情下手毫不松懈,精招迭出,抢尽饱势,将雷成龙杀得连连后退,虽然他千蛇谷中的剑手想上前帮忙。 但楚无情缠得太紧,根本不让人有插手的机会。 才二十几个回合过去,雷成龙已险状百出,有好几次都是以径寸之差而未被伤及要害,到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一咬牙,剑势突变。 第二十八章 毒瘟蛇阵 刷刷几手反攻,精厉无匹,完全一反常道,楚无情身上连中数剑,一跃退后叫道:“大家都暂时停手,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雷成龙因为楚无情已中了他的剑,想到剑身上淬有蛇毒,无人能解,必死无疑,而且发作极快,谅他也活不了多久。 雷成龙心中大定,得意地道:“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一来大家都止了战斗,眼看着他们。 林赛玉最是关切地道:“楚大哥,你身中毒剑,如果没有他的解药,你很快就会毒发而死的。” 楚无情一笑道:“没关系,我身怀蜂王蜜可以解毒。” 雷成龙哈哈大笑道:“别做梦了,我的剑毒非比寻常,除了我自己的解药外,任何人都救不了你。” 楚无情冷冷地道:“我就是要你亲口说出这句话来,你才无从抵赖。你邀集大家在此练剑,而且要大家都用你的毒剑,结果毒剑还有两种,你给大家的解药,也解不了你的剑毒,你的居心何在?” 雷成龙怔了一怔,似乎在奇怪这么秘密的事,楚无情如何知道的? 但他接到柳叶青抛来的眼光,立刻就明白了。 罢才他与柳叶青在此谈话,楚无情等人就躲在附近,自然也可以听见,但一时却不知如何回答。 柳叶青却一笑道:“楚无情,你想用这种话来诬陷雷堡主是没有用的,雷堡主所说的独门解药,自然也包括我们手中所持有的,刚才我就用它救好我的甥儿方明,这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林赛玉忍不住叫道:“那是雷成龙刚才给你的。” 柳叶青一笑道:“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难道他们会相信你的话吗?就算雷堡主的解药跟大家的略有不同,那也没什么不对,因为他的毒剑是用来保护千蛇谷的,只要我们的解药能解得我们自己的剑毒就行了。” 乐九玄脸色微沉道:“叶青,真有这回事吗?” 柳叶青想了一下道:“有的,千蛇谷的剑跟我们所用的略有不同,解药的成分也不同,这不能怪他,因为他自己必须要留一手,何况他的剑也不会用来对付我们。” 乐九玄微感不满地道:“雷兄的小心措施自是必须,但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们一声。” 柳叶青沉声道:“告诉不得,雷堡主是有这个打算,我却阻止他这样做,因为我的朋友足可信任,你的那些朋友中却很难说。 “有姬明的例子在先,我不得不谨慎一点,雷堡主把他的解药给了我一瓶,证明了他的诚意。” 说着将那瓶解药举在手中道:“这儿有一瓶解药,但不是我不要分给大家,如果大家同心协力,根本用不到它,如果偶尔发生误会,我自然会给大家治疗,就怕有人居心不善,暗中与九华剑社有了联系。” 乐九玄那边的人都有不平之色,连乐九玄都面有不悦之状道:“叶青,你这样做,似乎太过分了。” 柳叶青冷笑道:“淬炼毒剑是我们惟一求自保之法,万一解药被传出去,我们就毫无保障了。 “九玄,不是我多心,有一个姬明,就可能会有第二个。” 乐九玄不禁默然无语。 楚无情冷笑道:“柳叶青,你与雷成龙狼狈为奸,不管你如何掩饰,纸总是包不住火的,一旦大家了解你们的阴谋,你就后悔嫌迟了。” 雷成龙淡淡地道:“笑话,雷某株守西陲,九华剑社的势力再大,也侵犯不到我的头上。 “雷某挽留大家在此练剑,只是为了柳寨主的交情,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楚无情一笑道:“好处大了,要不要我说出来?” 雷成龙神情微急,正要上前再度攻击。 柳叶青却一笑道:“让他说好了,事无不可对人言,不讲明白反而会使人家心里存疑,正好借这个机会将敌友分分清楚。” 雷成龙这才道:“你说吧,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趁你还能开口的时候,你不妨都说出来。” 楚无情道:“你邀集大家在此练剑,真正的目的在夺取大家的剑式精华,来弥补你本身不足之处。” 雷成龙一笑道:“这本来就是互相观摩切磋的目的,雷某自己也一样把千蛇剑式提供给大家参考。” 楚无情冷笑道:“你提供多少自己心里明白,像刚才你攻我的几式,凌厉狠毒,兼而有之,那才是你剑式中的精华,你可曾提出来供大家研究?” 雷成龙一呆道:“那还没有到时候。” 楚无情冷笑道:“假如不是被我一逼,永远也不会亮出来。 这几手剑式我看得很清楚,与你先前所表现的大不相同,假如有一天,你要跟谁过不去,施展出这几手……” 乐九玄也被提醒了道:“是啊!雷兄,你刚才那几式与以前你提出的剑式完全是相反的路子,而且恰好是我们共同研练的千蛇剑式中疏漏之处。” 雷成龙干笑道:“兄弟不是说过还没到时候嘛!” 乐九玄道:“这话骗别人可以,兄弟却是对千蛇剑式下过一番功夫的,照你的剑式看来,我们所练的根本是白费力气,毫无用处。” 柳叶青一笑道:“可以这么说,而且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对千蛇剑法毫不热心。不但是我,有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你何尝不如此? “所谓千蛇剑法,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但如果泄漏到九华剑社去,使他们信以为真,那就有他们好看的了。练剑的事,大家心照不宣,这么多人,大家都是名家,谁能将自己的心得公诸于人?” 雷成龙一笑道:“乐兄,你九玄剑式中的精招又何尝拿出来? 既然你藏了私,又怎能怪兄弟呢?” 乐九玄道:“我不是藏私,而是对千蛇剑法作了一番研究,觉得我的剑式根本配合不上。” 雷成龙笑笑道:“兄弟的那几式又配合得上吗?” 乐九玄道:“不仅配合不上,而且是针对其缺点加以破解。” 雷成龙道:“这不就结了,乐兄所保留的精招自然也有相同的效果,乐兄对那套剑法既有了深入的研究,就该明白这套剑法根本是靠不住的。 “你我都浸婬剑法多年,更应该明白,所谓精式只有一个人知道才有威力,人人都会了,还有什么稀奇呢? “现在江湖流传的几套剑式是一切剑法的基本,严格说来,比哪一家的剑式都好,但就是因为流传太普遍了,人人会使,才一钱不值。” 柳叶青一笑道:“剑道之精在各人修为,像这样集思广益,公研一套剑式,根本是欺人之举,九玄,假如你会傻得相信这件事,你这一辈子也别想超过李秋鸿了。” 乐九玄低头默然不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朋友中也有一部分显得很失望,其中尤以曾在泰山剑会上胜过一场的云水道长为甚。 他长叹一声道:“贫道要退出了。” 乐九玄忙道:“道兄,你是我们的主力。” 云水道长神情萧索地道:“乐兄,柳寨主与雷堡主的举措并无不当,他们说的话尤为有理,只是贫道的想法太单纯,居然信以为真,而且对集体练剑之事寄予厚望,所以竭尽所知都贡献出来了。” 柳叶青笑道:“道长的热心我们十分敬佩,撇开千蛇剑法不谈,道长的高超剑艺仍是大家推重的。” 云水道长叹道:“贫道所能已献了出来,再无可以效力之处,寨主与雷堡主都是雄才大略一世之杰,足可与九华剑社一决长短。 “贫道处世不深,不善应变,如参与机密,反足为各位坏事,如不参与机密,则一无用处,倒不如及早退出,免得拖累了各位。” 柳叶青笑道:“黄三谷与白老儿正在拓张势力,对稍有名望的剑手不会放过,大家聚在一起,还是一股力量,令其不敢轻犯,如果道长一个人落单……” 云水道长道:“贫道摒弃剑事,今后以闲云野鹤之身,云游四海与世无争,想来不会招惹他们吧!” 雷成龙还要挽留,柳叶青道:“人各有志,云道长不肯跟我们在一起,自然不能相强,不知道还有哪几位要退出的,及早说明了,我们也可以另作商量。” 经她如此一说,又有十几人表明了态度,而且全是乐九玄的朋友,柳叶青笑道:“九玄,怎么说,我讲过你的朋友靠不住吧! 我这边就没有一个。” 云水道:“寨主放心好了,我们离此后,对此间的事绝口不提,不会泄漏半句。” 柳叶青道:“那当然是信得过的,但九华剑社的人只怕放不过各位,他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云水道:“寨主的意思如何呢?” 柳叶青道:“只是想请各位在此间暂留一阵,多则半月,少则十天,等我们准备妥当了,大家一起离开。” 云水道:“我们留此恐怕不便吧?” 柳叶青笑道:“没什么,如果今天不把话说开,各位还是要留下来的,这对大家都好,一则我们可以放心;二则各位也可免去很多麻烦。目前我们还要商讨一下如何对付九华剑社,无暇照顾各位的安全。” 云水道:“我们还能照顾自己。” 柳叶青哈哈一笑道:“各位如果能应付九华剑社的纠缠,也不必到此地来了,说得难听一点,我们是避难来的。 “九华剑社与白家堡联手声势浩大再加上太极门,简直可以说是席卷天下,除了滇边雷堡主这儿他们还进不来,上哪儿都躲不开他们,道长还是三思而行吧!” 云水等人沉吟未决。 楚无情道:“道长要走还是此刻离开的好,只要多留一天,就永远也走不成了,柳叶青与雷成龙是何等角色,岂肯放过各位?” 云水道:“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秘密。” 楚无情道:“使用淬毒宝剑就是一秘密,各位的解药虽然靠不住,剑上的毒却一点不假,雷成龙肯把毒剑让各位带出去吗?” 云水道:“我们把剑留下就是了。” 楚无情笑道:“那也没有用,毒剑之秘泄了出去,外人知道防备,就失去一半的威力。” 云水仍在犹疑,楚无情道:“我再作一个证明好了,雷成龙给各位的解药,道长可带在身边?” 楚无情不理他,仍然向云水要了两颗解药,然后道:“申姑娘,把千蛇谷的人抓一个进来。” 申湘玉从暗中现身,突然施为,扣住了一个千蛇谷的庄丁,飞身落地,因为她是突然发作,大家都未及预防,眼睁睁地看她把一个人擒了过去,而且她手中还执着一柄蛇形剑,那是由雷鸣远带去的两个人手中夺来的。 楚无情乃即接过申湘玉手中的蛇形剑,在被擒的庄丁臂上划了一条口子,然后把一颗解药塞进那人口中,一颗捏碎敷在伤处,没多大功夫,那个人已全身发黑而死。 楚无情冷笑道:“各位看见了吗?中了千蛇谷的剑毒,还不致立即发作,但如果想用他给各位的解药,就死得更快了。” 云水等人固然色变。 连乐九玄都愤然道:“雷成龙你这么对朋友就太不应该了。” 到了这个时候,雷成龙也只有硬起头皮道:“理由已经由柳寨主说明,这是雷某不得已之举,只要各位对雷某不存敌意,当然不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反之雷某为自保基业,当不能不预为之计,何况雷某已将真正的解药交给柳寨主,就表示了雷某的诚意。” 楚无情在一旁道:“雷堡主既然将真正解药独交柳寨主,是要大家必须听从你与柳叶青的指示,否则就留不住性命了。” 云水怒道:“乐兄,我们是应你之请来此地,想不到你竟拖我们进入这个圈子,早知如此还不如和黄三谷妥协的好,他最多要我们承认他的地位,总不会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们。” 楚无情一笑道:“黄三谷的剑术压得住镑位,自然乐得宽大一点,柳叶青与雷成龙剑法,不靠这种方法,怎能控制各位呢? 这一点倒是怨不得他们的。” 雷成龙怒道:“放屁,你在泰山会上出足了风头,连胜了好几场,但在雷某剑下仍然逃不过去。” 楚无情微笑月兑去外衣,露出一件金黄色的毛皮背心笑道: “你别得意了,我是故意挨你两剑,以便揭穿你的阴谋,若论真正的剑法,你还差得远呢!” 云水一愣道:“楚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楚无情一笑道:“我们在苗疆刺杀了一头金猱,此物的皮毛可御利兵,我们制成了几件软甲,穿在身上可避刀剑,所以我才敢放心让他进招,否则他那毒剑见血封喉,我除非不想括了才会拿身子凑上去。” 雷成龙脸色大变,埋怨柳叶青道:“柳寨主,我对他不了解,你却跟他动过几次手了,应该知道他的狡猾,怎么也看不出他在捣鬼,让他说了这么多的废话。” 柳叶青道:“怎么能怪我呢?你连剑刺中什么地方都感觉不出来,而且就算我当时发觉了,你又将如何对他呢?” 雷成龙的眼珠直转,乐九玄却问道:“这猱皮软甲真能抵御利器吗?你们一共有几件?” 柳叶青冷冷地道:“连他都有一件,李秋鸿还少得了吗?你想利用毒剑对付李秋鸿是没指望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剑术上下功夫吧,少动歪心思了。” 雷成龙忙道:“乐兄,他们纵有软甲护体,但总有包不住的地方,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各出所长,合研一套剑法,跟他一较短长,夺回天下第一剑的名位。” 柳叶青道:“这倒是正理,雷兄刚才那几式精招你也看见,楚无情仗着有软甲护体才得保不死,认真比画起来,他不一定能化解得了。” 楚无情朗声一笑道:“这些软甲是用来对抗你们毒剑的,只要你们规规矩矩,肯以真功夫来取胜,我一定月兑下软甲来应战。 “只是你们别再找我老师较量了,他老人家根本就没有争名之意,也没有接受天下第一剑的名位,那是你们硬要加上去的,老师才不在乎呢!” 乐九玄怒道:“胡说,他在泰山论剑获胜,乐得说风凉话,他不要天下第一剑的名位也落不到别人身上,我一定要找他再决斗一次,将他真正地击败下来。” 姬明叹了一声道:“你实在蠢得可怜,秋鸿如果真要出名,第一论剑就轮不到你,本届剑会他是为了你好,才出头把你压下去。 “因为他知道情势不同,试想这次仍是由你夺魁,你坐得安稳吗? “三山五岳魑魅魍魉都将起来与你为敌,而你又没他那种胸襟,舍得抛开虚名,拿得起放不下,岂不白白地赔上一条命。” 乐九玄被说得满脸通红,厉声道:“住口,你懂什么?” 姬明冷笑一声道:“我是不懂,但比你明白得多,我告诉你句话,李秋鸿不会再介入江湖名利之争,你想要夺取天下第一剑的名位不妨拿黄三谷作为对象。 “但不客气地说,你比黄三谷差得远呢,至少他比你聪明,懂得谦让,他输在李秋鸿手上,输得心甘情愿。 “他要独霸剑坛,也没拿李秋鸿作为对象,他知道有些人是征服不了的。” 乐九玄厉声道:“乐某岂是能征服得了的。” 姬明哈哈一笑道:“你别嘴硬,你已经被柳叶青征服了,想想你跟她联手以后所做的那些事,以及今天的表现,再过些时候,你只有看她的颜色讨生活了。” 柳叶青怒叫道:“老虔婆,你少满嘴喷蛆。” 乐九玄看了柳叶青一眼道:“叶青,我不愿说什么,但我觉得你确是变了,变得跟从前两样了,你跟雷成龙合作倒是选对了人,我没兴趣再跟你们一起混了。” 柳叶青一怔道:“什么?你也要退出了。” 乐九玄沉声道:“是的,西霸天的牌子砸了。” 柳叶青抢着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们还可以再振作起来,到那时候连天下第一剑都是你的。” 乐九玄摇头道:“不,照你这种做法,岂仅西霸天的名头无法恢复,连我九玄剑客这四个字都维持不下去了,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失去了剑客的身份。” 柳叶青脸色大变,暴怒道:“你要滚就滚,谁稀罕你,总有一天我会叫你认得我,后悔今日之事。” 乐九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才道:“叶青,现在你对我如何侮辱我都可以接受,最近这连串的失败使我认清了很多事,不管是在剑术上或是做人上,我都承认不如李秋鸿。二十多年来,为了一念好胜,我错过了很多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你的感情,因此泰山会后,我想尽量补偿你……” 柳叶青没想到他突然会说出这番话来,倒是呆了一呆,接着冷哼一声道:“你现在才想到补偿,不是太迟了吗?” 乐九玄道:“如果你有诚意,应该还不迟。” 柳叶青笑道:“冷落了我二十多年,你还说不迟,你可曾想到这二十多年等于是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旧日的柳叶青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充满了仇恨的老婆子,而你却是我最恨的一个。你知道我现在所要的是什么? 我要把你踩在脚底下,叫你永远抬不起头,我要毁尽你的尊严,撕破你的骄傲。” 乐九玄轻轻一叹道:“我已经没有骄傲了,也没有个人尊严了,但我是一个剑手,还有着剑手的尊严,所以我要离开你,以保全我仅有的这一点东西。” 柳叶青十分暴躁地道:“滚,快滚,趁着你还走得动的时候,赶快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别叫我再看见你。” 乐九玄傲然一笑道:“再见是免不了的,但下次见面的时候为友为敌就很难说了。只要你不侵我,旧谊仍然是存在的,否则我姓乐的总不会任人宰割。” 柳叶青气得当时就想拔剑冲上去,但雷成龙将她拦住了道: “柳寨主,这不是闹私人意气的时候。” 说着,看了楚无情等人一眼。 柳叶青终于忍了下去,沉声道:“乐九玄,你我的账总有结算的一天,今天我没时间跟你噜苏,带着你的人快走吧!” 乐九玄叹了一声,正待离去时,楚无情却道:“乐前辈,等一下,我们一起走吧!” 乐九玄道:“楚无情,我与柳寨主决裂是我的私事,可不是帮着你,因此你也别跟我扯在一起。” 楚无情一笑道:“乐前辈,你误会了,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有办法离去。我跟你一起是为你们好,你们参与了千蛇谷太多的机密,雷成龙肯让你们离去吗?” 乐九玄还没有开口,雷成龙连忙道:“这是什么话,在下与乐兄向无仇隙,自然好来好散。” 楚无情微笑道:“雷成龙,你别嘴上说得好听,如果你真有这个诚意,不妨拿事实来证明,由我们陪同乐前辈等人出了千蛇谷后,再来解决我们的问题。” 雷成龙冷笑道:“哪有这么便宜,你们分明是想借这个机会开溜,我这千蛇谷可是来得去不得的。” 楚无情一笑道:“这是你自己说漏了嘴,既然千蛇谷来得去不得,乐前辈他们又怎能安然离去呢?” 雷成龙道:“乐兄他们不同,他们是朋友。” 楚无情道:“你这种人连自己的亲手足都能残害,还会有朋友之情吗?乐前辈,我不是凭空造谣,有现成的人证在此,林姑娘的双亲就是被他害死的,二十年前的一场火与今天的这场火完全相同。” 雷成龙正待辩解,柳叶青却道:“雷兄,现在争辩这些太没意思了,为了表示你的心迹起见,就让他们一起离去好了,我想楚无情他们也不会轻易干休的。” 楚无情一笑道:“对了,我们在火窟中月兑困已经很久,想走的话早就走了。我们之所以留下,就是为了要跟你了断一些过节。 “乐前辈,假如你认为我们是想借此月兑身的话,不妨由你们走在前面,我们随后恭送,到了谷外,如果我们不回头,你可以跟千蛇谷两头夹攻。” 乐九玄尚在沉吟,柳叶青与雷成龙却在喁喁私语,商议着什么。 云水开言道:“乐兄,楚小侠之言并无不当,刚才我们要离去时,雷成龙再三阻止,此刻忽大方起来,其中必有缘故,我们不妨权且接受这个提议好了。” 乐九玄想了一下道:“楚无情,我们走我们的,你要跟也不妨,到了谷口,你们想借此月兑身,也不会帮你们回过头来对付……” 楚无情一笑道:“悉听尊便,我们是秋鸿山庄门下,也不会做这种丢脸的事,我们只是看在武林道义分上,不忍见各位堕入奸人暗算而已。各位请吧!” 柳叶青与雷成龙始终不表示意见,当下由乐九玄等人领头,走向堡外而去,楚无情等六人稍稍落后,千蛇谷的人本来还在后面跟着,将近堡前时,竟然一个人都看不见了,而两扇包铁木门却关得紧紧的。 乐九玄不禁愣然道:“这是什么意思?” 楚无情笑道:“这表示不让大家出去。” 乐九玄道:“难道就凭这两扇门就能把我们困住吗?我实在弄不懂。” 楚无情道:“门是从里开的,自然关不住我们,但闭门不开总有用意的,也许打开门就知道了。” 乐九玄道:“我就不信邪,非要打开看看不可。” 说着拉开门栓,将门打了开来,外面悄无人影,只有黑沉沉的一条路。 他正待跨出去,呼鲁哈忽道:“且慢,外面的气味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埋伏。” 乐九玄道:“路边都是杂草,连个人都藏不住。” 楚无情笑道:“藏人有什么用?就算把千蛇谷所有的人都出动了,又拦得住镑位吗?” 乐九玄道:“那会是什么埋伏呢?” 楚无情笑道:“千蛇谷以何成名,前辈忘了吗?” 乐九玄一惊道:“莫非是用蛇?” 一言未毕,忽闻悉率有声,由路边的草丛蜿蜒游出大大小小蛇群,为数何止千万,黑暗中但见如同潮水一般,往门口涌了进来,乐九玄连忙要关门。 楚无情却伸手拦住道:“前辈不必关门,这些蛇只是用来阻挡我们出去的,并不是攻击的主力,也不会冲进来,否则雷成龙就不必关住门了。” 丙然,那些蛇群到了门口就停住,昂头吐舌,布成阵势,却不再进前,只是腥风熏人。 云水愕然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呢?” 楚无情道:“主要的攻击力量还是在堡内,大家集中一点,围成个圈子封住四周,恐怕要发动了。” 三四十人刚好把圈子布好,但听得一声笛声,跟着暗处拥出许多壮汉,每人都提着一口竹笼。 雷成龙由暗中现身大笑道:“楚无情、乐兄,天堂有路你不走,可怪不得兄弟了,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乐九玄怒极正待反骂,楚无情一笑道:“前辈不妨听听他说些什么,他的机会必然附有条件。” 丙然雷成龙接下去道:“乐兄只要会同贵友,将楚无情等人扑杀,我们仍然可以合作无间。” 乐九玄冷笑一声道:“姓雷的,你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说出这种话来,乐某如果是这种人,刚才就不会离开了。” 雷成龙哈哈大笑:“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乐兄已人我千蛇大阵的合围,就该重新估计一下情势了。” 乐九玄也哈哈一笑道:“雷成龙,你究竟是少在江湖走动,昧于时势,才会说出这种幼稚的话来。” 雷成龙道:“这话并不幼稚,人总想活命的。” 乐九玄朗声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但一个剑手就不同了,他把生命放在荣誉与尊严之后,仅居于第三等地位,乐某虽然没有了荣誉,尚不致失却尊严。” 柳叶青也现身出来道:“雷兄,对他们说这些话是没用的,你对江湖人的了解还不够。” 雷成龙有点讪然地道:“敝堡的人都是来自江湖。” 柳叶青冷笑一声道:“雷兄,我讲句不客气的话,你的那些人只是江湖上不人流的人物,否则就不会在你千蛇谷中待下去了,靠着这些人,你永远也别想有发展。” 雷成龙有点难堪地道:“那么柳寨主的意思如何?” 柳叶青道:“如果你早跟我开诚布公地合作,或许还有挽留他们的办法,现在已经弄糟了,只有一个法子,杀。” 楚无情一笑道:“对了,你今后该多跟柳叶青学学,虽然不会有多大的好处,至少不会拿傻主意来哄人自闹笑话。乐前辈就是真接受你的要挟,杀死了我们,你真会放过他们吗?你是怎么样的人,谁还看不透吗?你自己笨得像条牛,居然还会以为人家比你更笨。” 雷成龙羞怒难当,厉声喝道:“小辈,今天不将你碎尸千段,雷某誓不为人。” 楚无情淡然道:“在大楼中的一把火还不愧杰作,那都没烧死我们,凭你这几条瘟蛇就行了吗?” 雷成龙冷笑了一声,放出几百条青绿色的小蛇,最长不过两三尺,头呈三角形,口中嘘嘘作响,转动却颇为灵活。 乐九玄道:“这是青竹丝,大家小心一点。” 青竹丝是毒蛇,口牙虽含剧毒,却难不住这些剑艺高超的名家,所以众人不甚在意。 蛇群游到他们身前时,长剑翻飞,顷刻间已尸横满地,一条都没有放过。 雷成龙毫不在意挥手放出第二批毒蛇。 体积较大,有长至五六尺者,鳞片呈火红色。 有识得的人道:“这是火赤炼,别给咬中就行了。” 蛇群好似受了一种无形的驱策,奋勇直前,即使被砍断了,半截身子仍然挣扎向前,但在数十位名家剑下,哪里讨得了好,一一碎脑而死。 雷成龙毫不气馁,他接连放了好几批毒蛇,都被群豪杀死了,他们的圈子外面尸积如丘,血流成渠。 楚无情忽然觉得不对了,忍不住问道:“乐前辈,雷成龙豢养这些蛇也不容易,明知无功,为什么要驱之就死。” 乐九玄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楚无情又转问林赛玉道:“林姑娘,你是在此地生长的,该知道得清楚一点,雷成龙此举何意呢?” 材赛玉道:“我也不晓得,这些蛇滇中不产,都是他从中原搜来的,平时十分珍惜,用特制的饲料喂养它们。” 楚无情道:“特制的饲料,那是些什么呢?” 林赛玉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他养着大群的老鼠,特选肥壮的,由他亲自调制食物饲养,然后再用这些老鼠来喂蛇,规定十分严格。 “有一次一个人弄错了,他十分生气,当时就将那个人杀死,还将那些蛇销毁,他这样慎重,看来总有特殊的原因吧?” 楚无情十分纳闷,这时雷成龙又放进了几批,一一被杀死后,楚无情才问道:“林姑娘,这种蛇共有几类?” 林赛玉道:“详细数目不知道,但专饲这些蛇的秘谷,想来是十类吧!” 楚无情又问道:“现在一共放过几类了?” 这个谁都没注意,蛇尸混杂,也难以辨别。姬明道:“管他有几类,给他来个一扫而光就行了。” 楚无情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必须立刻查明。” 申湘玉道:“这是第七批,但蛇种只有十类,有两三类外形相同,但是盛蛇的竹笼不一样。” 说着外面又放了一批蛇类进来,却是中原最多的水蛇,根本就不含毒素。楚无情见大家又要挥剑去杀,连忙叫道:“杀不得,由它们进来好了。” 乐九玄道:“这怎么行?咬中了怎么办?”。 楚无情道:“没关系,这种蛇没毒,咬了也不打紧。” 众人虽受嘱咐,但有一个人被蛇咬中了腿部,本能的挥剑砍下去,蛇血四溅,他立刻倒地死去,脸上发黑,在他身旁的两个人也受了波及,死状相同。 乐九玄责怪道:“你看。” 楚无情道:“他不是被蛇咬死的而是受了蛇血之毒气感染而死,旁边的两位未曾被咬不也死了吗?” 乐九玄一怔道:“蛇血的毒气会感染到人身上吗?” 楚无情忙道:“一定是如此,这些蛇是经雷成龙特别饲养的,本身并不厉害,自然是别有作用。” 雷成龙哈哈大笑道:“楚无情,你不愧知机,居然能识得我的十毒瘟蛇阵。这十类蛇有的有毒,有的无毒,俱是常见的品类。 “但我培养的瘟鼠为粮,其血中含一种瘟毒,混合之后,立成一种厉害无比的瘟仔,吸人即死,你虽然发现了,可惜已迟了。现在我看你用什么方法逃生?” 乐九玄变色道;“现在该怎么办?” 这时蛇群已侵入他们的圈子内。 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不敢用剑去杀,被咬中后,只有用手去扯月兑,然后摔出去。 可是雷成龙十分狡猾,早有准备,被摔出去的蛇,才落到地上,就被一枝长箭射死,而且那枝长箭是贴地射来,带着蛇尸,又钉在他们前面的蛇尸堆中。 蛇血与先前的蛇血混合后,又毒倒了两三个人。 雷成龙狂笑声中,再度挥手。 四下箭如飞蝗,这些箭很怪,不射人,专射圈中的活蛇。 群豪挥剑格箭,竟去保护活蛇,但由于蛇太多,时有疏漏,一条蛇被杀,总有一两人倒下,顷刻之间,已死了十几个人了。 乐九玄急得眼中冒火,几次想冲出去,但都被楚无情拉住了,楚无情朝申湘玉道:“你快想个法子,把蛇群遣走。” 申湘玉道:“我何尝不想,但驱出去的蛇群被他们杀死了再摔进来,不是更危险了吗?” 楚无情飞快地想了一下道:“往谷口驱送,外面无人埋伏,我们守住三面,不让蛇群受害就是。” 申湘玉取出短笛,开始吹奏,果然将蛇群往谷外引去,二十几个人集中精神,挡住射来的箭,没有多久,蛇群都出了谷,杂入外面的蛇阵中。 乐九玄检视一下地上的尸体,已近二十具,不禁恻然道: “这都是我害了他们,若非我邀他们来此,怎会遭此惨祸?” 云水一叹道:“乐兄不必自责了,这也是我们认人不明,以后注意就是。现在还是设法月兑围为上。” 乐九玄指着雷成龙怒叫道:“姓雷的,我只要月兑身出去,不荡平你的千蛇谷誓不为人。” 雷成龙哈哈一笑道:“你出得去吗?你仗着楚无情的一点聪明,才逃过我十毒瘟蛇阵,可是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云水道:“这位姑娘既有驱蛇之能,何不将谷口的毒蛇驱散,大家冲出去就是,何必在这儿硬撑?” 申湘玉一怔道:“是啊,我怎么也忘了?” 楚无情苦笑道:“不必费事了,那些蛇你驱不走的,否则我早就打这个主意了。” 申湘玉不信道:“我们进来时不是驱退过吗?” 楚无情道:“正因为我们进来时泄了形迹,使他知所防备。 现在谷口并未设伏,完全利用那些毒蛇阻路,自然是不怕我们月兑身了,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申湘玉吹奏了一番,果然谷口的蛇阵一动都不动。 她才颓然住手。 乐九玄一叹道:“现在怎么办?干脆冲回去,跟它们拼一下算了。” 楚无情道:“要拼的话,在后面倒有个机会,可是前辈不肯接受我的劝告,现在已经迟了。” 乐九玄不信道:“为什么会迟了呢?我们虽然只剩一半的人,实力并不比他们弱多少。” 楚无情道:“对各位的实力知道得很清楚,如无充分的把握,绝不敢轻易现身。” 乐九玄道:“我不信,我还要试一试。” 楚无情道:“前辈绝不可再逞意气了,这一试又将断送掉几条性命,我们只有几个人,若无各位之助必难应付群殴,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 “何况我怕冲突起来,各位也能介入与我们为敌,那就要永远受他们的控制了,只好利用那个机会揭发其奸,使各位觉悟,大家同心合力,才有月兑困之望。” 姬明也道:“是啊,我们来的时候,只打算跟千蛇谷结算一下旧账,凭他们几个人,我们尚可一搏。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逼使我们改变了计划。” 乐九玄一叹道:“过去的事不必说了,现在该怎么办?” 楚无情慨然道:“目前以突围为上,但突围必须讲究万全之策,讨厌的是对方以蛇类为武器,最好先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找出路。” 乐九玄道:“什么地方才安全呢?” 楚无情道:“自是那些蛇攻不到的地方。雷成龙身边一定还有几种绝毒的蛇类备作攻击之用,但这些毒蛇必有个缺点,就是行动不敏捷,只有找个较高陡的地方……” 乐九玄道:“那只有……” 楚无情连忙道:“前辈会意就是,但不必说出来,以防对方知觉。 “我想那些地方也有埋伏,但出其不意地攻上去,似可争取到先机。现在我们向雷成龙假攻,吸引他的注意力,前辈与贵友则抢先登高。” 乐九玄道:“你们不怕毒蛇吗?” 楚无情微笑道:“我们都穿有金猱皮甲,在皮甲保护的范围内不怕蛇咬,防备较易。” 其实皮甲一共四件,由楚无情、李娇娇、申湘玉与姬明穿着。 呼鲁哈因为天生皮坚肉厚,硬功练得到家,再者他的身驱粗大,制甲太费材料,自动地放弃了。 因此楚无情调度了一下,由呼鲁哈与林赛玉跟着乐九玄等人行动。 这边计议停当,雷成龙似乎也作了布置,两方面都准备发动了。 姬明率领三个人向前几步道:“雷成龙,有本事就别用这些畜生助阵,我们凭真功夫较量一下。” 雷成龙一笑道:“欢迎,欢迎,你过来呀!” 姬明道:“你以为我不敢?” 说着她提剑径出,雷成龙见她真有过去之意,朝身后摆摆手,似乎是叫他的手下暂缓行动,姬明一声清叱,飞也似地扑了上去;楚无情、李娇娇与申湘玉也同时发动,各奔一个方向,雷成龙似乎没防到他们说动就动,而且分三路突袭,他自己迎住了姬明,柳叶青及时挡住了楚无情。 李娇娇与申湘玉则合成一路,冲向另一堆人,她们俩的对手较弱,双剑翻飞已经砍倒了四五个人。 雷成龙与姬明战了数回合,大声叫道:“放金线蛇。” 一批大汉各自掏出胸前的竹管,放出十几条小蛇。 那些小蛇长不盈尺,粗才如指,动作却十分迅速,落地各择对象,飞窜而噬,李娇娇与申湘玉举剑劈去,虽然砍中蛇身,却伤不到它们,撩出丈许,又攻了上来。 这时乐九玄等人已准备妥当,各自飞窜上两丈多高的堡墙,而且是分散开来飞登的,堡墙上果然有了埋伏,那是在门楼中藏了十几名伏弩手。 铮铮声中,弩飞如雨,但乐九玄等人已有了防备,虽有五六人中弩倒下,大部分人则安全登堡,呼鲁哈直扑堡楼,他已闷了很久,怒从心起,长剑挥处,将十几名弩手全部都杀死。 李娇娇与申湘玉因为敌不过金丝蛇的突袭,抽身退回,也登上了堡楼,只有楚无情与姬明仍然被对手缠住,一时无法月兑身。 李娇娇叫道:“姬姨,楚大哥,你们也来呀!” 楚无情对柳叶青并不困难,他已经两度击败过柳叶青,虽然那两次都很吃力,但他对胜利已充满了信心,剑招显得很潇洒,倒是柳叶青反而显得有点怯意,惟恐再落一次败,在雷成龙面前丢人,剑发得很凶很急。 楚无情尽量采取守势,细心观察情况,因为他除了要面对攻击,还得防备背后那几尾小金蛇的攻击。 有一两次他故意移转位置,使柳叶青的背对着那些蛇。 可是柳叶青毫无忌畏,那些蛇也避着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令它们畏忌的东西,楚无情心中就有数了。 被这种蛇类咬上一口后,立将有性命之虞,而且只有雷成龙一人能指挥它们,为什么柳叶青也不怕? 千蛇谷中的人一个个都躲开了,只有施放金线蛇的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不动,显然这些蛇是不服指挥的,只有一种特殊的药物气味能克制它们。 而目前有这种药物的人,除了那几名持笼的大汉,就只有雷成龙与柳叶青二人了,不然的话,千蛇谷与柳叶青的人就会上来围攻。 这时刚好有一条金线蛇擦过柳叶青的身边,往他的正面飞窜而至,楚无情这次看得很准,举剑直击蛇头,将它拍落在地,然后飞起一脚,将蛇踢到退后的人群中,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些人纷纷退开。 而这条金蛇被一击一踢,昏了神智,居然见人就追。 一口咬在一名汉子的手腕上,他只叫了一声,立刻滚倒在地,旁边有人飞快上前,拉住那条金蛇的尾部扯得笔直,另一人则举剑下砍,将被咬的汉子手臂砍断,抛向场中,而持笼的汉子则连忙将那条蛇收了起来。 楚无情见状,知道这蛇仅牙齿中含毒,身上却是无毒的,因此第二条蛇向他飞袭时,他展开在大漠中习得的捕蛇手法,一把捏住了蛇颈七寸之处。 这条蛇在他掌中拼命挣动,力气很大,楚无情用了很大的劲才没让它月兑走。柳叶青再度挥剑进迫时,楚无情放开门户,让她的剑刺进来,劲力很足。但楚无情身着金猱皮甲,不怕受伤,就势将手中的蛇往柳叶青的臂上按去,指上又加上了几分劲道。 蛇负痛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咬,柳叶青但觉臂上一痛,大惊失色,连忙退后,挥剑要把咬中的手臂砍断。 雷成龙忙叫道:“柳寨主,不要紧,你不会中毒的。” 柳叶青似乎不大相信,雷成龙忙又道:“你身上佩的雄精珠就有祛毒之功,拿出来在伤处滚两滚就是了。” 柳叶青咬着牙,从身上取出一枚丝绳系鸽卵大小的黄色珠子,撩起衣袖,把珠子在被咬处滚了两下,见伤处毫无异状,才放了心,然后一咬牙,举剑再度冲了过去,搭上楚无情再战。 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第二十九章 禽蟒争雄 这次柳叶青恨极拼命,剑势更厉,楚无情依然沉着应付。 姬明与雷成龙战得十分激烈,她以超凡的剑式配合着无心竹枝身法,时而平倒,时而弹起,诡异莫测。 而且也不大受金蛇的威胁,因为这种蛇禀性奇特,攻击人时,先弓起身来,以尾部支地飞弹而出,总是攻在人的肩颈手臂等处。 姬明的感觉十分灵敏,来得及时,用剑挑拨开去,来不及时,就以竹枝身法,平仰躲开。 而且她这种身法在施行时,毫不影响手中的剑招,雷成龙一时拿她无可奈何,只有把她向蛇群聚集之处逼去。 但姬明的这种身法底盘极稳,除了她自动挪位外,很难为人逼动,所以一直能控制住有利的地位。 柳叶青急攻了几招,仍然无功,心中焦急起来,发剑更急,在她一剑急劈时,楚无情似乎脚下一步没踩稳,绊跌出去,柳叶青如何肯舍,挥剑刺向楚无情的颈下。 哪知楚无情也学会了无心竹枝身法,猛地往上一弹,不但避开了她的剑刃,而且反击她一招。 柳叶青总算造诣深,身子一偏,两人擦剑而过,等她再回头要找楚无情拼斗时,忽然地下的几条金线蛇弹尾而起,竟是朝她咬去,柳叶青急忙挥剑劈开,第二条又飞了起来,让过楚无情,反朝她袭来。 柳叶青大急叫道:“雷堡主,你这些蛇儿是怎么了?” 雷成龙道:“不会呀!莫非你把雄精珠丢掉了?” 柳叶青在祛除臂上蛇毒后,来不及将珠子挂回颈下随手塞在衣袖里,连忙用手一模,果已不见踪迹,心中大急,忙低头向地上寻找,却不见踪影。 雷成龙深知蛇性,见那些蛇都避开楚无情,叹了一声道: “柳寨主,别找了,你的珠子已经到了那小子手里。” 楚无情摊开掌心大笑道:“不错,方才我故意诱你进击,就是为了要取这颗珠子,现在可不怕这些蛇了。” 柳叶青见珠子在楚无情手中,怒极火发,厉声叫道:“雷兄,把你的这些蛇收了去,我要好好地斗斗这小子!” 雷成龙见金线蛇对两人已无威胁,一招手命令那些大汉迅速收蛇,那些大汉忙打开竹笼,上前抓住金蛇,一条条往笼里放去,楚无情则持了那颗珠子,上前混搅,有时攻击那些大汉,将竹笼砍破或踢倒,顿时乱成一团,而且他还不住地抓起金蛇,往四周人多处掷去,于是乱得更厉害。 雷成龙一时无法,干脆也退了回去,厉声叫道:“楚无情,雄精珠只能制服金线蛇,我自有别的方法对付你。” 他退后与柳叶青并立,守住阵脚,楚无情却在地下拾起了十几条金线蛇,置于一笼,提在手中道:“姬姨,我们也到堡楼上去吧,留着这些蛇来对付他们,我们不相信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颗珠子,这就够他们受的了。” 他提起竹笼,发现笼顶也悬了一小包雄精粉末,难怪那些金蛇人笼之后,就蜷缩成一团,乃将地下的竹笼都收拾了一下,总共取得十几包雄精粉末,笑着道:“雄精为一切毒虫克星,我倒不相信它会对其他的蛇类无效。” 他与姬明二人飞身上了堡楼,跟大家会合了。乐九玄此时对楚无情的观感已经改变,迎上衷心地道:“老弟神勇机智,确是无人能及,我乐某深感惭愧。” 楚无情淡然地笑道:“前辈过奖了,此地情况如何?” 乐九玄恻然道:“又折了四五个人,不过总算有了个藏身立足之处,可以耗下去了。这笔账非好好结算一下不可,否则乐某无颜对泉下亡友。” 楚无情一叹道:“那只有等以后再说了,目前还是要设法月兑困,枯守在这儿总不是办法。” 乐九玄:“月兑困谈何容易?可恨雷成龙不敢正面作战,驱使这些蛇虫之类来作战,实在太卑鄙了。” 姬明道:“那怪你自己不好,在苗疆时看见柳叶青的作为,你就该明白她已丧失了剑手的人格,专门以卑劣的手段以求达到报复的目的,怎么还跟她交往?” 乐九玄垂头不语。 李娇娇笑道:“姬姨,你也不能怪乐伯伯,实在是柳叶青变得太突然了,她还曾经做过我一阵子的师父呢!我也难以相信她会成这个样子。” 姬明一叹道:“柳叶青心胸偏窄,嫉妒心重,根本就是个输不起的人。前两度论剑她折在乐兄手中,还有所顾虑,因为乐兄是她私心倾慕的人,多少还能满足她一点虚荣心,这次剑会为李秋鸿夺魁,她就无法忍受了。” 乐九玄轻叹道:“昔年我辜负她的情意,心中不无歉然之感,现在看来,未尝不是乐某之福。这种女子实非良匹,乐某说什么也不能跟她长久相处下去。” 姬明一笑道:“乐兄这种说法是你太了解女人,我知道你对白素娟未能忘怀。” 乐九玄连忙道:“不,经这次挫折后,我已经看透了,白素娟选中李秋鸿实在是对的,他每一处都比我强。” 姬明笑道:“可是你对柳叶青的看法错误了,如果你在踌躇满志的时候去接受她的感觉,她自然不会如此,你落败之后,仍然对她保持冷淡,她也还好一点,可是你却在不得志之时去俯就她,使她以为你对她根本就没有真情,只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利用她,焉能不使她灰心?” 乐九玄怔了一怔才道:“平心而论,我对她实在也拿不出真情来,泰山会后,我跟她接近,纯为歉意之故。” 姬明笑道:“那怎么怪得了她?蹉跎终身,得到的只是一份歉意,她怎不把你恨透了。” 乐九玄漠然道:“这可没办法了,世事反而皆可勉强,惟独感情之事不然,我对她只有这份歉意。” 姬明刚要开口,楚无情道:“姬姨,现在谈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们还是作突围的准备为要。” 乐九玄也巴不得撇开此事,连忙道:“老弟言之有理,可是突围之计将安出?我实不知要怎么办。” 姬明道:“没有别的办法,惟一的办法是冲出去。” 乐九玄苦笑:“冲得出去吗?外面的蛇群满坑满谷,杀不胜杀,被咬上一口就苦了。” 楚无情道:“蛇群虽众,却难不住我们。” 乐九玄忙道:“老弟有办法吗?” 楚无情点点头,李娇娇却道:“大哥,你有办法为什么不早用呢?也不必白白送掉那么多人命了。” 楚无情苦笑道:“我的办法是现在才想出来的,突围的工具也是现在才弄到,以前我也是一筹莫展。” 乐九玄连忙问道:“是什么工具呢?” 楚无情道:“金线蛇。” 姬明愕然道:“这些蛇,那有什么用呢?雷成龙是玩蛇的行家,你想以它来突围,不是开玩笑吗?” 楚无情道:“这种蛇刀剑不伤,冥顽不化,连雷成龙也指挥不了,否则他早就把它们配合在蛇阵中了。” 呼鲁哈道:“对啊,如果他在蛇群围攻时再杂入这批金线蛇,我们无人能幸免,雷成龙玩蛇最擅长,怎会放弃这个有利的机会呢?他一定要分开使用,必是因为这些蛇是其他蛇类的克星,这是苗疆的异种,我也曾见过一两尾,连铁线蛇都难当其威。” 楚无情一笑道:“我已经试验过了,刚才我把金线蛇挑向人群中时,见他们吓得直躲,连他们手中未曾施放的蛇类也纷纷乱窜,避之惟恐不及,所以我才不怕麻烦,弄了十几条来,就是想利用它们开路。” 乐九玄道:“办法是好,但这些蛇连雷成龙都无法控制,老弟有又什么方法能驱使它们听命呢?” 楚无情道:“有办法的,一物克一物,它们畏慑雄精,我拼着挨一剑从柳叶青身上掏来一颗珠子,又从竹笼蛇窝里弄来十几包碎粉,大概够用了。” 姬明道:“无情,这畜生凶得很,性急起来四处乱窜,雄精粉虽可制蛇,但每个人还分不到一份。” 楚无情一笑道:“够了,用几个人控制着它们开路,其余的人随后跟着再留一个人佩珠断后,足足可突围了。” 乐九玄道:“还要人断后干吗?” 楚无情笑道:“乐前辈,蛇群固可畏,但更不可轻视雷成龙,你已经看过他的剑法,觉得他的造诣如何?” 乐九玄惭愧地道:“我们一同练了一段时间的剑,但从不知他的实力究竟如何,从今天的情形看来,乐某实不堪言敌,恐怕只有老弟能挡住他。” 楚无情道:“我不行,我学剑时日太浅,仅能勉强应付而已,何况他的精招还没完全施展,家师如果在此,或许还可以跟他一斗,目前恐怕无人是他的敌手。” 姬明立刻有不服气的表示。 楚无情笑道:“姬姨,您的无心竹枝身法太过玄妙,但也仅能立于不败之地,要胜过他可不容易,因此这断后的工作您担任不了。” 姬明道:“我就不信,你让我试试好不?” 楚无情道:“突围月兑困利在速度,您的竹枝身法却须固守不动,所以不宜断后,如果跟他力战的话,自然非您不可。” 姬明道:“怎么说都是你有理,那么断后的工作只有你最适合了。” 楚无情道:“我可以干,但是我分不开身,因为我要在前面驱蛇开路,这个工作最好请乐前辈担任,另外由呼大哥与娇娇从旁协助,大概没有问题了。” 乐九玄立刻道:“乐某义不容辞,但无须协助。” 楚无情一笑道:“前辈,这不是较量的时候,我们眼前必须速求月兑身,你跟他力战之际,呼大哥天生神勇,在旁出招,可以阻扰他施展招式,娇娇已得家师秋鸿剑式的精髓,必要时凌空突击,或许能出其不意刺伤他,退而求其次也能使他胆寒,不敢追得太急。一切都等月兑困之后再说,以前我们未知虚实,孤军深入,才有此厄,下次再来时,先把制蛇之策准备妥当,就可以凭真功夫决胜负了。” 乐九玄听他安排得头头是道,轻叹一声道:“好吧,现在我也没有可以骄人之处了,但凭我西霸天,加上李姑娘与呼峒主,等于是合三家之力,对付一个默默无闻的匹夫,传出去实在太抬举他了。” 楚无情一笑道:“我这样说也许太怯弱,但把他抬得高一点未尝不是好事,黄三谷注意力未及千蛇堡,也许是没把他放在眼里,此一战后,黄三谷定会把他列为第一个目标,让他们碰一碰不是很好吗?” 乐九玄道:“那可不行,我要亲手刺杀此獠。” 楚无情道:“乐前辈,目前剑坛的局势已非往昔,并不是在竞技中争雄,而是在实力上争霸了,驱虎吞狼,不是比螳臂当车更为有效吗?这样说也许前辈觉得不顺耳,但前辈想想今天许多送命的人,也该平抑一下私人的意气了。” 乐九玄脸色又是一阵惨然,最后终于一叹道:“老弟说得对,乐某因一念之愤累及诸友罹难涉险,负疚终生,实在不能再逞意气了,一切听老弟的吩咐吧!” 楚无情连忙道:“乐前辈这一说,晚辈就不敢当了。” 云水道长道:“楚少侠别再客气了,你早已洞悉雷成龙的奸谋,若不是为了我们,也不会遭此困厄,我们不死于蛇口,实托少侠之助,应该听你的。” 楚无情也不再谦虚,想了一下道:“这堡楼两侧防守的实力如何?” 乐九玄道:“都是些伏弩手,靠近这里的都肃清了,实力并不太坚强,最强的还是这座堡楼,照雷成龙的布置,恐怕在外围还有更严密的埋伏。” 楚无情道:“这是必然的,但我们仍然是从旁边突围较为有利,因为这条正路太空旷蛇群太多,光靠十几条金线蛇还不足以冲破重围,散而又聚,再冲就难了,到了山林中有丘岗树干为掩蔽,蛇群冲散后,不易汇聚,何况我们也可以据高避险……” 大家都没有意见,都听他分配,于是他将雄精珠给乐九玄,然后将雄精粉末混合在一起,每人身上洒一点,余下的则洒在四支火把上,暂不点火,由他与姬明、申湘玉、林赛玉三人分执一支,选定自左侧发动,冲了出去。第一座碉堡中无人,第二座碉堡中也只有两三个伏弩手,自然挡不住他们。 他们一连冲过四五座碉楼,雷成龙率人在堡墙下紧迫,一面还厉声示威道:“你们别打算月兑身,这十里周围,都在我天罗地网笼罩之下,你们绝对逃不了的。” 楚无情不理他,仍是继续闯过去。 墙外也有蛇群环伺,为数较稀,不像堡门口那样密集,整个蛇群也随着他们移进,但速度上可比不过他们。 到了后来,雷成龙干脆叫前面碉堡中的弩手后撤,只是派人催逼,蛇群在后追赶,他自己也随着移进。 一直到达楚无情他们最初突袭进来的地方,恰好有一条山沟与堡墙垂直交会,地势也突高,楚无情等人先前就是借此隐身直抵墙下的。 所以这时楚无情才选中这个地方招呼另外三人道:“就是从这里下去,把火炬点上吧!” 四支火炬都引燃了,雄精粉烧着,发出一股触鼻的异香,楚无情手中蛇笼里的金线蛇立刻显得很不安宁。他将竹笼一倾,十几条金线蛇急窜而出,立刻将堡墙外面的蛇阵冲乱,那些蛇对金线蛇似乎十分畏惧纷纷远避,往山沟中挤落,遥远的蛇群也慢慢地过来,挤下山沟。楚无情将几条金线蛇也向山沟驱去,这一来情势就更加混乱,里面的蛇想逃出来,外面的蛇群则受驱使而挤落,交相纠结,有的对咬起来,只见沟中万蛇蠕动。而在另一边的蛇却为金线蛇赶开了,再者那雄精的气味对别的蛇也有吓阻的作用,楚无情等四支火炬所经之处,已经看不见一条蛇了。 乐九玄忍不住道:“楚老弟,你的确是一个奇才。现在我不羡慕李秋鸿别的,只羡慕他收得一个好弟子,难怪他舍得放弃所得的荣位,远游四海,有了你这样的一个门人替他扬眉吐气,自然乐得轻松,不必为虚名奔波了。” 楚无情道:“家师对名位一向看得淡。” 乐九玄苦笑道:“我承认他比我看得开,但不相信他对名位一无所恋,否则他不必参加这次剑会了。以前他不肯出头是为白素娟,但他已经得到了,又何必非夺魁一次不可呢?老弟,放弃名心是很难的一件事,乐九玄也许不够资格去评论李秋鸿,但以一个剑手去了解剑手的心情却绝对不会错的,李秋鸿不露一次是不肯放弃的,露了一次后,没有人接手,他也丢不开。偏偏他的运气好,想要的全有了,再不急流勇退就是傻瓜了。” 对于这番话,楚无情倒是无以置答,他知道老师不会是乐九玄所说的那样,但也不是完全不对。 因此他只有一笑道:“乘此机会,我们还是快突围吧!” 一伙二十余人,鱼贯而行,在火炬独照的范围内,蛇群却步,楚无情巧妙地控制着五六条金线蛇在前开路,就这么一路冲去。雷成龙从后面追了上来,连柳叶青也不肯放松,率了一批高手,紧随在后,大声叫道:“雷兄,绝不能放他们去了,说什么也要把他们拦下来。” 雷成龙边追边道:“柳寨主放心吧,毒蛇阵拦不住他们,我手中的千蛇毒剑也放不过他们,到了前面的地方,说什么也得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就这么一走一追,已远离了千蛇堡,来到一片平坦的野地上。蛇群已不见了,连前面的金线蛇也不知窜到什么地方去了,乐九玄嘘了口气道:“总算出来了;依我的性子,真想现下跟雷成龙决一死战!” 云水劝道:“乐兄,算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诸友之死,我们自然不能忽视,但不必急在今日,等我们月兑险后,多邀集一些朋友,准备充分一点,重来此地,务必荡平千蛇堡,为死友复仇。” 乐九玄却苦叹道:“乐某交游不广,各位就是我所认识的全部朋友,而且据乐某所知,西地剑道精英也差不多就是各位了,还上哪儿邀人去?何况黄三谷与白老儿也不会放过我们,今后连立足都难,遑论报仇呢!” 姬明不以为然地道:“乐九玄,你别泄气,照我的看法,你们这一次在千蛇堡铩羽而归,知交友好,十去七八,黄三谷不会再与你们为难,他那个人阴归阴,却还有点气度,当不至乘人之危,何况九华剑社也不会再把你们放在心上了!” 乐九玄叹道:“即使是如此,也很难报仇,我们就剩这几个人,抵得过千蛇堡与青蜂寨主联手吗?” 姬明笑笑道:“别忘了还有一个玉女门呢!不出半年,我门下的十八金剑天香玉女都可以艺成出道,别的事我不管,只要你们对千蛇堡有所行动,我一定全力支援,我老婆子跟雷成龙的账乐九玄道:“如能得人之助,我们自然实力大增,希望夫人加紧训练,半年的时间够吗?” 姬明道:“足够了,我那些义女武功都有了基础,只是在招式上加强而已,也许还用不到半年。” 乐九玄问道:“夫人可有需乐某效劳之处?我的九玄剑法不敢说独步天下,但也费过乐某不少心血,经过这次教训后,乐某愧对死友,愿竭所能以助夫人。” 姬明道:“谢谢你了,秋鸿跟素娟答应帮我忙的,剑式不宜太杂,否则反易因旁骛而阻碍进步。” 乐九玄低头道:“秋鸿剑法自然较乐某高明得多。” 李娇娇忙道:“姬姨,您可不能这么说,乐伯伯如果肯以研究心得相授,绝不会比我爹差,剑法路数各异,却是殊途而同归,你的武功自成一家,吸取别家的精华自然是越多越好。 姬明道:“是我失言了,乐大侠,你别生气,我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怕你的兴趣不高,你跟柳叶青合作的结果如此收场,东九玄苦笑道:“这根本谈不上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乐某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为死友复仇,一是将乐某这点心得找个机会留下来,免得一生的心血虚耗。” 姬明道:“那你谢谢你了,我们出去后,欢迎你到高黎贡山担任玉女门的教练。咦,无情,怎么不走了?” 楚无情在最前面,此刻早已停了下来,大家也跟着停下,因为在说话,大家都没在意,经姬明一问,楚无情才摇摇头道: “别忙着过去,我觉得不太对劲。” 姬明忙问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楚无情用火把一指道:“前面是我们来时经过的地方,我记得是片平地,怎么多出三个小丘来了?” 姬明道:“我倒没注意,也许是早就有的。” 楚无情道:“不,我记得很清楚,没有这三个小丘。而且,雷成龙他们也停步不过来了,事情颇为可疑。” 林赛玉看了一下道:“是的,这片地方我很熟,没有这三处小丘,楚大哥,你看那是什么呢?” 在他们十几丈处,涌起三个小丘陵,每个都约有两丈方圆,底大顶尖,像是座土坟,作品字形排列。 李娇娇道:“不过是三个土堆而已,纸老虎不能吃人吧?” 说着就要过去,楚无情忙拦住她道:“娇娇,不可造次,在平地上突然涌起三座小丘,这就值得小心了。” 众人正在为这三座土丘感到不解时,楚无情回头一看,雷成龙已率众追了过来,前排是执剑的高手,后排是手执强弩的箭手,围成了一个半圆,却不向前紧逼,目的仅在阻挡他们后退,由此可见这座土丘必然有极端厉害的埋伏。沉吟片刻,他才问道:“林姑娘,据你所知,雷成龙除了弄蛇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能耐?” 林赛玉道:“这就不太清楚了,他们的事我都不太知道,不过,他的时间一半用于练武,一半用于养蛇,应该没有空闲再做别的了。有许多种异蛇是他一个人亲自喂饲,他的蛇谷十分保密,除了几个真正的心月复,连他的儿子都不准进入,因此也很少人真正了解他。” 楚无情一叹道:“从他在大楼中布设火场的智能看来,他在机关方面也颇为高明,这实在是个危险的人物,因此这三座土堆的确叫人担心。” 群侠中有一个号称终南秀士毛纶的名剑手,自告奋勇地道: “在下对机关暗器倒是懂得一点,阵图门户之学也略有研究,这三座土丘作品字排列倒不出奇,最多只布成一个袋口之势,不让我们突袭而已,毛病必在土丘本身,只可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楚无情道:“在下曾习夜视之术,只要有一点微光,都看得真切,这三座土丘上面仅长了一些稀疏的细草,而且是一层层叠架而成,上细下粗,顶上的一层又略为大一点,此外无可疑之处。” 毛纶哦了一声道:“楚老弟在暗中可辨纤毫,倒是难得之至,那土丘共分几层呢?” 楚无情道:“当中的一座分十四层,两边的都是十二层,叠垒的方法则似乎是连贯的,如同塔中的旋梯一般。” 毛纶寻思片刻道:“十二、十四都不合阵图之数,在下也不太清楚了,让我拿个火过去仔细看看。” 楚无情忙道:“先生不可过分逼近。” 毛纶道:“我懂得,我只走到距离三四丈处,将火炬投过去,看一下就明白了。” 楚无情道:“这倒行,先生走到适当的位置,打个招呼,由呼大哥将火炬投过去,他的力气大,如果有什么暗器埋伏,他一掷之力也足够引动了。” 申湘玉道:“这些我也懂一点,由我娘与娇妹一起,陪同先生过去,我们有软甲护身,不怕暗器。” 这倒是个办法,她们三人手中都有火炬,集中在一起,照得比较亮,于是三人也成品字形,将毛纶夹在中间,慢慢向前移进,走到三座土丘中最恰当的的位置后,毛纶打了个招呼,呼鲁哈接过楚无情手中的火炬,用力往最前的一堆土丘掷去,这一掷劲力很大,那火炬又是竹筒中灌塞热油与棉纱而成,火炬掷中土丘的顶部,竹筒被震破了,浸油的棉纱四散,引着了火,熊熊地烧了起来。 那堆土丘立刻有了变化完全出人意料,原来这根本不是土堆,而是一条硕大无比的巨蟒,先前它蜷伏不动,所以才看不清楚。 这蟒实在太大了,身上的鳞甲为浮沙所掩,上面竟生了细草,更使人难以辨识,所以楚无情目可夜视也没认出是什么东西。呼鲁哈那一掷劲力很足,又恰在蟒颈最敏感的部位,巨蟒负痛而昂首长嘶,同时沾油的棉纱在它身上熊熊燃烧,也使它受不了。 但见一个比箩筐还大的巨头昂起半空,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下来,相隔丈许时,口中红舌吐处,居然又射出四条黑线,袭向四人。 那四人都吓得忘记了抵抗,黑线射向四人身上,居然是四条细而长的怪蛇,在他们身上各咬了一口,又飞速退回巨蟒的口中去了。姬明、李娇娇、申湘玉幸亏有软甲护身,没有受伤,毛纶却软软倒地。 巨蟒张口一吸,红舌再探,竟将毛纶的身子整个吞人月复中,再想吞吸姬明时,她飞速将手中的火炬往上一迎叫道:“你们快退回去。” 巨蟒对火炬稍有畏惧,连忙缩回头去,她才跟在两个女孩子之后退了回来,跟大家会合犹自以手拍胸道:“这是什么家伙,大得怕人。” 林赛玉变色道:“这一定是子母蟒。” 楚无情也骇然道:“子母蟒是什么东西?” 林赛玉道:“是两种怪蛇,大的母蟒,体躯庞大,行动迟缓,觅食不易,终年蜷卧,身上都长满了细草,不易辨认,它口中寄居的叫乌线蛟,含有剧毒,是一种半为蛇类,半属蜗牛的怪物,下半截身子缩入壳中,无法行动,只能寄居母蟒的口中,觅食时由它们发动攻击,将猎物毒毙之后再由母蟒吸入口中,共同食用。” 楚无情道:“世上真有这种怪物,你怎么不早说?” 林赛玉道:“好几年前,有一条子母蟒因为饥饿难忍,溜出谷来,恰好雷成龙不在,大家怕它为害,合力用火将它烧死了,那时我还小仅听说而已,故而忘记了。那一条还不到这一半大,雷成龙回来后极为愤怒,说这种怪蟒很稀罕,已经绝种了,哪知还有三条之多。” 那条巨蟒得食之后,似乎还没饱,同时身上着火烧得难受,舒开身子左右摆动,腰粗逾牛,长达数十丈,将其余的两条也惊动了,一起昂头向他们合围进逼。 蟒身不但巨,而且鳞皮坚韧,利器不伤,群侠手中的长剑刺上去全无作用,只有呼鲁哈的力大剑巨还能刺透一条巨蟒的鳞甲,直人体内,但是它负痛一摆,要不是呼鲁哈抽剑快几乎连人都被它抛上天去。 大部分的人都在蛇身上拗折了长剑,也有几个人被蟒中的乌线蛟咬中毒毙,为巨蟒吸人口中吞食了。 群侠中除了楚无情等六人外,只剩乐九玄与云水以及四五个功力较深的剑手,聚集成一团,靠着那三支火炬,勉强将蟒蛇挡住不受其害。不久,又有几个人在想突围逃走时,被巨蟒赶上,活吞下去。 有了近十条人命为粮,稍退巨蟒的饥饿,它们忙着享受,暂停攻击,但仍三面环伺以防他们逃走,显然是意犹未尽,还想大吃一顿。 楚无情骇然道:“这种怪物要如何应付呢?” 群侠相顾失色,莫衷一是,乐九玄道:“此类巨物皮坚甲厚,利器不伤,只有攻击它们的眼睛……” 林赛玉轻叹道:“乐大侠,母蟒是根本没有眼睛的,行动全靠它口中的乌线蛟指挥,所以它们才互赖为生,每条母蟒的口中总寄居着七八条乌线蛟,杀死一两条根本无济于事,何况蛇长不过丈许,要挨到那个距离,却难逃母蟒张口一吸。这玩意实在太难对付,我记得以前跑出来那一条只有这三条的一半大,出去了全堡的人,被他吞食了七八个人,好不容易才杀死它,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要对付三条巨蟒,的确是不可能的。” 姬明道:“它们已经吞食了近十个人,还不饱吗?” 林赛玉苦着脸道:“它们根本不知饥饱,因躯体过大,行动不便,一次能吞多少,就吞多少,然后再慢慢消化,目前它们已然得食,攻击的意图不似先前迫切,但绝不肯放弃到口之物。” 姬明道:“你对它们如此熟悉,难道也不知对付之策?” 林赛玉道:“我只有一个很淡的印象,根本就不知道谷中还有这种怪物,至于我所说的,都是蛇类的通性。” 姬明急了道:“到底有办法对付没有?” 远处的雷成龙哈哈大笑道:“没有,这三条巨蟒是我精心搜集的异种,世上恐怕也仅此三条了。我把它们饿了两个多月,然后放到此处埋伏,你们不冲过正路上的蛇群,就一定会经过这儿,这条是死路,我说过千蛇堡是有来无回的,你们认命吧!” 群侠怒极,却没有一个人理他。雷成龙笑笑又道:“它们性畏火烧,但你们只有三支火炬,烧不退它们。等那手中火炬油尽火灭之时,就是毙命喂蟒的时刻了。” 楚无情看看手中的炬把,只剩半尺来长了,最多还能撑个把时辰,却又不敢弄熄一支,因为三支火炬要应付三条巨蟒,恰到好处,只有一叹道:“挨吧,挨到天亮时,也许还有办法。” 大家都静静地等着,眼见火炬一寸寸地短下去,天反而更黑了,每个人的心情也更沉重了。 雷成龙仍在远处讲风凉话,乐九玄气得想冲出去拼命,楚无情拦阻道:“由他说好了,现在巨蟒所以不发动,一则是畏惧火光;一则是认定我们已入重围,成了到口之食,才肯耐心等待。 如果我们忍不住而蠢动,恰好中了他的计,提前喂蛇而已。” 乐九玄道:“天亮了稳能月兑身吗?” 楚无情道:“试试看吧,我们正面的一条恰好坐西面东,等日出光盛之时,日光逼射,它口中的乌线蛟也许会畏光而行动稍缓,我们就可以伺机出去了。” 乐九玄道:“天这么黑,离日出远着呢,火把却剩下不到一寸了,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楚无情道:“黎明前的天色总有一阵特别黑的,这正是天色将明的前兆,何况碧空无云是个好晴天,这儿地势平旷,日光不致为山峦所遮,这对我们有利。” 乐九玄只得耐心等候,果然没有多久,天际先是微白,继而透出一抹彩霞,天色已明,那三条巨蟒显得更为狰狞丑恶了。可是红日未升,三支火炬已熄了两支,剩下一支火苗也逐渐低了下去,楚无情叹道:“就这样一会儿功夫老天爷都不帮忙,大家准备一闯吧!”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忽然申湘玉看见天际飘来一个黑点及一声长唳,不禁欢叫道:“我们有救了。” 楚无情也认出这正是同来的苗疆雷雕钢羽,可是他立刻又担心地道:“钢羽每次只能带三四个人,我们有十几二十个呢!等它一趟趟的带还来得及吗?” 申湘玉道:“不必,让它把这几条大蟒杀了,我们就可以安然突围,我早就应该带着它来的,它专以毒蛇为粮,一定是为了觅食才来到此地的。” 说着钢羽已飞临顶上,翼层云垂,巨蟒无目,但寄居在它们口中的乌线蛟却生出警兆,使得三条巨蟒都感到不安,巨头高仰,专心对付空中的强敌。 爸羽凌空盘旋,自然也看见主人在下面,它年久通灵,意识到情况颇坏,没有径直飞降,绕了几匝,申湘玉口中呼啸连连,已经将蟒蛟的情势对它作了一番叙述,大概是叫它自己相机妥为应付。钢羽得信后双翅一收,又凌空而起,才疾如星丸般地激射而下。 第一次它攻向最大的蟒蛇,巨蟒也蓄势以待,张开大嘴,乌线蛟先突出攻击,然后它自己再咬上去。 可是蛇类究竟不如钢羽通灵,对敌强弱之势分得不够清楚,蟒口虽能将一个活人整吞下去,与钢羽硕大无朋的躯体一比,到底还差得多,就像是一条毛虫张口去咬一枚鸡蛋,那怎么行呢? 何况钢羽势疾身灵,动作敏捷。 首先钢爪一探,捉住了突出的三四条乌蛟,势子不变,利喙一下子吸在蟒头上,但听得噗的一响,血花四溅,巨蟒盘蜷的身子也像铁棒似的直弹过来。 申湘玉有经验,连忙叫伏地而避,但觉得身上一阵强风扫过,直起身来看到,那条巨蟒已经横躺在地下,钢羽仍在天上盘旋,另两条巨蟒却被垂死的同伴扫得滚翻在两边,挣扎着蓄势待敌。 在远处坐待收功的雷成龙,没想到敌人已在围中,会半空来了救星。他知道这类远古神禽不仅以蛇为粮,百毒不侵,刀剑利器也难以伤害,连忙发出呼啸,一面召退群蛇,一面指示那两条巨蟒也迅速退回。 巨蟒已无斗志,听见召唤后,移动笨大的身躯,慢慢向千蛇堡方面移去,姬明忙道:“湘玉,这两条巨蟒是雷成龙的得力靠山,除恶务尽,绝不能放它们回去。” 申湘玉笑道:“娘放心好了,钢羽最喜欢吃蛇胆,普通的蛇太小,不够塞它的牙缝,好容易遇上这三条大的,就是叫它放手,它都舍不得呢!用不着吩咐它。” 丙然钢羽在空中一回旋后,再度急降,仍然施展老法子,吸杀了第二条巨蟒,这次它怕麻烦,干脆一探钢爪,顺便抓起了第三条巨蟒,振羽飞向空中。 一条生吞虎豹的巨蟒,重达千斤,但在钢羽爪中,也只像小孩子手里玩着一条假蛇,扭动了几下,钢羽一低头,利喙吸向胸月复之处,找出蟒胆,就在空中吃了下去,然后才将蟒蛇尸丢了下来。 苞着它敛翼下降,找到另两条蟒尸,如法炮制,将胆一一吸出吞食,最后意犹未尽,劈开蟒口,将蜷伏在内的乌线蛟也一一吃了下去,只把蛟身后面大如西瓜,形似蜗牛的软壳吐了出来,刹那之间,如风掷残云,扫去一天愁雾,只在地上留下了一片血雨腥风。 乐九玄等人劫后余生,对那种蛇禽之斗,几乎无法相信,怔了半天方道:“申姑娘,你是怎么得此神物的?” 姬明一笑道:“这话说来可长了,先离开这儿再说吧,雷成龙这下子吓破了胆,谅也不敢弄鬼了。” 乐九玄道:“姬夫人,既有此神禽为助,我们干脆杀回去,犁庭扫穴,把千蛇堡一举荡平。” 姬明摇摇头道:“那可不容易,钢羽可以制蛇,却无法制人,在空旷的地方,它可以凌空下击,但到了千蛇谷里面,屋子多,地方窄,它就无所施其技,否则我们也不会把它留在高黎贡山了。今天运气好,雷成龙放出了巨蟒与大批的蛇群,把它给引了来。此刻回头力战,我们的人数究竟不足,千蛇谷中好手不少,再加上柳叶青的那批人,实力不可轻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楚无情也道:“前辈如果在谷中就能消除成见,以当时的人力配合上我们,或可一战,现在可战之人,十去其七,已经谈不上了。雷成龙是为了保存实力,不肯全力拼斗,否则我们要月兑困还没有这么轻松呢!” 乐九玄凄然长叹回顾身畔诸友,连自己在内只有九个,四五十人前来,只剩下这几个,损失惨重,不禁流下了眼泪,垂首不语。姬明见了又觉不忍,出言宽解道:“乐兄不必难过,死者已矣,你真想复仇,不妨随我到高黎贡山,把我的女儿好好训练一番,另外再请诸友去邀集一批帮手,卷土重来,自然复仇有日。” 云水道长点头道:“姬夫人说得是,乐兄可到高黎贡山去练练剑术,小弟则去走访西南一带的朋友,他们虽然避世高隐,但激于义愤,一定会出来帮忙的。” 乐九玄忙道:“西南地方还有高人吗?” 云水轻叹道:“怎么没有呢?只是乐兄以前疏于交游,他们不便前来攀交,而且有些不是练剑的,自然更扯不上交情了。但现在情况不同,惨死诸友中,有些是他们的知交,再者复仇之举,也不限于剑手,兄弟前去敦请一下,大概还有二三十个人可作出岫之云。” 乐九玄叹了一声,道:“回首前尘,诸多抱愧,乐某初时以为些微末技已可独步天下,乃至目中无人,尤其对非剑术中人,更不屑一顾,以致受了今日之惨痛教训,邀约高手助阵之事,一切烦劳道兄吧!” 楚无情忙道:“前辈别太泄气了,前辈的剑术造诣,除了二三人外,仍然是顶峰上的人物,如果能再细心研究,记取失败的因素,力加改进,不难登天下之冠。家师之所以能稍胜于前辈,也是因为前两度论剑时,对前辈的剑路有了充分的了解。” 乐九玄摇头叹道:“令师是个了不起的人,剑道之境,初成于厉,大成于淡,秋鸿兄的恬淡胸怀,我是永远都追不上的,而且我对夺冠天下,也不存此想了,只希望能荡平千蛇谷,为惨死诸友一雪沉冤,于愿已足。” 楚无情笑笑道:“前辈能抛却虚名,已经步人一个新的境界,此去高黎贡山与姬姨时作切磋,略假时日必然能大有进境,其时前辈虽无争雄之心,而荣誉自然会归属于前辈。” 乐九玄点点头道:“我明白,像令师一样,不必去力争,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就会得到那个荣衔,连黄三谷那样一个工于心计之人,对令师也钦佩万分,可惜我是太晚了一点。” 姬明一笑道:“只要开始就不嫌晚,就怕是把自己限在一个小圈子里,那才永无出头之日。” 乐九玄又朝云水道:“千蛇谷的实力道兄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关于邀约帮手的事,道兄千万慎重,这并不是乐某看不起人,如果白白把人拉来送死,不只于事无补,反而徒增内疚。像这一次,有许多朋友虽是激于义愤而要求同来,乐某只是不便拒绝而已,结果反而害了他们,所以这次绝不能再蹈前辙了。” 云水肃然道:“这贫道明白,力不足为助的,即使自愿,贫道宁可得罪人也不会勉强拉他们。” 姬明见他们谈得差不多了,才道:“雷成龙虽然吓得不敢再出来了,但此地离千蛇堡不远,仍宜及早离开,再拖一下,说不定他又会有什么阴谋。” 大家都深以为然,楚无情道:“雷雕钢羽可以载五六个人,姬姨如果就此回山,不妨立刻动身吧!” 姬咀道:“你不到高黎贡山去了?” 楚无情道:“练剑的事我也帮不上忙,趁这个机会,我想跟娇娇到洛阳秋鸿山庄去一趟,异日重攻千蛇堡时,秋家班还有一部分人手可以为用。再者我想去看看黄三谷他们在做些什么,大家都挤到西南来,他们在中原正好得其所哉,如他们真能伸张正义倒也是件好事,如果他们反其道而行之,那就麻烦了。” 姬明先听他说时,似乎还想反对,但听到后半截,就不再挽留了道:“这倒是正事。你跟秋鸿两师徒要以天下为己任,当然谁也不能拦你们,老实说我创这个玉女门也是为着捧你们的场,照我个人的脾气,带着这些干女儿在山上逍遥自在,岂不更悠游,何苦要创什么门户呢?可是,你跟娇娇两个人可千万别管闲事。” 楚无情一笑道:“小侄懂得,路见不平,伸手能了的事自然不会袖手,管不了的事绝不强出头。白家堡是娇娇的外祖,黄三谷跟我们表面上还有一点交情,谅来尚无大碍,只要不直接开罪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姬明一笑道:“你是个很慎重的人,我也相信你不会自找麻烦,有什么征候,就先招呼我一声。” 乐九玄感愧地道:“老弟这点年纪,居然不忘天下,想到我们虚度大半生,但知逐利争名,逞私人的意气,岂不愧煞。假如老弟有用我们之处……” 楚无情忙道:“现在没有,将来少不得一定要借重前辈的威名出来领导的,因为九华剑社与白家堡联手,志在独霸武林,行为总有违背仁义之处,凭晚辈等一二人之力,绝对无法消弭,那时就要前辈出来主持公道了。” 乐九玄苦笑道;“要我出力是没问题,领导两字可谈不到,令师为天下第一剑,声望远在我之上。” 李娇娇忙道:“乐伯伯,您可别客气,家父母之所以避世远游,实在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我外公究竟是他们的长辈,按道理也不能正面作对。” 姬明笑道:“这点素娟跟我也谈过,在白玉棠未曾归天以前,他们夫妇是不便出头的,万一他们闹得太不像话时,只有我们先出来顶着。这些话都不忙说,扫荡千蛇谷的事,你们可不能闲着。” 楚无情道:“那自然,目前暂以半年为期好了,半年后我们一定赶到高黎贡山来听候驱策。” 姬明笑笑道:“别说得那么好听,扫荡千蛇谷你是主将,我拼拼命可以,指挥提调、运筹帷幄,还得要你来挑大梁,可别推在我老婆子头上。” 云水道长也道:“今日我们能逃出几条命来,也全亏楚少侠照应,半年后无论如何一定要来共任艰巨。” 楚无情谦辞了几句,但仍然很坚定地提出保证。 最后呼鲁哈道:“兄弟,我没事,可以跟你们去闯闯。” 楚无情笑道:“大哥要去我们是很欢迎的,只是你一定不得闲,雷成龙今天一战,豢养的毒蛇折损一半,必然会亟力补充,你的地方正是产蛇之区,难保他不去骚扰,你定要回去坐镇以免族人受其荼毒。” 呼鲁哈一怔道:“他们要真来了,咱家一个可应付不了,兄弟,你可得帮帮我的忙。” 楚无情道:“高黎贡山近在咫尺,他们不敢大举进犯,最多派一两人前去骚扰,大哥足以应付了。为慎重之计,大哥最好跟花脚苗的洪金莲多作联系,这样一来,你们的门户就谨严多了。” 呼鲁哈忙道:“那个骚婆娘,咱家可不去理她。” 李娇娇笑着道:“大哥,你可是怕她缠着你?” 呼鲁哈涨红了脸道:“那倒不会,她嫌我粗……” 姬明一笑道:“人家看中了天下第一剑客李秋鸿,绝不会中意你的,不过无情的建议很有理,苗疆本身有天险可凭,族人的战斗力也不弱,只要把门户守紧,谁也奈何不了你们,为了共同的利益,你不妨跟他们竭诚修好。” 呼鲁哈仍是满心不愿意,楚无情道:“大哥,你不肯找她联系可以请赛花妹子去联络一下,她们私下的感情不错,但必须跟他们形成联防,否则你等于在后面开了个洞,敌人随时可以自由出入,那就太危险了。” 材赛玉道:“洪金莲为人颇重感情;也很识大体,上次柳叶青已跟她闹翻了脸,她也感到需要合作以御外侮,只要跟她一说,她必然会答应的。必要时我也可以去一趟。” 姬明笑道:“对了,我们在回高黎贡山之前,先到那儿走一趟,替你们把合作的事联系好。呼贤侄,我相信她对你没成见,她向你求援的时候,你可不能拒人千里。” 这一来总算是把事情说妥了。 楚无情道:“大哥,兄弟觉得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你把族中根骨稍佳的子弟集合起来,施以技击的训练,同时也采取赛花妹子的方法,加以文明的熏陶,开启民智,养成自卫的实力。” 呼鲁哈答应了,大家才依依分手。 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第三十章 招魂使者 楚无情与李娇娇跟云水等人同走了一段路,到了川中,仍然平安无事,方始各行其是。李娇娇跨着她的爱驹火胭脂,跟楚无情的一头大白马并驰,她嘘了口气道:“大哥,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有什么感觉呢?” 楚无情道:“你可是感到寂寞了?” 李娇娇道:“有一点,但我又感到很高兴,因为我们能单独在一起了。大哥,你是否感到寂寞呢?” 楚无情沉思片刻道:“无所谓,因为我已经习惯于寂寞,在到你家去之前,我已经单独流浪几年了。” 李娇娇微感失望道:“大哥,你对我们能单独相处,一点都不感到高兴吗?一点都不感到特别吗?” 楚无情轻轻一叹道:“娇娇,说句实在话,我不但不高兴,反而感到沉重,我喜欢与你单独相处,但不是现在的状况。我投到老师门下,原是想学一点实用的武功,以便行侠江湖,但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名,结下这么多的仇家,背上这么重的责任。几个月来,我几乎是步步为营,始终处在危险中,以前我常存一个很可笑的希望,希望我能找到一个知己的红粉伴侣并辔江湖,遨游四海,偶尔伸手管一点不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现在完全不是那回事了,有你做伴,我是喜欢的,但这种情势令我不安。” 李娇娇先听着脸色有点不自然,后来才高兴了道:“大哥可是以为我太差劲了,不能帮你的忙,还是说江湖上认为我是豪放女会成为你的累赘?” 楚无情连忙道:“这是什么话,你的剑法虽未造极却已登峰,并不比我差,你的人品,你的性情,都与我十分投契,哪里是豪放女,我可感觉不出来,想是环境太险恶了。” 李娇娇一笑道:“你说得太严重了,我觉得没什么。” 楚无情一叹道:“那是你的经验不足,我们一直在人家的监视之下。” 李娇娇惊道:“是吗?是哪一路的人?” 楚无情道:“不晓得。在叙州与云水道长分手后,已经有人跟在我们后面,由于他们经常换人,所以你没在意,但瞒不过我的眼睛。这批人跟踪的技术高明,人数很多,好像是属于一个有组织的系统,使我感到很担心。’’ 李娇娇连忙回头看看道:“没有人呀!” 楚无情笑笑道:“让你看到人就不稀奇了,他们是采取分段追踪法的,一段段的踩住我们,这是一条直路,他们只要通知前面留神就行了,用不着紧盯在后面。” 李娇娇道:“后面的人既没超越我们,怎么跟前面联络呢,你说的太神乎其神了。” 楚无情道:“你太粗心了,已经有批信鸽越顶而过。” 李娇娇一惊道:“是吗?我倒没在意,用信鸽联络是青蜂寨的惯技,会不会是那方面的?” 楚无情道:“那也不尽然,信鸽通讯是最通常的方法,人人都在使用,以前你家跟外面也采取这个方法联络的。” 李娇娇想想道:“有没有方法摆月兑他们呢?” 楚无情一笑道:“方法是有的,找个人多的地方,设法改装易容,在人堆里一转就行了。但目前行不通,因为你这匹马太明显了,每个人都认得。” 李娇娇发愁道:“那怎么办呢?我可不能丢下它。” 楚无情道:“没关系,让他们盯着好了,只要弄清对方的身份就无所谓了。假如是黄三谷的人,目前还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如果是柳叶青的人也不敢怎么样。” 李娇娇笑道:“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楚无情道:“但江湖上并不止这两家,我们在泰山上太出名了,我们的身份也太特殊了,处处都会引人注意,只是不知道善意或恶意而已。” “跟踪还会有善意吗?” 楚无情道:“这可不能一概而论,川蜀虽是南霸天的势力范围,但这儿还有个正统的武林帮派峨嵋在此,青蜂寨只能联络一些散落的武林人物,峨嵋的俗家长老万星岳是老师的知己好友,我们入蜀时,老师还专程到奉节去拜访过他,托他照应我们,如果是峨嵋的人,就是善意的。” 李娇娇想想道:“我懂得太少了,所以爹要我一切都听你的,大哥,你随时指点我好了。” 楚无情轻轻一叹道:“老师的一番栽培我是十分感激的,他这次出来时,处处托人照料我们,希望我们能有一番作为,师恩如山,自然不能使他老人家失望。” 李娇娇道:“楚大哥,你并不像愿意似的。” 楚无情轻叹道:“娇娇,当着你我不妨如此承认,这的确不是我所希望的方式,如果我们不是这么轰动,此刻双骑并辔何等自由,可是现在就不行了。除了这条路上我们还能说两句知心话,到了人多处,一言一语都要谨慎,隔墙有耳,说不定就会给人听去了。” 李娇娇道:“大哥,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的呢?” 楚无情想想道:“此刻言之过早,我希望在五年内能摆月兑一切,由绚烂归于平淡,那时再做打算。” 李娇娇忙问道:“那时你有什么打算?” 楚无情道:“我希望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居下来,不问一切俗务,耕读自娱,有一个布衣裙钗,井臼亲操的主妇为伴,养一大群孩子,但这个计划可行不通了。” 李娇娇连忙道:“不,大哥,行得通的,你别以为我不能吃苦,我能吃,从小我也没享过福,凡是女人所应该做的工作,娘都教过我了,只要跟你在一起……” 楚无情笑道:“师母是个很可敬的贤母,在她的教育下我知道你会的,否则我就不会说出来了,我说的行不通,不是指你的问题而是环境不许可。” “为什么呢?” “人怕出名猪怕肥,老师那等恬淡的胸怀,由于头上顶着北霸天的盛名,依然无法定下来,不是借这次机会远游,他们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将来亦然,只要身在中原,我们想要安顿也不可能,自然会有许多想不到的事情找到头上来,因此我想费个五年功夫,把江湖上的事作个了断,然后到塞外大漠去,在那儿设个牧场,养养马,生活也许苦一些,但却清闲多了。” 李娇娇道:“那更好,大哥,你不会嫌弃我吗?” 楚无情道:“别说傻话了,我怎么会嫌弃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所以老师把你交给我时,我简直受宠若惊,下死劲卖命以报隆恩,尤其是你,在我当马夫的时候折节下交,这番知己之情,我永远都会感激的。” 李娇娇飞身一跃,跳到他的马匹后面,手抱住他的腰道: “大哥,你坏。那时候你已经身怀绝技,却故意在戏弄我。你也别说客气话了,以你的基础,随便到哪儿都能出人头地的,不一定要跟爹学。” 楚无情一笑道:“那可不敢当,跟老师学的是天下第一剑法,虽然老师隐晦自藏,但我早看出来了,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你,你对我一见如故,并没有因我是个马夫而看轻我,这使我非常感动。在冷漠的世界上,你这番情太难得了,我在你家待了两个多月,老师的剑法我也略窥门径,要不是为了你,我真会走的。” 李娇娇用脸颊贴着他壮而阔的后背,心里感到十分温暖,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地享受着温情。 行了一阵,楚无情才道:“娇娇,回到你自己的马上去吧,前面就是古宋县境,我们也要碰上人了。” 李娇娇无可奈何地说道:“这条路怎么这样短。” 楚无情一笑道:“世界上每条路都是短的,我们的日子可长着呢!快回去吧,别忘记我们的行踪有人在监视着,这就是盛名带来的烦恼。” 迸宋县,是从苗疆人川,经过叙州后的第二座大城。 由于它是永宁道上的重镇,市面非常热闹繁盛。 天时已晚,楚无情决定在城里过夜,李娇娇自然没有异议。 她只要能跟楚无情在一起,尤其是他们两人单独相处,即使夜宿荒野她也不在乎。 自开封出发,抵达泰山之前,李秋鸿等一行六人,首先是在平邑遇上朱大发率众寻衅,接着在泰安县城内,又遇苗岭四哑行刺,再加上剑会的恶斗,以及散会后接二连三发生的凶险,使李娇娇如同历经浩劫,至今仍有余悸。 现在总算一切过去了,而且真正能与楚无情单独相处,这是她最大的安慰,也是最大的心愿。 机会难得,她必须特别把握和珍惜。 他们投宿在这家“古城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李娇娇提议上街去吃晚餐,饭后好顺便逛街,松弛一下连日辛劳的身心。 相偕步出客栈时,楚无情突以臂肘轻碰李娇娇一下:“娇娇,你看那门前右上方。” 她不解地道:“奇怪,客栈门口怎么挂这玩意,教人看了心里怪别扭的。” 楚无情挽着她走开一段路,始道:“本来是没有的,我们进了客栈以后,那玩意才出现在门旁!” 李娇娇诧异道:“哦?” 楚无情道:“日前在叙州,离开客栈时,我也发现门旁钉挂了一支同样的小小招魂幡,当时只是好奇,并未特别在意……” 李娇娇若有所悟地接道:“那是标示出我们住在这家客栈!” 楚无情微微点头道:“没错,一路上都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但跟踪的人始终未露面,在川中我们同行的人多,对方可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只剩下了我们两人了,今夜可得留神啦!” 李娇娇忧戚道:“大哥,依你看会是哪方面的人呢?” 楚无情耸耸肩道:“这就很难说了,如今我们已是树大招风,而且树立的强敌又多。凡是跟我们曾有过节的,任何一方面的人都有可能。” 李娇娇好不容易才放松的心情,不禁又忧心忡忡起来。 这时正来至一家“川风酒楼”,两人相偕步人,登楼选蚌临街的桌位坐定,由楚无情向趋前招呼的堂倌点了几个菜。 “二位喝酒吗?”堂倌问。 楚无情瞥了李娇娇一眼,见她未作任何表示,便吩咐道: “来一壶大曲好了。” 堂倌恭应而退。 楚无情眼光一扫,见整座酒楼仅上了不及三成座,食客们稀稀落落散坐着。这时正值饭口上,酒楼的地点在大街闹区,门面和装潢都不坏,生意怎会这样差。 惟一的解释,就是这家酒楼的菜不对食客味口。 楚无情看李娇娇心事重重,故意拿话逗她道:“娇娇,我们恐怕选错了地方,只好委屈我们的肠胃啦!” 李娇娇轻喟一声道:“其实我已经没有胃口了。” 楚无情笑道:“最近这些时日里,我们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这点小事何必挂在心上。大不了像在泰安县城里一样,派苗岭四哑行刺,结果还不是枉费心机,我一根汗毛也未伤到。” 李娇娇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人家老在暗地里搞鬼,实在不胜其扰,也防不胜防啊!” 楚无情笑了笑道:“今晚我们睡一起,你总不用担心了吧!” 李娇娇窘然撒娇道:“讨厌!” 这时酒菜已送上桌,大概生意不好,菜上得特别快。 两人匆匆用毕,便结账离去。 李娇娇没有心情再逛街,直接回了客栈。 不料一进楚无情房间,就见桌上烛台下压着一张字条,急忙趋前抽出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字; “既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 天下本无事,烦恼只怪自己找!” 李娇娇不屑道:“哼!又是狗屁不通的歪诗!” 楚无情略一沉吟,若有所悟道:“不好!快去看看你的火胭脂!” 李娇娇顿吃一惊,急忙随楚无情冲出房。奔下楼,命伙计带他们到后院马厩查看。 丙然不出所料,火胭脂早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李娇娇不由地向那伙计怒问:“我的马儿呢?” 伙计吓得张目结舌:“小的刚喂过饲料和水……” 楚无情一抬眼,发现木柱上用短匕插着一张字条。 急忙取下一看,上面又是两行歪诗: “马儿跑不了,何必心急乱寻找。 出得东城去,望月亭内恭候了!” 楚无情即向伙计问道:“望月亭在何处?” 伙计道:“出了城东,大约不出三五里,折向右边岔道的小山坡上就是。” 楚无情立即同李娇娇出了马厩,回到楼上客房,取剑在手道:“娇娇,你留在这里,我去望月亭一趟。” 李娇娇也拿起剑道:“我也去!” 楚无情劝阻道:“不!对方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你不必跟去冒险。” 李娇娇却不以为然道:“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其实是冲着我来的呢?” 楚无情沉吟一下,把头一点道:“咱们走!” 两人出了客栈,由于城门已关,骑马不方便出城,不如徒步反而行动方便。 直奔城东,找了一处僻静城墙脚下,双双施展轻功提纵术,不费吹灰之力就越墙而出。 按照伙计所指,奔出不及五里,果见官道右旁有条岔路,遥见小山坡上赫然矗立一座六角凉亭。 两人毫不犹豫,直奔小山坡。 将近凉亭,夜色朦胧下,果见亭内端坐一人,但未见那匹火胭脂的踪影。 李娇娇怒从心起,却被楚无情阻止她轻举妄动,示意她留意四下动静。 楚无情走向凉亭,距亭前约两丈止步,望了亭上“望月亭” 三字一眼,随即振声道:“字条大概是阁下所留吧?” 亭内那人阴森森笑道:“你说话很客气,没有问马是不是我盗的,不愧是中州大侠门下,有教养!” 楚无情报以一声冷哼,遂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招魂使者!” 楚无情淡然道:“不过是名使者而已!” 招魂使者道:“我的任务只是试试阁下胆量,看你敢不敢来……” 楚无情道:“你们知道我一定会来!” 招魂使者嘿然冷笑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光凭胆量还不够,还得试试你够不够资格去见招魂天尊。” 楚无情笑道:“他就是盗马贼的吧?” 招魂使者斥道:“刚说你很有礼貌,怎么就出言不逊啦!” 楚无情质问:“马是你们盗的吗?” 招魂使者道:“没错!” 楚无情哼声道:“那你们不是盗马贼又是什么?” 招魂使者哈哈一笑:“有道理!” 楚无情趋步向前道:“你刚才说,光凭胆量还不够,还要试试我够不够资格见你们头儿?” 招魂使者微微把头一点:“我只是奉命行事。” 楚无情道:“那就请试吧!” 招魂使者霍地起身,提剑掠出亭外,双方相距不足一丈。 月色下,只见此人年约三十出头,普通身材,一身庄稼汉打扮,且长得獐头鼠目,弓背缩肩,怎么看也不像个出得了场面的武功高手。 楚无情看在眼里,几乎不屑跟这种人动手。 但此人既敢独自守在亭内,等候楚无情前来,且当面挑战,似已先掂过自己的分量,绝不可能是虚张声势。 招魂使者双手一抱拳:“请!” 楚无情微微一答礼:“出招吧!” 招魂使者并不急于出招,只见他右手提剑,左手垂落,两眼冷冷地逼视着对方,仿佛巨鹰发现猎物般沉着和充满自信。 楚无情看出此人可能是个左撇子,凡是惯用左手出剑的人,通常招式都较怪异而狠毒。 必于这一点,是李秋鸿凭经验告诉他的。 楚无情一直牢记在心,所以已有了心理准备,不敢再作轻敌之想。 双方都打算以静制动,谁也不愿抢先出招。 两人就这样默默相对,凝视着对方。 留在数丈外的李娇娇看在眼里,颇不耐烦地叫道:“大哥,快动手,速战速决呀!” 楚无情充耳不闻,招魂使者也保持原来姿式。 突然间,招魂使者右手向上一抬,左手就去拔剑。 楚无情几乎是同时拔剑出鞘,算准对方左手出剑的来势和方位,决心先发制人,一举败敌。 不料招魂使者拔剑的动作,并非当真拔剑,而是抓向剑鞘。 右手刚好上提握住剑柄,迅疾无比地出剑直刺对方心脏部位,配合得天衣无缝。 楚无情万万没有料到,对手会用这种诡计,险些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幸而他及时应变,攻出的招未用老,立即回剑反削,招变雁回三式,“铮”地一声,将刺近心脏的剑荡了开去。 招魂使者一击未能得逞,随即收势退开,双手一抱拳道: “阁下过关了。” 楚无情诧然道:“你只攻一招?” 招魂使者神色肃然道:“一招伤不了你,百招也是枉然。走下山坡,顺着右边小路前行三里,尚有第二关在恭候,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楚无情尚未及追问,他已横剑一抹脖子,顿时血溅五步,倒地毙命。 变生肘腋,使楚无情根本不及阻止。面对倒毙地上的招魂使者,令人不寒而栗。由此可见,对手必是个门规严厉的组织,才能使手下视死如归。 一招不能制敌,便自刎领罪,如此严厉的规矩,江湖中实属少见。 李娇娇站得较远,且双方出手太快,根本尚未看清是怎么回事,急忙赶过来问道:“这家伙怎么自刎了?” 楚无情道:“他是位侠死士,大概领命要一招击败我,否则就是这个下场。” 李娇娇暗自一惊,忧戚道:“他说还有第二关,那我们……” 楚无情意气风发道:“既然有人在等着,我们就不能让人家久候,走!” 李娇娇毫无异议,随着楚无情下了山坡,循右边小径向前奔去。 小径布满乱石野草,弯弯曲曲犹如羊肠,一直向前迂回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使楚无情不禁想起那“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诗句。 奔出约三里,前面已被一大片竹林阻路。 竹林前居然有石桌石鼓,两位老者正借着月光在对弈,一旁尚有个十来岁小童在烧茶水侍候。 两位老者全神贯注在棋盘上,楚无情与李娇娇已走近,他们尚浑然无觉。 左边老者手上夹着一枚棋子,沉思片刻,终于当机立断,将棋子“车”下在棋盘上,振奋道:“将军!哈哈,这下你死定了。” 右边老者笑道:“你自己来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车吃你的马!” 左边老者叫道:“你怎么可以吃我的马……” 右边老者道:“是你自己要送死,我为什么不能吃?我不但要吃你的马,连马毛马骨头都吃得不留!” 楚无情哪会听不出两个老者的话,分明是说给他们听的。当即沉声道:“送死的来了!” 丙然不出所料,两个老者互望一眼,神色微变,齐声沮然道:“可怜小贾先走一步了。” 听他们的口气,似乎知道那招魂使者已自刎。 左边老者仍然坐着,只转过头向楚无情和李娇娇瞥了一眼,遂道:“我们这盘棋尚未下完,你们等一等吧!” 楚无情以眼色制止了按捺不住的李娇娇,故意悻然道:“二位慢慢下棋吧,告辞!” 说完拉了李娇娇扭头就走。 右边老者急叫道:“回来!回来……” 楚无情与李娇娇止步回身。 右边老者摇头叹道:“年轻人哪,你们也太没耐心了。招魂使者既已把你们招来,天时尚早,鬼门关还没关门,你们还怕赶不及进去?” 楚无情冷冷一哼道:“我们不是来跟你耍嘴皮子的,说吧,这一关要怎么过?” 左边老者怪声道:“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有把握,一定能过得了咱们这一关?” 楚无情昂然道:“既然来了,总得试试。” 右边老者道:“好,你们可以出手了。” 楚无情眼光一扫,石桌上除了棋盘棋子,附近不见任何兵器,不禁诧然问:“你们要徒手相搏?” 左边老者笑道:“不必为我们操心,尽避拔剑出招吧!” 楚无情已看出端倪,轻声向身旁的李娇娇警告:“当心暗青子!” 暗青子即是暗器,李娇娇微微点了下头。 “铮”地一声龙吟,楚无情的剑已出鞘,几乎是同时,两老者双拂袍袖,竟以棋盘上三十二枚棋子拂起当做暗器,分向一对男女疾射而去。 棋子是纯钢铸成,周边突出无数尖齿,直取两人全身各大致命要穴。 楚无情挥剑飞斩,快逾电光石火,将秋鸿剑法精华绝式尽出,只听一阵“叮叮当当”乱响,三十二枚纯钢棋子悉数被击得四散飞坠。 受到楚无情掩护的李娇娇,连剑都未及出鞘,一波惊心动魄的暗器攻击已告平息。 但两位老者并未像招魂使者引咎自毙,反而双双身形暴长,从石鼓上霍地跳起。 只见两人双袖齐拂,宽大袍袖内又激射出无数纯钢棋子,较第一波更为势疾力劲。 楚无情自重九泰山剑会之后,已没有必须隐藏秋鸿剑法精招绝式的顾忌,尽可尽展所学。这时眼看二者的攻势一波方平,一波又起,根本不容他缓过气来,不由地怒从心起。 右腕轻转,剑身已偏。同样是挥剑飞斩激射而至的纯钢棋子,但他改为以剑身平击,“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中,半数被击得四散飞坠,另一半却被反震射向二老。 二老惊愕中险些措手不及,幸使身怀铁袖神功,急以双袖齐拂,同时暴退丈许,始告化险为夷,未被自己射出的独门暗器击中。 左边老者惊魂甫定,言不由衷地冷声赞道:“秋鸿剑法果然了得,今夜总算见识了,已可死而无憾!” 右边老者故意问他:“你袖里还有棋子吗?” 左边老者耸耸肩,两手一摊:“没啦!” 随着右边老者一声:“我还有!”左手一扬,扣在掌中的两枚棋子疾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楚无情。 守在“望月亭”的招魂使者,露了那一手声东击西,已使楚无情有所警惕,心知对方绝非武林名门正派,必是江湖中的歪门邪道之流,专以投机取巧见长。 是以他对这二老,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果然不出所料,他们的鬼蜮伎俩,完全跟那招魂使者如出一辙。 楚无情剑发如风,寒光激射,一式拨云见日出手,变为拂花分柳,“叮当”撞击连声,已将射来的两枚棋子飞斩成整整齐齐八片,如同月饼交叉一切为四。 他一个抢步,左手急探,八片碎棋已尽人掌心。 楚无情冷声喝问:“还有没有?” 左边老者摇摇头道:“哪还有,全部家当都给了你。” 右边老者沮然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旧人。 老友,看来咱们是该退出江湖了。” 左边老者长叹一声道:“是时候了,老友,咱们上路吧!” 二老不约而同,力贯右掌猛朝自己天灵盖重劈,立时双双倒地不起。 楚无情与李娇娇见状,也不禁为之动容。 原先在烹茶的小童却若无其事,向他们一招手:“二位请随我来吧!” 楚无情问:“你要带我们上哪里去?” 小童诡异地一笑:“第三关!” 楚无情与李娇娇不禁相视一怔,他们明知一关比一关必然更凶险,但却非闯不可。 小童似乎看准他们会跟去,说完就转身在前带路,走进那一大片竹林。 楚无情与李娇娇紧随在后,跟小童保持丈许距离,以防这小表会出其不意搞鬼。 在重九泰山剑会上,他们已亲眼目击,小小年纪的黄菊英,不但人小表大又刁钻,而且心狠手辣。剑毙一时轻敌的西蜀剑客青城山主龙腾天,还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和无辜,令在场的群雄无不为之气结。 尤其对方派出的人,似乎都擅于使诈,对这小童自然不可掉以轻心。 竹林面积既广且深,走了近百丈始穿出林外。 放眼看去,数十丈外横着一道山沟。 小童走近山沟边缘,两边相距至少三丈,他竟飞身一跃而过,这身轻功真不含糊。 看他小小年纪,绝不超过十一二岁,居然轻功如此卓越,足见对方必是个身怀绝技的厉害人物。 楚无情和李娇娇交换了一下眼色,心有灵犀一点通,彼此心照不宣,不须言语叮咛,已从眼神中流露出那份关怀。 早知如此凶险,李娇娇真宁愿放弃火胭脂了。 但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只有勇往直前。 三丈距离不足为奇,他们也飞身一跃而过。 小童继续在前带路,脚步逐渐加快,疾行半里,已可遥见一座大山谷。 这一段路更崎岖难行,既是陡坡,又乱石遍布;稍一不慎就有滑倒滚跌下去之虞。 小童一下陡坡,就不管后面两人是否跟来,直朝谷口飞奔而去。 李娇娇气得大骂起来:“这小表!搞什么花招……” 一个失神,险些失足滑倒,幸好楚无情及时将她一把抱住,两手刚好按在双峰上。 楚无情不禁笑道:“我得谢谢小表搞的花招了。” 李娇娇并不挣月兑,娇嗔道:“讨厌!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男人……” 楚无情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李娇娇道:“这可是你自己说……” 他们这一分神,那小童已失去踪影。 李娇娇急道:“那小表不见啦!” 楚无情遥望谷口道:“他的任务只是带路,带我们来到这里,大概已进人山谷复命去了。” 李娇娇这时有些犹豫起来,道:“大哥,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楚无情坚定地把头一点道:“当然要!” 李娇娇抬起脸来望着他道:“可是,如果为了火胭脂,我觉得有些犯不着冒这个险……” 楚无情却不以为然道:“不!娇娇,我一定要弄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以及他们的真正目的。否则,即使我们放弃火胭脂,在回洛阳的这一路上,甚至回到秋鸿山庄之后,对方仍然会找上我们的。” 李娇娇忧戚道:“我看了那个招魂使者,以及刚才那两个下棋的老家伙,他们那种不把命当命的作风,真不敢想象,这个山谷内究竟有多大的凶险,万一……” 楚无情感慨道:“江湖中本来就是充满凶险和是非的,尤其名利当头,更是勾心斗角,不择手段。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别人的生命根本视如草芥,一文不值。像老师这样淡泊名利的人,可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当然还有像乐九玄那样,争到名利,最后看穿它的真面目后终于大彻大悟的。更有那些为理想、为抱负、为正义而奋斗,不惜牺牲一切,甚至身家性命的。 “譬如像呼鲁哈、姬明前辈、云水道长这些人都是,所以说,江湖本就是一条不归路,我们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必须面对一切挑战。否则,当初就不该习武,干脆做一个与世无争,平平凡凡的人好了。” 李娇娇听完他的长篇大论,不禁轻喟道:“习武可不是我自己要学的,爹娘只有我这么一个独女,家里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正说之间,山谷那边似乎有了动静,隐隐约约传出阵阵鬼哭神泣的哀嚎声,令人听了心里直发毛。 楚无情微觉一怔,笑道:“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李娇娇忧形于色道:“大哥,我们真的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吗?” 楚无情神情肃然道:“娇娇,刚才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这像中毒深入体内一样,如果不把毒彻底逼出,随时还会发作,我们一鼓作气,把所有的毒一一消除,来个一劳永逸!” 李娇娇精神为之一振,笑道:“好!爹娘既已把我交给了大哥,一切就听你的!” 楚无情在她额上轻吻一下,振声道:“走!” 两人各展轻功,身如流矢,直奔谷口。 罢近谷口处,突见暗处冒出三条人影,仿佛幽灵乍现,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楚无情和李娇娇双双收住奔势,定神一看,夜色朦胧下,出现在面前的三条人影,简直像是从坟墓中窜出的厉鬼。 三人脸上都戴了骷髅面具,身着黑色大披风,无法看出他们究竟是男是女。 楚无情心里有数,第一关是那招魂使者一人,第二关是那下棋的二老,眼前出现的是三人,毫无疑问必是第三关了。 他直截了当道:“出招吧!” 三个戴着骷髅面具的人冷冷一哼,动作整齐划一,突将大披风解开抛向一旁。只见她们身着黑色紧身衣,使全身被裹得曲线毕露,一看就知是三个身材玲珑的年轻女子。 而她们的紧身黑衣上,以白色画出了人体的整个骨骼,配上戴的面具,黑夜中乍看简直就是三具骷髅。 包令人见而生畏的是她们的双臂上套着长出手掌一尺,十指尖锐的钢爪,显然那就是她们的杀人利器。 楚无情和李娇娇哪敢怠慢,双双拔剑出鞘,各自挥剑迎战。 李娇娇自从泰山剑会后,历经多次凶险,已有实际临敌作战经验。剑法一展开,果然炉火纯青,凌厉绝伦。 但扑向她的骷髅女却奋不顾身,仗着双臂套的钢爪不畏刀剑,一味连连抢攻,犹似厉鬼恶魔发狂。 扑向楚无情的两名骷髅女,更是形同疯狂。只见她们的双臂箕张,尖爪不断伸缩,如同两头张牙舞爪的怪器。配以不时发出的鬼喊怪叫声,发动了猛烈夹攻。 楚无情沉着应战,以一敌二,秋鸿剑法迎战这两个骷髅女绰绰有余。倒是看她们这种玩命的作风,不禁暗为李娇娇担心,怕她按捺不住动了真怒,“火娘子”的脾气一发,不顾一切地来个硬拼硬打。 毕竟秋鸿剑法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必须把握最适当的时机和方位出手,才能以精招绝式一剑制敌。 所以,秋鸿剑法不宜猛攻狠斗,尤以险中求胜更见它的威力。当初李秋鸿精心苦研,创出那三十六手剑招及九手秘式,完全是针对乐九玄那样的剑术名家设计,根本不是对付拼命三郎的角色。 而眼前的三名骷髅女,打法却是形同拼命。 楚无情猛然想到,对方从望月亭起,一路下去设下重重关卡,闯过这三关,谷内尚不知还有多少关卡要闯。如果对方暗中派人或亲自观察,目的是要探出他秋鸿剑法的精招绝式,等他闯到最后一关,岂不全部泄了底? 念及于此,他已有了警惕,剑式立时一变,不再施展秋鸿剑法,改以当初拜李秋鸿为师习剑之前,刚入秋鸿山庄的那种用蛮力打法。 夹攻的两名骷髅女,突见他剑法大乱,似乎无招无式,全然不似剑术名家出手,倒像是江湖上的二三流角色,在用蛮力硬拼硬打。 她们攻势一紧,连连发动猛攻。 那边的李娇娇被骷髅女猛攻猛打,果然沉不住气,激起了她的怒火,逐渐心浮气躁起来。 她虽不及楚无情在天山打下奇功基础,但从七岁开始练功习剑,又经李秋鸿、白玉棠和柳叶青三位剑术名师指点,这十几年来,剑法可说已近乎炉火纯青,只是火候与临敌经验仍嫌不足而已。 不过近数月来的突飞猛进,加上几番出生人死的凶险,倒是对她大有助益。可惜这“火娘子”的脾气仍然改不掉,在楚无情面前尚能尽量克制,一旦爆发,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只见她一声娇叱,立时摇剑鼓气,三尺青锋挟雷霆万钧之势,排山倒海般攻向了骷髅女。 骷髅女也不甘示弱,双手套的钢爪,有如螳螂那对镰刀似的前肢,张牙舞爪地欲硬抓来剑。 这一来,更激怒了李娇娇,手中剑势一紧,一招雁回三式,剑从对方合抱抓来的双爪中滑出,顺势一招飞花逐月将剑锋上挑,正好刺进骷髅女心窝。 “哇!啊……” 凄厉惨叫声中,骷髅女跪跌下去,双爪犹自连连向空中乱抓几下,随即倒地不起。 夹攻楚无情的两名骷髅女这一分神,突觉月复部一凉,已被剑锋划过,顿时月复破肠流,双双倒了下去。 楚无情和李娇娇双双告捷,一举力毙三名骷髅女,顺利闯过了第三关。 李娇娇将剑上沾的血在鞋底上抹净几下,归剑人鞘道:“大哥,继续闯吧!” 楚无情把头一点,领着李娇娇进入谷口。 现在已不须人带路,进入谷口不及半里,便遥见前面挑着一长列散发幽幽之光的灯笼,仿佛一盏盏幽灵鬼火。 抬眼望去,那一列灯笼足有百盏,每隔一丈距离,分为两边各以插在地上的竹竿挑着一盏,灯笼后方则竖着一面招魂幡,迎风招展,发出“啪啪”之声。 一路延伸数十丈,尽头处的灯笼更多达好几百盏,围成个大圆圈。 由于距离太远,圆圈内又鬼影憧憧,弥漫着阴森恐怖气氛,无法看清它的真貌。 李娇娇看在眼里,不禁毛骨悚然,急忙抓紧身旁楚无情的胳臂,紧张兮兮地轻声道:“大哥,好可怕啊!” 楚无情拍拍她手背,安抚道:“我们今夜来的目的,就是要见识见识这种大场面,那才不虚此行呢!” 李娇娇担心道:“我们只有两个人……” 楚无情故意道:“既然你害怕了,我们就赶快掉头逃出山谷还来得及。” 李娇娇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就看这么大的场面,我实在很担心,凭我们两个人两把剑,恐怕应付不了。” 楚无情道:“光靠场面大吓唬不了人,说不定他们根本不堪一击,才不得不虚张声势呢!” 李娇娇强自一笑道:“那就看大哥的了!” 楚无情叮咛道:“娇娇,你紧跟在我后面,保持五步距离。 万一有突发状况,由我来应付,你只须保持冷静,为我掩护后方。” 李娇娇点了点头,紧随在楚无情身后,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始终保持五步距离。 两盏灯笼中间,留出一条路,笔直延伸至那数百盏灯笼围成的大圆圈。 楚无情走在前面,步步为营,眼光注视着前方和两旁,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对本身的生死毫不在乎,但李秋鸿把李娇娇交给了他,对这少女的安危,却使他深感责任重大。万一今夜出了差错,只怕连他们是怎么出事的都无人能知道。 所以他的精神压力很大,心理上就不免有些紧张起来,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以便随时应变。 大圆圈逐渐接近…… 楚无情这才看清,大圆圈前方有个约一丈宽的缺口,如同是进入圈内的大门。 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三十一 招魂天尊 从缺口看进去,数丈前的中央,三十二名手扶招魂幡的男女分列两旁,他们全都赤身,不知用什么颜料涂染,全身从头到脚都呈暗绿色。 而在那中央,赫然架置着三口棺材,摆成“品”字形,前二后一,棺后更竖着近百面招魂幡。 这个场面不仅浩大,更阴森恐怖! 楚无情不敢贸然进人,站定缺口前朗声道:“我们已连闯三关,招魂天尊可以出来见面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个苍劲的声音:“既然来了,为何不敢进来!” 楚无情略一迟疑,昂然走进了大圆圈。 李娇娇哪敢怠慢,忙不迭跟入,仍然在他身后保持五步距离。 那苍劲的声音又响起:“果然有胆识,不愧是天下第一剑的得意高足!” 这次楚无情听出了,声音是自左边那口棺材内发出。 突闻一阵“吱吱呀呀”声响,前面两口棺材的棺盖自动缓缓移开,逐渐向后竖起。 当棺盖整个揭开后,棺内又缓缓坐起两个形如僵尸的老者,一个身着红袍,另一个穿的是绿袍。 他们霍地挺直跳起,跳出棺材,双双落身下地。 李娇娇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要扑向前去抱住楚无情,但终于强自镇定忍住了。 楚无情向他们打量一眼,不屑道:“我要见的是招魂天尊,不是你们!” 红袍老者道:“你能见到咱们两位招魂令主,已经很不容易啦!” 绿袍老者接道:“近十年来,还没有人能闯过招魂使者那一关的!” 楚无情冷冷一哼,喝问道:“那你们是第四关?” 红袍老者嘿然狞笑道:‘咱们这不叫关,是执行招魂令,要招收你们这两个小表的魂魄!” 楚无情道:“那你们还等什么?动手吧!” 红袍老者向李娇娇一指:“女娃儿,你别躲在后面,一起玩玩吧,咱们不想占便宜,一对一,谁也不吃亏。” 楚无情断然道:“不!对付你们两个老鬼,我一个人就绰绰有余!” 他倒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不愿让李娇娇出手,跟这两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家伙拼斗。 绿袍老者怒道:“小表!你的口气倒不小,那就先让我来招你的魂!” 楚无情见他扑来,手中并无兵刃,只将身形一闪,打算先让对方扑个空,再旋身飞起一脚,端他个筋斗,煞煞他的气焰再说。 哪知这老者的兵器就是一身绿袍,扑近距离三尺,突将宽大袍袖一抖,“呼”地一声,抱袖竟似钢刀般横扫而至,其势威猛绝伦。 楚无情大骇,仓促间来不及拔剑,连着剑鞘斜击。只听“当”地一声清脆震响,虽将对方扫来的袍袖震开,自己的虎口也被震得发麻。 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绿袍老者的铁袖神功如此厉害。而且功力之深,似不在楚无情之下。 绿袍老者也同样感到吃惊,想不到楚无情仓促出手应变,竟能剑未出鞘,就将他的铁袖震开。 两个老者所著红袍绿袍,虽非钢铁铸造,却是天蚕丝与细钢丝混织而成。看似与一般布料无异,一旦布满内劲真力,立时坚如钢铁,足可将一株合抱大树一袖斩断,威力十分骇人。 楚无情哪敢掉以轻心,“铮’地一声,剑已出鞘,冷声道:“老人家好功力!” 绿袍老者狂妄道:“老朽活了七十八岁,闯荡江湖也将近一甲子,从来还没有人需要我第二次出手的,你这小娃儿倒是破了我的记录!” 楚无情讥诮道:“想要招我的魂,恐怕你还得多出几次手呢!” “好”字甫出口,绿袍老者已欺身抢进,又以铁袖斜斜扫至。 楚无情也已暗将真力贯注剑身,决心以静制动,眼看铁袖已向他腰际扫来,他才出手如电,挥剑飞斩对方宽大袍袖的下角。 “铮”地一声金铁交鸣,击得火星四溅,绿袍老者袍袖一震,下角已被利剑削去一大片。 绿袍老者惊怒交加,身形一个大飞旋,左边袍袖已迅疾无比地扫向楚无情肩头。 楚无情不再硬接,塌肩斜身急跨一大步,仅差寸许堪堪避开疾扫而过的袖角。 这种大幅度旋身,加上冲力极大,不易收住转势。楚无情急退后紧接着欺身而上,算准时间和方位,挺剑等着绿袍老者转过身来刚好自己撞上。 旁观者清,掠阵的红袍老者一见绿袍老者身陷危境,情急之下,出声惊呼:“当心!”同时双袖齐拂,猛向楚无情疾扑而去。 楚无情手腕疾翻,剑已倒转,刺向扑来的红袍老者。 红袍老者收势不及,撞上了剑锋。 剑上贯注十成真力,刺进了红袍老者心窝。 楚无情的剑刚抽回,绿袍老者正好旋转身来,冲向红袍老者,两人撞跌作一堆。 就在这时,忽听那“品”字头上,也就是最后面的那口棺材发出一阵“格格格”地响声。 原来像泥塑木雕,排列两旁一动也不动的三十二名绿色果男果女,闻声立时转过身去,面向那口棺材跪下,双手高举齐呼:“天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绿袍老者顾不得伤重的红袍老者,忙不迭爬起跪好,向着那口棺材膜拜高呼:“天尊洪福齐天!万寿元疆……” 弊盖逐渐自动揭起,跳出个身着金色龙袍、头戴帝冠的男童,年纪至多不过十岁左右,却是宝相威严,真有几分帝王气慨。 楚无情与李娇娇定神一看,认出竟是那带路的小童。 所谓的“招魂天尊”,居然就是这小童,实在大出他们意料之外。 招魂天尊说话了,他气定神闲地朗声道:“楚无情,你已尽得秋鸿剑法真传,江湖所传果然不虚,现在你们只要能破得了我的‘招魂阵’,就可以把那匹马带走。” 楚无情毫不犹豫道:“一言为定!” 招魂天尊又道:“如果破不了呢?” 楚无情道:“生死无怨!” 招魂天尊击掌三下,喝令道:“布阵!” 绿袍老者急忙起身,将奄奄一息的红袍老者抱开。 三十二名全身绿色的果男果女,立时拔起插在身旁地上的招魂幡,挥动着围向楚无情和李娇娇,迅速布成个四方阵式,将他们二人围在正中。 楚无情与李娇娇拔剑在手,两人背向背而立,严阵以待。 招魂天尊一声令下:“杀无赦!” 四方阵的三十二名果男果女,每边各八人,四男四女间隔排列。“赦”字甫出口,他们立时发动进攻,由东方八人首先发难。 招魂幡的旗杆是铁心木所制,长约一丈,顶端加上尖锐钢刺,如同一支长矛。 八男女挥动招魂幡一拥而上,冲向楚无情和李娇娇,如潮水般涌至。 楚无情面对东方,由他独力迎敌,挥剑飞斩猛格,震荡得八名男女招魂幡纷纷月兑手,分向两侧冲散。 西方的四男四女随即发动,挺着招魂幡冲向李娇娇。 李娇娇从小到大,只有中秋夜在后山头,楚无情发狂时见过他全身赤果,此刻眼见冲来的八名男女,个个赤身,哪曾见过这种阵仗,顿使她几乎不敢正视。 但值此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非礼勿视”的古训了。一咬牙,施展出秋鸿剑法,将苦练多年的家传精招绝式全力施为,倾囊而出。 不让楚无情专美于前,她也将四男四女的招魂幡击得纷纷月兑手,溃向两旁冲散开来。 南北两面的十六名男女同时发动,势如雨般洪流,涌向了楚无情和李娇娇,但也遭到了前两波攻势的同样命运,全部曳兵弃甲。 想不到这招魂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三十二名男女已赤手空拳,重新组合,迅速恢复四方阵势。 只听招魂天尊一声疾喝:“冲!” 便见四方三十二名男女勇往直前,奋不顾身地徒手向楚无情和李娇娇冲来。 由于对方连番使诈,楚无情已提高警觉,心知这批果男果女,绝不可能以血肉之躯对抗他们的两柄利剑,那无疑是送死。 是以,他似有预感,料到其中必有蹊跷。 未及出声警告李娇娇,三十二名男女已蜂拥迎上,排山倒海般冲来。 李娇娇惊怒交加,杀机顿起,挥剑连连猛刺。 冲近的几名男女首当其冲,被杀得血箭飞射,冲势却未止住,继续冲扑向李娇娇。 李娇娇连闪带避,仍被喷出的血沾了她一身,连脸上都被喷射到了。 他们的血是绿色,且带有恶臭,不似人血,倒像是从腐尸上喷射出的。 李娇娇顿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惊呼道:“大哥!我……” 楚无情正劈倒几名男女,也被喷了一身绿血,闻声匆忙回身查看,以为李娇娇受了伤。 哪知尚未看清是怎么回事,自己也突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起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楚无情未及扶住李娇娇,他已昏倒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经过多久,楚无情终于悠悠醒了过来。 首先感觉到的是全身无力,仿佛生了一场重病。 当他缓缓睁开眼睛时,发现是置身在一个阴暗寒冷的石室中。 阴暗,是石壁上仅挑着一盏灯笼,发着微弱似鬼火般的绿色光亮,因为灯笼是用绿色棉纸糊的。 寒冷,则是他全身赤果,平躺在一张石床上,四肢均被粗铁链铐住。 两名身着绿衣的壮汉,如同泥塑木雕似地,一动也不动地守在一旁。 直觉告诉他,已经落在了招魂天尊手中。 但他居然仍活着,这倒是奇迹,大出他意料之外。 李娇娇呢…… 想到师父师母托付给他的师妹,他不由地一惊,急忙大声道:“去告诉招魂天尊,我要见他!” 一名绿衣壮汉径自开了石门出去,不消片刻,便请来了招魂天尊。 这小童不再是帝王打扮,穿一身红衣绿裤,头顶上还扎了个俏皮的冲天炮,看起来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谁会相信他竟是个自以为能掌握别人生死的大魔头! 招魂天尊走到石床边,在一旁的石凳坐下,二郎腿一跷,笑道:“你醒啦,这几天可睡够了吧?” 楚无情一听,想不到自己竟昏迷了几天,急切问道:“你们把李姑娘怎么了?” 招魂天尊道:“不用担心,她过得比你好,至少不必用铁链子侍候。” 楚无情冷冷一哼,怒问道:“小表!你究竟打算把我们怎样?”’招魂天尊沉声道:“我警告你,不要再叫我小表,我的年纪足可当你曾祖父!” 楚无情暗自一怔,心想这怎么可能? 招魂天尊接着道:“算了,随便你叫我什么都行,现在咱们来谈正事吧,首先我要告诉你,有人出万两黄金的代价,要我对付你和那姑娘,如果捉到活的,另加黄金万两。看在金灿灿玩意的分上,我才接下了这笔生意。” 楚无情哼声道:“花得起这种代价的,大概只有朱大发吧!” 招魂天尊笑笑道:“不管是谁,反正谁舍得花代价,我就替谁办事,否则就请不动我老人家。” 楚无情不屑道:“因为活的价码高,所以你不杀我们?” 招魂天尊道:“那当然,你去菜场买鱼,活鱼总比死鱼贵呀!” 楚无情强自忍住怒气,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们交出去?” 招魂天尊模模头顶上的冲天炮,沉吟一下道:“黄金固然可贵,人见人爱,但我忽然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楚无情接道:“你想要秋鸿剑法?” 招魂天尊摇摇头道:“错了,那几手剑法我不稀罕。我老人家别的本事没有,天生就能过目不忘。不信的话,那夜你使过的所有招式,我立刻可以演练一遍给你看,保证丝毫不差!” 楚无情暗自一惊,力持镇定地间:“那你稀罕的又是什么?” 招魂天尊直截了当道:“我要天山密勒池的精神功!” 楚无情更吃了一惊,想不到这招魂天尊果然厉害,不但能过目不忘,看过一遍就记住了秋鸿剑法的精招绝式,且能看出他在剑上贯注的是天山密勒池的精神功。 必于他的潜在精神功来源,他只隐约向白素娟透露过,充其量也只加上李秋鸿父女知道,这招魂天尊又是如何识破的? 楚无情只有装糊涂道:“我不懂你说什么,也从未听过什么精神功。” 招魂天尊笑笑道:“小伙子,这对你毫无损失,又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事,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楚无情诧异道:“你凭哪一点认为我会那什么精神功?” 招魂天尊正色道:“我那三十二名招魂人体内的尸毒,除了我的独门解药之外,只有练过天山密勒池精神功的人才能保住性命。 “那夜你们双双中毒昏迷后,我只给了李姑娘解药,打算把你的尸体派人送去交差了事。 “也不想多得那万两黄金了……” 楚无情忍不住怒问:“你不让李姑娘死,想打她什么主意?” 招魂天尊并不回答这问题,继续道:“不料却发现你没有死,所以我才想到,你必然练过天山密勒池的精神功,始能保住小命。” 楚无情为了李娇娇的安危,只好试探道:“你刚才说,对你我都有好处,那么请问我的好处是什么?” 招魂天尊道:“你能不死,这好处还不够?” 楚无情嗤之以鼻道:“那是你的好处,把活的交去给朱大发,你可以多得万两黄金!” 招魂天尊摇摇头道:“错了,我的意思是放你离开这里。” 楚无情问:“那么李姑娘呢?” 招魂天尊不悦道:“你不要太贪心,泥菩萨过河,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啦!” 楚无情话锋一转:“精神功对你如此重要?” 招魂天尊叹了口气,神情凝重道:“实不相瞒,我已是九十高龄的老人了。二十年前,我因感年事渐高,来日不多,曾亲赴东海,想学秦始皇去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花了整整三年遍访岛上奇人异士。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我不惜代价求得神药,带回来连服半年后,果然具有返老还童奇效。 “不料停止服药后,仍然继续一天比一天更年轻,十几年下来,使我竟真正成了返老还‘童’,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楚无情这才恍然大悟,差点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他强自一忍,问道:“精神功能使你恢复正常?” 招魂天尊轻喟道:“我也没有绝对把握,只是这些年来,追求天下名医秘方都无效,记起曾在一部古书上见过一段记载,天山密勒池的精神功,不但可以将人本身功力发挥至极限,且对驱毒、疗伤,以及练功走火入魔之人的恢复正常,均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我想,这种反常的返老还童,与走火入魔极为相似,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姑且一试总不会更坏吧!” 楚无情趁机提出条件道:“好!既然你的目的不是损人利己,我可以帮助你。但你得先放走李姑娘,并且归还她那匹马。” 招魂天尊冷声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用精神功交换你一条命,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否则免谈!” 楚无情断然道:“除非照我的条件,否则免谈!” 招魂天尊站了起来,有恃无恐道:“哼!我这么多年都能等,也不在乎多等十天八天,看你能支撑多久!” 说完他就拂袖而去,出了石室。 他独自经过弯弯曲曲的幽暗通道,来到另一间石室。 同样是石室,但这里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有如帝王的寝宫。 李娇娇的待遇与楚无情相比,真可说是天壤之别。 她没有铁链侍候,睡在舒适的床上,盖着锦绣丝棉被,尚有两名红衣女子随侍在侧。 但她全身几处大穴受制,根本不能动弹。 招魂天尊一进来,便示意两名红衣女子退出,然后走到床边坐下,绽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问道:“饿了吗?” 李娇娇愤声道:“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你们的任何东西!” 招魂天尊关心道:“那怎么行,不吃不喝会生病的,难道你不想早些离开这里?” 李娇娇道:“只要你放我走,我现在就可以离去!” 招魂天尊摇摇头道:“你体内的毒尚未完全清除,还得休养几天。而且,你那位楚大哥很固执,我们之间还没有完全达成协议呢!” 李娇娇急问:“你把他怎么啦?” 招魂天尊笑笑道:“我不必把他怎么样,像他那样固执的人,我根本懒得管他的事,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李娇娇道:“我要见他!” 招魂天尊问:“为什么?” 李娇娇忧急道:“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招魂天尊笑了笑道:“这点你尽避放心,活的比死的值钱,我可不愿白白损失万两黄金呢!” 李娇娇激动道:“只要你放我们走,无论别人给你多少代价,我保证加倍给你。” 招魂天尊道:“你保证?李姑娘,令尊有多大家业,我一清二楚,就算把整个秋鸿山庄全给我,那也值不了多少,何况他也不见得能舍得!你又能给我什么保证?” 这倒是事实,秋鸿山庄全靠田地自给自足,别无其他收益。 为了换回爱女,李秋鸿会毫不犹豫地放弃秋鸿山庄,但那无异是倾家荡产。 李娇娇仿佛被刺中痛处,不禁沮然道:“那你要怎样的保证呢?” 招魂天尊挪身上了床,伏在她肩膀道:“我要你!” 李娇娇一惊道:“要我?” 招魂天尊道:“我知道,你非常关心你的楚大哥,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立时就放他走。” 李娇娇差点笑了出来道:“嫁给你?你开什么玩笑,我年龄比你大上一大截呀!” 招魂天尊在她面前,并不吐露自己的实际年龄,装出一副幼稚的表情道:“那没关系,我一出娘胎,娘就难产而死,所以我从小没有享到母爱,甚至不知母女乃是什么滋味,是靠喂米汤长大的。如果你嫁给我,我可以当你是姐姐,甚至当我娘!” 李娇娇断然拒绝道:“办不到!” 招魂天尊威胁道:“难道你不怕死?要你死是很容易的,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李娇娇不屑道:“哼!你不必用死来威胁我,如果用死和嫁给你让我选择,我宁愿选择死!” 招魂天尊哈哈一笑道:“你以为死了我就不能娶你?让我告诉你吧,这里是邛崃古墓地区,方圆百里之内,葬的全是古代帝王和后妃。 “除了招魂教的人之外,没有一个是活人,我们可说是终日与鬼魂为伍。而我身为教主,即使你死了,我也能把你的魂魄招回,做我的教主夫人!” 李娇娇听得不寒而栗,把心一横道:“那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杀死!” 招魂天尊狞笑道:“你以为我不敢?” 突然一掀锦被,只见李娇娇全身赤果,未着寸缕。 李娇娇出其不意地一惊,失声叫了起来:“啊……” 招魂天尊不怀好意地笑道:“在你死之前,我就可以占有你的身体,死后仍然拥有你的尸体和魂魄,你又为什么想不开,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呢?” 李娇娇不能动弹,无法抗拒或挣扎,好比是砧上之肉,任凭招魂天尊宰割。情急之下,即使咬舌自尽,仍将被玷污,保持不了清白之身。 在无助的情况下,她惟有运用高度智慧,才能有希望逃过一劫。 她强忍激动的情绪,忽问:“你受人之托,又接受了可观的代价,目的是要杀死我和楚大哥,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如何向花钱的人交代呢?” 招魂天尊自负道:“为了你,大不了把万两黄金退还,但我谅他也不敢收!” 李娇娇决心用缓兵之计,道:“如果我答应你,是不是就放了楚大哥?” 招魂天尊未置可否道:“唔……这个我可以考虑。” 李娇娇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既非国色天香,脾气又坏,背后人家都叫我火娘子,甚至讥我为江湖豪放女,不知你究竟看上我哪一点?” 招魂天尊的手已开始行动,抚向她胸部道:“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我从小就失去了娘……” 李娇娇被他抚得羞愤交迫,哼声道:“你需要的不是娘,是女人!” 招魂天尊道:“但我更需要补偿自己,从小没有享受过母爱的损失。” 他非常的坚持,不肯放过李娇娇。 甚至,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抚模李娇娇的身躯。 李娇娇不能动弹,气得怒斥道:“你这小表!招魂教有那么多女的,你为什么不找她们?” 招魂天尊手上一停,望着怒不可遏的她道:“她们是女的,但已不能算人。因为我在她们体内注入了尸毒,成了行尸走肉!” 李娇娇听得毛骨惊然,难怪那夜她们奋不顾身,只求让绿血喷向她和楚无情,根本不管自己死活。 也许那些男女,早已形同没有生命的躯壳! 招魂天尊又开始继续抚模了。 李娇娇简直想哭,从小到大,她只在楚无情面前展露过赤果的胴体,被他吻过,也被他触模过。 但是,那是出于她心甘情愿的,即使楚无情当时有更进一步的要求,她也会毫不保留,将一切奉献出来。 然而,此刻抚模她的,却是招魂天尊。 令她又怒又恨。 李娇娇没有哭出声,哭也阻止不了招魂天尊,只有咬牙切齿,强忍这奇耻大辱,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多年来从不接触女人,甚至在他心目中,根本没有女人存在的招魂天尊,突然间心神激荡,仿佛心中升起一股欲火,正逐潮狂炽地燃烧起来。 突见他形同疯狂地向李娇娇遍体狂吻起来…… 正在这时,一名红衣女子进了石室,朗声禀道:“启禀天尊,有人求见。” 招魂天尊正欲念大发,蠢蠢欲动,闻报愤然撑起身,怒斥道:“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红衣女子恭声道:“来人又送来了万两黄金,要求立刻把一对男女交由他们带走。” 招魂天尊哼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跑来,扫兴!” 无可奈何,他只好下了床,命红衣女子取来衣冠,更衣后才走出石室。 李娇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暂时解了她的危急。但她知道,危机仍然存在,除非……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被带进了巨大古墓中,由四名绿衣男子在旁虎视眈眈地监视着。 一见招魂天尊到来,中年汉子忙趋前抱拳道:“萧振雨参见天尊!” 招魂天尊大咧咧地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定,沉声问道:“黄金呢?” 萧振雨恭声道:“带来了,就在上面,听说天尊已将那对男女活捉……” 招魂天尊冷冷一哼:“你们的消息倒很灵通!” 萧振雨忙赔笑脸道:“是这样的,那夜在下留在城里等消息。 一直等到天亮,即未见天尊派人通知,也未见那对男女回客栈,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赶到山谷里去看看。 “见到谷内的情况,心知天尊必已大功告成,就急急赶去报告朱大老板好消息。他猜天尊一定是活捉了那对男女,所以立刻要在下带人把另外的万两黄金送来,好把那对男女带回去。” 招魂天尊道:“把黄金留下,你可以走了。” 萧振雨面有难色道:“可是,当初说好了的,先付那一万两黄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招魂天尊怒形于色道:“要见尸还不简单,我可以马上派人去古墓里挖出两具,再不然把你凑个数也行!” 萧振雨一听吓得魂不附体,哪还敢据理力争,只好唯唯诺诺而退,仓皇出了古墓。 招魂天尊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来人,似乎很得意地笑笑,吩咐四名绿衣男子道:“把黄金抬进来。” “是!”四名绿衣男子齐声恭应而去。 招魂天尊回到了石室,一进石门就直趋床前道:“我没说假话吧,人家已经把万两黄金送来,要我交人啦!” 李娇娇急问:“那你准备把我和楚大哥交出?” 招魂天尊又坐上了床,伸手轻抚着李娇娇赤果的胴体,笑道:“那得看你喽,落在那姓朱的手里,日子恐怕比跟着我更难过呢!” 李娇娇心想:“朱大发只是为了逼婚不成才恼羞成怒,不惜代价要对付楚大哥和我。即使被削断一只手掌,只要楚大哥答应婚事,也不致于非置我们于死地不可,否则就不会愿多付万两黄金要捉活的了。 “所以,两害相权择其轻,交到朱大发手中,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要我留在古墓跟这招魂天尊,那才真成了万劫不复,永难见天日了!” 念及于此,她斩钉截铁道:“那就请马上把我们交出去吧! 这样你也可多得万两黄金!” 招魂天尊脸色一沉,怒道:‘哼!即使要交出去,我也得先在你身上痛快痛快!” 李娇娇大骂,但已无法抗拒,只见招魂天尊双手齐动,匆匆月兑光全身衣物,迫不及待地扑向了她身上。 招魂天尊已欲火难禁,形同疯狂,扑在她身上就遍体狂吻,而且两手一阵乱模乱捏。 李娇娇心知劫数难逃,吓得失声痛哭起来。 招魂天尊正蠢蠢欲动,却发觉自己多年不近,如今一旦欲火上升,虽有万丈豪情竟然力不从心。 他心里愈急,愈是无能为力,情急之下,突然骑跨在李娇娇胸前,喝令道:“你想办法!” 李娇娇灵机一动,突发狂笑道:“哈哈,小兄弟,你才几岁啊!就想这个未免太早了些吧!” 招魂天尊受讥,仿佛遭到毕生奇耻大辱,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气得他脸色铁青,额上青筋直冒。 盛怒之下,他狠狠掴了李娇娇两掌,欲念顿消,抓起衣物跳下床就冲出了石室。 他连衣服都不及穿上,直奔囚禁着楚无情的石室,狂声喝令:“楚无情,快说出天山密勒池精神功,否则我就把你立毙掌下!” 躺在石床上的楚无情一怔,莫名其妙道:“你不是说可以等上十天八天的吗?怎么……” 招魂天尊怒形于色道:“我一刻也不能等了,现在就要!” 楚无情暗觉诧异不已,不知招魂天尊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变得心浮气躁,而且刻不容缓地急于得到那精神功。 他趁机道:“没问题,只要你先释放李姑娘和她的马,我立刻就能让你如愿。” 招魂天尊不加思索道:“行!什么条件全答应你,快把精神功练功秘法说出吧!” 楚无情却从容不迫道:“至少得松开铁链让我起来,给我纸笔……” 招魂天尊道:“我能过目不忘,也同样能用心记,你只需口述,我自会一字不漏记住的。” 这倒是少见的天赋奇能,可惜招魂天尊不走正途,否则必然大有成就。 楚无情道:“抱歉,你得先放人,否则免谈!” 招魂天尊气急败坏道:“你,你竟敢不相信我?” 楚无情不屑道:“你们的作风我已领教过了,专以狡诈见长,我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招魂天尊怒问:“你的意思是要亲眼看我放人?” 楚无情道:“一点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 招魂天尊无可奈何,只好吩咐一名绿衣壮汉:“传令绿旗令主,准备放人!” 壮汉恭应一声,正等出去传令,刚好另一绿衣汉子匆匆而人,两人险些撞了个满怀。 那汉子气急败坏地上前道:“不好了,姓朱的率领大批人马,已进入墓区,正来势汹汹地朝这里进逼……” 招魂天尊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他好大的狗胆!放人慢一步,通知绿旗令主备战!” 原先准备传令放人的壮汉,立即又恭应一声冲出。 楚无情早已料到,不惜代价请出招魂天尊,劳师动众赶往古宋县对付他的,必然是那不甘为三个女儿提婚遭拒,又被削断一只手掌的朱大发。 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他有这样大的出手,舍得花万两黄金,只为出一口气。 当然,在他来说,万两黄金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据郝思文所提供的资料,朱大发真正的财富来源,是靠苗岭发现金矿起家,才有今天富甲一方的局面。 但招魂天尊的临时变卦,活捉了楚无情和李娇娇,却不遵守约定把人交出。不但朱大发意想不到,连楚无情也大感意外。 趁着招魂天尊在穿袍戴冠,楚无情故意问:“朱大发是冲着我来的,要不要我助你退敌?” 招魂天尊断然拒绝道:“不需要!等我把他们打发走了,回来时,最好把精神功准备好口述,否则我要让你亲自看着,看我如何对付你那可爱的小师妹。” 楚无情暗自一惊,来不及追问,招魂天尊已冷冷一哼,径自出了石室。 这时古墓外已是战云密布,夕阳的余辉下,一座座雄伟壮观的古代帝王墓园上,已插上了一面面的招魂幡,迎风招展,平添一番森森恐怖的骇人气势。 而从墓区四面八方拥来的人马,人数几近两百,正逐渐向前缓缓接近…… 招魂天尊手下原有两名招魂令主,红袍老者已伤重不治,死在归途中,此刻由绿袍老者独当一面发号施令。 他仍然是一身宽大绿袍,手持绿色三角形小令旗,东指西挥地在调兵遣将,指挥近百名绿衣男女各守岗位,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朱大发此番亲率大军深人邛崃古墓区,显然是有备而来,几乎是倾巢而出,声势较上次在平邑拦截李秋鸿等人,壮大何止数倍。 他依然是脑满肠肥,神采奕奕,骑跨在一匹棕色骠马上。 穿的仍是深紫色缎袍,胸前绣一只代表他特有标志的金元宝,周身并缀满铜钱圆案。为了御寒挡风,外加一件深红色金边的大披风,迎风招展,更增加了他的威风凛凛。 但他的右掌已断,装上了特制的纯钢铁掌,如今已形同他的随身武器,取代了那对乾坤金环。 身后紧随着的,是他那三位如花似玉的爱女朱门三艳,以及朱门七香,还有数十名身佩钢刀,手持长矛,或腰缠铁链钢鞭各种不同兵器的壮汉。 而从其他方向逼近的人马,总共近两百人,声势上似较招魂教方面更为浩大壮观。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朱大发劳师动众,亲领大军前来,摆明是来兴师问罪。招魂天尊若不遵约,把活捉的一对男女交出,恐怕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目标是西北方向的一座巨大古墓。 这座战国时代的侯王古墓,占地极广,建造得极为雄伟壮观。陵寝深入地下数丈,地上及四壁均铺以大理石,陈设有石桌石椅等,以供死者身后享用。 但招魂天尊看中了它,来了个鸠占鹊巢,早将那位候王的灵枢移出,重新改装隔间,俨然成了招魂教的总坛。 招魂教并非他创始,最早是古墓派,再由幽灵教取代,后来改为骷髅教,直到他手中始成为招魂教。 但这种教名一听就有些歪门邪道,被视为魔教之流,不容于武林正派,所以很少在江湖上活动,只能常年以古墓为大本营。 双方已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迸墓正愈来愈近…… 相距十丈外,一马当先的朱大发高举左手,示意随后的人马停止前进。 绿袍老者也已现身,一掠数丈,高举手中持着的招魂幡,朗声道:“来人止步,擅闯招魂教禁地者,一律格杀勿论!” 朱大发也振声道:“我们不是擅闯,是来见贵教主招魂天尊的!” 绿袍老者断然拒绝道:“天尊正忙着,无暇接见,有话尽避对我说也是一样。” 朱大发不屑道:“你能当得了家,做得了主?” 绿袍老者亮出令旗,昂然道:“招魂令旗在此,老朽身为绿旗令主,天大的事也能担待一二!” 朱大发哈哈一笑道:“只能担待一二?那还差得远呢!还是请出招魂天尊来吧!” 绿袍老者冷冷一哼道:“阁下既然不把老朽看在眼里,那就请回吧,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负责,到时候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 说完又一声冷哼,掉头掠回古墓,眨眼间失去踪影。 朱大发眼光一扫,整片广大墓区之内,除了他带来的大批人马之外,到处都是迎风招展的招魂幡,却不见对方半个人影,心知全都埋伏在暗处严阵以待。 他不禁趑趄不前,犹豫难决起来。 自从楚无情在泰山论剑一举成名后,使朱大发更痛下决心,无论死活,必得之后而甘心,否则绝不罢休。 消息传来,楚无情等人深入苗疆一带,又干出几件轰动武林的大事,使他更名声大噪。 朱大发益发心中不是滋味,算准楚无情他们将经由四川返回中原,一面亲率人手人川,另一方面则不惜以黄金万两为代价,交由出身四川唐门的萧振雨牵线,请出招魂教主全力对付楚无情和李娇娇。 从苗疆入川,叙州与古宋是必经之地。 由于在叙州尚有其他多人同行,招魂教不便贸然轻举妄动,一直等楚无情和李娇娇,跟云水道长等人分道扬镳后,一路跟踪到古宋城,才下手盗走火胭脂,把二人诱入山谷,布下招魂大阵侍候。 这一切都在招魂天尊的掌握中,而且生擒了楚无情和李娇娇,事情可说相当顺利圆满。 当初萧振雨与招魂天尊议定,先付黄金万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交出两个活的,另加万两黄金利头。 结果人是捉到了活的,招魂天尊却拒不交人。 以致演变成朱大发与招魂天尊翻脸,甚至反目成仇,实非始料所及,颇令朱大发感到意外。 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向招魂天尊讨回公道不可,否则岂不等于被人耍了。 朱艳月已有些不耐烦,策马上前问道:“爹,我们还在等什么?” 朱大发道:“等萧振雨。” 朱艳月不屑道:“等他干吗?这种窝囊废,办点事都办不好!” 朱大发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这回可派得上用场,等他来了你就会知道的。” 朱艳月不知父亲卖什么关子,只好退回他身后,跟其他两姐妹窃窃私议起来。 双方似乎都在等待,招魂教方面是在等天黑,黑暗中对他们作战绝对有利。朱大发方面也在等,等的是…… 一阵急促蹄声响起,萧振雨终于率领二三十人,风驰电掣而至。 这批都是弓箭手,带来大批箭头绑着松油棉布的长箭,迅速分发给朱大发身后那数十名汉子,以及其他三方面的人马。 朱门三艳这才恍然大悟,明白父亲是准备用火攻。 由于敌暗我明,惟有以火攻将对方逼出古墓,否则朱大发的人马必然要吃大亏。 朱大发等四方人马各就各位,蓄势待发,立即一声令下,只见弓箭手们纷纷点燃箭头松油棉布,齐向古墓发射,顿时箭如飞蝗,似无数流星划过夜空,落在了古墓四面八方。 迸墓区遍地野草丛生,大部分且已枯萎,遇火极易燃烧。故箭一着地,立时形成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守伏在暗处的近百名绿衣男女,果然被火势逼出,惊乱成一片。 绿袍老者不得不再度现身,惊怒交加下,发出了攻击令。绿色三角令旗指向东南方,便见数十名绿衣男女,勇往直接扑向以朱大发为首的那批人马。 他们手上并无兵器,但挂在腰际两侧的绿色布袋中,却装满淬毒暗器。那是形如果核的绿色“招魂芒”,较那尸毒更霸道,见血立时封喉,绝无生望。 这时朱大发等人已退在弓箭手后方,以免妨碍射箭。等到火攻逼出对方后,再挥军直捣黄龙,一鼓作气攻占古墓。 但长箭只宜远攻不利近守,扑来的那数十名绿衣男女,借那绿衣与草色相似为掩护,又因熟悉古墓区地势,迅疾无比地掩近了对方阵地。 突然间,“飕飕”声大作,绿色招魂芒飞射,犹似群蜂乱飞狂飙。 只听弓箭手们发出一片惊呼狂叫,纷纷倒地不起,顿时阵脚大乱。朱大发不禁惊怒交加,一声令下,后方的数十人马立时冲杀上前。 绿衣男女根本不畏死,诚如招魂天尊所说,他们已经不能算人,只是一群行尸走肉。个个奋不顾身,勇往直前,哪怕是被砍掉一条右臂,左手仍然继续发射招魂芒。 纵然人头落地,仍然将抓在手中的暗器射出才倒下,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绿袍老者为了保存实力,发出竹哨声,将伤亡过半的绿衣男女召回。 朱大发方面却乘胜追击,挥军向古墓挺进。 这座巨大古墓建造得十分坚固,上面虽已火势燎原,却烧不到墓内。 但几道出人的石门全紧闭,通气孔又被火势封死,使得里面的空气无法流通,逐渐令人感受到窒息的压力。 朱大发的大军已将整座古墓包围,又命手下找来不少断枝,堆在几处出人口处加强火势。 但烧了近半个时辰,始终未见墓内有人逃出弃械投降。 难道他们宁愿留在墓内,等着烧死闷死? 以招魂天尊的性格和作风,绝不可能束手待毙,哪怕是明知不敌,也会誓死一拼。 朱大发觉出有些不太对劲,即命取来带来的炸药,将古墓的几处出人石门炸开。 接连几声轰然巨响,势如石破天惊,几道石门被炸得石碎土翻,成了一个个大窟隆。 不等尘落烟散,朱大发已下令冲人古墓,里面竟然未见半个人影,只是空荡荡的墓穴。 镑处仔细搜索,始发现那间布置华丽的石室内有道暗门,此刻已被千斤巨石封死,显然后面是个秘密通道,直通远处其他墓穴。 不消说,被火攻困在古墓内的人,早已从秘道从容逃出。 朱大发情知有异,正待撤出古墓,突闻外面喊杀震天。 急忙冲出古墓一看,只见四面八方一片火海,竟被对方来了个反包围,且以牙还牙发动火攻。 这一来,主客易位,他们反而变成被火势围困了。 朱大发惊怒交加,眼看火势猛烈,无法突围冲出,只得急命所有人马退进墓内,只留数十名弓箭手坚守几处出入口,以阻对方攻入。 朱艳日情急生智,向朱大发献计道:“爹,他们能从秘道逃出,我们只要炸掉那块千斤巨石,不也可以……” 朱大发摇头道:“不行,在墓内不能用炸药,否则整个墓穴都会被炸塌的,那我们就全被活埋了。” 朱艳星急道:“那就多来些人把巨石移开呀!” 这倒可以一试,反正他们人手众多,叫来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合力搬去堵住暗门的巨石。 巨石开始晃动,逐渐移开,终于露出那条秘道入口。 不料隆隆巨声中,从那一秘道入口里,不断涌出大批泥土碎石,吓得十几名汉子急忙逃开,险些被活埋。 泥土和碎石停止后,才发现秘道已整个被封死。 眼见无法利用秘道逃出,朱艳星忧急道:“爹,现在怎么办?” 朱大发当机立断道:“野草火势虽猛,但烧不了多久,等火势小些了,我们就冲杀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太爱说话的朱艳月,这时忽间:“爹,您看是什么原因,会使那招魂教主突然变卦了呢?” 朱大发沉吟一下道:“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李娇娇那丫头愿出比我更高的代价;一是招魂天尊看上了楚无情那小子的秋鸿剑法。” 朱艳星愤声道:“可是,我们跟招魂天尊有约在先,他又先后收下了两万两黄金,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朱大发深深叹了口气,感慨万千道:“最近我发现,江湖上实在没有什么道义可言。尤其歪门邪道的人物,更是翻脸无情,最好是敬鬼神而远之!” 朱艳日忧形于色道:“爹,现在不必说这些于事无补的话了。 据我看,招魂天尊他们从秘道逃出,并不趁机远走高飞,反而来个反包围,甚至也发动火攻,恐怕是打算把我们的人马赶尽杀绝吧!” 朱大发微微点了头,神情凝重道:“我也想到了这点,招魂天尊知道这件事是他理亏,我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一旦在江湖上传开,谁还敢和招魂教打交道。 “所以,他豁出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把我们赶尽杀绝,他才能高枕无忧,否则我就成了他的心月复之患。” 朱艳月已按捺不住,急躁道:“爹,我们不必等火势熄灭了,现在就冲杀出去!” 朱艳星也附和道:“对!招魂天尊一定认为我们在等火熄后,才会有所行动,现在杀出去正好让他们措手不及。” 朱大发犹豫了片刻,遂道:“我们先上去看看。” 案女四人来至出口向外一看,火势愈来愈猛,且已逼近这座古墓。 朱大发急将萧振雨叫到身边,问道:“你看我们现在冲杀出去,突围的机会有多大?” 萧振雨双眉紧蹙道:“人受点灼伤倒不在乎,但马却受不了火势惊吓,搞不好就人仰马翻。而且天已经黑了,对方穿的又是保护色衣服,利于黑暗中偷袭。加上他们擅用暗器攻击,暗器又淬有剧毒,被探伤点皮肉就立时见血封喉,霸道无比。 “我们此刻贸然突围,恐怕……所以依我看,不如坚守这座古墓,只要不让对方攻近,能支撑到天亮,那时火势也已熄灭,我们的胜算就大多了。” 不愧是老江湖,这番分析听得朱大发心服口服。 但他仍然担心地问:“凭这些弓箭手,能守得住几个进出口吗?” 萧振雨老谋深算道:“一旦对方能攻近出入口,那就是双方短兵相接的时候了。不是在下说句大话,凭我们这边的实力,招魂教那些鬼男女根本不堪一击,只需注意他们的暗器就成了。 “倒是那招魂天尊,据传闻他的武功高深莫测,已达出神入化之境,但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却没有人能说得出。” 朱大发忽间:“你不是说他已年届九十,却像个十岁小童,他练的可是童子功?” 萧振雨茫然道:“这就不太清楚了……” 朱大发不再追问下去,叮咛道:“你随时注意对方动静,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 萧振雨恭应一声,目送父女四人回进墓内。 这时火势正愈烧愈旺。 朱大发的人马发动火攻时,是以绑上松油棉布的长箭远射,目标集中这座巨大古墓。此刻却是从四面八方,由外向里燃烧,形成一片火海。 整个古墓区遍地野草丛生,长可及腰,且其间杂有矮小树木,又借东北风助长火势,是以愈烧愈旺,一发不可收拾。 照萧振雨估计,这样继续燃烧,至少得一两个时辰,火势才会逐渐熄灭,但他更料到,对方绝不可能按兵不动等到那时。 可是,萧振雨这老江湖也会有失算的时候,对方竟然始终毫无动静。 两个时辰之后,火势终于逐渐熄灭。 不料大出萧振雨意料之外,对方竟早已悄然撤走,整个古墓区不见半个人影留下。 狡兔有三窟,除了招魂天尊自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另一个“窟”在何处。 距离沱江不远,资阳县境内一个叫北斗的镇,就是招魂天尊的老家。 在这里的镇外数里,他拥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庄院,由一位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女当家。侍候她起居的仆佣,却全是六七十岁的老妇。 其实,这位被称为“玉姑娘”的少女,正是招魂天尊的胞姐,年纪已近百岁。 不消说,玉姑娘也是服了招魂天尊从东海带回来的灵药,才会返老还“童”的。 不过她一点也不烦恼,反而因自己的青春永驻,能永远活在少女时期而高兴,生活得非常快乐呢! 招魂天尊突然带着大批男男女女,浩浩荡荡回来,使玉姑娘感到非常意外。 因为,他们姐弟二人,至少已有十年以上未见面了。 玉姑娘仍然保持十年前的俏模样,青春美丽。而招魂天尊的外貌,也仍然是天真活泼,稚气未月兑。 楚无情和李娇娇是用箱型马车载来的,他们都被独门手法制住了穴道,一路昏睡。 等到把众男女都安顿下来,楚无情和李娇娇也被分别关进年久失修,早已弃而不用的地下室,两姐弟才坐下来叙旧。 无名氏扫描firedoom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三十二 欲罢不能 玉姑娘劈头就问:“你怎么十年都不回来看看我?” 招魂天尊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忙……” 玉姑娘道:“忙个鬼!你大概还是喜欢搞那一套,整天装神弄鬼的,跟那些古代鬼魂为伍,搞那招魂摄魄的名堂吧?” 招魂天尊轻喟一声道:“我已着魔太深难以自拔,那又有什么办法……” 玉姑娘问:“那你把这些人全带回来,是决心放弃邛崃那边的基业了吗?” 招魂天尊沮然道:“姐姐,我不能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小男孩了。” 玉姑娘诧异道:“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你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 招魂天尊欲言又止,沉吟了片刻,始以坚定的语气道:“我已决定要找回我自己!” 玉姑娘表示怀疑道:“能吗?” 招魂天尊道:“能!虽然没有绝对把握,但值得一试。” 玉姑娘追问道:“是什么方法?” 招魂天尊郑重其事地道:“用天山密勒池的精神功!” 玉姑娘惊讶道:“那种神功早已失传,你上哪里去找……难道你已经找到了?” 招魂天尊强自一笑道:“我没有找到,不过,我曾亲眼见到一个年轻人,身怀这种失传已久的精神功,他就是被关在地下室的那小子。” “哦?” 玉姑娘急问:“那你为什么把他关起来?” 招魂天尊正色道:“因为他很固执,宁死也不肯说出精神功的练功秘法,我只有把他带来,慢慢逼他就范。” 玉姑娘笑笑,信心十足道:“把他交给我,三天之内,保证他会乖乖地说出。” 招魂天尊喜形于色道:“你真有这个把握?” 玉姑娘道:“我说到就能做到,不过,你最好再考虑考虑……” 招魂天尊断然道:“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即使立刻变回九十岁,我也愿意!” 玉姑娘笑着站了起来道:“好!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就看我的吧!” 招魂天尊喜出望外道:“姐姐若能要他说出练功秘法,我愿以黄金万两相赠。” 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三十三 月圆之夜 峨嵋山下十数里外,有个龙池小镇。镇不大,却因龙池驰名远近。 其实龙池非池,而是一座小湖。顾名思义,传说湖中有龙而得名。 每届月圆之夜,子夜时分,湖中的龙就出现,吸取月光精华。所以附近居民这一夜都不敢来湖边,以免冒犯龙威,招来意外灾祸。 今夜月正圆。 清明的夜色下,一匹通体赤色鬃毛的神驹,驮载着一对青年男女奔驰而至,停在了湖边。 翻身下马的青年正是楚无情。他从马鞍上扶抱下来的少女是李娇娇。 楚无情关切地问:“娇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李娇娇显得十分虚弱,柔声道:“大哥,我觉得好冷,可是体内却又像熊熊烈火在燃烧,烧得我全身好不自在。” 楚无情道:“这是你体内余毒未清的现象,所以我带你来这里。据禅寺长老说,这龙池的湖水对祛毒具有不可思议的奇妙的疗效,只须浸泡一个时辰,余毒就可以清除了。” 李娇娇轻喟一声道:“但愿如此。” 他们曾袒胸果裎相对,现时彼此已无顾忌,楚无情为李娇娇尽退衣衫,再月兑下自己的衣裤,双手托抱起她,由湖边涉水走进了湖中。 天寒地冻,湖水冰寒刺骨,冻得李娇娇直呼:“好冷啊!好冷……” 楚无情笑道:“忍着点吧!我还不是陪着你受冻。” 李娇娇有些过意不去,体贴道:“大哥,让我自己沉在湖里,你上岸边去等着好了。” 楚无情故意道:“不!机会难得,我怎舍得放弃。” 李娇娇茫然问:“什么机会?” 楚无情哂然一笑道:“有美女投怀人抱,而且果裎相见,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吗?” 李娇娇窘然笑斥道:“讨厌!” 楚无情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以免被湖水冰得受不了,故意逗她道:“你再说我讨厌,我可真要‘讨厌’啦!” 李娇娇不甘示弱,连声道:“讨厌!讨厌!讨厌……” 楚无情一低头,就在她酥胸上狂吻起来。 李娇娇双手环勾着他脖子,又不敢放开手,痒得她连声讨饶道:“大哥饶了我,我不敢了……” 楚无情充耳不闻,继续狂吻不已。 正在两人戏闹时,忽听湖边的火胭脂发出连声长嘶。 这匹神驹极具灵性,若有危急情况,它就会长嘶向主人发出警兆。 楚无情和李娇娇急急向湖边看去,只见火胭脂正两双前蹄离地直立,似在跟什么发生恶斗。 由于距离在数丈之外,趴在地上向火胭脂攻击的是个矮矮的庞然巨物,却无法看出究竟是什么玩意。 楚无情急道:“我们快去看看。” 托抱着李娇娇涉水走回湖边放下,两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急急赶去查看。 定神一看,攻击火胭脂的,竟是一只足有圆桌面般大的白色巨型海龟。 如此巨大的海龟极为凶悍,昂首张口不断向火胭脂逼近,根本不畏那马儿的两蹄连踢。 李娇娇啧啧称奇道:“怎么有这么大的白海龟?” 楚无情忙上前牵开火胭脂,不料大海龟竟然转移目标,快迅逼近向他攻击起来。 李娇娇童心未泯,一时兴起拍掌大笑道:“大哥,看你们人龟大战,究竟鹿死谁手呀?” 楚无情既好气又好笑道:“你少幸灾乐祸,我可是在替你的火胭脂解围。不过,这只大白龟实属罕见,可惜体积太过庞大,否则抓回去当宠物饲养,倒是挺有趣的呢……” 不料话犹未了,忽听不远处有人冷冷一哼道:“你想得倒挺美的!” “啊……” 李娇娇晾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抓起衣服遮住赤果的身体。 楚无情循声看去,月光下,数丈外站着个身着白袍的人影。白影一晃,来人已到面前,是位神采奕奕的俊逸男子,俨然王孙公子;身边还佩着一柄上好的古剑。 楚无情微微一愕,问道:“你是什么人?” 白袍男子昂然道:“龙公子!” 楚无情虽涉足江湖不久,但这些时日来,也见识过不少各式各样的人物、却从来未听过“龙公子”的名号。 他不卑不亢地道:“不知龙公子有何赐教?” 龙公子目光注视着李娇娇。 却向楚无情冷声道:“月圆之夜,从无人敢来龙池的,你们的胆子倒不小,非但敢闯来,还想抓我的‘大白’回去当宠物!” 楚无情道:“抱歉,在下并不知道这只大白龟是你所养,我们也只是说说而已。” 龙公子道:“哼!若非本公子及时赶来,恐怕就不是说说而已!” 楚无情愤然道:“既然怕它被人抓走,你就应将它关在家里,不该任它出来乱跑。” 龙公子哈哈一笑,盛气凌人道:“这龙池就是本公子的家,所以我叫龙公子!” 楚无情笑问:“龙池可是你家的产业?” 龙公子模棱两可道:“是,也不是。” 楚无情不解道:“此话怎讲?” 龙公子语气咄咄逼人道:“每月三十天,有二十九天任何人都可来游湖,我绝不禁止。惟独月圆之夜,谁敢擅自闯来,那就休怪本公子格杀勿论!” 楚无情不屑道:“盛传每届月圆之夜,子夜时分湖中的龙就出现,吸取月光精华。吓得附近一带居民不敢来游湖赏月,以免冒犯龙威,招致灾祸,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啊!” 龙公子振振有词道:“我这是出于一片善意,不想多杀无辜。否则,每届月圆时,附近一带居民都跑来游湖赏月,这湖水只怕早已被血染红了。” 楚无情哼声道:“如此说来,我们今夜就该以身祭湖?” 龙公子断然道:“没错!” 楚无情冷冷一笑,状至不屑地问:“你凭什么?” 龙公子手按剑柄道:“就凭这口古剑!” 李娇娇趁他们对话时,匆匆穿上衣服,同时握剑在手。 她一听龙公子口气,惟恐楚无情赤手空拳吃亏。 急将剑抛过去叫道:“大哥!” 楚无情伸手将剑接个正着,胆气为之一壮道:“看来我们得剑下见真章了。” “铮”的一声,龙公子的剑已出鞘,拔剑姿式极其优美,仿佛舞蹈动作,颇具大家风范。 楚无情不禁诧然问:“你是西域魔剑门弟子?” 龙公子脸上虽露出惊讶之色,却阴森森道:“你的见识倒不少!” 楚无情突觉心情激漾起来,仿佛勾引起他无限不堪回首的往事,使他陷入了一片混乱…… 突闻一声疾喝,龙公子已出手,凌厉绝伦地一剑笔直刺来,去势如强弓射出的利箭。 李娇娇惊呼了一声:“大哥当心!” 楚无情猛然回过神来,及时闪身避开,同时拔剑出鞘。刚好龙公子一剑刺空,反手又一剑攻至。 “锵”的一声金铁交鸣,两剑相击,撞得火星四溅,双手均被震退一大步。 他们双方不约而同地赞了一声:“好功力!” 双方似乎都未想到,对方贯注在剑身上的真力和腕劲,远超乎想象之外的高强。 尤其是龙公子,原以为这赤身的男子,抱着个赤果的美貌少女人湖嬉戏,绝非正经人物。 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江湖上的之徒,或奸婬邪盗之流,不料竟是位功力深厚的剑术高手。 龙公子的轻敌之心顿敛,立时施展独门诡异剑法,连连发动凌厉猛攻。 楚无情也不掉以轻心,展开秋鸿剑法迎战。 月色清明、皎洁,但见剑光闪闪霍霍,人影翻飞,两柄剑乍分乍合,撞击时锵然有声,火星激射,眨眼间双方已三十个照面。 龙公子自恃他的这套剑法得自西域魔剑门,剑路与中原各大门派截然不同,江湖上更不可能见识过,足令任何剑术高手难以应付。 不料楚无情却对他的剑路似曾相识,而且能从他的拔剑姿式,就道出了来龙去脉。所以更增加了龙公子的杀机,非将对手毙命剑下不可,否则他的身份必将曝光。 手中剑一紧,龙公子的出剑愈来愈快,攻势也跟着愈来愈凌厉,每一剑攻的无不是对方致命要害。 楚无情被他的飕飕剑风所逼,一时无法施展秋鸿剑法中那九手秘式,全仗剑法纯熟见招拆招,见式封式。 看起来他是攻少守多,略处下风,其实他是在伺机而动,亮出那出奇制胜的精招绝式罢了。 这种战况看在李娇娇眼里,尽避心知楚无情是在伺机施展那九手秘式,但更看出龙公子的攻势连绵不绝,仿佛在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根本毫无进击的空隙。 她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恨不得上前助阵,合力来攻这难缠难斗的龙公子,反正对付这种人不必顾忌什么江湖规矩和道义。 但他们只有一把剑,她不能徒手上阵。 就连这把剑都还是向禅寺长老万星岳借的。 两人原本已立意不再涉足江湖事。 因此,随身不再携带兵器。 这次,是因为要到龙池来疗毒,万星岳怕二人真遇到恶龙不好对付,便主动出借剑器给他们。 楚无情和李娇娇原还不想带剑。 经万长老一再相劝方收下。 名为借,其实就是馈赠。 此刻楚无情所使用的,便是万长老借的那柄钢剑。 李娇娇手无寸铁,只好在一旁干着急。 按龙公子原先的估计,不出十招即可将对手毙命剑下。 此刻已超过五十招,楚无情非但毫无败象,似乎尚有无限的潜力和精招绝式蓄势待发。 尤其西域魔剑门的剑法,总共仅七十二招,招招都是一剑取命的杀手。 以整个西域武术界而言,能够支撑十招不败的,已可算是顶尖一流高手,而且绝无仅有。 这十多年中,至少曾有二三十个不信邪的江湖人物,偏拣在月圆之夜跑来一探究竟,结果全是被他一剑毙命,却连他是什么长相都未看清楚。 甚至有一次,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结伴而来,也被他出手如电,一剑回旋飞斩,割断三人的咽喉。由此可见,西域魔剑门的剑法,确实狠毒霸道已极。 而眼前的楚无情,却使龙公子不敢相信中土竟有如此强劲的剑手,更怀疑自己是否已武功大不如前…… 意犹未了,楚无情的剑势突然缓慢下来,似乎是后力不继,已成强弩之末。 龙公子精神一振,趁机攻出志在必得的一剑,迅速无比地刺向楚无情心窝。 楚无情等待的正是此刻,因他故意门户大开,对方这一剑刺向他的心窝,势必人也得跟着挺进。 于是他挥剑横格,力贯剑身,施展出精神功之无形威力,硬将来剑荡开,震得龙公子虎口一麻。 就在龙公错愕间,楚无情的剑已顺势下滑,以九手秘式中一招沉鱼落雁,削向对方前臂。 这一剑如电光石火般攻来,势疾力猛。龙公子的剑刚被荡开,万万来不及回剑阻挡。情急之下,突以左掌全力朝对方迎面猛劈。 他似已豁出去了,既然右臂非挨对方一剑不可,干脆就来个两败俱伤,绝不让楚无情占到便宜。 不料楚无情的九手秘式千变万化,原已下削的剑势,竟能在几乎绝无可能临时变招的角度,反手回剑上挑。 龙公子撤掌不及,心中惊叫:“我的手掌完了……” “啪”的一声,楚无情的剑果然击中他左腕。 但楚无情手下留情,是以剑身平击,并未用锋口,否则整只左掌已应剑断落。 龙公子受这一击,身不由己地跟着一个旋转,踉跄退出好几步,急将双腿一挫,才站稳了马步。 他对楚无情毫不领情,反而怒目相视:“你为什么手下留情?” 楚无情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龙公子怒哼一声道:“你既识出我是西域魔剑门弟子,不会不知道魔剑门的门规极严厉,任何弟子必须遵守宁死不败的戒律,你这不是摆明了要我自绝?” 楚无情矢口否认:“在下绝无此意。” 龙公子怒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无情哂然一笑道:“我只是对你很好奇,想请教一些问题。” 龙公子沉声道:“哼!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你们选在月圆之夜来此,分明是那妖女派来的,存心羞辱我,逼我自绝!”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既没有任何人派我们来,我更不知道你说的妖女是谁?” 龙公子咬牙切齿地恨声道:“我说的就是苏丽安那妖女!” 楚无情心神猛然一个大振,苏丽安,正是经常出现在他梦魇中的女子! 这女子几乎毁了他的一生,要不是遇见李娇娇,使他能重新振作起来,至今尚难以自拔,永远沉沦在万劫不复的欲海中。 龙公子见他神情激荡,却沉思不语。 接着又道:“这妖女害我在此苦候了整整二十年,她今夜居然派你们前来……哼!总算她还记得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楚无情力持镇定,平淡地问:“你在等她?” 龙公子怒形于色道:“不为了等她,我干吗在此苦候二十年?二十年前,那妖女背叛师门,与西域姥女暗中勾结,以师门剑法交换迷魂瞌术,事机不密被发觉,她就逃进了西域。我奉师命追来中土,格杀勿论,寻查了近半年,终于发现她的行踪,在这龙池附近被我堵上。那妖女的武功不及我,却施展西域姥女的迷魂瞌术,使我受不了诱惑,被她迷失了本性……” 楚无情也曾身受其惑,亲身体会过迷魂瞌术的厉害,是以不由地对龙公子产生了同病相怜的同情心。 龙公子深深一叹,接着又道:“就在湖边附近的林内,我被那妖女迷惑了七日七夜,那夜正逢十五月圆。我突从迷茫中觉醒,记起自己的追杀任务。但经不起她苦苦哀求,要我再给她一个月时间,以便处理未了之事,发誓将在下一次月圆之夜回来,任凭我执行格杀令,或随我同进师门向门主负荆请罪。当时我实在不忍下手,只好勉强同意。谁知她竟一去不返,害我一次又一次地在月圆之夜苦候,等了她足足二十个年头!” 楚无情轻喟一声,唏嘘道:“你也太痴迷了,难道没想到她根本不可能回来?” 龙公子沮然苦笑道:“我当然想到过,但……每当我痛下决心,要去追杀她时,脑际便又浮现她的形象,并且妩媚地笑着向我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千万别离开这里,要有耐心等我啊!” 楚无情深具同感道:“你的感受我了解。” 龙公子道:“这二十年来,只有我无意间发现的这只大白龟与我为伴,形同相依为命。除了杀过一些月圆之夜闯来的人之外,我没有见过任何人,更未与任何人交谈过。” 楚无情郑重道:“相信我,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她永远也不会回来的。” 龙公子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魔剑门弟子必须遵守宁死不败的戒律,今夜我既已败在你手下,只有一死,别无选择。” 楚无情急道:“你尚未败,只不过……” 龙公子乖戾地大声笑道:“若非你手下留情,我这只左手还能保住?难道非得身首异处,或是一剑穿心才识输不成!” 楚无情道:“我们可以算是平手,不分胜负。” 龙公子断然道:“不!魔剑门弟子与人交手,一向剑出必分生死,否则绝不罢手。除非你自愿束手待毙,让我一剑刺死,但我相信你绝不愿意。” 楚无情一时没了主意道:“这……” 龙公子将剑鞘解下,归剑人鞘。 双手捧着走近楚无情面前:“阁下日后若见到那妖女,请将此剑交给她,她自会明白的。” 楚无情并不接剑,悻然道:“你真以为我们是妖女派来的?” 龙公子道:“阁下能识出我的剑法,足见你必定见过她,而且知之甚深。其他一切不必多说,请将此剑代为收下,就算为我了却一桩心愿吧!”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我不能答应你……” 龙公子怒哼一声,愤然将剑掷在地上,向伏在不远的白色大海龟招呼道:“大白,咱们走。” 大海龟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快速爬向湖边。 龙公子像是很生气,连招呼都不愿跟楚无情打,就拂袖而去。 只见他施展蜻蜓点水的身法,掠身湖边,落足在大海龟的壳背上,宛如玉树临风。 大海龟载着龙公子入水,游向湖中,逐渐去远,一直游向一处大漩涡,随即被强大吸力卷入,刹那间便已消失无踪。是生是死,以后从未在武林出现。 李娇娇一直遥望湖上,目击了从头至尾的全部过程,不禁问道:“大哥,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楚无情一脸无奈,沮然道:“人各有志,他的死志已坚,我阻止不了的。除非他能杀死我,但他有自知之明,那是办不到的。” 李娇娇轻喟一声道:“那我们快离开这地方吧!” 楚无情问:“你不泡湖水了?” 李娇娇摇摇头道:“经这位龙公子一搅和,我已忘了祛毒的事,似乎体内也不再像火一般的燃烧了。” 楚无情这时才想到自己尚是赤身,忙把衣服穿上,拾起龙公子留下的那柄古剑。 李娇娇不禁诧异地问:“大哥,你真见过他说的妖女?” 楚无情一怔,急加否认:“没,没有……” 李娇娇道:“那你怎么把这柄剑交给她?” 楚无情强自一笑,掩饰道:“我没有答应他代他交剑,何况我们正缺一柄剑,这柄剑看来还不错,我刚好可以用……” 正说之间,突见一条人影飞奔而来,楚无情急将剑交给李娇娇,二人各自戒备。 来人一身轻功身法十分了得,转眼已到面前,竟是那位禅寺长老万星岳。 楚无情忙迎上前,抱拳招呼道:“万长老。” 万星岳一路奔来,竟能面不红气不喘。 卑手回了一礼,笑道:“我真糊涂,你们刚走我就突然想起,今夜正逢月圆,忘了提醒你们……” 楚无情笑了笑道:“多谢长老特地赶来警告,不过我们已经见到那条‘龙’了。” 万星岳惊讶道:“你们真的见到了?” 楚无情微微把头一点:“那只不过是个自称龙公子的人和他饲养的一只白色大海龟而已。” 万星岳急问:“他有没有难为你们?” 楚无情摇摇头,便将刚才的情形述说一遍。 万星岳听毕,轻喟一声道:“实不相瞒,早在十几年前,我就曾跟那位龙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了。” “哦?” 楚无情诧异道:“他不是说,凡是闯来龙池见到他的人,都-被他杀死,无一幸免的吗?” 万星岳道:“但那夜他是正举剑自刎,是我及时现身,出手救了他一命啊!” 李娇娇好奇地问:“万长老救过他?” 万星岳点了点头道:“说起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是个中秋节之夜,我多喝了几杯,一时兴起,也可说半是好奇,半是决心揭开盛传已久的龙之谜,独自跑来龙池一探究竟。首先被我发现的,是果见湖中有个极似巨大水蛇的头部,正伸出水面在喷水,待我掩近湖边时,才看清是只庞然巨物的白色大海龟,我正在啧啧称奇,忽听不远处的林外,传来连声长吁短叹,更引起我的好奇心。当我掩近察看时,便见到那位龙公子,轻抚着手中的剑,仰望夜空明月自言自语,述说着为了那妖女的失信,使他无颜回西域魔剑门。” 说着说着,又不禁发出连声长叹,甚至潸然泪下,显得十分沮丧凄楚。 “在极端绝望之下,他突然举剑就朝自己脖子上抹,幸而被我随手捡起的小石块射去将剑击落,跟着我也现身而出。” “龙公子当时很惊讶,也很气愤,质问我凭什么阻止他自刎。我对他说蝼蚁尚惜生,人为万物之灵,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非得走上自绝之路。” “他听了痛哭流涕,把我已经听到他那番自言自语的话,又从头至尾重复述说一遍,我只好耐着性子听。” “等他说完,我又劝慰他,说那妖女既已立下重誓,相信终有一天会回来的,希望他能活着继续等下去。” “龙公子似乎被我一番苦口婆心的言词说服,重燃起一线希望。但他表示,无论任何人在月圆之夜闯来龙池,他必杀之。” “不过,因为我救了他一命,他可以破一次例,只要我立下血誓,绝不把当夜所见所闻向任何人泄露,我只好答应了他。” “没想到事隔十几年,那妖女始终毫无消息,而龙公子最后还是走上了自绝之路。唉!只怪我一时糊涂,忘了今夜正逢十五月圆之夜,否则就会劝阻你们错过今夜……” 楚无情道:“即使万长老劝阻,晚辈也不会相信湖中有龙之说,为了师妹祛毒,也会连夜来龙池的。” 李娇娇愤声道:“这座湖又不是他家的,怎可任由他霸占,月圆之夜不许别人来游湖赏月,闯来的人还要被他杀,简直是……” 万星岳轻喟一声道:“那夜我仗着几分酒意夜探此湖时,原先也是拿定主意,若发现有人借怪力乱神有所图谋,必尽全力为民除害,甚至不惜发动峨嵋弟子围剿。但我见了那龙公子,知道他只是奉师命格杀那妖女,并无滥杀无辜之心。且受那妖女用迷魂瞌术所惑,轻信她的承诺,结果妖女一去不返,却害他自己在龙池苦候数年,不禁对他油然而生出了同情心。而且当时我也想到,有关湖中有龙的传说,早已人尽皆知,附近一带居民绝不敢明知故犯,拿自己性命当儿戏。至于外地来的人,即使不知道龙的传闻,也不太可能特地选了月圆之夜来游湖赏月。何况,每月只有那么一夜,附近居民也已习以为常,不致造成太大不便。更重要的一点,龙公子一旦被除,消息不胫而走,那妖女将从此毫无顾忌了。而龙公子若被驱出此湖,他势必走遍天涯去追寻那妖女,如此一来,岂不将有无数的无辜丧命在他剑下?为了这两层考虑,我才决定遵守承诺,十几年从未向任何人泄露湖中之秘。今夜要不是你们已经见过龙公子,我仍然不会说出一切的。” 楚无情语重心长道:“万长老所言极是,龙公子既已自绝于湖中,但他的死讯不能传开,这样才能使那妖女不敢公然在江湖露面,不得不心存顾忌,以防龙公子随时随地会突然出现取她的命。” 万星岳点点头道:“楚大侠的见解,与老朽完全不谋而合,今夜之事,我们就当它从未发生过好了。” 于是,老少三人离开了湖边。 他们互道珍重,万星岳目送这对青年男女乘一骑驰远,才朝峨嵋方向疾掠而去。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三十四 僧道骚扰 月移中天,夜已深。 龙池小镇陷于一片沉寂中,全镇不见一盏灯光。远远望去,仿佛伏卧在原野沉睡的一头巨兽。 一阵急促的蹄声,惊碎了深夜的静寂,一匹全身赤色鬃毛的神驹,驮载着李娇娇和楚无情,风驰而来,进入了小镇。 李娇娇又开始周身发寒,体内却像火一般在狂炽地燃烧,楚无情必须找一家客栈住下,借本身功力为她驱毒。 镇上早已家家关门闭户,进入了梦乡。仅有的三四家小客栈,也早就上了门板,连一盏灯都未留。 楚无情曾习天山密勒池精神功,能在黑暗中视物,借着清明的月色,使他突然有个惊人发现,几家客栈的门楣上,赫然均钉着一支小小的招魂幡! 难道又是招魂教在作祟? 数日前,他们从苗疆人川后一路上只要住进客栈后,这家客栈的门外便会发现一支小型招魂幡作为标示。 如今招魂教已形同瓦解,而且他们尚未住进客栈,怎会又见这不祥之物出现? 李娇娇也注意到了。 她不禁惊诧道:“大哥,怎么又看见这玩意了?” 楚无情道:“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李娇娇似对这玩意已有戒心。忙道:“我见了它就心里发毛,还是快离开这里为妙。” 楚无情却毫不在乎,笑笑道:“我倒对它很感兴趣,倒想看看又是什么人在重使故技。” 李娇娇尚未置可否。 她已被翻身下马的楚无情,不由分说抱下了马鞍。 她只好无奈地提出警告道:“大哥,人家可以重使故技,我们可不能重蹈覆辙啊!” 楚无情笑道:“你放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们上一次当学一次乖,绝不会再被人算计的。” 李娇娇拗不过楚无情,只好随着他上前去敲一家客栈的门。 敲了半晌,始见门缝里透出光亮。显然是客栈的伙计从睡梦中被惊醒,起身点了灯来查看。 “谁呀?” 里面的人问。 楚无情应道:“我们要住店!” 里面的人道:“抱歉,小店歇业不做生意啦!” 楚无情道:“那更好,反正客栈空着也是空着,我们有人生病,只住宿一夜,房钱加倍给你。” 里面的人不为所动道:“不行啊,客栈已经易主,连掌柜的都不能当家,我这小伙计哪敢擅自做主?” 楚无情怒道:“不管老板换了谁,往后还得开门做生意,总得通点人情,这么深更半夜的,难道要我们露宿街头?最好快开门,否则把我惹火了,放把火烧了你这客栈,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里面的人一听,吓得大叫:“使不得,使不得……” 表都怕恶人,小伙计急忙开了门,是个睡眼惺忪,愣头愣脑,手上端着油灯的傻大个儿。 他向门口的青年男女打量一眼,瞧他们都带着佩剑,显然不是好惹的人物,搞不好真会放把火烧了客栈。 伙计忙指指门楣上方道:“你们没看见这个吗?” 楚无情沉声道:“看见了!” 伙汁道:“这玩意是不祥之物,谁见了都会避之惟恐不及,你们还敢住进来?” 楚无情冷冷一哼道:“莫非你们开的是招魂客栈?” 伙计惊讶道:“你怎会知道的?” 楚无情一怔,莫名其妙地问:“我知道什么?” 伙计赔着笑脸道:“新老板说的,以后这里就要换招牌了,改为招魂客栈呀!” 楚无情心想:“如果店的招牌改成招魂客栈,谁还敢住?” 但他急于让李娇娇休息,昂然道:“那我们就算招魂客栈的第一批客人吧!” 伙计不敢坚拒,只好让他们连马也牵了进去。 客栈里果然不见一个住客,全部客房都空着,仅留这一名伙计看店。 伙计把他们领进一间客房。 打着呵欠:“很抱歉,整天未起火,连热水都没烧。二位委屈些,早些歇着,最好天一亮就快走,免得被人瞧见,房钱我也不收你们的了。” 替他们房里点亮油灯,他便退出了房去。 李娇娇迫不及待地轻声道:“大哥,哪有取招魂客栈这种店名的,这岂不是存心让人不敢住进来?” 楚无情耸耸肩道:“我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管他的,反正我们只住一夜。” 李娇娇叹了口气,苦笑道:“江湖不但险恶,更是无奇不有。今夜我们‘龙’也见过了,又住进了招魂客栈,但愿别把我们的魂给招去就行了。” 楚无情置之一笑道:“不必管他了,我们来运功驱毒吧!” 李娇娇忧形于色道:“大哥,这会极耗功力的,你……” 楚无情安抚她道:“放心,我不会有问题的。” 李娇娇仍然担忧道:“人怕出名猪怕肥,尤其是大哥,如今是树大招风,最近又树立了不少强敌,随时随地都可能有人找麻烦。如果你为了替我驱毒,损耗太多真力,一时不易复元,万一遇上情况,谁来保护我呢?” 楚无情沉吟一下道:“我倒想到一个办法,只要教给你精神功,我不需耗费太多真力,就可事半功倍了。” 李娇娇忙道:“不行!不行!大哥,你曾向传授精神功的那位异人保证过,绝不向任何人泄露的,我可不能让你背个言而无信之名。” 楚无情笑道:“你例外,因为你并非‘任何人’,也许有一天,你我合而为一,就是同一个人了,那还分什么彼此?” 李娇娇顿时面红耳赤,赧然道:“现在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啊!” 楚无情道:“我们现在就可以合而为一呀!” 李娇娇更窘迫了,羞得低下了头去。 楚无情哂然一笑道:“我是逗你的,别不好意思。我若真有此心,上回中秋之夜在后山上,我就……说真的,我只教你简单的口诀,以配合我的运功,这也不能算是违背对那位异人的承诺啊!” 李娇娇心想,万一发生什么状况,自己体内余毒未除尽,根本不宜动手,还得要楚无情分心保护她,这样她反而成了个包袱。 犹豫之下,她终于勉强同意。 楚无情欣然道:“好极了,现在我先教你熟记口诀。” 于是两人面对面地坐在了地板上,盘膝打起坐来。 楚无情道:“其实精神功的基本口诀,只有六句二十四字,很容易记住。你仔细听着,练精入神,朝元聚顶,倒转三车,练精化气,练气归神,练神反虚。现在你跟着我一句一句念,一定要牢记在心。” 李娇娇点点头,跟着楚无情一字一句地,重复念了三遍,已能全部记熟。 楚无情满意地道:“非常好。精神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吐纳的方法,跟一般运气练功相反。通常吐纳都是先吸后吐,精神功的练法逆向运行,也就是说,尽量先将浊气吐尽再吸,而将吸人的一口气,运行奇经八脉,直通四肢百骸,最后缓缓吐出。如此周而复始,等到心神合一,你会感觉出一股真元之气凝聚在丹田,能随你的意念而动。到那时,我只需以本身功夫传送到你体内,便可助你将余毒驱出了。” 李娇娇欣喜道:“就这么简单?” 楚无情笑道:“就这么简单。” 李娇娇嗔道:“早想到这个办法,我们就不必跑到龙池去了。” 楚无情轻喟一声道:“其实我早想到了,只是听万长老说湖水既能祛毒,就尽可能不要违背对那位老人家的承诺。不过,刚才我在想,如果他老人家知道我是为了助你把体内余毒驱出,相信他也不会反对的。” 李娇娇道:“大哥已经把口诀教会我,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我们就开始吧。” 楚无情即道:“记住口诀和吐纳的方法,你可以转过身去背向我,把外衣月兑下了。” 李娇娇落落大方,在楚无情面前已毫不拘泥,转过身将外衣月兑去,只保留一件小肚兜儿。 楚无情等她调匀呼吸,便将双掌紧紧平贴在背上道:“我要运功了。” 李娇娇应了一声,立时将浊气吐尽,按照楚无情刚才教的逆行吐纳法,深深吸人一口气,闭上双目,一面闭气运行,一面心中默诵那六句二十四字口诀。 他将功力借由掌心缓缓输送至她体内。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在旁护法,以防遭受惊扰。运功紧要关头,稍出差错后果就不堪设想,轻者成残,重则当场丧命。 但他们无人可以护法,实在是冒了很大凶险。 严格来说,楚无情的功力并不算很深厚,他之所以能跟人硬拼硬打,看似真力源源不绝,实际上仗的是天生神力配合精神功,才能有那样的惊人威力和气势。 他这时输入李娇娇体内的功力,主要是发生诱导作用,将她发自本身的功力引向奇经八脉,通达四肢百骸。 由于李娇娇留存体内的余毒已散开,遍及全身,非得借由这种方法逼出不可。 李娇娇按照口诀,运功一个周天后,始张口将浊气尽量吐出。如此周而复始,连续数十个周天下来,她已香汗淋漓,楚无情更是汗流浃背。 足足一个时辰,当楚无情睁眼查看时,李娇娇已汗如雨下,仿佛在蒸笼里被蒸过似的,更像被雨淋过。 而她流出的汗水,竟呈现淡绿色。 楚无情心知余毒已逼出,不禁大喜。立即收功笑道:“娇娇,大功告成啦!” 李娇娇睁眼一看,见整件被汗水浸透的小肚兜染成绿色,不由地惊道:“大哥,怎么……” 楚无情道:“尸毒已随汗水流出了啊!” 李娇娇振奋道:“真的?” 楚无情把她的身子扳转过来。笑道:“你忘了吗?那夜在山谷中,故意用身体朝我们剑上撞的那些男女,他们喷出的血就是绿色!” 李娇娇点头道:“没错,这样看来,我体内的余毒,已经随着汗水流出了。大哥,瞧你脸色这样苍白,一定为我消耗了不少功力,快歇歇吧!” 楚无情道:“还不行,得赶快把你全身的绿色汗水洗净,否则吸收回体内,麻烦可大了。” 事不宜迟,他忙起身出房,下楼找到柜台后的小房间,把那熟睡的伙计叫醒取出十两银锭,要那傻大个儿起来为他们生火烧水。 有钱能使鬼推磨,看在十两银子的分上,伙计只好去厨房起灶生火,烧了一大锅热水。 不便让伙计进房,楚无情必须亲自动手,要了大木盆、布巾、皂角泥等物拿进房去。 然而,热水烧好,也得他自己提了两大木桶上楼。 一切就绪,关上房门,李娇娇便衣衫尽退,光着身子坐进大木盆,由楚无情蹲在一旁为她清洗。 木大盆是专供旅客洗澡用的,可盛一大木桶热水,和一大木桶冷水。等李娇娇洗完,盆中水已成了绿色。 楚无情忙将李娇娇扶出盆,用布巾替她把全身擦干,穿上了衣服。 折腾了大半夜,两人都感到精疲力竭,便双双躺在床上相拥而眠,一直睡到天色微明。 幸好一夜无事,太太平平度过。 楚无情先醒,叫醒了熟睡中的李娇娇,两人下楼牵了马儿,便匆匆离开客栈,上马疾驰而去。 火胭脂昨夜在湖边吃饱了水和草,精神饱满,腿劲十足,奔驰起来四蹄齐扬,果然是匹千里良驹。 一口气奔出百里外,已到了仁寿县地面。 天时尚早,城门刚开不久。 楚无情在半里外就跃下马背,仍让李娇娇骑在马上,由他牵着进城。以免被人看他们一对青年男女共乘一骑,显得有些招摇饼市,容易引人侧目。 进了城,街上尚冷冷清清,只有一些城外来的菜贩,挑着各种蔬菜匆匆去赶市。 走了不多远,遥见一家客栈门前,正有几个气势汹汹的江湖人物,在跟掌柜的发生争执。 楚无情好奇地走近看时,发现客栈的门楣上,赫然钉着一支招魂幡。 一名汉子指着门楣破口大骂:“他女乃女乃的,门上钉着这玩意,存心触咱们霉头,还敢收房钱?” 掌柜的不服道:“住店哪有不付钱的,这玩意又不是我钉上去……” 另一名中年壮汉怒道:“那是谁钉的?” 掌柜的一脸无辜地道:“我怎么知道,昨夜还没有……” 中年壮汉冷冷一哼道:“掌柜的,请你搞清楚,咱们不是赖几两银子白住一夜,只是走江湖的人忌讳特别多,一早出门就看见这玩意是很不吉利的。你最好烧炷香求求神明,今天千万别让咱们撞上什么倒霉的事,否则小心咱们回头来砸你的店!” 另一汉子不耐烦道:“老鲁,跟他们哕嗦个什么劲儿,咱们还有正事要办,走吧!” 掌柜的无可奈何,只好目送他们扬长而去。 却把气出在两个伙计的头上:“你们干什么吃的,连门上被人钉了这鬼玩意儿都不知道?”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敢怒而不敢言。 掌柜的怒斥道:“发什么愣?还不快把这鬼玩意儿弄掉!” 楚无情正好走上前问道:“掌柜的,我们要住店,有空房吗?” 掌柜的尴尬道:“你们不怕犯忌?” 楚无情哂然一笑道:“我是张天师第七十七代弟子,专门捉拿妖魔鬼怪,百无禁忌。” 掌柜的一怔:“哦?” 楚无情扶抱李娇娇下马。将马交给一名伙计,交代道:“马匹上料,多加糠皮料豆。要小心拴好,万一被人偷了,这匹宝马卖了你们的客栈也赔不起。” 伙计连声恭应,将马牵往马厩去。 掌柜的却直皱眉头。心想:“不祥的玩意被人钉在门楣上,别人没倒霉,我可倒了大霉,今天一早怎么尽遇上这种不好惹的人物。” 客人上门,只好装出笑脸迎了进去。 楚无情要了间上房,等伙计送进茶水出房,李娇娇就忍不住道:“大哥,你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自然是那招魂幡。 楚无情沉思一下道:“八成又是朱大发了!” 李娇娇诧异道:“他跟招魂天尊已经反目为仇,怎么可能冒用招魂教的名号?” 楚无情坐下道:“为了招魂天尊临时变卦,拒不交出我们,朱大发一怒之下,亲自率众攻人邛崃古墓,结果却扑了个空。如果不出我所料,朱大发故意冒用招魂教名号,目的就是要逼出招魂天尊来。” 李娇娇忧形于色道:“这么说,朱大发还是没有放弃大哥吗?” 楚无情道:“他这种人是睚眦必报的,怎会轻言放弃,否则他就不会劳师动众去找招魂天尊算账了。” 李娇娇想了想道:“大哥,我一直还没机会问你,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招魂天尊怎会突然变卦,改变主意不肯把我们交出,最后却又把我们放走?” 楚无情笑笑道:“这个嘛,说起来就话长了,其实,我倒觉得招魂天尊本性并不太坏,可算性情中人……” 不等他说完,李娇娇已愤声道:“大哥,你还替这种人说话,我差点都被他玷污啦!” 楚无情一惊,急问:“他没将你怎样吧?” 李娇娇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犹起余悸道:“我在古墓中醒来时,全身就被扒光了,那个人小表大的招魂天尊…” 楚无情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李娇娇一怔。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楚无情不加思索道:“我笑你说他人小表大,你知道他多大年纪了?” 李娇娇不加思索道:“最多十岁左右吧?” 楚无情笑道:“也许你不相信,他的年纪足够当你曾祖父啦!” 李娇娇笑斥道:“你少骗人!” 楚无情认真道:“我没有骗你,是他亲口说的。大约在二十年前,那时他已经是七十岁了。由于自觉来日不多,行将就木,便兴起了返老还童、长生不老的念头。于是,他亲自赴东海求仙丹灵药,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总算求得返老还童之药,满心欢喜地回到了邛崃古墓。连服数月之后,果然发生奇效,使他一天比一天更年轻。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药力太强,竟使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在半年内变成了个十来岁的男童!” 李娇娇惊讶道:“真会有这种事?” 楚无情笑了笑道:“所以你说的人小表大,其实是个年近九十的老鬼了。” 李娇娇怒哼道:“而且是个老色鬼。” 楚无情急切问道:“你被他欺侮了?” 李娇娇摇摇头道:“当时我被制住穴道,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他在我身边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脏话,又在我身上毫无顾忌地动手动脚。我既无法抗拒,也不能挣扎,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他还说,刚出世就失去了娘,从未享受到母爱,连母乳是什么滋味都未尝过,是吃米汤长大的。说着说着,就伏在我的胸前,把我当成了他娘。当时我真恨不得他干脆把我杀了,可是他好像愈来愈冲动,最后竟然把自己的衣服月兑光,扑压在我身上,甚至逼我用……我吓得魂都没了,一时情急,怒斥他才是个小男孩,就想那种事未免太早了。不料他一听,竟然恼羞成怒,狠狠掴了我两掌,抓起衣服下床就疯狂似地冲了出去。” 楚无情若有所悟道:“难怪他光着身子,怒气冲冲闯进关我的石室,逼我立时说出精神功的练功力法,原来是受了刺激,被你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啊!” 李娇娇气愤道:“我哪有伤害他的自尊心,只有我受了他的凌辱呀!” 楚无情分析道:“你想想看,他已是九十高龄了,又身为招魂教教主,一向狂妄自大,被手下敬若神明,你却当面指他是个小男孩,对他来说不是奇耻大辱?” 李娇娇嗤嗤一笑道:“当时他那模样,本来就像个小男孩,谁会想到他是个九十岁的老色魔嘛!” 楚无情笑道:“他还有个魔的姐姐,当年也服了他从东海带回的返老还童药物,看起来也只有十五六岁呢。” 李娇娇诧异道:“他们放我出来时,看见院中地上躺着的,不是个老太婆吗?” 楚无情道:“那只怪她自己,看招魂天尊不敌,突然向我偷袭,反被我一剑刺中她练功的罩门,破了她的功,才立时迅速老化的。” 李娇娇不解道:“那她不恨死你才怪,招魂天尊怎么反而放走了我们?” 楚无情便将整个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李娇娇听毕,庆幸道:“好险!要不是招魂天尊放我们一马,想月兑身还真不容易呢!” 楚无情笑了笑道:“所以我刚才说,招魂天尊的本性并不算是大凶大恶,否则我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了。” 李娇娇道:“或许正因为大哥对他手下留情,才使他大彻大悟,来个投桃报李吧!” 楚无情微微点头道:“也许吧……” 李娇娇忽然道:“大哥,我现在才明白,你刚才的判断很有道理。一定是招魂天尊全部从古墓撤出,朱大发不知道招魂天尊还有个姐姐的大庄院可以藏身,一时又找不到他们,所以故意假冒招魂教的名号,目的是要把招魂天尊给逼出来。” 楚无情又点点头道:“没错,客栈是江湖人物外出落脚的地方,而且走江湖对一些不祥之物最犯忌。这样一来,必然引起公愤,误以为是招魂教……” 楚无情作个手势,示意李娇娇留在房内。 他径自出房去查看究竟。 居高临下,见一华服中年,带着四名壮汉,正气势凌人地向掌柜的大吼大叫:“他妈的!你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把门楣上的标志擅自取下?” 掌柜的赔着笑脸道:“这位爷,小店还要做生意,那玩意钉在门楣上,谁还敢上门呀?” 华服中年道:“没人上门又怎样?这个客栈总共值不了几千两银子,大爷给你一万两买下了。” 掌柜的一怔:“这……” 华服中年把眼一瞪,怒问:“嫌少?” 掌柜的忙道:“不是啦,这位爷有所不知,客栈并非我开的,我只不过在这里管管账,混口饭吃而已,其他的事不能当家做主……” 华服中年沉哼一声道:“门外那招魂幡,难道不是你做主取下的?” 掌柜的吓得不敢吭气。 华服中年撂下狠话道:“你最好听清楚,招魂幡我马上再钉上,你们有胆量就尽避取下,到时候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说完又一声怒哼,带着四五名壮汉大摇大摆走出去。 楚无情看在眼里,由于不知那华服中年是何许人,忙回房间对李娇娇道:“你留在这里,我出去一会儿。” 李娇娇急问道:“你上哪去?” 楚无情道:“楼下几个人是为招魂幡而来,他们一定还会去别家客栈巡视,很可能朱大发也在城里,我跟去看看。” 李娇娇不愿独自留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 楚无情劝阻道:“不,我一个人行动比较方便,也不易引人注意,你不用担心,留在这里等我消息好了。” 李娇娇一脸无奈,怏怏道:“那你要快些回来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楚无情安抚道:“大白天不会有事的,我尽快回来就是了。” 李娇娇只好点点头,送他出房,马上把房门关上。 楚无情匆匆下楼,走出客栈就遥见刚离去的华服中年,带着四名壮汉在斜对面的一家客栈门口,叫出了掌柜的在说话。 掌柜的似乎尚不知门楣上被人钉了招魂幡,乍见之下,不禁火冒三丈。 不知华服中年说了句什么,竟使那掌柜的敢怒不敢言,顿时噤若寒蝉起来。 楚无情刚好走来,故作惊讶道:“咦?门上怎么钉着这种不吉利的玩意,谁还敢住这家客栈呀!” 掌柜的苦笑一下。即向华服中年道:“我没说错吧!谁见了它都会心里别扭的……” 华服中年却笑道:“咱们要的就是这个!” 楚无情突然冷声道:“姓朱的做得也太绝了!” 华服中年一怔:“你说什么?” 楚无情冷冷一哼道:“你可以带话给姓朱的,不必小题大做,要找我很简单,我就住在你们刚去过的那家客栈,随时恭候!” 说完扭头就走,根本不容对方多问。 华服中年显然不认识楚无情,目送他走进斜对面的那家客栈,立即带着四名壮汉飞奔而去。 楚无情回到客栈,直登楼上,来至房门口轻敲两下。 房内的李娇娇急问:“谁?” “我!”楚无情应了一声。 李娇娇忙不迭开了房间,颇觉意外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无情笑了笑,把房门关上始道:“我要他们带话给朱大发了,可能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李娇娇皱眉道:“大哥,你这不是自找麻烦?” 楚无情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迟早终归会来。朱大发的这档子事,与其老挂在心上,不如跟他面对面一次作个了断。” 李娇娇正色道:“这回他恐怕不是想招你当女婿,而是决心想要你的命了。” 楚无情道:“不管他想要什么,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李娇娇沉吟一下,忽道:“大哥,我倒有个主意,不如你干脆把朱门三艳全娶了。这样一来,不但跟朱大发化干戈为玉帛,我们也多了一支生力军……” 楚无情笑斥道:“亏你想得出这种馊主意,有其父必有其女,像朱大发那种人的女儿谁敢娶?一个我都不敢领教了,还娶三个。” 李娇娇耸耸肩道:“我出的是馊主意,那你又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 楚无情道:“我的主意就是等他们找上门来。” 等,必须有耐心。而楚无情更清楚,如果朱大发得到消息,知道他们在这家客栈落脚,就会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绝不会有一点耐心的。 可是他估计错了。他耗了一整天,竟然毫无动静。 午饭和晚饭,他们都点了菜要伙计送进房来吃的,现在已经是初更时分了。 楚无情很有把握,认定对方白天有所顾忌,入夜后必会有所行动。 这一点李娇娇的判断倒是跟他不谋而合,并且想得更周到。 她惶恐不安道:“大哥,如果他们是夜里行动,朱大发就不会亲自出马了,很可能是派人来行刺。” 楚无情却不以为然地道:“你错了,他要不亲手杀我,是难解他心中之恨的,否则,我们那夜在山谷里中毒昏迷时,招魂天尊要杀我们易如反掌,又何必把我们带进邛崃古墓?朱大发之所以不惜多付万两黄金,为的就是要亲自处置我们啊!” 李娇娇道:“也许他并不想置你于死地,要活的可能是仍对你抱有希望,想逼你就范当他的女婿呢!” 楚无情摇摇头道:“在他被我削断右手之前,或有这个可能,但现在是绝不可能的了。” 李娇娇愤声道:“那是他自找的,能怪谁……” 楚无情突然若有所觉,急向李娇娇做个噤声的手势。 同时一抬手,将桌上的油灯拍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个粗森森的声音道:“姑娘说的没错,祸福本无门,惟人自招取!” 楚无情身形暴起,提剑穿窗而出。 双足一点窗台,一式飞鹤冲天直射对面屋顶。 屋顶上赫然是一僧一道,他们已蓄势待发。 一见楚无情上屋,不等他落定,就双双出手攻来。 楚无情一提真气,身形又冲起丈许,堪堪避过僧道二人的刀剑夹攻。 他不由地怒从心起,凌空拔剑,一式惊雁飞鸿,迅如飘风,快似闪电,向僧道二人当头横扫而下。 不料一僧一道突袭未逞,竟不战而退,分向南北两个方向逃去。 楚无情当机立断,向那道人急起直追。 道人的轻功十分了得,几个起落,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已掠出二十丈外。 楚无情紧迫不舍,道人猛一回身,右手一抬,从袍袖内射出数道寒芒。 距离既近,使楚无情险些措手不及。 幸仗眼明手快,及时挥剑连发带挑,一阵‘丁丁当当’,将射来的八角飞棱悉数击落。 但道人的剑紧跟着攻出,剑势既急且猛,凌厉无比。 楚无情不闪不避,抡剑猛搠而上。 道人的剑路十分怪异,看似心浮气躁,一阵急攻,其实用的却是粘字诀。 楚无情的剑一搠进他的剑势范围内,便被紧紧缠粘住,如胶似漆地分不开来。 道人剑上仿佛布满强大吸力,任凭楚无情猛抽急撤,甚至也以真力贯注剑身,想把对方的剑震开也无济于事。 由此可见,这道人不仅剑法凌厉,更是位功力深厚的内家高手。 当然,凭朱大发的财力,加上出手大方,只要不惜代价,任何职业或见财心动的杀手都能请出来。 只是楚无情无法看出,眼前这难缠的道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无情心念一动。 不屑道:“你这牛鼻子身为方外之人,理当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竟然不知自爱,甘替姓朱的为虎作伥,实在令人不齿。” 道人冷声道:“人各有志,就连威震武林的四霸天,泰山论剑还不是为了争名夺利。道爷还比他们强,名利两字我只占个利字,对名可不感兴趣。否则,天下第一剑哪轮到李秋鸿?呸!” 他们彼此针锋相对,手可没闲着。 转眼间已交手三十招,两把剑仍然缠粘在一起。 楚无情听道人口气如此狂妄不禁说道:“那真可惜,如果让你这杂毛夺得天下第一剑荣衔,不但可执武林牛耳,还可以牵着一大群牛鼻子走呢!” ‘杂毛’‘牛鼻子’都是道士的浑号,那道人听得火冒三丈。 怒道:“小子,你再敢对道爷出言不逊,道爷就一剑刺你个对穿。” 楚无情目的就是要激怒这道人,使对方放手一搏。 他才好施展秋鸿剑法的那九手秘式。 他故意轻蔑道:“哼!凭你这杂毛,至少还得再苦练三十年。” 这道人既非方外之士,那和尚也不是佛门弟子。 但他们一僧一道,却是形影不离的一号人物。 但却有人知道,只要能找到这两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杀手,舍得花银子,他们可以为你去杀任何人,而且一定能完成任务。 朱大发神通广大,连招魂天尊都能请得动,要找出这两个佛门败类自然不是难事。 而他们接下的杀人名单中,不仅是楚无情和李娇娇,尚包括招魂天尊在内。 据说,这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的一僧一道,曾因犯了佛门清规,被逐出师门。所以怀恨在心,杀人时故意以道士与和尚面貌出现,作为对师门的报复。 所以他们自诩为‘凶僧’和‘恶道’。恶道一听楚无情出言相讥,气得直咬牙。 怒道:“好小子,道爷今夜就成全你,让你好早死早投胎,三十年后好找道爷再见高下!” 暴喝声中,只见恶道柔身抢进,手中一道寒芒如闪电般地滚了进来,笔直地刺向楚无情胸膛。 楚无情正中下怀,秋鸿剑法的九手秘式倏地攻出。 去势犹如流星赶月,更似闪电划过夜空,不但震开恶道刺来的剑,而且挑向了对方前胸。 恶道大惊,幸而还算沉得住气,能够临危不乱。 身子猛然平身后弹,一个翻身拿桩站定,但见楚无情已收剑而笑,从容不迫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难道自己受伤了? 恶道急忙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前,已呈现一道寸许长的伤口。 虽然伤得并不太重,还能撑得住,却使恶道不由地惊怒交加道:“好小子,竟敢向道爷下毒手。” 楚无情冷声道:“这一剑只是先给你个警告,下一剑就不会让你站着说话了。” 恶道自从跟凶僧搭档,在江湖上以杀手姿态出现以来,非但从未失过手,更无受伤纪录。 想不到今夜跟楚无情交手,先是百发百中的暗器失灵,现在又挂了彩,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此刻,他终于明白,朱大发为什么愿出三十万两银子的代价,要他们杀楚无情、李娇娇和招魂天尊三人了。 偏偏楚无情向他追来,如果是去追凶僧,由他对付李娇娇可能要容易得多了。 念及于此,恶道怒声道:“哼!道爷一时大意伤在你剑下,今夜不想跟人玩了。暂且让你小子多活两天,改日再来取你狗命。” 找了个台阶下,转身就走。 但楚无情身形一晃,已挡住了去路:“想走?没那么容易,除非把命留下!” 恶道似有自知之明,心知今夜绝对在楚无情剑下占不到便宜。 情急之下,嘿然冷笑道:“小子,别在这里跟道爷穷耗了,赶快回去替李秋鸿的女儿收尸吧!” 楚无情一听,猛然想到这一僧一道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他只顾追这恶道,那凶僧…… 趁他惊愕之际,恶道手一扬,几道寒芒又疾射而出。 楚无情挥剑飞斩,将射来的八角飞棱一一击落,却被恶道趁机疾掠而去。 他无意追击,转身急急赶回客栈。 距离数丈之外,夜色朦胧下,遥见李娇娇仗剑立在屋顶上,正在向四下张望。 楚无情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如释重负,掠身上前急问:“你在找什么?” 李娇娇愤声道:“那秃驴真下流。” 楚无情忙问:“他怎么啦?” 李娇娇一脸怒气道:“你刚去追那牛鼻子,我也跟上了屋顶,不料从另一方向逃走的秃驴又折回来,居然面对着我退下裤子,说些不堪入耳的脏话,要我跟他共参欢喜禅,就饶我一命。我一气之下,趁他一手提着裤子,冲上去就给他一剑,攻了他个措手不及。” “那秃驴以为我好欺,不知我这火娘子的厉害,虽然急忙用戒刀来挡,仍然被我剑尖挑破下月复,划出一道三寸多的伤口。” “他当时惊怒交加,气得哇哇大叫,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挥动戒刀,形同疯狂地向我一阵连劈带砍。” “我就用秋鸿剑法迎战,那秃驴一用劲更血流不止,裤裆都染红了一大片。他一见大概心慌意乱,腰上被我狠狠踹中一脚,滚跌下屋顶,等我纵身追下去,已不见他的踪影,所以我跃上了屋顶……” 楚无情怒道:“哼!真是佛门败类。” 李娇娇反而置之一笑道:“反正他没占到便宜,大哥,你追的那个牛鼻子呢?” 楚无情道:“他也挨了我一剑,要不是他突然提到你,使我想到他们可能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把我引开好让那秃驴对付你,我绝不会让他逃走。” 李娇娇笑了笑道:“大哥,我也不是省油的灯,难道还怕我吃亏?不过,朱大发怎会派这两个出家人来当刺客,而且功夫并不见得高明嘛!” 楚无情沉吟一下道:“依我看,如果不是朱大发本人不在此地,就是故意先派这武功并不高明的一僧一道来,让我们心存轻敌,然后才派出真正的杀手,甚至会亲自出马。” 李娇娇毫不在乎道:“好,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 楚无情笑道:“我们何必在屋顶上吹风,回房内去等着就行了。” 于是,两人纵下屋顶,仍从窗口回到了房间。 他们不再点亮油灯,各自执剑在手,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可是,楚无情估计错了。 他等了一整夜,一直到天色微明,竟然不再有任何动静。 这实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天-亮,楚无情便当机立断,付了房钱,牵着火胭脂离开客栈。城门刚开,他们就出了城。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三十五 抢渡岷江 这是个靠江的小镇。 镇上市面颇为繁荣,大都是些靠江吃饭的人,使它看起来从早到晚都十分热闹。 它只有一条大街,却有三四处码头。 街上除了客店酒楼,以及几家卖日用品的小杂货店,几乎全是货栈,堆存着岷江上游的土产,准备运到下游与长江的汇合处,转运到各地去。 楚无情和李娇娇牵着火胭脂进入了小镇。 他们气度轩昂,马匹骏逸,又腰佩兵器,一看就跟那些靠江吃饭的人格格不入,自然容易引入注目。 这条路他们从未走过,可说完全陌生。 依照楚无情谨慎的个性,他是极不愿走这条路的。但为了赶到洛阳去,穿越秦中是最快的捷径,所以决定渡过沱江再改走陆路。 李娇娇胸无城府,更不知天高地厚,见市面上十分热闹,只顾东张西望,根本未注意身边的情况。 楚无情却早已察觉,街上有不少人即使擦肩而过,竟对他们故做视若无睹,不禁疑念顿起。 如果人家见了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才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这对青年男女,确实与众不同,令人侧目。 但装做无动于衷,未免就显得是故意做作了。 何况那些人个个獐头鼠目,身佩兵刃,完全是一副江湖人物的打扮,一看就知不是善类。 由于昨晚夜宿仁寿县城,在客栈内只有那一僧一道骚扰过他们,即未见再有任何的动静。 天亮出城后,一路上也未发现有人跟踪。实出乎意料之外。 此刻的情况,使楚无情几乎不加思索,就认定了必是朱大发方面的人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楚无情本想落店稍歇后,再做渡江打算的,但他不愿在这小镇上引起轩然大波,因此直赶码头,去向船家交涉渡船。 江水平静,但因为有马匹,船小载不动,大船又不做摆渡生意,他就向一艘空着的中型船只行去。 船主是个很和气的中年人。 楚无情表明来意后,他歉然地摇摇头道:“客官,码头有码头的规矩,小人是过路的船,渡江是本地的生意。小的虽然想赚这外块,却不敢坏了规矩。客官要渡江,必须到上面码头找渡船去。” 楚无情问明渡船码头的位置,牵了马过去,不由皱皱眉头。 那边只有一条船,船倒不小,但撑船的是个彪形大汉,横眉竖目,一脸凶相。 他仍然上前打了问讯。 那大汉看也不看地道:“船钱每人五钱,马匹加倍。” 楚无情道:“不贵,就麻烦老哥一趟吧!” 大汉一伸手道:“船钱先付,概不赊欠。” 向来都是渡到地头付钱的。 楚无情行踪遍及四海,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此规矩。 为息事宁人起见,他取出三两碎银,大汉接过银子向腰里一揣道:“上来吧!” 两个人牵马上了船,那大汉仍是坐着不动。 李娇娇忍不住道:“怎么还不开呢?” 大汉道:“等人,一趟船总不能只渡你们两个人。” 楚无情道:“老哥要等多少人才开船?” “至少要凑足五两银子才够我一天开销。” 楚无情再取出一把碎银,合计五两多,递过道:“我们包下来了,多的请老哥喝杯酒,我们有急事要过江。” 大汉把银子收了下来,却仍然坐着不动。 李娇娇道:“银子已经付了,你怎么还不开船呢?” 大汉笑道:“还是要等人,这条船每天只渡一个来回,江那边的人还等着要回去呢,必须要等他们到了才行。” 楚无情微怒道:“那你就不该收我的银子。” 大汉笑道:“船是包给你了,我照收包银有什么不对?最多不载其他的客人罢了,有几个人是必须等的,他们是两边码头上的管事大爷,坐船一向不付船钱,平常是搭我的便船,今天算是搭你们的便船。” 李娇娇道:“我不准他们搭呢?” 大汉道:“那与我无关,你们可以向他们收银子去,要多少我都不管,反正我这趟船是五两银子包出去了,但要开船,一定要他们答应,否则我就不能混了。” 李娇娇正待发作。 楚无情却一使眼色道:“娇娇,各地有各地的规矩,我们等一下好了,老哥,要等多久?” 大汉道:“不一定,但过了中午,他们不来,就是不回去了,我们再开船也没关系了。” 这时已近中午。 李娇娇受了楚无情眼色的指示也就忍了下去,耐心地等着。 幸好时近秋凉,太阳晒着也不热,两人坐在船舷上,等了约莫半刻工夫,终于来了五个玄衣大汉,都是敞着胸膛,旁若无人地跨上了船。 一人朝那大汉道:“姚老六,累你久等了。” 那个叫姚老六的大汉笑道:“没关系,这趟托各位的福,有人把船包下了,再等一下也没啥要紧。” 为首的一个麻脸汉子笑道:“那你可捞着了,到了对岸,可以推几庄,让大家也沾点油水。” 姚老六笑道:“秦大爷说笑话,一共才五两银子,还不够你老人家一个押的,还是秦大爷推庄,让小的沾点财气,捞几个凑凑,今晚可以抱个婆娘睡他一觉。” 姓秦的汉子笑道:“好,只要你有本事,把大爷身边的银子都赢去,把粉菊花买下来都行。” 姚老六笑道:“小的怎么敢,谁不知道粉菊花是秦大爷的相好,摘了小的瓢儿也不敢多看一眼。” 姓秦的汉子哈哈大笑道:“少噜苏,快开船吧,客人包了的船,让人久等也不是道理。” 姚老六这才拿起篙子一撑,他力气不小,那条船立即射离岸边十多丈,他才慢慢摇起橹来。 眼看着船到江心,楚无情认得这几个汉子都是在街上装着看不见他们的,也是沿途跟踪着他们的,心中已有主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作了一揖笑道:“这位兄台贵姓?” 姓秦的汉子道:“你没听说我姓秦吗?” 楚无情道:“听说了,但他叫你大爷,在下却不知道你是哪一门子的大爷,所以问问清楚。” 姓秦的汉子几乎要发作。 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瘦身材汉子看了他一眼,他才忍了下去道:“我姓秦,叫秦三江,主持岷江青龙田铺一段两处堂口。” 楚无情淡淡道:“贵堂是哪一炷香头?” 秦三江淡淡地道:“朋友知道就不必问,不知道就少问,反正岷江上下水道,都是我们一手包了。” 楚无情笑道:“不相干的事我可以不问,贵堂包了岷江的水道,在下却包了这条船,你们搭这条船,就得付船钱,我怕朋友身上不方便,所以才想问问清楚。” 秦三江差一点要跳起来。但对面那汉子又使以眼色。 他才怒冲冲地道:“笑话,你问问姚老六,别说是这条渡船,岷江上下的船只,谁敢向大爷要钱?” 楚无情道:“我听说了,那位姚老哥说我有本事尽避向各位讨价,我要是不讨,倒显得没本事了。” 秦三江冷笑道:“阁下只要开得出口,大爷就交代得了。” 楚无情沉声道:“那我就漫天讨价了,每人五千两。” 秦三江一笑道:“不多,不多,大爷来个就地还钱。一个子儿也没有,看你能把大爷怎么样?” 楚无情微笑道:“生意不成仁义在,不过我楚无情可高攀不上你这种朋友,对不起,请你们下去吧!” 口中说着话,一指突伸,秦三江是个行家,连忙伸拿去推。 哪知楚无情这一指根本是虚指,就等他出手,左掌疾出,刁住他的手腕一扣一拿,嘭的一声,将他摔到江中去,水花四溅,立刻下沉。 船上几个人都怫然变色。楚无情笑道:“那位秦爷的水性也许不错,但我这一摔也很结实,他又是脑袋着水的,恐怕挨不起。” “如果不想到龙王爷那儿报到的话,最好派个会水的下去拉他一把,再久就沉底了啊!” 秦三江落水之处,水泡直冒,而且有血水上升。那瘦小汉子脸色一变,连忙道:“姚老六,下去看看。” 撑船的汉子立刻翻身下水朝冒泡的地方潜去。楚无情看出这瘦小的汉子才是几个人中的正头领。 因此淡淡一笑道:“朋友,这时候大家该打开窗子说亮话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了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 那瘦小汉子却装起糊涂来了。 他翻着一对鼠眼干笑道:“你说什么?坐了我们的船还要向我们收船钱?而且还出手伤人,难道江湖上就容得阁下如此横行吗?” 楚无情见他还狡赖,冷冷一笑道:“你尽避装蒜好了,回头你如果还能挺得住,就算你有种。” 这时姚老六已将秦三江由水中捞了上来,搁在船板上,直往外吐水,两眼翻白,气若游丝,而且他的头顶上已经破了,鲜血和着水滴,不断地往外流出。 那瘦小的汉子脸色变了。 楚无情沉声冷笑道:“这位秦朋友还算不错,练过油锤贯顶的功夫,所以才伤了点外皮,换了阁下,恐怕还经不起这一摔吧?” 瘦汉更为吃惊。他一双眼睛骨碌碌直翻。 楚无情说得不错,秦三江确是练过油锤贯顶的铁头功,百来斤的大石,一头能撞得粉碎而不伤皮肉。 楚无情却以一摔之力,而且是利用柔弱的水面,居然将他的顶皮撞破了,这份功力的确惊人之极。 但更惊人的是楚无情未经交手,就能看透对手虚实而加以击破,这一摔之力,换了旁人,一定会脑花四溅了。 可是楚无情将秦三江抛下水之后,立刻就叫人下去救他,分明是看准了秦三江的能耐而施为,用的劲道也恰到好处,这就证明了楚无情比他们高明百倍。 那瘦汉怔了一怔后才干笑道:“佩服,佩服。台端身手非凡,兄弟们领教了,请留个万儿吧!” 楚无情冷笑道:“你这不是多此一问吗?你们一路缀着我们,沿途用信鸽联络报告我们的行踪,然后在镇上你们又对船家横施压力,使我们非坐上这条船不可,费了这么大的手脚,你会不知道我们是谁?” 那瘦汉又是尴尬地一笑道:“这么说,二位果真是北霸天门下的水郎君楚侠士与火娘子李姑娘了。” 李娇娇怒声:“不错,你知道了还问什么?” 瘦汉一笑道:“在下贾和,匪号翻浪蛟,乃岷江水寨外堂堂主,接到本镇尤总寨主的通知,要专程接待二位。” 楚无情笑笑道:“这种接待方式倒是别开生面。” 李娇娇却问道:“姓尤的是干什么的?” 楚无情一笑道:“娇娇,你也闯过几天江湖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岷江水寨当然是在水上干无本生意的。” 李娇娇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一批水寇。” 贾和微怒道:“李姑娘,你说这话太侮辱人了,岷江水寨虽不是正统武林组织,我们却不干打家劫舍的营生。不但如此,我们还保护水上的行商,使他们不受侵害。” 楚无情笑道:“说得倒好听,你的保护费收得不少吧?” 贾和道:“没有的事,我们不但分文不取,而且还派有熟练的水手为过往商船免费领航,通过险要水道。” 李娇娇冷笑道:“那你们靠什么过日子?” 贾和道:“本寨自己拥有船队,专做西蜀的土产交易,获利丰厚,根本用不着打歪主意。” 楚无情笑道:“原来你们自己也做生意,那又何必要帮助别的船户呢?干脆一家独揽不是更好吗?” 贾和道:“照理是可以这么做的,但本寨成立不过才三四年,而此地的一些船户却是世代倚此为生,我们不能将他们的生路断绝,所以要补助他们。” “而且本寨的业务范围只限于岷江,西川所缺的盐、丝、百货,仍须依赖外地供给。” 楚无情微怔道:“西川的盐不是官卖的吗?” 贾和傲然一笑道:“官方只征官税,一切经手全由本寨包办,这样才能避免官商勾结,鱼肉乡民,本寨所做的都是经济民生的侠举,二位怎可以绿林黑道视之?” 楚无情拱拱手道:“那倒是在下失敬了。” 李娇娇道:“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假话!” 楚无情道:“应该不会假,这儿是峨嵋的地界,如果他们真有鱼肉乡人的行为,峨嵋也不会坐视。” 贾和脸色一沉道:“峨嵋算什么玩意儿,挂着侠义的招牌,专行不义之举,本寨就是看不惯他们的行为,才取代了他们在岷江的势力,金池老道士连屁都不敢放。” 金池上人是峨嵋掌门人,贾和居然敢直呼其名,态度极为不恭。 楚无情不禁微怔道:“贵寨与峨嵋有过节吗?” 贾和哈哈一笑道:“二位跟峨嵋有交情吗?” 楚无情道:“我们出身秋鸿山庄,四霸天与五大门派都没有太深的交情,但家师与峨嵋俗家长老追风剑万星岳老英雄有点私交,说交情不过如此而已。” 贾和这才笑道:“万老儿人还不错,如果二位跟峨嵋其他的人攀上交情,就不该走上岷江水路了。” 楚无情道:“我们不仗谁的势力,就凭自己这两个人两口剑也不怕哪一个,阁下最好说话客气点。” 贾和也沉声道:“你们别以为北霸天得了天下第一剑的名位就可以横行天下,在四川可轮不到你们叫字号。” 李娇娇正待发作。 楚无情却止住她道:“贾朋友,家师并没有以天下第一剑自居,我们也没有仗他老人家的名头在外凌人,今天只是路过,是你们找上来的。” 贾和道:“那是尤总寨主的命令,通告岷江一十八处分寨,发现二位的行踪后,立刻邀请二位到总寨一行。” 李娇娇怒道:“是这种邀请的方式吗?” 贾和冷笑道:“尤总寨主并没有规定邀请的方式,自然是由我们自行决定了。何况我们并没有失礼之处。” 李娇娇怒道:“船虽是你们的,却由我们包下来了,你们要搭便船,当然由我们开价,楚大哥开价每人五千两,你们嫌贵可以滚下去,没有还价的余地。” 贾和的脸色又变了一变。但慑于楚无情的威势,不敢发作。 他只得冷笑道:“姑娘说得不错,但我们身上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到了总寨,绝对分文不少。” 楚无情却微笑道:“我们与贵寨素无瓜葛,贵总赛主邀请我们去有何贵干呢?” “这个可不知道,我们但知奉令行事。” “你们的总寨在哪里?” “邛崃山下黑水岭芦花城,溯江而上并不太远。” 楚无情微愕道:“原来你们是邛崃剑派的?” 贾和傲然一笑道:“万老儿没有告诉你们吗?我们的总寨主白龙剑女尤惜惜是邛崃剑派的幼主。” 李娇娇一愕道:“这倒没听说过。” 贾和笑道:“万老儿可能不好意思说,四川的剑坛霸主早已由峨嵋到邛崃手中了。” 楚无情由白龙剑女四个字,就知道岷江水寨找他们麻烦的原因了。 那一定是为了李秋鸿在泰山技震天下,激起这些剑手们的不平,存心想挫挫他们的威风。 当下也傲然一笑道:“我们可不管这么多,我们由此取道秦中回家,跟姓尤的既无瓜葛也没有交情,犯不着绕道去拜访她,也当不起她的邀请。” 贾和颇感意外地道:“你们不敢去?” 李娇娇怒道:“胡说。我们为什么不敢去?只是不屑去而已。告诉那姓尤的,有什么事自己来找我。” 贾和道:“二位的渡河银子不要了吗?” 楚无情道:“为什么不要?只是我们还不短盘缠,懒得绕道去取,记在账上好了,下次经过再来收。” 贾和沉声道:“二位放明白点,因为总寨主的命令要你们活着前去,所以才让你们走到此地,假如只是要两具尸体,一进岷江范围,就容不得二位活着了。” 李娇娇怒不可遏,劈面一剑,身子由马背上飞越过来,直刺而至,贾和身子一偏,另二个汉子肩间中剑落水。 贾和跳到船头怒道:“火娘子,你别发横,这儿可不是在岸上,到了水里,你可神气不起来。” 楚无情忙道:“娇娇,慢慢来,上岸再说。” 李娇娇急了道:“楚大哥,你不会水?” 楚无情道:“我在大漠上长大的,是个旱鸭子。” 李娇娇道:“那可糟了,我在水里管自己还行。” 贾和哈哈大笑道:“这一下子你们可泄了气了。” 说完扑通一声下了水,另外几个汉子也跳下了水。 只留下一个秦三江还趴在船头上。 李娇娇见他们有翻船的意思,忙把剑架在秦三江的颈子上叫道:“你们敢动一下,我就先宰了他。” 贾和在水中双足踏波,大半截身子都冒在水面上。 足见他水性之精,哈哈一笑道:“火娘子,你杀好了,两命抵一命,我们还是有得赚的,你们认了吧!” 但见几个猛子,他们都潜入水中去了。 李娇娇大是着急,失声道:“这可怎么好了?楚大哥,我下去斗他们。” 楚无情却从容持橹摇船笑道:“何必呢?弄湿了衣服可没得换的,让他们捣鬼好了。” 李娇娇急了叫道:“他们要沉船呢,你又不会水。” 楚无情这才笑道:“人家叫我水郎君,连天山的雪川我都不在乎,这小小的岷江还淹得死我吗?” 李娇娇不禁顿足道:“大哥,你真坏,你说不会水,我还信以为真呢,害我替你操心了半天。” 楚无情一笑道:“老师要我照顾你的,你怎么反而替我操心起来呢?你想我早就知道他们在捣鬼了,如果不会水,还敢上这条船吗?” “再说我就是真的不会水性,也不会叫出来让他们知道呀,那不是伸出脑袋让人揪小辫子?” 李娇娇被他说得笑了起来。 但见楚无情单手操桨,十分沉稳,船也飞快地往对岸驶去。 贾和等人在后拍波追赶,居然未能追上。 李娇娇又高兴了。 她在船上跳脚笑叫道:“贾大堂主,你追上来呀。你不是外号为翻浪蛟吗?怎么连一条泥鳅都不如,这么一条大船都追不上?” 贾和又愤又急,忽地撮口打了个尖锐的呼哨。 这时候渡船离对岸只有二十多丈了,忽地对岸驶出五六条快艇,一个运桨如飞,一人站在船头,手握一具铁锚似的铁爪,围绕了过来。 李娇娇连忙道:“他们有人来了。” 楚无情望了一望笑道:“别理他,看他们干什么。” 那几条快艇驶近到两丈多处,船头上的人挥动铁描抛了过来。 李娇娇用剑拨开两具,却有三具钉在船舷上。 楚无情不去理会,加紧操舟。 那三条快艇上的人用锚钉住船舷后,本来是想将船拖翻的。 但他们的快艇太小,操桨的人又抵不过楚无情的神力。反而被楚无情将他们拖着往岸边靠去。 贾和急叫道:“弟兄们,如果让他们登了岸,走了点子,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叫那几个操桨人也急了,拼命挥桨对抗。 但听得喀喀几声脆响,三条快艇,六支木桨折断了。 但那条船的船板也被拉裂了,那条船吃水本深,这样一来,水立刻灌了进去。 这时,渡船离岸只有十丈不到。 楚无情朝李娇娇道:“娇娇,我们跳上岸去,在水里虽然不怕他们,却有点犯不着。再说他们人多,你水战恐怕也不行。” 李娇娇虽然能在水里泅泳一阵,但的确没有习过水战。 因此双足一纵,飞身掠登岸边。 楚无情也跟着她之后跳到岸上。 水里几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这平空横跃十丈,在江湖上没几个人能做得到,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叫他们如何不急呢? 这时渡船灌满了水,虽然还浮在水面上,火胭脂却沉不住气了,跳下江中,往岸边游来。 贾和忽然叫道:“逮住那头畜生。” 立刻有两个汉子拍水过去,正要伤害那匹马,李娇娇性急,手中的剑飞掷而出,疾如闪电。 贾和躲得再快却也被削下了一只耳朵。 李娇娇几乎要跳下江去拼命。 楚无情却将她拉住了道:“娇娇,使不得,江湖上都知道你对这匹马爱逾性命,如果逼急了,他们集中全力,伤害你的火胭脂,那岂不是害了它。” 李娇娇急得淌下眼泪道:“那怎么办呢?” 楚无情朝贾和叫道:“姓贾的,你听着,如果你敢伤那匹马一根汗毛,我就宰光你们这些人。” 贾和将身子贴近马月复,手中的匕首抵住马肚子道:“楚无情,要我不伤马,你们乖乖地放下兵器,让我们捆上双手,送上邛崃去,否则老子就宰了这头畜生。” 楚无情道:“上邛崃去可以,但不是照你的办法,你把马放开,我们骑了去,否则就不必谈。” 贾和笑道:“不谈就不谈,马在老子手里,你有本事就下来牵了去,否则就照老子的话做。” 楚无情脸色一沉道:“你别以为我不敢下水。” 贾和傲然道:“老子就料定你了。” 楚无情身子一弓,像条箭似地射进水中,点波不惊,有两个汉子想上来拦截。 楚无情一手挺剑,一手挥掌,剑锋过处,削掉一个汉子的一只耳朵,掌劲发处硬将那汉子震昏过去,像条死鱼般地浮在水面上。 他继续向贾和泅过去。 贾和吓得脸色如土色,只有把匕首抵紧在马月复,厉声道:“你再过来一尺老子就拼了。” 楚无情厉声道:“你当真不想活了?” 贾和道:“无法达成使命,老子反正也活不成。” 楚无情一叹道:“你的帮规如此严吗?” 贾和沉声道:“是的,寨主立法极严,所以才能使本寨在四川立威,造福商旅,因为江湖人没有不爱财的,本寨弟兄又多,不能个个都好,惟有以严律来约束。” 楚无情点点头道:“好吧,我不想使你们为难,答应跟你们去一趟,但一定要照我的方法。” 贾和道:“那不行,到了岸上,你不去了,我又没办法硬拉住你们,除非你让我们押了去。” 楚无情冷笑一声。 他突然用手一拍水面,激起一道水箭,打在贾和的手上,把他的匕首打落下来。 李娇娇连声吹口哨,将火胭脂召回岸上。 楚无情则过去一把擒住贾和的头发,将他拖上岸。 同时朝江中凫游的汉子道:“把李姑娘的宝剑送上来。” 那些汉子见楚无情能在水里制服贾和,都吓得不敢违抗,一个人乖乖地将李娇娇的宝剑捞起。 贾和到了岸上知道无法与楚无情对抗,闭着眼道:“姓楚的,你杀了我吧!” 楚无情一笑道:“我要杀你,在江里就下手了。” 贾和苦笑道:“你走上了我管的地段,我又无能将你送上总寨去,失职之罪,仍不免死。” 楚无情笑笑道:“如果我答应见尤惜惜,你也难逃死罪吗?那你们这个总寨主也太不近人情了。” 贾和一怔道:“你敢去?” 楚无情笑道:“有什么不敢?只是你这种邀请法使我无法接受而已。尤惜惜都是这样邀客人的吗?” 贾和低下了头道:“总寨主并没有这样指示,只是要我们设法务必将二位请上邛崃而已。她的意思无非是找二位较量一下剑法。” “正因为她有过这种暗示,我才想如果能把二位制住,岂不大大地露脸一番。” 楚无情笑道:“这么说来,你早有计划在江心下手了?” 贾和道:“是的。我也知道二位剑艺超群,明里交手我不是块料,寨主又不许我们用暗算的手段。” 楚无情道:“在水里就不算暗袭了吗?” 贾和道:“这是什么话,水里功夫是名正言顺的武功,苦练几十年,才混出这个翻江蛟的外号,那可不是投机取巧的。” “在水寨中论武功,强过我的人很多,却让我当了外堂堂主,就是因为我的水性很好。” 楚无情笑道:“我倒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再下去较量一下,比快、比气长、比交手,我相信都不会输给你。” 贾和低下了头道:“我认输,我承认不如你,不过我们总寨主的剑法却不见得会输给你,一年以前,她单剑独闹峨嵋,在金顶把金池老道士压了下去。” “一个月前,九华剑社黄三谷派他儿子黄菊人前来挑战,也被寨主削断了左手两枚手指,铩羽而去,在黄菊人的口中,寨主听说你们师徒的剑法无敌,才生较量之心。” 楚无情颇感惊讶地道:“真的吗?这倒提起我的兴趣来了,就是她不找我,我也要去讨教一下。” 李娇娇也颇感兴趣地道:“她练了几年剑了?” 贾和道:“她七岁练剑,今年才二十二岁,讲起来虽然才十五年,成就比谁都高,连她的两个哥哥,甚至于她的父亲都及不上她,邛崃一带,始终受峨嵋的压制出不了头,直到寨主艺成,才扬眉吐气。” 楚无情道:“这么轰动的大事,为什么无人得知呢?” 贾和道:“她到峨嵋去比剑是秘密的,她自己也没有说胜负,但从她单剑访峨嵋之后,本水寨在岷江一带尽得控制之权,原属于峨嵋的事业,也一一自动关门,我们才猜测到是她胜过了峨嵋。” 李娇娇兴奋地道:“想不到我们女孩儿家当中,竟出了这么一位高手,我倒真想会会她。” 楚无情微微一笑道:“年轻一代中出了这么一位高手,是值得庆幸的事,但希望她性情谦和一点。” 贾和道:“总寨主虽然年轻技高,为人却谦恭有礼,邛崃一直为峨嵋所压,出不了头,到了她手里才扬眉吐气起来。” “可是她约束我们,不准故意去与峨嵋为难,甚至于她击败了峨嵋掌门人金池老道,也不对外宣扬。” 李娇娇忍不住了道:“可是她邀请我们的这种方式,就太岂有此理了。见到她以后我倒要问问她。” 贾和讪讪地道:“总寨主的命令只是邀二位到邛崃一行,在江中对二位失礼,是我自做聪明。” 李娇娇冷笑道:“胡说,假如她真是诚意请我们前去,你敢这样放肆吗?我想你没这么大的胆吧?” 贾和低头道:“总寨主没有要我们以礼相请,那是有道理的,主要是你们的同伴太跋扈了。” “谁是我们的同伴?” “九华剑社主人的子女,那一对姓黄的兄妹。” 李娇娇怒道:“谁说他们是我们的同伴?” 贾和道:“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中确有那种表示。” 楚无情止住了李娇娇问道:“他们是如何来的?” 贾和道:“他们是两人,携剑拜山,直闯山门,要求见总寨主,态度很狂妄,还出手伤了几个人。” “见到总寨主之后,虽然客气一点,但仍是令人受不了,他居然敢叫我们的岷江水寨归入九华剑社节制,这一来惹恼了总寨主,狠狠地给了他们一顿教训,他们临走时才提到秋鸿山庄。” 李娇娇道:“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胜过他们并不足奇,秋鸿山庄的剑技天下第一,能胜过秋鸿门下,才够资格与他们分庭抗礼。” 李娇娇道:“这并不表示他们与秋鸿山庄是一伙的。” 贾和道:“他们虽未明确表示,但那个女的又说,遇上了秋鸿门下,可没有我们这么好打发了,这语气似乎与二位关系极深。” “何况九华剑社与东霸天白家联成一气,而白老儿与李大侠又有翁婿之谊。” 李娇娇忍不住骂道:“混蛋!泰山论剑的情形你们听说了没有,我外公跟我们怎么扯得上关系?” 楚无情一笑道:“这倒怪不得他们,你外公跟老师话不投机,外人可不知道,误会在所难免,见了尤总寨主,我想必能解释清楚,你跟他发脾气有什么用呢?” 李娇娇仍是恨恨不已。 楚无情道:“出了这种事,邛崃之行我们是去定了,我换身衣服马上上路。” 贾和道:“敝寨已准备下大船了,这一路去都是荒凉的山路,骑马也不好走,倒不如坐船快。” 李娇娇忙道:“不必了,谁知道你们安着什么心?” 贾和苦笑道:“李姑娘,刚才在江口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现在既然说开了,怎敢有冒犯的举动呢?” “何况这位楚爷的水上功夫比我还好,整个岷江水寨也挑不出更好的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楚无情并不想搭他们的船,但是仔细一想,自己若单独上路,那么,沿途受监视,还要处处提防,倒不如坐他们的船还省事得多。 因此一笑道:“也罢,刚才你们还欠二万两银子的渡资呢,就搭你们一趟便船,两下相抵了。” 李娇娇道:“可是我们的马呢?我可不肯留下来。” 贾和忙道:“李姑娘请放心好了,我准备的是一条大船,别说一匹马,整队的骆驼也能带着走。” 说着将他们引到码头上。 丙然泊着一条大船,船身高敞,还有楼舱,简直像一座水上的行宫。 牵马上船后,将马拴在舱底,然后将他们安顿在楼舱里,立刻启程行驶。 虽然逆流而上,恰好遇到顺风,船上还有二十多名健壮的水手打桨,行驶如飞,走得又快又稳。 李娇娇是第一次乘坐这种大型的江船,倒显得十分新奇。 贾和换了身长衣服,执礼甚恭,不住指点着沿岸的景色与风土人情,颇不寂寞。 这条船上的设备很齐全,不仅操作的人手多,而且还带了厨夫侍役,三餐供应,十分丰盛。 楚无情的心胸开朗,待人很诚恳,第一次用餐时,贾和向他敬酒,他毫不考虑地就干了一大杯,完全不怀疑对方在饮食中捣鬼,这使贾和非常感动,也异常钦佩。 贾和竖起大拇指道:“楚爷的武功是不必说了,就是这分气质,江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尤总寨主是受了那几个小表的影响,对二位稍有误会,如果她知道楚爷是这样的一位坦荡豪杰,一定会以礼相迎的。” 楚无情微微一笑,然后问起道:“尤总寨主以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孩子,能有这分艺业成就,倒是很不容易。” 提起尤惜惜,贾和的兴致就高了,道:“尤总寨主的尊翁尤俊达仍是邛崃掌门人,不过邛崃的技业实在不足与峨嵋相抗,所以多少年来,始终受着峨嵋的欺侮,弄得门户衰微,邛崃一派,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总寨主的剑法武功不是家传的,她在九岁时,被一个游方的老尼姑带走,学了十年的武功,才送了回来。” “总寨主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折服了岷江的水寨总瓢把子龙神高强,接掌了水寨,以后再慢慢地取得峨嵋霸权,白龙剑女的美号就从此闯开了。” “你们都不是邛崃的门下?” 贾和笑道:“不是的,我们原来都是高大哥的手下,邛崃的那点技业实在算不了什么,总寨主的两位兄长近两年高明多了,以前连我的玩意儿都不如。” “岷江黑水总寨跟邛崃的总坛在一起,邛崃同伴的人见了我们连大气都不敢透,现在当然不同了。” “总寨主把她的武功传给了邛崃的门下,算是总寨主的师兄。” “那么,现在两处并成一家了?” 贾和道:“尤老爷子是有这意思,但总寨主不肯,所以她只在邛崃挂个护法的名,仍当她的总寨主。不过老爷子归天后,这掌门的位子一定非她继任不可。” 李娇娇问道:“那个教尤总寨主武功的老尼姑叫什么?” 贾和摇摇头道:“不晓得,我们也只是听说而已,既没见过那个人,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号。” 李娇娇道:“奇怪了,江湖上精于剑法的空门高人只是有数几个,其中就没有一个老尼姑。” 楚无情笑道:“真正的高人未必全出名,所以老师谦抑自守。像其余的三霸天,目空一切,实在太幼稚了。” 李娇娇笑道:“大哥,你说这话就太偏心了,我不是说爹不好,但爹成为北霸天,还是名心使然。” 楚无情笑道:“名心可以策动人上进,可以使技业精进,并不是坏事,假如大家都摆月兑名心,就不会有进步了。” “主要的是成名之后,不以此自满,不妄不骄,更不以天下第一人自居,老师这一点胸怀,实为别人所不及。” 李娇娇道:“那么你呢?你比爹如何?” 楚无情道:“我对老师衷心尊敬,希望能尽量学他老人家的长处,不贻羞门户。不过我也很幸运,有老师一个极好的榜样在前,将来即使追不上老师也不会太坏了。” 李娇娇立刻用手羞他道:“你脸皮真厚,我还没说你胖呢,你就自己喘起来了。” 楚无情笑了一笑。 贾和道:“泰山剑会我无福参加,对李大侠的风采未能拜识,但看了楚爷的为人处事,已经敬佩得不得了。” “假如不是黄家两个小表来扰了一下,弄得不明不白,相信总寨主对二位也不会有那种误会。” 楚无情眉头忽地一皱道:“我们这一趟苗疆之行,虽长了不少见识,却也添了不少麻烦,黄家兄妹这一番举动必然是受了黄三谷的指使,我们必须设法澄清一下,否则我们以后受的牵累可大了。这一手可真厉害。” 李娇娇道:“他们并没有硬把我们说成一伙呀?” 楚无情道:“这正是他们厉害之处,话不说明白,我们也无从追究,老师与白家堡的关系尽人皆知,只要他们随便带上一句,任何坏事都有我们的份。” 李娇娇愕然道:“是呀!泰山论剑,外公那一边并没有什么出奇的表现,黄三谷居然肯跟外公合作,目的就在利用这点关系,造成大家的错觉。大哥,该怎么办呢?” 楚无情沉思片刻,才道:“我们只有尽量对人解释,而且要尽快回到秋鸿山庄请郝大叔召集秋鸿门下,叫大家谨慎言行,别为他们所利用,然后设法告知武林,澄清我们与黄白两家的关系,也只有这么做了。” 李娇娇道:“这么一来就要得罪黄三谷了。” 楚无情道:“他可能会不高兴,却不便公开与我们作对,因为他不好意思承认仗着秋鸿山庄撑腰。” 李娇娇想想道:“假如他自己不来找我们麻烦,却叫外公那边的人来压制我们,那又该怎么办?” 楚无情一叹道:“我怕的就是这一手,老师要离家远游,主要也是避开这种事,目前我们只好忍耐,等姬姨那边的门下技艺练成后,由她出来对付,就没有顾忌了。” 李娇娇笑道:“爹可能早就想到了,所以才极力鼓励创玉女门,是要借重她吧?” 楚无情笑道:“老师也许有这个意思,但主要的还是给姬姨找点事情做,她性情躁烈又不甘寂寞,由着她横着性子闯,恐怕又要掀起很大的风波。”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三十六 论剑释疑 贾和诧然问道:“江湖上又新创了一个门派吗?” 楚无情笑笑道:“有此可能,不过时机尚未成熟,将来的发展还很难说,此刻我不便言之过早。” 贾和道:“不管新创什么门派,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我们是不去理会的。尤总寨主不想成名江湖,只想维持岷江水寨的局面,当总寨主技震峨嵋后,高大哥雄心勃勃,很想将局面扩大,把长江水寨也归并过来,但总寨主不答应,而且严格限制我们的船只出岷江。” 楚无情道:“尤寨主这种做法是聪明的,树大招风,局面越大越难维持,也越难管束,人一多难免会良莠不齐,反而把名誉弄坏了。” 贾和道:“可是咱们实在不甘心,岷江是长江支流,长江水寨老把我们看成一个支派,高大哥掌权时因为势力不足,技艺也不如人,不得已向他们低头,现在咱们的力量够了,尤总寨主仍向他们忍气吞声,每年的收人要分给他们两成,想起来实在窝囊。” 楚无情笑道:“这是贵寨的事,我们局外人不便置喙,不过尤总寨主这种做法必然有她的理由,何况贵寨在岷江的盈利已经很够了,分人两成也不打紧。” 贾和道:“以前是水寨与峨嵋各占其半,现在峨媚整个退出了,我们的收入是多了一点,但让人坐享其成……” 楚无情笑道:“知足常乐,兄台常记住这句话,就没有什么不平了。江湖人最难得是本分,如果能守住基业,就可以图个风平浪静,永保太平。” 贾和一叹道:“楚爷跟总寨主的说法是一样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胆子反而小了?” 楚无情微微一笑,不予置答。 但心中对白龙剑女尤惜惜的看法又稍有一点改变。 谤据贾和的描述,她实在是个很稳重的女孩子,居然派人沿途刺探拦截他和李娇娇,全不顾江湖礼数。 看来黄菊人、黄菊英兄妹在她面前放的那把野火烧得不轻,对岷江水寨是如此,在其他地方更不知扣了多少黑锅在他们头上,这事情必须要设法澄清。 因此,他心里焦急起来,不住地催促贾和兼程行驶,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岷江水寨的总坛芦花城。 船泊码头时,楚无情发现情形不对。 贾和在路上早已用飞鸽报讯,通知他们即将到达的讯息,而且每隔四个时辰放出一只信鸽,报告所经的途程,相信他与贾和的谈话,也一定报到尤惜惜跟前了,那多少总能消除一点隔阂。 但情形并不如想的那么乐观,码头上竟是布置得如临大敌。 贾和先下船去报告了,过了半个时辰,贾和并没回来,只来了另一个相貌威武,身材魁伟的汉子,神情非常冷淡。 他很勉强地一拱手道:“岷江水寨副总寨主龙神高强奉尤总寨主之命,请二位登岸一叙。” 楚无情心中纳闷,口中还是很客气地还礼道:“不敢当,有劳高兄远迎,荣幸得很。” 斑强冷冷地道:“荣幸的是高某能接待二位上宾,尤总寨主若非有要事裹身,当会亲来负荆请罪。” 楚无情听得又是一怔,忙道:“楚某等在中途虽与贾堂主发生点小误会,但已经说开了,楚某也自诲孟浪。” 斑强冷笑道:“贾和有眼无珠,冒犯上宾,已予扣禁,但凭二侠发落,至于二位所要的银两,也可立即付上。” 楚无情显得更为不解道:“那是与贾堂主开玩笑的,怎么贵寨当了真呢,这恐怕又有误会了。” 斑强冷笑道:“高某人微言轻,不明详情,但这二万两银子乃是敝寨兄弟们血汗换来,绝不容人强取需索,就是总寨主抱着息事宁人之心,委屈求全,高某也不能常受此气,回头那二万两银子,二位未必带得走。” 楚无情听他话中似乎别有所指,神色微动,正待开口探询就里。 李娇娇已忍不住道:“他们简直岂有此理,在船上我们已经跟贾堂主讲过了,这是开开玩笑不必认真,谁还稀罕你们的银子,但你这样一说,我倒非要不可。” 斑强冷笑道:“只有贾和那笨蛋才会相信你们的话,但二位玩这手不愧高明,否则二位能顺利到此,就显得岷江水寨未免太无能了,尤总寨主虽然肯出银子,高某却未必肯就此罢休,少时当敬候教益。” “不过高某不能违背总寨主之命,暂时不会得罪二位,等银两交割清楚后,高某定然会另有交代,二位也是知名人物,这本账都记在高某头上,无须另生枝节,高某言尽于此,请。” 说完径自下船登岸而去,这时已有人将他的马匹备妥拉在岸上等候,只是脸上都现出一种愤愤之色。 楚无情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娇娇愤然道:“管他是怎么回事,我看这批家伙都是疯子,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 楚无情却郑重地道:“不然,我想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那个高强外相上看来是条豪爽的汉子,谈吐却颇为斯文,不是粗鲁的人,对我们如此愤恨,必有缘故。” 李娇娇想想也引以为然,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见到尤惜惜一问就知道了,现在凭空猜测也没有用。” 楚无情苦笑道:“娇娇,我预先把内情分析一下,给你心里有个准备,否则以你的脾气,两句话不对就吵了起来,像刚才一样,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李娇娇道:“刚才难道是我错了吗?你听他说话多气人,好像把我们看成拦路打劫的强盗了。” 楚无情道:“他愤怒不会没理由的,定是有人又给我们扣了一锅,真相未明之前,人家自然不谅解,但你再一发脾气,就更无法解释了。” 李娇娇知道自己太性急了一点,讪然说道:“不是我性急,他们也该打听一下我们是不是那种人。” 楚无情轻叹道:“娇娇,柳叶青在川南的名声并不太好,你曾经学艺青蜂寨,尽避你行为正直,在江湖上口碑也不会太好,何况你又是白老爷子的外孙女儿。” “可是我爹在江湖上却没有坏的名声呀!” “老师独善其身,寡于交游,以前隐晦的时间居多,虽无恶评,却也不是处处受人尊敬,只有我们跟他接近的人,才知道他老人家的可敬之处。” 李娇娇不禁默然了。 她经常在东南北三方往来,所向无忌,是撑着三霸天的名头,无人敢樱其锋。 她心中也明白,所谓四霸天,李秋鸿的名声稍微好一点,但并不是真正举世同钦的侠义领袖,最后一次的泰山论剑,她的父亲总算让人了解了,但要改变世人的看法,这点时间,这点作为,还是不够的。 何况她也太躁烈了,才博得豪放女的外号,那也不是令人尊敬的美名。 楚无情的话使她深自警惕,她明白自己在江湖上的口碑并不太好,要想博人尊敬,还须要一番努力。 因此她心平气和地道:“大哥,我不发脾气了,到了水寨里,我尽量不开口,由你去办交涉好了。” 楚无情这才一笑道:“那倒不必,你只要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尽量去取得别人的谅解就行了。” 李娇娇点点头,两人仍共乘一骑。 马行里许,已经到了岷江水寨的总坛,那里倒是很具气派,寨上筑起一排木栅,围着一大片宏伟的屋字,栅门外站立了两排劲装健汉,各执兵器,显得很有纪律,他们进了栅,一直到了一所华堂之前才下马。 一个全身劲装的女子,年纪约莫二十三四,英气勃勃中却又带着几分妩媚,可是脸色却十分凝重,拱手抱拳道:“尤惜惜恭候已久,二位请进吧!” 三分礼貌,七分勉强,可见得她对两位客人并不友善。 楚无情心中知道芥蒂既已造成,不经化解是无法取得谅解的,便也不多说,跟着进到忠义堂中,果见贾和双手被缚,一脸怒色,见到他们后,立即怒叫道:“姓楚的,原来你是长江水寨的人,只怪我贾和有眼无珠,错把你当好人,回来后还一直替你吹嘘。” 楚无情这才深深一怔道:“贾兄,这话从何说起?” 贾和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表示不齿,幸亏楚无情早已跟李娇娇说好了,抑住她的脾气,否则此刻她一定又忍不住了。 楚无情脸向尤惜惜道:“总寨主,楚某确有未明之处。请你解释一下好吗?” 尤惜惜冷冷地道:“没什么可解释,尤惜惜不过是主掌一条小小的岷江,怎敢和长江水寨的雄厚势力抗拒,只怪下属无知,误加冒犯,故特予擒制发落,至于二位所要的银两亦已备妥,请二位查收。” 说着一挥手,立刻有人捧着一个漆木盘子,里面放了一叠银票,楚无情大感愕然,正不知如何解释,高强在一旁闪身而出叫道:“姓楚的,要带走银两可以,但你得拿两手出来,岷江水寨不是任人勒索的地方。” 尤惜惜一皱眉道:“高师哥,这件事谁做主?” 斑强道:“总寨主,不是我要违抗你的命令,实在是我对这批家伙看得太透了。你这样委屈求全,他们永不会满足的,非把我们挤出这个地盘为止。” 尤惜惜一叹道:“我何尝不晓得,但我有我的苦衷。” 斑强道:“什么苦衷,你无非是爱惜这批弟兄,他们都是跟我一起混江湖出来的,我了解他们比你清楚,他们全是宁可断头,也不肯屈服的好汉。” 斑强的话说完,群雄立刻发喊鼓噪,表示支持。 尤惜惜叹了一声,拿出一封密柬递给他说:“高师哥,你看完了这个,就晓得我为什么了。” 斑强接过看了一遍,脸色微变道:“这是真的吗?” 尤惜惜黯然点点头,道:“是的,爹已经失踪了两天,我问遍左右的人,都不知他老人家的去向。” 斑强愤然道:“这些人手段如此卑鄙!” 尤惜惜轻叹道:“爹一个人的安危,本来不应该与水寨并为一谈,但长江水寨是为了我们才劫持爹,我觉得很对不起邛崃剑派,只好委屈求全了。” 斑强也折去了锐气,颓然地道:“那自然,在师父他老人家安然回来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尤惜惜一指漆盘道:“银两在此,请二位点收后,开列一张收据,以便向贵友换回家父。” 楚无情心机玲珑,已经知道长江水寨劫持了尤俊达,硬栽在自己与李娇娇的头上,心里十分愤怒,但知道这些已非言语所能解释,遂毫不考虑地收起了银票。 李娇娇惊道:“大哥,你怎么真拿了?” 楚无情笑道:“人家硬要送给咱们,何必客气呢?” 尤惜惜冷冷地道:“是啊,其实以二位的盛名,对本寨有何需求,尤惜惜也不敢说个不字,何必又要麻烦到长江水寨呢?” “光是天下第一剑李秋鸿的名号,也可以横行天下,再加上威震水道的长江水寨,天下谁敢撄其锋呢?” 楚无情微微一笑道:“楚某初出江湖,对很多知名人物都未能识荆,不知长江水寨是何人在主持?” 尤惜惜愕然道:“你们会不认识?” 楚无情道:“如若是认识,又为何对我们如此照顾,也许是家师的朋友。” 尤惜惜道:“三绝剑黄三绝。” 楚无情想了一下道:“这个名字在下毫无印像。” 尤惜借道:“这个人在六年前接掌长江水寨,知者颇多,但剑法确是超绝一时。他有两个手下曾经参加泰山剑会,隶属于九华剑社,二位怎会不认识呢?” 禁无情问道:“是哪两个人呢?” 尤惜惜道:“一个叫邢三思,一个叫夏候娥。” 楚无情摇摇头道:“这两人好像都没出过场。” 尤惜惜道:“夏侯娥没出场,但邢无极却出过场。” 李娇娇道:“邢无极就是败在呼大哥剑下的那个家伙。只是他怎么又叫邢三思呢?” 尤惜惜道:“黄三绝是九华剑社主人黄三谷的弟弟,九华剑社的人多半是长江水寨的班底,只是参加剑会时,都换了个名字,黄三谷在泰山剑会才崭露头角,黄三绝却早在绿林道上扬名一时了。” 楚无情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泰山剑会原是四霸天之争,四霸天虽各成于一方,却仅限于剑道中朋友,对江湖上极少来往,楚某实在不知道。” 李娇娇道:“那么九华剑社与长江水寨根本就是一家子,难怪他们在泰山剑会时摆得那么阔气,原来是干强盗出身的,那就没什么出奇了。” 尤惜惜愠然道:“干水寨的未必都是强盗。” 李娇娇一笑道:“我说的是长江水寨,你可别多心。” 楚无情道:“岷江水寨的情形,我们已听贾堂主说过了,对总寨主便利民生的义举,十分钦佩。” 尤惜惜冷笑道:“那不算什么,我们的日子过得去了,自然就不必寇人以生。何况盗不盗也不是放在表面上的,四霸天中只有个乐九玄还算好,柳叶青白家堡只差没有正面率众抢劫而已,聚财敛货的手段比强盗更卑鄙。” 李娇娇忍不住道:“我父亲可没有干那种事。” 尤惜惜冷笑道:“他不必自己干,秋家班的人孝敬已经够了,何况还有个好泰山在供给他。” 李娇娇怒道:“放屁!我爹从不受门下孝敬,他跟我外公更没有来往,你凭什么侮辱我爹?” 尤惜惜道:“事实俱在,秋家班的人有一半都入了白家堡的伙,在各地包赌蓄娼,鱼肉难民。” 李娇娇气得要骂人。 楚无情却道:“娇娇,这情形或许是有的,我们自从剑会之后,直下苗疆,耽误了几个月,也许发生了不少变故。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们只好听着,见到郝大叔后,自然就明白了。” 李娇娇也知道情形免不了,因为参加剑会前秋鸿门下的人有一批赶来助阵,领头的徐彪就说过了,为了求生存,也为了深入别家刺探消息,秋鸿门下有一批人混入白家堡虚与委蛇,自然难以撇清。因此只有忍气吞声地道:“我们一定要赶回去,找郝大叔整顿一下,否则秋鸿山庄的清誉可完了。” 尤惜惜冷笑道:“有了敝寨奉送的程仪,二位大可慢慢享用,沿途游乐,何必要急急言归呢?” 楚无情一笑道:“银两倒是小事,我只是随便开了一下口,哪知道长江水寨利用机会,传到贵寨来了。” 尤惜惜道:“两天前二位提出了数目,当天晚上敝寨就接到了通知,要我们准备好银两。” 楚无情一怔道:“当晚就有信息了吗?” 尤惜惜道:“不错,贾和的飞鸽传讯还飞慢了四个时辰,要是二位没跟长江水寨联络好,哪能这么巧呢?” 楚无情皱眉深思道:“这倒怪了,有什么方法比飞鸽传书还要快呢?在大漠上倒是行得通的……” 李娇娇忙问道:“怎么行得通?” 楚无情道:“大漠上区域辽阔通讯不易,维吾尔人以烽火为号,用狼粪的烽烟可传达简单的讯号。” 尤惜惜道:“这种方法还不够快,最快的是飞箭传信,每隔五十丈设箭垛一处,一个时辰之内可以传讯千里,只是二位发生的事却不曾用这个方法传递,因为贾和和他们几个人都跟着上了船,除非你们事先就谈好了。” 楚无情忽然道:“不对,那个秦三江没有上船。” 尤惜惜忙问道:“秦三江没来吗?” 贾和道:“他受了伤,说要留下休养,会不会是他跟长江水寨的人漏了消息,这家伙有点靠不住。” 尤惜惜冷笑道:“人家把银两都收下来了,还有什么靠不住的?” 楚无情微微一笑道:“那是长江水寨太过认真了,我倒不是要银子,而是听说总寨主剑术了得……” 尤惜惜道:“不敢当,阁下大可不必把我当对手,只求开具收据,以便家父安全返来。” 楚无情一笑道:“我收这银两的代价就是要替长江水寨击败总寨主,以便将贵寨纳入水寨系统。” 李娇娇微怔道:“大哥,你怎么了?” 楚无情朝她摆摆手。又对尤惜惜道:“所以光交付银子是不够的,总寨主必须将我击败,才能换取令尊平安归来。不过,此外还有一个办法……” 尤惜惜怒道:“什么办法?” 楚无情道:“那就是接受长江水寨的节制。” 尤惜惜怒道:“姓楚的,你不要欺人大甚,给你银子已经算我低头了,逼急了我可有什么好处?” 楚无情淡然道:“长江水寨志在必得,除非总寨主真能技压天下,那就可以取代三绝剑而霸有天下水寨了。” 尤惜惜愤然道:“办不到,我们到外面去,假如我胜了,我也不想接替长江水寨,我输了,更不会把岷江水寨给你们,最多把水寨解散了,交还给峨嵋。” 楚无情一笑道:“那也行,峨嵋将岷江的权益让给了你,是慑于你的剑法,如果你败了,峨嵋也不敢收回去。” 尤惜惜道:“你别想歪了,虽然我幸胜金池上人一招,但他并不是峨嵋剑术最佳者,只因为我在岷江的作为无愧于人,峨嵋才不愿跟我过分冲突。如果要换长江水寨来接管,峨嵋未必肯答应!” 楚无情笑道:“那是另外一回事,现在只要你放手。” 尤惜惜沉声道:“走,出去。” 她愤然率先而去,岷江群雄也跟着出来,一个个脸有怒色。 楚无情含笑将贾和的绳子也解开,道:“贾兄,害你受委屈了,一起出去看看。” 贾和疑惑地道:“楚爷,我跟你相处两天,相信你不会是那种人,到了这儿我还满口为你辩护……” 楚无情庄容道:“贾兄,你现在对我的看法呢?” 贾和痛苦地道:“我不知道,假如你真是那种人,我只好挖掉自己的眼睛,永远做个瞎子。” 楚无情一叹道:“如果你早告诉我长江水寨主持人叫黄三绝,是黄三谷的弟弟,我就会有了戒心。” 贾和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可是楚爷,既然你跟长江水寨没勾结,为什么要跟总寨主决斗呢?” 楚无情道:“黄家的人设计太周密了,我光凭一张嘴,实在无法解释清楚,只有付之一决了。” 贾和还要问。 楚无情道:“出去再说吧!” 他们到了厅外,岷江群雄已列成阵势。 李娇娇道:“大哥,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这样太冒险。” 楚无情朗声一笑道:“人多怕什么?黄家两个小表都敢单身闯关,难道我们不如两个小孩子?” 尤惜惜在对面道:“楚无情,你放心好了,只有我跟你交手,我这些手下决不介入。” 楚无情傲然道:“介入群殴也没有关系,以你我的剑法造诣来说,还会在乎人多吗?两个人比是争胜负决高低,一哄而上则是拼生死了,吃亏的未必是我。” 斑强怒道:“姓楚的,你别自以为了不起,岷江的弟兄都是不怕死的好儿郎,就算你剑术高明,能杀死千百个,总有人能砍你一家伙的,只是我们不做以多为胜的事。” 楚无情微微一笑,忽而朝一个壮汉冲过去,举手欲点,那汉子手持大刀,一刀砍了下来,楚无情含笑用肉臂迎了上去,倒是把衣服砍破了,但他的内力深湛,股肤如革,丝毫未受损伤,反而把对方的刀弹飞半空。 他退一步笑道:“高兄看见了吗?即使有人能砍我一刀,不见得能伤我,但挨上我一剑就不同了。” 说时,那柄大砍刀刚好由空中落下,楚无情拔剑如电,在刀身上一斩,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刀已分成两截落地,他的剑也归了鞘,这一手使群雄失色,高强的脸色也是一变,他是行家,知道楚无情肉臂挡刀并不奇,气功到家的人,都能办得到,无声断刃,是内家剑气的精纯表现,只有绝佳的高手才能有些造诣。 他怔了一怔才道:“高某先会会你。” 尤惜惜忙道:“师哥,这是干什么?” 斑强道:“他自以为了不起,我倒要看看他是否能挨得起我的一剑!总寨主,你别刷我的面子,我挑定了。” 尤惜惜听得他如此一说,倒是没法子了,因为水寨原本是他的,何况他投入尤俊达门下只是为个名义,实际上他的技艺已高出邛崃剑派的任何一人,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无论如何也得给他个面子。 何况他出去还是为自己好,让自己对秋鸿剑法有个了解。 因此只得道:“这样一来人家以为我们用车轮战法了。” 李娇娇立刻道:“没有的话,我接你这一场好了。” 斑强冷笑道:“高某不跟女子交手。” 李娇娇一板脸道:“你别看不起女子,尤惜惜也是女子,你为什么甘心屈居其下呢?” 被她这一说,高强为之语塞,如果再表示不屑,则是降低了声望。 楚无情笑道:“你若能胜得我师妹,我也认输了,她是我老师的女儿,学剑在我之先,出道也比我早,何况她还兼得东南北三霸天之长。” 斑强厉声道:“少-嗦,要较量就快出来。” 楚无情低声道:“娇娇,你这场要速战速决,别跟他久耗,尤惜惜才是正主儿,不能让她看透我们剑法的虚实。” 李娇娇笑了一声道:“晓得了,不会超过十招。” 这句话她说得声音很大,故意让每个人都听见,果然激得高强心头火发,她才拔出剑已一招攻到。 李娇娇也知道尤惜惜能剑挫黄菊人,造诣必深,不敢把本门的剑式透露太多,搭上手后,剑式使得五花八门。 前两招是外祖父白家的招式,然后一变为柳叶青的招式,中间夹了两式从乐九玄那儿偷学的精式,最后才施展家传的绝学秋鸿剑式中的两手精招,而且还配合了姬明的无心竹枝身法。 正因为她的剑式太杂太乱,高强被她弄花了眼,努力挡到第九招才有机会出手反击,一剑平挥出去,李娇娇仰身后倒,使他的剑落了空,还没想到该如何继续还击,李娇娇又弹了起来,秋风入怀直刺前胸。 无心竹枝身法乃高黎贡山绝学,在武林中极少显露,高强没有参加泰山剑会,更是无从见识,刚发现对方的身形奇特,胸前已是一凉。 李娇娇的剑式很促狭,在他的胸前交叉划了个十字各长尺许,使他的衣襟飘散开来,然后撤剑一笑道:“十招!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斑强万没想到会在这种狼狈情形之下败落。 尤惜惜在取代他的总寨主地位时,交手百招才将他击败,却一点都不偷巧,胜得他心服口服,才拱手相让,可是今天,他一共才攻出两招,就被人家击败了,当着众家兄弟,这个脸实在丢不起,一言不发,横剑就往颈上勒。 尤惜惜深知他个性倔强,一定受不了这种屈辱,早就想到他会有此一着,飞快到他面前,一手拍落他的剑道:“师哥,你这是做什么?” 斑强苦笑道:“总寨主,我还有脸活吗?” 尤惜惜道:“你不想活,我还要活呢,你横剑一死,如果我也输了,是否要跟你走同一条路。” 斑强垂头无言。 尤惜惜道:“输在李娇娇手下并不丢脸,她的老子是天下第一剑,还兼得白柳二家之长,名满天下,我以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孩子向你挑战,你输了都不在乎,今天怎么会想不开呢?” 斑强仍是不开口,尤惜惜道:“师哥,我胜过你时,你表现得很有气概,输给李娇娇就想自裁,是不是认为我比人家名望差多了?你不死就不像个英雄了。” 斑强痛苦地道:“总寨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尤惜惜道:“那就好好地活下去,人家是代表长江水寨来赶我们滚蛋的,输剑不输志,就算今天被人家赶走了,咱们咬紧牙关,练好本事再来,你这样算什么?” 斑强这才神色一整道:“总寨主,你说得对,我是一时糊涂想不开,咱们输剑不输志气,岷江水寨是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绝不让人夺了去。” 尤惜惜一叹道:“你还是叫我师妹吧,我有个预感,今天恐怕这片基业要保不住了。” 斑强一怔道:“总寨主,你怎么也泄了气呢?” 尤惜惜道:“我倒不是泄气,那种身法太奇特了,我听说那叫无心竹枝身法,出自高黎贡山,就凭那种身法,已可稳立于不败之境,我实在没把握……” 斑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最了不起咱们解散水寨,但也不怕长江水寨来接收,必要时我们联合峨嵋跟他们拼一下,看他们是否有种来接!” 尤惜惜一叹道:“指望峨嵋是没有用的,一切还得靠自己。长江水寨与九华剑社联成一气势大于天,峨嵋已经老了,不会跟他们冲突的,但师哥只要不灰心就行了,我师父还在五台山修真,我们可以再去求她老人家传授剑法,卷土重来,只要有一口气在,我们绝不认输。” 斑强受了鼓励,豪气振发,大声道:“我们绝不服输。” 岷江群雄受了传染,轰雷似地应道:“绝不服输。” 尤惜惜笑了一下,朝楚无情道:“就凭我们这股志气,长江水寨也别想动摇我们的根本。” 楚无情淡淡地道:“众志成城,那是很有力量,但不能凭一股血气之勇,还要有冷静的头脑才行。” 尤惜惜沉声道:“我们不会动歪脑筋,只知道凭一股赤诚,为大家做点事,以不负此生,即使斧钺加身也不变初衷。我们靠的是手中三尺剑,胸中一斛血。” 楚无情哈哈一笑道:“壮哉!壮哉!总寨主虽是巾帼之身,豪情不让须眉,只可惜太容易冲动,认不清是非。” 尤惜惜怒道:“胡说,你们还懂得什么叫是非?” 楚无情一献剑道:“江湖是非,但在剑下明白。” 尤惜惜铮的一声,撤出腰间长剑道:“来吧!” 李娇娇兴有未尽地道:“大哥,还是我来接这一场。” 楚无情微笑道:“你在江湖上的名誉,已经够响亮了,也该给我一个露脸的机会。” 尤惜惜道:“你看清楚了,我这是一支利剑,而且是开过锋的,你的护身气功未必能经得起,即使你仗着有无心竹枝身法,我只要小心一点,也可以跟你拼个同归于尽。” 楚无情微笑道:“宝剑虽利,还吓不倒我,而且再告诉你一点放心的事,我绝不施展无心竹枝身法,将剑论剑,我要用真正的剑法击败你。” 尤惜惜不禁为他的豪情所夺,顿了一顿道:“那你最好还是换支剑,我看你的剑器不太佳。” 楚无情笑道:“此剑虽非名器,却也不会一击就折,秋鸿门下纯以技胜,不仗剑利。” 尤惜惜不再多说了,肃然献剑道:“请。” 楚无情也回了一声,两人对走了几步,就搭上手开始搏击了。 李娇娇冷眼旁观,开始了解为什么楚无情不让她出战了,因为她的性子急,出手就求胜,而尤惜惜却走稳的路子,两个人格格不合,交手之下,必有伤亡。 但今天他们的本意绝不想伤人,尤其是知道一切都是长江水寨设谋,而黄三绝又是黄三谷的弟弟,分明是想利用他们去打幻春江水寨,因此目前最重要的是解释误会,如果伤了人,这误会就永远也解释不清了。 楚无情与尤惜惜两人对换了十几手,两个人的剑锋都没有接触,招式发出之后,一见对方有了准备,已能化解,立刻就收回,所以进行得很和平。 但是和平并不是不紧张,因为两个人的剑招越来越快,到了五十招后,但见剑影交错,剑光闪烁,连人影都掩住了,除了剑艺较深的,还可以略窥一点交手的状况,底子差的,只看见两团光影与听得呼呼风声。 到了最后,连李娇娇都看不清他们是如何动手的了,这时她才明白何以黄菊人会断指惨败,因为九华剑式就是以快狠取胜。 但尤惜惜出剑之快,较九华更甚,也幸亏是楚无情的底子好,剑路宽,换了李娇娇上去,除非施展秋鸿剑式的绝招,或许尚可一拼,否则一定会落败。 就这样人影急转,剑影急闪,也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忽地两团剑影一错一合,发出如龙吟般的一声震鸣,人影乍分,两个人都垂剑不动,还是盯着对方。 楚无情的肩头被挑破了一块衣衫。尤惜惜身上却毫无伤痕,两人默立片刻后,尤惜惜发现身上一无所伤,才满意地一笑道:“秋鸿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的火候还差了一点,但你已经够骄傲的了,居然能躲过我拦颈一斩,只破了一点衣服,我们再来过。” 楚无情微笑道:“你不觉得耳下少了点东西吗?” 尤惜惜用手一模,脸色突变,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明白的,原来她生性不喜打扮,从不用什么首饰,只因为从小穿过耳孔,才用两粒像肉色的珍珠塞住针孔,不近看是分辨不出来的。岷江水寨的人连高强在内,都很少跟她近身谈话,不知道她的耳轮上嵌了两颗小珠。 现在她用手一模,两颗珠子都只剩了一半,那凸出在外面的一半已被剑气削平了。 这证明楚无情的剑技确实高过她,也许高得并不多,但能在她不知不觉之下削掉她耳轮上嵌的珠子,也就证明楚无情放过了一次杀死她的机会。 而她自己全力一斩,却只挑破了对方一块肩上的衣布。 这都是刚才一招之下完成的,两个人都突出精招,直到性命交关时,才同时撤招自保,而双剑也第一次交触。 楚无情虽然回剑较慢,致使衣服被削破,但他己得手在先。如果双方不撤招,楚无情足可砍掉她半边脑袋而不必在乎她拦喉那一斩。 当的一声,尤惜惜抛掉了手中的长剑,顿然地道:“我立即解散岷江水寨,可不能等你们来接收。” 楚无情一笑道:“总寨主,等一下,你这么撤走,丢下这些兄弟们怎办?长江水寨不会放过他们的。” 尤惜惜道:“你还想怎么样?要我投降办不到。” 楚无情道:“谁要你投降,我要你继续掌领水寨,别让这一片净土,落入长江水寨那批人手里。” 尤惜惜愕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无情笑道:“没什么意思,你应该听贾堂主的话,我跟长江水寨毫无关系,更不想找你决斗,我是被你逼来的,但也可以说是被你请来的,你不是发出通告,叫岷江各处分舵注意我的行踪,一发现我们,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我们送到此地来吗?” “我们倒很想结交你这位剑中女豪,但贵处邀请的方式太不友善了,我才开个玩笑,利用包渡船的机会,开口讨取二万两的渡资,没想到会被长江水寨利用上,硬逼得我们打上这一场。” “可是长江水寨通知……” 楚无情道:“我们中午上船,通知晚上就到了,照你所说的飞箭传书的速度,那绰绰有余了。至于对方如何知道两万两这个数目,那一定是秦三江有了问题,因为只有他才知道数目,也只有他没上大船。” 说着又掏出那叠银票,交回给尤惜惜道:“楚某虽是个穷光蛋,敝师妹却是个阔小姐,跟她在一起,我还不致向贵寨打秋风,请收回去吧!” 尤惜惜怔然地接下银票道:“楚大侠既然与长江水寨毫无关系,为什么不早说呢?” 楚无情笑道:“早说了你会相信吗?黄三绝这一赃栽得太高明了,我就是说破了嘴,寨主也不会相信的。只有动手之后,才能表达我们的清白。” 尤惜惜低头无语,李娇娇也明白了,楚无情不顾一切要求一战,原来是为了这个,战胜了,他再表示无意接收岷江水寨,亦非受长江水寨的请托来挑战,比什么解释都有力量。 “可是万一战败了又将如何?”她想到就问了出来。 楚无情一笑道:“假如我技逊一筹,不敌尤寨主,这件事固然无法洗刷,但长江水寨也断了指望,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 尤惜惜歉然地道:“小女子茫然无知……” 楚无情连忙道:“尤寨主别这么说,易地而处,我也不会相信的,因为长江水寨的设计太巧了,令人无以自辩,倒是贵寨的人员必须检点一下。” 贾和怒道:“不错,楚爷跟我们开玩笑的事,只是秦三江一个人有可能泄漏出去,属下马上去抓他来治罪!” 尤惜惜道:“等你去抓,还来得及吗?” 斑强也道:“秦三江是我最亲信的弟兄之一,所以才派他担任分舵的舵主,他被人收买了,总寨的人也可能靠不住。你要去抓他,他早就会得到消息溜走了。” 贾和道:“高大哥,这一点兄弟承认,总寨的兄弟都是跟大哥同生共死的伙伴,绝不会吃里扒外。” 斑强叹道:“我也不相信自己的弟兄会背叛我,可是秦三江的例子使我不能不寒心。” 贾和忙道:“大哥,就是把他放出去放坏了,第九支是个肥缺,他的手头一松,生活也放荡了,支领的一份月薪不够开销,保不住会被人收买。” 尤惜惜怒道:“难道我给他们的津帖还少了?我从接掌寨主后,每个弟兄的收入都增加了一倍。” 贾和忙道:“寨主,属下不是说薪给不厚,寨主接任后,整个接替了峨嵋在岷江的事业,弟兄们的生计都宽裕多了,但也因为我们独占了岷江水路的事业,弟兄们没有顾忌,未免都骄狂了一点,尤其是放到外路的弟兄,乍然得志,生活放荡在所难免,寨主立法又严,舵上的款不敢侵用,也不另寻财源,就难免会受人诱惑了。” 斑强怒道:“一个月二百两银子还不够他花的?” 贾和苦笑道:“欲海难填,他现在要养三个家。” 斑强怒道:“有这等事,这还得了。” 贾和忙道:“也不止他一个人如此,本寨十二处分舵,主持的舵主至少都有两处家。” 斑强的脸气得煞白,大叫道:“贾和,我信任你才叫你管外堂的事,你竟纵任手下弟兄如此荒唐。” 贾和低头道:“这个属下绝不卸责,可是弟兄们苦了多年,现在他们收入多了,生活放纵一点,属下也不便干涉太多,但属下对他们的管束并末松弛,每个人的行为属下都很清楚,他们都还没有触犯规律的行为。” 斑强沉声道:“那么秦三江的事怎会发生呢?” 贾和苦笑道:“属下知道他置了三处家室时,也曾告诫过他,对他经手的款项核查特严,始终没有毛病,这才不疑有他,因为属下万想不到弟兄们会生异心的。” 尤惜惜一叹道:“高大哥,别责怪贾和了,这是我的不好,我早就应注意到这些,人的志气在贫困中容易坚定,在安逸中就容易堕落,所以古人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说,秦三江的叛帮有他可谅之处。” 斑强道:“这一点知道,所以在总寨的弟兄我都管得很严,拼命督促他们练武,就是不让他们有安逸的时候,但各处分舵必须要有人负责,我不能一一兼顾,秦三江的放荡可恕,背义难容,这是我们江湖人的戒律。” 尤惜惜道:“可是你已经捉不到他了,他知道泄秘事败,一定早托庇到长江水寨去了。” 斑强沉声道:“那就到长江水寨要人去。” 尤惜惜苦笑道:“长江水寨可以矢口否认。” 斑强道:“我们不是去要秦三江,长江水寨也是江湖门派,不会要这种反复无常的叛徒,说不定还会来个杀人灭口呢。” “我们去要师父,有长江水寨的通知为证,他们总赖不掉吧。我们去问问黄三绝掳劫师父是何用心!” 尤惜惜沉思片刻才忧虑地道:“那要展开一场火拼了。高大哥,我们的力量还不够跟他们一拼的。” 斑强摇头道:“不必动用水寨的力量,就是我们两人去,你去索父,我去救师,看他们何词以对。” 尤惜惜道:“两个人去行吗?万一他们不讲道义,来个群殴,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水寨这些弟兄更将为其吞并了。” 斑强道:“他们不敢这样的,除非他们不想混了。” 尤惜惜轻叹一声道:“高大哥,你想得太天真了,江湖是非取决于势力,没有道义可言。” 楚无情道:“尤寨主顾虑是对的,高兄做法也绝对正确,此事不宜大动干戈,那正是他们所希望的,火拼之后,贵寨一定损失惨重。” “即使在技艺上胜过他们,贵寨的根本动摇,也无力为继了,因此只能一二人前去找他们主事者谈判,以一两场鲍开的决斗解决问题。” 李娇娇忍不住道:“尤寨主顾虑的就是怕他们不按照江湖规矩行事,来个以多压少。” 楚无情道:“只是二位寨主前去,他们可能会如此,但我们去作个见证,他们就要重新考虑了。” 尤惜惜道:“那怎么行呢?二位既然是硬被他们栽赃牵入的,事情明白后就不必涉入这场是非了。” 楚无情摇头道:“事情已经牵到我们头上,想躲也躲不开了,躲过这一次,必然还有下一次。” 尤惜惜道:“可是二位上门兴师问罪,就会引起冲突,即使有二位为助,也抵不过他们的人多呀!” 楚无情一笑道:“他们栽赃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们牵入一伙去,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叫他们开开心,然后出其不意,挟制黄三绝,事情就解决了。当然,这必须要我们能胜得过黄三绝才行,否则就不必谈了,只好认命。” 尤惜惜想想问道:“楚大侠是否能胜过他呢?” 楚无情道:“那倒很难说,我的技艺尚不如家师精纯,家师胜黄三谷很吃力,如果黄三绝的技艺与乃兄不相上下,楚某的胜望就不多了。尤寨主对他的实力了解吗?” 尤惜惜摇摇头道:“不清楚,惟其如此,我才不敢轻撄其锋,岷江水寨受其剥削,我都忍了下来。” 楚无情一叹道:“现在想忍也不可能了,还是找他们解决一下吧。到底要如何行动还须计议一番。” 贾和忙道:“是的,总寨主与高大哥不妨让楚爷来想个主意,这次属下在路上与他们二人做伴,听他们说起入苗的经过真是无比的向往,技震西南两霸天,勇闯千蛇谷,智破万蛇阵,瓦解招魂教,都是楚爷一人的力量。” 斑强连忙问道:“楚兄此番西行有许多凶险吗?” 楚无情笑道:“凶险谈不上,不过颇为曲折而已。这话说来太长,且容兄弟慢慢叙述。” 尤惜惜歉然道:“误会已经冰解,还是让二位在此地说话,那真是太失礼了。请,我们进去谈吧!” 于是将他们邀进了忠义堂中。 斑强准备大张筵席款待他们,以示敬意。 楚无情连忙反对道:“高兄,这我们不敢当,而且也不妥当。” 尤惜惜道:“对,我们还要商量行动的细节,不宜过分张扬,还是几个人小聚一下。” 她将寨中各处执事头领都遣退了,只留下一个贾和。 同时也请来了她的两个哥哥尤毒龙与尤擒虎,一席就是七个人,展开了一番长谈。 席间楚无情略述了西行经过,尤惜惜对玉女门倒是异常向往,说以后一定要拜会一下,结识那些年轻的女侠,也向姬明请候教益。 楚无情问起尤俊达被掳的经过,却是语焉不详。 尤俊达那天到邛崃山下探询一个故交一直没回来,半天后就接到了长江水寨的通知,再派人去问他那个故人,尤俊达根本没到过他的家里。 楚无情道:“尤老伯为一代掌门,要劫持他老人家不是件容易的事,长江水寨一定密遣高手在附近活动。” 尤惜惜道:“我们也作了如此判断,四处都派人打听了,却一点都没有痕迹,不知道他们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楚无情道:“会不会送走了呢?” 尤惜惜道:“那似乎不可能。要把人送到长江巴东水寨,一定要经过岷江,我接到信后立刻严密检查下行船只,没有一条船是可疑的,因此我想人还是藏在附近。” 楚无情道:“劫持尤老伯的用意在威胁寨主就范,那必须送往巴东才能诱使寨主前往。据楚某愚见,他们一定是先将人送走了,然后才发出通知的。” 斑强一拍桌子道:“对了,在接获通知前三个时辰,有一批船从沱川出去了,载的是桐油,这批船在祟庆县就停了,转由陆路赴成都,可能就是在那儿走了。” 贾和道:“桐油是川中特产,如运往外地,应直入长江才方便,何必中途转道呢?成都那边本不需桐油,除非是从那边再至南充,由嘉陵江下去。” 斑强道:“这一转折多费事,行程也慢得多了,做生意绝不会这样的,除非是另有目的。师父一定就是这样被送到巴东去了,还是楚兄想得周到。”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三十七 履险献策 于是大家又作了一番计划,到了下午,岷江水寨命贾和备舟送楚无情与李娇娇登舟离去,其余的人依然回寨,贾和把船驶了一阵,天黑泊岸歇下,没多久,尤惜惜与高强飞马赶去,悄悄地上船。 楚无情笑道:“二位没惊动人吧?” 尤惜惜道:“没有,我们回寨后,假装与二位家兄到邛崃总府商议秘事,然后悄悄由小路出来。” 贾和再度启程,船快到汶川时,四个人都下船改乘马匹赶路,星夜抵达成都,高强找了开镖行的朋友,伪称起镖,四人扮作镖局中人,一径赶往遂宁,折下巴县,那已是长江水寨的范围,他们也不敢轻易打听消息。 因为贾和的那条船仍然在岷江下行以乱人耳目,所以到了巴县后,由镖局出面,雇了一条快舟,顺江而下,直赴巴东。 那是一条中型的快舟,利于速行,高强的操舟技艺绝佳,干脆由他掌舵,兼程夜航,一共用了六天的时间,他们居然赶到了奉节,意外地在码头上看见了郝思文。 楚无情招呼了一声,郝思文连忙上船道:“我想到你们一定会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会由岷江乘船一路下来呢,那应该还晚几天……” 李娇娇忙问道:“郝大叔,你怎么知道的?” 郝思文一叹道:“自从庄主西行之后,天下武林几乎全入九华剑社与白家堡的范围,你们都不在,我没办法,不敢与他们正面冲突,只好虚与委蛇,将秋鸿山庄可靠的弟兄都遣入白家堡治下,以便随时了解情况。” 楚无情道:“难怪尤寨主误会我们与长江水寨串通一气,原来秋鸿山庄的人的确已入伙了。” 郝思文苦笑道:“这是不得已之举,否则中原已无我们立足之地了。我惟恐你们听见后对我也误会,所以赶到西边来想对你们解释,哪知到了川境,就听说你们回来了,同时也知道你们在岷江的事……” 楚无情道:“权宜之计,自然怪不得大叔,否则事态将更严重了,关于岷江水寨之事大叔所知如何?” 郝思文道:“我最近才知长江水寨的总瓢把黄三绝是黄三谷的兄弟,他在巴东,一定会对你们有所行动,所以特别留心。” “所幸秋鸿山庄的弟兄也有几个进了长江水寨,打听消息还不困难,据传你们俩代长江水寨去收服了岷江水寨,而且还押着正副寨主到巴东去……” 李娇娇愤然道:“岂有此理,这完全是他们栽的赃。” 郝思文道:“我知道不太可能,但长江水寨言之凿凿,使我难明真相,故而赶来一探究竟。” 尤惜惜忙问道:“家父的消息,前辈可知道?” 郝思文道:“邛崃尤掌门人前天过境,到巴东去了。” 楚无情一叹道:“果不出我所料,但他们走得还不够快,前天才过境,我们赶得算快的了,只是事态并不轻松,大叔知道巴东水寨有何布置?” 郝思文道:“秋家班弟兄限于技艺,在水寨中的地位只是中等头领,那还是沾庄主的光,否则混个小头目都谈不上,无法参与太多的机密。但公子说事态严重又是为何呢?” 楚无情道:“我们替黄三绝收服岷江水寨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说法,事实上我们只是在他们的预谋下跟尤寨主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架。他们想得到事情一定会揭穿,我们也一定会来找他们理论,可是他们仍然坚持这个说法,当然已经有所安排。” 李娇娇忍不住问道:“会是怎样的安排呢?” 楚无情摇摇头道:“如果我能知道就好。” 几个人又陷入了沉默,最后楚无情才道:“不必去管他,到时候再见机而作吧。因为他们的目的无非想拉我们入伙,一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郝思文道:“这不一定,庄主在泰山剑会时就一口拒绝了他们,秋鸿山庄的态度表示得很清楚,他们知道这种可能性太少了,假如有所安排,必然是十分凶险的。” 楚无情一笑道:“险是必然的,凶则未必,因为老师的态度很坚决,他们才在我与娇娇的身上着手,以为年轻人比较容易摆布,只要把我们拖进去,老师就难以月兑身了。我想这才是他们所打的如意算盘!” 郝思文道:“那他们对庄主的了解太不够了。” 楚无情一叹道:“在泰山剑会之前,谁也没想到夺魁的是老师,他们从来也没对老师有过一点了解,否则就不会这么笨了,到了巴东再说吧!” 李娇娇愤然道:“这批人简直混蛋,以为我们年轻人好欺负,这次我也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楚无情摇摇头:“不,你别太冲动了,目前只能见机而作,能够应付得了,自然不必太急了,万一不能应付的话,不妨半真半假,暂时敷衍一下。” 李娇娇不以为然地道:“大哥!你是说向他们低头……” 楚无情笑:“是的,他们不了解老师,我们都很清楚,老师绝不会因为我们有所改变而同流合污。我们稍作让步并没有多大影响,以我们这几个人的力量无法与他们抗争,实在不行的话,只有稍作忍耐,等姬姨在高黎贡山把实力培养充足,才可以与一切邪恶的势力做正面的对抗。好在这次千蛇堡之行,跟乐九玄等人解除了芥蒂,化敌为友,对我们也是一大助力。” 郝思文道:“楚相公的做法是对的,目前的局势已不是逞血气之勇的时候了,因此对秋鸿门下转入白家堡效力我也加以默许,这事必须等庄主倦游归来才能正式解决。” 楚无情轻叹道:“老师插手的可能性不大,他不愿伤了师母孝父之心,在白老爷子有生之日,他只有躲开不管,而这次远游也是为此,否则以老师的仁侠胸怀,绝不会坐视九华剑社横行无忌的。” 李娇娇道:“爹跟娘远游的计划是早就拟好了,那时还不知道有九华剑社这一批人。” 楚无情道:“是的,老师原来的计划是夺得剑魁之后远游,那时候的局面没有现在这样复杂。” 郝思文道:“不错,庄主的心事我最清楚,假如只有四霸天争雄,他夺得剑魁之后,使另外三家都以他为敌对的目标,安静个几年。但黄三谷那伙人异军突起是出乎他预料的,假如黄三谷不与白家堡联手,庄主一定会留在中原,镇压他们的行为,黄三谷耍出这一手,他只好走了。” 楚无情道:“老师虽然走了,并没有放弃责任,只是交给我与娇娇挑起来而已。这副担子虽然沉重,但我决心尽我所能,不辜负老师的栽培与期望。在这儿遇上郝大叔再好不过了,我们现在赶了去,也许可以使他们措手不及。” 郝思文道:“你们比预料中来得快两天,但此去巴东还有一天多的水程,届时他们就会知道了。” 楚无情笑道:“目前我们是成都天星镖局的伙计,可能还没人发现,就继续以这个身份混过去。” 郝思文道:“这恐怕不易,长江两岸全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来往船只都要经过盘查,且此去巴东,必须经过三峡,除了水程之外,亦无路可通。” 楚无情道:“有郝大叔在船上,以你秋鸿山庄总管的身份,长江水寨总得给个面子,大概不会上船来搜。” 郝思文低头不语,高强老于江湖,知道他有为难之处,楚无情连忙道:“是否到了巴东,郝前辈难以交代?” 郝思文慨然道:“那也不算什么,为了庄主待我的知遇之恩,郝某豁出去也得担了,何况庄主行前还特别交代要我照顾他们两个人的。” 楚无情笑笑道:“这件事不会使大叔为难,大叔在秋鸿山庄不过是客乡的身份,有娇娇这个正主儿顶着,到时候往她身上一推,大叔就完全没有责任了。” 李娇娇也笑道:“对啊,我在秋鸿山庄一向是蛮横出了名的,谁都知道我火娘子的脾气,大叔到时候就推在我的头上,说是我要求你这样做的。” 郝思文笑道:“小姐太客气了,不要说是要求了,就是你命令我,郝大叔还敢说个不字吗?” 李娇娇笑道:“大叔,对您我可从不敢如此放肆吧?” 郝思文笑笑道:“那是小姐看得起我,可是到了巴东,还是说出于你的命令吧。这不是我怕事,而是为了秋鸿山庄的许多弟兄,他们都由我直接指挥,投效白家堡虽仅是我的默许,但别人都知道是出于我的指令。如果不出月兑我,那些弟兄们的安全就可虑了。” 李娇娇表示不解道:“大叔太过于小心了吧?” 楚无情道:“不是这么说,大叔必须保持他的立场,也必须做到看上去是出于无奈才跟我们在一起的。” 郝思文释然地嘘口气道:“还是楚相公明白,我实在不知怎么说才好,白二爷到秋鸿山庄来找我面谈过,虽说是协商,实际上等于是威胁,要我识时务。” 李娇娇愤然道:“二舅舅竟然这么欺人。” 郝思文一叹道:“以他来说,这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事实上你们西下苗疆后,等于没了个主,秋家百来条性命都摆在人家手里,我根本没有选择余地。” 楚无情闻言陷入深思,片刻后才道:“他们既然做到这个程度,我们必须有所表示了,即使不想跟他们正面冲突,至少也要把秋鸿山庄重新振作一下,不再受人欺凌。” 郝思文叹道:“是的。我急急赶来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个缘故,秋鸿山庄的弟兄都是忠心耿耿的,但精明的不多,能担当大事的不过二十多人,其余都是些莽汉,如果不为他们作个安排,他们谨记着庄主的教诲说不定会做出些螳臂当车的傻事,万一送了命,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楚无情道:“我们在路上再慢慢设法商量解决吧,趁着对方还没有发觉我们抄近路赶来,先到巴东再说。” 尤惜惜道:“只要把家父救出来,秋鸿山庄的人员,可以暂时安插敝寨来,也可增加敝寨的声势。” 楚无情忙道:“那就太好了,岷江水寨占了天时与地利的优势,自保有余,尤寨主精明能干,家师门下弟兄能托庇到贵寨就无须多虑了。” 于是把郝思文请上了船,顺江而下,楚无情与高强两人都略略乔装易服,杂入水手中操作。 李娇娇与尤惜惜则深居简出,隐身舱内,倒是不太受人注意,船过白帝城后,已经深入三峡,水势转急,船行如箭,但高强是老江湖,把一条船驶得四平八稳。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泪沾裳。” 这是长江上游最流行的歌谣,长江水寨就建在巫山十二峰内,有一条小佰通进去,那完全是水寨所控制的,船才到港口,尚未折入,已经有几条快艇迎上来,十几名身穿水靠的汉子站在船头。 相距有四五丈时,他们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呼啸,分由两侧往他们这条船上纵来,楚无情与高强各居一侧,两个人都有了准备,不慌不忙,等来人的脚沾到船舷,长篙横扫直捣,将来人纷纷击落水中。 落水的汉子立即大声叫嚣,又想抢上船来,但他们的手才挨到船边,就被两人的长篙扫下去。 斑强对长江水寨的人恨透了,看见有几个家伙居然想由水下凿通船底,不管他们的水性再精,也逃不过这位大行家的,眉头一皱,杀机已萌,掉过竹篙,改用包铁的那一头,直刺水中。 就像叉一般一篙下去,水面上就泛起一片殷红,显示着有一个家伙了账了,连刺五六人后,那班家伙寒了胆,不敢再逼近了。 郝思文微微皱眉道:“高老弟,手下留情,杀死这批小脚色不打紧,可妨碍了我们的计划。” 斑强微笑低声道:“前辈不必顾虑,他们不问一声就逼近船上来,正好给我们一个把柄,态度放强硬一点。” 这时候快艇上一个虬髯大汉怒声叫道:“你们是哪来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撒野。” 他的话才月兑口,高强飞出一口短刀,寒光照明,那汉子来不及闪躲,胸口着刀,栽落水中。 几条快艇上的人一见头目被杀死了,一面回头逃走,一面呜呜地鸣起螺角报警,而这时高强也和郝思文把应付的言词拟好了,缓缓催舟向港中荡去。 没有多久,港中驶来一条大船,船上站满了衣着鲜明的弓弩手,还有两尊赤铜炮管,对准了他们。 船头上站着一条铁塔似的大汉,老远就叫道:“来船报上字号来,否则就开炮了。” 郝思文已得高强的指点,稳立船头,冷冷地道:“没有这个规矩,先报上你们的字号来。” 那大汉怒道:“混账,难道你不知道这是长江水寨?” 郝思文沉声道:“我当然知道,但除了你们黄总瓢把子以外,谁也不够资格叫我先通字号。” 那大汉见郝思文的口气不凡,倒是怔了一怔,终于无可奈何地道:“在下水寨巡江舵主马兆元。” 郝思文冷冷地道;“阁下不过是一名舵主,竟敢如此肆虐专横,我见到黄三绝后,倒要请教一下,长江水寨是这样对待外客的吗?” 马兆元又是一怔,松了口气道:“请教台端是……” 郝思文一挥手道:“退下去,换个职分高一点的,会讲话一点的家伙出来,我到九华剑社去也没人敢如此对待。” 马兆元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舱中才出来一名中年瘦子,老远就拱手道:“兄弟侯庆,忝居长江水寨外堂堂主,请问先生是从九华来的吗?” 郝思文冷冷地一点头,算是答礼。 然后才道:“敝人郝思文,现下代理秋鸿山庄的一切事务。” 侯庆讶然道:“原来是郝先生,属下无知冒犯,敬祈原谅,先生早打个招呼,弟兄们怎敢无礼呢?” 郝思文怒道:“笑话,敝人到九华剑社去也没有通知递帖子的习惯,秋鸿山庄并不受谁的管辖。” 侯庆赔笑道:“先生言重了,贵上李大侠乃天下第一剑,四海同钦,敝寨黄总瓢把子心仪已久。” 郝思文沉着脸道:“敝人虽在秋鸿山庄管事,却不是什么下手,见了李庄主,也只是称一声兄长。” 侯庆忙道:“那是兄弟失言了,先生是李大侠的知己好友,天下闻名,只是敝寨弟兄未识尊颜。” 郝思文道:“不认识也可问一声,随随便便就跳上船,难道长江水寨对武林同道的接待规矩是这样的吗?” 侯庆笑道:“兄弟不是这个意思,以前有同道光临都在船上挂了旗号,敝寨看见了自会以礼接待。” 郝思文冷笑道:“秋鸿山庄没这个习惯,李庄主取得天下第一剑后,也没有领受那面旗子,敝人更不敢张狂了。” 侯庆十分难堪,只得赔笑道:“先生言重了,好在那几个人已经受了惩戒,不知不罪,万望海涵。” 郝思文道:“人是伤了几个,见到总瓢把子,敝人自行请罪,只要贵寨吩咐下来,敝人一概担承。” 侯庆忙道:“这是什么话,他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先生,罪该万死。失礼之处,兄弟敬代致歉。请问先生赐顾是……” “当然是有事才来,只是无须对阁下说,阁下只要回答一声我能不能进去,不能的话我回头就走。” 侯庆道:“当然可以,请先生移驾敝舟。” 郝思文道:“不必,我喜欢坐自己的船。” 侯庆十分为难地道:“这就使兄弟为难了。” 郝思文沉下脸道:“回船。” 这话是对高强说的,他自己也装模做样,横篙准备掉头。 侯庆连忙道:“先生请别误会,因为最近敝寨有点小麻烦,所以关防较严,否则也不会在港口对先生无礼。” 郝思文不理他,高强也慢慢地把船摆横。 侯庆急了道:“那就由兄弟过宝舟来恭迓先生进去。” 郝思文沉声道:“侯堂主,你如果敢上我的船,我照样叫你躺下来。你们长江水寨与九华剑社虽是一家,但还压不到秋鸿山庄的头上来。” 侯庆道:“先生千万别误会,这儿的汊港分支,兄弟是来引路,因为敝寨内外分得很严,外堂的船不准驶入内港,外堂的兄弟也不认得进内港的水路。” 郝思文冷笑道:“那么阁下要我上你们的船又是怎么到内港去呢?侯堂主,郝某不是头一天混江湖,秋鸿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必须维持,李庄主不在,郝某就是全权的代表,今天到贵寨来,乃是受九华黄三谷社主之托,不是郝某有求于贵寨,你斟酌一下吧!” 词锋咄咄逼人,侯庆倒是没办法了,想了想道:“那就请先生稍候片刻,容侯某通报一声。” 郝思文笑笑道:“可以,但不能在这里等,按江湖拜山的规矩,也没有叫客人等在半路上的。” 侯庆无可夺何,只有道:“这是当然,侯某敬为前导,只是请宝舟驶得慢一点,也好让敝上有时间安排迎迓的仪仗,以表对先生的敬意。” 郝思文一笑道:“那又太客气了,请转告总瓢把子,郝某此来,纯为私人性质,大家随便谈谈就好,如果太隆重了,郝某担当不起,因为郝某到底不是敝东庄主。” 侯庆只得赔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一面遣了一条小船,飞速驶进内港,一面掉转自己的船头,领先四十丈缓缓前行。 斑强与楚无情也操舟紧紧地跟着。 佰汊果然很曲折,分叉也很多,到了后来,所经的水路仅可容一条船通过,但水道很深,篙子都够不着底,只能撑着两边的岸壁前进。 楚无情挤到高强的身边低声道:“高兄,此地的防备比岷江严密多了。” 斑强也道:“黄三绝是个很精明的人,武功高明不必说了,行事尤其稳健,他接掌长江水寨后多换上了他的心月复,至于对巫山总寨的经营建设,更令人难以想象。这条路我以前也走过几次,现在完全变了样子,没有人带路,我恐怕也找不到。” 楚无情问道:“高兄的水性如何?” 斑强想道:“还过得去,陆上不敢夸口,在水里还不作第二人想,所以我这辈子也只能在水上发展了。” 楚无情凝重地道:“高兄的水性是无双,就得准备着点,万一发现情况不对,不必考虑太多,立刻跳下水去,逃出此地,到高黎贡山去报警支援。” 斑强愕然:“楚兄莫非认为此行很凶险吗?” 楚无情一叹道:“也许是兄弟多疑,但我看了此地的情形后,感到今天的问题,也许不是靠剑法能解决的,即使能胜过黄三绝,也不会太容易月兑身。” 斑强道:“难道他们还敢留下我们不成?” 楚无情道:“很难说,还是先作个准备的好,乐九玄与姬姨都在高黎贡山,那儿的十八金钗个个都很了得,有了这一批武力作后援,可能会使他们有所顾忌,但一定要有人把消息传过去,否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杀人灭口,事后找他们算账可以推赖了。我发觉我们做了一件最傻的事,就是掩藏行迹,悄悄来到此地。” 他还想多说几句,前面的侯庆已招呼道:“总寨到了。” 由水道的出口望去,前面竟是一片广达数百丈方圆的水泊,停着大大小小近百艘船艇,旗带飘扬,鲜明夺目。由岸壁伸出一道飞桥,直入泊心,长达四五十丈,宽可五六丈,引梯通到百多丈高的山壁上去。 斑强一叹道:“黄三绝果然不凡,居然把这一片水域开辟来来成为水寨的入口,果然固若金汤了。” 楚无情道:“水寨原来的入口不在此地吗?” 斑强道:“不,原来是一条山道通上去的,一定被他封死了,移到这个地方来,紧要关头,只须飞桥一拆,寨子在高达百余丈的山腰上,下隔绝壁,猿猱不渡。楚兄,看来你要找月兑身的计划行不通。” 楚无情看了一下道:“黄三绝恐怕不会让我们上去的,他把人员都调集在水上,大概就是准备在这儿接待我们。” 斑强摇头道:“不,楚兄对水道的情形不太熟,黄三绝好排场,这些船只只是他的附属部下,摇旗呐喊以示威势而已。他自己的主旗是一面纫有金龙的黄色大旗,现在还高飘在寨子里的空场中,证明那里才是待客之所。” 楚无情道:“这么说,黄三绝不准备下来迎接?” 斑强道:“兄弟想多半不会,否则他的大旗就跟着下来了。他有个习惯,人到哪里,旗到哪里。” 楚无情对郝思文道:“郝大叔,干脆把架子搭足一点,非要黄三绝自己下来,就在此地跟他谈判。” 郝思文道:“那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前导的侯庆已经把船驶入水泊边的船队中,每条船上都站满了衣彩鲜明的甲士,金鼓喧天,呼喊之声,此起彼落,虽然喊的是欢迎两个字,但却含示威之意。 接着一个响亮的声音大喝道:“长江水寨飞龙护法使邢无极奉总寨主之命迎宾,请郝先生移驾登桥。” 郝思文道:“黄总瓢把子为什么不下来?” 邢无极道:“敝上极重礼数,如果是贵上亲至,总寨主理应亲迎,现在令兄弟代迓先生,礼数上并无怠慢。” 郝思文语塞计穷,而楚无情已进到舱里,迅速撕了一幅白绫,就用毛笔大书了“天下第一剑”,制成了一面旗帜,拿到桅杆下,缓缓地升了上去。 邢无极见后一怔道:“原来是李庄主亲至,是真的吗?” 郝思文冷笑道:“阁下无权过问,请转告黄总寨主,半炷香的时间内不见他移驾,我们立刻回头。” 邢无极似是不敢擅自做主,一面用手势止住镑船的喧哗,一面飞速上了浮桥登山而去,郝思文回到舱里道:“楚公子,你扯出了庄主的旗号,回头何以自解呢?” 楚无情一笑道:“老师虽然不在,我是他惟一的入门弟子,娇娇是他惟一的女儿,我们两人也可以代表了。” 郝思文皱眉不语,尤惜惜道:“楚兄,用李老伯的名头,不是把北霸天牵到我们的纠纷里来了?” 楚无情道:“没关系,一件事可以分作两头办,我是来问他们何以硬把我们牵入岷江水寨的纠纷。” 尤惜惜一叹道:“这件事讲起来其曲在我,我不先通令注意二位的行踪也不会被他们所利用。” 李娇娇忙道:“怎么能怪尤姐呢,黄菊人岷江生事时,就把我们抬出来了,你自然要谨慎一点。” 尤惜惜道:“黄菊人提到二位的大名,却没有说跟二位有何关系,他尽可以推说是仰慕二位的剑技提出来压压我的气焰,已后的麻烦是我自己找出来的。” 楚无情一笑道:“可是他们自己太过聪明了,掳劫了尤老伯,硬扣在我们头上,这一来连黄菊人的话也变成了早有存心,想赖都赖不掉了,现在我们要考虑的倒不是这些,而是如何月兑身方便一点,但未必会如意,只好寄望在高兄身上,高兄估量一下,这里的水深几许?” 斑强道:“这片水泊我很清楚,靠岸的地方深达十丈。” 楚无情道:“那就行了,百丈高处跳下水,取准姿势,想来不致有问题,以高兄的水性必可月兑身。” 斑强道:“水性虽柔,但在百丈高处跳下,冲击之力仍十分厉害,不过拼命一为,还是勉强可行。”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下,山寨上金鼓交鸣,一大队人迤逦而下,黄三绝那面金龙大旗果然被持为前导。 到达浮桥处,已经可以看见人的轮廓了,黄三绝身着锦袍,长得跟黄三谷颇相似,只是年轻一点,他在桥上拱手道:“不知李庄主驾莅,有失远迎,失礼之至。” 斑强缓缓移舟近桥,楚无情道:“娇娇,你出去挡一下吧,你姓李,老师外出未归,你也算是庄主。” 李娇娇笑道:“我知道,这点事我还能办。” 船到桥边,她与郝思文并肩登桥,弯腰一礼道:“不敢当,娇娇来得冒昧,有劳寨主远迎。” 邢无极认得她,一怔道:“怎么会是姑娘呢?” 李娇娇一瞪眼道:“不是我还是谁?” 邢无极道:“旗号上不是令尊北霸天吗?” 李娇娇笑道:“旗上没有家父李秋鸿三个字,家父远游未归,秋鸿山庄的庄主自然就轮到我了。” 邢无极道:“可是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姑娘却替不了。” 李娇娇道:“不错。那不是我,而是敝师兄楚无情,楚师哥从家父学艺,青出于蓝已能继家父衣钵,所以家父将名号也传给他了,楚大哥,你出来吧!” 楚无情没想到李娇娇会来这一手,但也不能否认,只有硬着头皮出舱登桥。 黄三绝见楚无情现身,神色微微一惊,目光却厉害地盯在邢无极身上,邢无极则朝郝思文道:“郝先生,这事情恐怕你要交代一下,李楚二位初入江湖,容或有不太了解之处,你却不该如此。” 楚无情用肘一触李娇娇。她已会意,沉下脸道:“姓邢的,我们在泰山论剑时见过,不认得我了?” 邢无极道:“在下自然认得姑娘。” 李娇娇沉下脸又道:“你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我火娘子出江湖不是第一天了,更该知我是北霸天的什么人,家父不在的时候,我难道算不得庄主?” 邢无极笑笑道:“令尊在的时候,姑娘也可以做庄主,因为这个称呼只是表示谁在秋鸿山庄当家。” 李娇娇冷笑道:“那就好,郝大叔虽是我的长辈,秋鸿山庄的事我却可以全权做主,你有话该对我说才是。” 邢无极道:“不然,天下第一剑与李庄主合起来,除了令尊之外,无人能当,郝先生该对那面旗号做个交代。” 李娇娇道:“旗号是我悬的,天下第一剑是楚师哥,李庄主是我,这个交代够了没有?” 黄三绝一笑道:“姑娘真会说话,但天下第一剑的名位必须经过大家公认,不能私相授受的。” 李娇娇冷笑道:“家父的天下第一剑已经被公认了吧?” 黄三绝道:“那当然没有问题。” 李娇娇道:“那楚师哥当此名号也没问题,他是家父亲口承认的,剑会之后家父还没有被人击败过,他认为楚师哥的剑艺已不在他之下,故将这个名位交给他顶了下来,谁要是能击败他就能顶了过去。” 黄三绝一笑道:“哪有这么简单,别人不会承认的。” 李娇娇冷笑道:“我们承认就行,何必要别人。” 黄三绝道:“二位凭什么资格呢?” 李娇娇怒道:“凭我是李秋鸿的女儿,楚师哥是家父的首徒。黄总寨主,别看你统率长江水寨,对于这件事,你还不够资格评论,因为你没有参加泰山论剑,假如你参加了,就该知道楚师哥参加十几场对搏未落败绩,夺得的胜点最多,假如家父有意要让出名位,楚师哥是第一个有权接替的人。令兄九华剑社社主黄三谷威霸中原,他还败过一场,在我们面前,可叫不起字号来。” 黄三绝的脸色一阵骤变,因为李娇娇当着他的部属面这样训斥他,还把他的哥哥拖在里面,实在是一个相当大的侮辱,差一点就想当场发作了。 但邢无极将他止住,微微一笑道:“天下第一剑的名位在目前说来,楚兄自然比谁都有资格接替,何况二位是北霸天的直接关系人,不过李大侠在泰山剑会夺魁之后,曾当众表示接受此称号,怎么又改变了心意,传给楚兄了呢?” 楚无情笑道:“家师始终没有承认此一名号,但贵寨对此却十分注重,故楚某特暂膺此号以报贵寨。” 黄三绝脸上现出诧然的神情道:“阁下这话怎么说呢?” 楚无情从身边取出长江水寨致尤惜惜的通知递了过去道:“在下与敝师妹苗疆事毕,借道岷江,多承贵寨盛意见赐程仪,我们受之有愧,敬以壁还。” 黄三绝接过来看一下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二位在岷江没有受到留难吗?岷江虽为长江支流之一,却不在敝寨统辖之内,如果对二位有所失礼,黄某却无权过问。” 楚无情冷笑道:“敝人幸不辱命,技胜尤寨主一筹,如命取得贵寨所需之数,特来奉上。” 黄三绝笑道:“那真恭喜了!楚兄果然名不虚传,舍侄倒曾在岷江吃了点小亏,年轻人心高气傲,觉得这是很大的侮辱,但技不如人,没有别的话说。” “只得把二位的大名抬了出来,阁下果然能镇服尤惜惜,也算得替中原年轻一代的剑手争回了面子,不枉舍侄一片仰慕之心。” 楚无情见他避重就轻,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禁怒道:“令侄有实力雄厚、剑艺高明的父叔撑腰,与秋鸿山庄并无关系,为什么拿我们出来充骰子呢?” 黄三绝一笑道:“敝人知情后,也曾责备过他,可是他说这是年轻一代的事,用不着我们上一辈的操心,他举荐二位为中原年轻剑手的表率,一则是年轻人的傲气,二则是他对二位尊崇,阁下想必能原谅他的冒昧。” 楚无情沉声道:“令侄只说出我们两人的名字倒也没有关系,可是寨主却把我们聘为长江水寨的打手了……” 黄三绝连忙摇手道:“二位千万别误会,这事与黄某无关,长江水寨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再说二万两银子敝寨也出得起,何必要慷他人之慨,长江水寨辖属之下怎么样也不会叫他们出这份银子的。” 楚无情道:“那么这通知不是责寨发出的了?” 黄三绝笑笑道:“我不清楚。” 楚无情一怔道:“总寨主这话怎么讲?” 黄三绝道:“敝人接掌长江水寨,多半是得家兄之助,家兄与白家堡联盟后,白老爷子也遣了几个人到敝寨来帮忙,白金蛟二爷主其事,我们都尊白老英雄为长辈,白二爷来到敝寨后,黄某也不能对他论及主属的关系,这件事是白二爷主理的,黄某不便过问。” 李娇娇想不到他会推得这么干净,怒声道:“那么我二舅呢,叫他来,我跟他理论。” 黄三绝笑道:“白二爷前两天还在,刻下已经回到岭东去了,因为下个月是白老英雄的寿诞,他要赶去拜寿。” 这一来推得更干净了,连人都不在,无可对证,楚无情没想到他如此狡猾,计划了半天的问罪理由,一点都用不上,只得问道:“邛崃剑派掌门尤老英雄听说已被送到贵寨了,这件事确实于否?” 黄三绝道:“不错,尤老英雄来过。” 楚无情一怔道:“来过?这么说他已不在贵寨了?” 黄三绝一笑道:“阁下既然知道尤掌门来过敝寨,可见对敝寨的事很清楚,自然知道他此刻何在。” 这家伙果然厉害,一句不着边际的答复,使楚无情哑口无词。 尤惜惜与高强忍不住了,双双跳出船舱,来到浮桥上。尤惜惜指着黄三绝叫道:“黄三绝,你少跟我耍滑头,快说你把家父弄到哪儿去了?” 黄三绝初时微微一怔,继而大笑道:“难得,难得!原来岷江正副两位寨主都来了,怎么事前不知会一声呢?” 斑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倒是显得比较老练了,他一拱手笑笑道:“高某与尤师妹今日乃以邛崃门份前来迎回家师,不便以江湖礼数进谒,所以搭了秋鸿山庄的便船,请黄总寨主撇开岷江水寨的事。” 黄三绝笑道:“那怎么敢当,长江水寨每年蒙贵寨资助,黄某十分感激,正想对二位表示谢意……” 尤惜惜冷笑道:“那倒不敢当,惜惜只求总寨主看在我们年年纳贡的一点诚意上,将家父放出就很感激了。” 黄三绝笑道:“尤寨主言重了。” 楚无情觉得不必再说那些废话,直截了当地道:“总寨主既然承认尤老英雄到过贵寨,就请将他的下落见告。” 黄三绝道:“他受白二爷之邀,赴岭东为白老英雄贺寿去了,难道尤老英雄没有告诉你们?” 尤惜惜呆呆地道:“如果告诉我们,我们还来干吗?” 黄三绝一笑道:“那也许是尤老英雄一高兴之下忘了,他与白二爷十分投机,故而坚持要往岭东祝寿。” 斑强较细心,连忙道:“家师与‘白家堡’素无瓜葛,何况他是被掳来的,怎会跟白金蛟投机呢?” 黄三绝笑道:“详情黄某不知道,但尤老英雄来到敝寨后,与白二爷有说有笑,感情非常融洽,他听说白老爷子寿诞之日,各地的剑术名家都将前往贺寿,更加兴奋了,催着白二爷早一点赶去,黄某以为他必然会通知你们一声的,哪知道他老人家竟会兴奋得忘记了……” 楚无情道:“尤寨主只接到这份通知,如果尤老英雄与白二爷交好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黄三绝狡猾地笑道:“谁晓得呢,白二爷是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也许他是跟各位开开玩笑。” 楚无情沉声道:“这可是以长江水寨的名义发出的。” 黄三绝道:“是的,故而黄某非常抱歉,好在白老英雄是李姑娘的外祖父,他老人家的寿诞,李姑娘也一定会去拜寿的,那时必可见到尤老英雄了,也一定可以见到白二爷,到时候请向白二爷说一声,这种玩笑以后不能乱开,那很容易引起误会的,黄某不便启齿,你们是自己人……” 四个人都怔住了,黄三绝老奸巨猾,说的话入情入理,简直没有破绽。 黄三绝又笑道:“这份通知的确很容易引起四位的误会,但四位只要想一想,楚、李二位是天下第一剑李大侠的门人爱女,怎么会跟长江水寨打成一伙呢,黄某再笨,也不会做这种傻事呀。即使能让四位暂时起冲突,但一经解释后,内清昭扬,对敝寨有什么好处呢?” 楚无情道:“惟一的好处是把我们四个人都引来,利用长江水寨的雄厚实力,迫使我们低头屈服。” 他豁开去,将黄三绝的用心叫穿,但所得的效果却大出意外。 黄三绝只是哈哈一笑道:“楚侠士过虑太多了,家兄对令师十分崇拜,黄某怎敢如此呢,长江水寨对外虽然戒备森严,对楚侠士与李姑娘却是开户不禁,二位如果有兴趣,大可随意到处看看,敝寨任何地方对二位都是公开的。” 楚无情倒是被他的态度弄糊涂了,尤惜惜道:“我们也可以看看吗?听说黄寨主将巫山总寨经营得有如铁堡,颇多可借鉴之处,惜惜也想学学。” 黄三绝想了一下,居然豪爽地道:“可以,只是尤寨主恐怕要失望了,黄某对巫山本寨虽略加修缮,只是为了使弟兄们住得舒服一点。” “兄弟接掌水寨后,跟尤寨主的想法一样,严禁骚扰过往行商,反而尽力保护他们,所取的代价比他们找镖行保镖要便宜一半,而水寨的收入却增加了数倍,因为如此一来,行商不再视长江为畏途,货畅其流,交易频繁,大家都有好处,弟兄们不再做盗了,日子过得好一点,用不着再住那种破烂的狗窝了,既不担心受官方的缉剿,自然也不必设防,所以防务松弛得很。” 尤惜惜道:“总瓢把子太谦虚了,我们的船进来时,看见沿途设防之严,比金城之固犹有过之。” 黄三绝一笑道:“那只是做做样子,利用地形以防宵小来骚扰而已,其实敝人以为攻击才是最佳的防御,真要有人想对长江水寨不利的话,在外面的几道防线上,就足可将来人打得落花流水,等人攻进山寨那就完蛋了。” 尤惜惜道:“看看黄寨主如何改善弟兄们的生活也是好的,衣食足而后知礼义,惜惜聆听高论,更为仰慕了。” 她的心思十分乖巧,听出黄三绝的口气明为欢迎,实际却是在拒绝,干脆装糊涂,用话挤上一挤。 黄三绝果然微微一怔,邢无极却道:“尤寨主不相信尤老英雄往岭东去了,以为还留在山上,不让她看一下无以祛疑,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应该让她去看一看的。” 黄三绝这才点头道:“对!邢老弟,你带他们上去,除了引路之外,不必多做交代,他们要向任何一个弟兄问话你都不必干涉,这样我们才能洗月兑嫌疑。” 邢无极点头道:“属下遵命,各位请吧,听说各位此次西行入苗疆,颇为曲折,楚侠士在千蛇堡大展雄才,邢某钦慕之至,回头还要听侠士说说详情。” 楚无情不禁又是一怔,他们在苗疆闹的事情虽大,但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黄三绝怎么会知道呢? 往深处一想,才恍然大悟,不用说,必然是乐九玄与柳叶青的帮手朋友中,都有他们的细作,把消息早就透露过来了,他们一离开苗疆,行踪全在监视之中。 这些事他放在心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李娇娇、郝思文、尤惜惜、高强五人,随着邢无极,沿桥直上栈道,登山而行,走到栈道上,他才笑道:“这个设计就了不起,必要时一撤栈道,除非敌人长了翅膀才能飞上去。” 邢无极一笑道:“那是靠不住的,像楚侠士这种高手,整个山寨都可以来去自如,因此,本寨不重设防而重武事,本寨近千名弟兄,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这才是我们的本钱。” 言下充满了示威之意。楚无情淡然一笑道:“九华的黄社主真是了不起的人,泰山剑会中异军突起,一举而扬名天下,而且把绿林水道控制下来了。”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三十八 智擒寨主 邢无极微笑道:“不仅是水道,陆道绿林也早就为黄社主把握了,参加泰山剑会不过是最后一骤而已。正因为把握了水陆两道的绿林,才能对天下武林大势了如指掌。凭心而论,上一次泰山剑会中,黄社主根本没把秋鸿山庄列为对象,自认必可夺魁,哪知令师深藏不露,到那天才尽出所学,由此看来,令师才是天下第一高人。” 楚无情道:“家师名心淡泊,如果不是为了要消弭因四霸天争胜而引起的杀劫,他老人家还是不愿出头的。” 邢无极道:“不错,社主对令师极为推崇,因而对白家堡也另眼相待。楚兄看得很清楚,白家堡那点实力,根本不足与九华剑社相抗衡,都是为了令师的缘故,社主才把白玉棠捧得高高的。” 李娇娇道:“那倒大可不必,家父与白家虽有亲谊,却因为志趣相异很少往来,谁也不管谁的事。” 邢无极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令尊与白老爷子到底是翁婿至亲,如我们对他老人家有不利的行动,令尊岂能坐视不理?为了免得跟令尊结怨,还是和平相处的好。” 李娇娇道:“那要看是为了什么缘故,假如是白家堡理屈在先,家父绝对不会插手。” 邢无极笑道:“社主志在大举,白家堡也雄心勃勃,争端在所难免,是非曲直就很难说了。令尊虽然不想介入纠纷,但到时候恐怕身不由己。” 楚无情道:“黄社主既然对家师如此推重,贵寨就不该容许假借我们的名义掳劫尤老伯的事发生。” 邢无极道:“绝没有这种事,黄寨主听说白二爷作了那番轻率的举动后,十分生气,但尤老英雄自己表示没有关系,说这只是一个小玩笑。碍在白家堡的面子,黄寨主不便多事,所以各位来了,他请各位自行到山寨里去查看以表示诚意,郝先生是老江湖了,该知道这种举措是多大的敬意,除了秋鸿山庄,我们对谁会如此让步?” 他的话振振有词,楚无情明知对方必然另有图谋,也无法说什么,只有在心里盘计着。 想了半天,一直等走完栈道,到达山寨的栅门时,他才想通了,这是一个高明之极的阴谋。 因为黄菊人在岷江受挫,使他们对尤惜惜的剑技莫测高深,黄菊人虽是九华剑社的好手,却不是最高的,但他输在尤惜惜剑下,就必须派更高的人出马了,可是又怕更丢人,因为更高的剑手不多了,除了黄三谷兄弟外,最多不超过四五人,这些人都身当要职,输不起的。 最好的办法是利用他或李娇娇来顶一场。所以才将计就计设下这个圈套。而他们选择了岷江这条路,更配合对方的计划,造成一场不可避免的争斗,假如能胜过尤惜惜,则九华剑社对尤惜惜的剑技已有个了解,不必再多顾虑,假如他们也输了,就证明尤惜惜剑技超凡,他们将尽力对付岷江水寨了。 比斗的结果,自己胜了尤惜惜,消除了九华剑社的顾忌,剩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善后了。最好的办法是往白家堡的身上一推,即使自己要追究,抬出白玉棠来一压,怎么样也不好意思太过分,只好不了了之。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点后悔,早知如此,倒不如手下让着点,输给尤惜惜,也免了许多纠纷。 可是继而一想,那也解决不了问题,胜不了尤惜惜,事情就解释不清楚,他与李娇娇就无法离开岷江水寨。 即使拼命突围而出,伤人在所难免,跟岷江水寨结下的仇深了,岂不更遂了对方的心,何况经此一来,造成九华剑社对尤惜惜的错觉,倾全力以图之,自己作的孽就大了。 他一面庆幸自己没做下糊涂事,一面又觉得如此被人利用实在不甘心,何况还得上一趟白家把尤俊达接出来,才算善始善终。但到了白家堡后,事情能轻易解决吗?对方又会安什么阴谋呢? 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他,因此,他默默地跟着大家,连走到什么地方都没有注意,直到众人都驻足不前时,他还是向前移步,李娇娇出声招呼道:“楚大哥,你要干吗?” 楚无情闻声警觉,才发现处身在一个广场中,有几十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着劲装在操演剑法。 邢无极一笑道:“楚兄莫非想指教一番?” 楚无情一怔道:“指教什么?” 邢无极道:“方才兄弟已经解释过了,这三十六名剑手经寨主亲手训练,排就一个剑阵,也许兄弟的话夸大了一点,对楚兄这等绝世高手,自然不在话下……” 楚无情已经走到剑阵的边缘,假如说是心中在想一件事情没听他的解释,自然说不过去,只得道:“在下听邢兄说得有趣,只是想看得清楚一点。” 邢无极笑道:“楚兄何必客气呢,此阵排练已久,还没经人试过,楚兄有意指教,自是欢迎不过。” 这时李娇娇也凑上来低声道:“楚大哥,那家伙自吹自擂,把这剑阵说得多了不起,我听了实在不服气,但是现在看了一下,觉得真的有点鬼门道,你一定看出破绽来了,干脆就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楚无情低声苦笑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没看见,刚才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什么都没在意。” “那你干吗要走来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是想出了神,连有人在练剑都没注意。” 李娇娇道:“那怎么办,你已经走了出来,而且刚好是邢无极向我们叫阵之后,这时可不能再退。” 尤惜惜也凑了上来,听他们的谈话后道:“小妹以为楚兄胸有成竹,哪知竟是这样。这时候说退是来不及了,但这剑阵变化多端,玄奥莫测,楚兄对它一无了解,自是不宜轻试,由小妹先闯它一下吧!” 楚无情道:“尤姑娘有把握破阵吗?” 尤惜惜道:“凭心而论,小妹实无把握,否则刚才就出去煞煞他的气焰了,邢无极把我们带上来,主要就是展示这个剑阵,向我们示威,我对阵法略有所知,只看出东南角上较弱,似为可攻之点,但阵法变化是很难说的,必须体验后才知虚实,楚兄不妨在旁边观察一下。” 邢无极见他们三人在窃窃私语,笑着道:“怎么会呢?此阵并非为一二人所设,入阵的人数多少全无关系。因为由三十六人布成天罡之数,网罗六合,势及八方,即使千百人入阵亦不灭其威。” 楚无情一笑道:“这么说来,三个人与一个人是完全一样的,我们又何必多费人力?娇娇,尤姑娘,你们还是先看看吧,让我一个人进去。” 李娇娇道:“你一个人行吗?我们进去也多少有个照应。” 楚无情道:“没有用的,剑阵之设就是要以少胜众,人多了反会互相牵制,还是我一个人方便些。” 语毕又对邢无极道:“邢兄,不是兄弟说大话,贵寨这个剑阵实在是浪费人力,对付庸手,一个就够了,对付高手,再多两倍也是白费。剑招到了最高的境界,根本就不需要多事纠缠,一招就足可克敌制胜。” 邢无极一怔道:“楚兄是说一招就能冲出剑阵?” 楚无情笑道:“冲出剑阵,连一招都不要,但要击破这个剑阵,也许要稍多几招。” 邢无极不信道:“那就请楚兄施展一下,让兄弟开开眼界。” 楚无情摇头道:“兄弟不便从命,因为兄弟来此做客,切磋技艺,讲究点到为止,兄弟剑艺不够精湛,手下难以控制,万一失手伤了人,就不好意思了。” 邢无极道:“没有关系,他们学剑的时日不久,才三四年光景,手下也极难把稳,万一楚兄突不了围所担的危险更大,连性命都保不住,兄弟先前就说过了,他们一出手就是杀着,自然也得准备被杀。” 楚无情道:“那总是不大好吧!” 邢无极笑道:“没关系,兄弟开始就说了,入阵之后,非死即伤,各凭天命,谁也怨不了谁。楚兄参加过泰山论剑,对九华的剑法很清楚,敝处的剑路一向就是如此。” 楚无情笑道:“兄弟以为还是以不伤和气为上,我就试试出阵的方法吧,兄弟保证剑不出鞘也能走出来。” 说完移前两步,已经走进了剑阵,邢无极一挥手,剑阵立刻发动,但见剑影交错拥至,楚无情视若无睹,随便走向一个方向,前后左右,共有六支剑对他身上刺来,而且六剑齐集一点,都是对准他的心脏,楚无情将胸一挺,六支剑分由胸背两胁等部位刺中。 但听得铮铮连响,六支剑齐腰而折。楚无情脚下不停,步伐加快,在他面前的两个剑手经不起他一撞分跌倒地,楚无情轻而易举地月兑出了包围。 邢无极再也没想到他是利用这个方法出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干笑一声道:“楚兄的气功真了不起,这些人练剑的时日虽不长,但经过精选,内劲也颇具基础,三分厚的铁板,他们都能一剑刺穿,哪知在楚兄手下,竟是不堪一击,楚兄练的气功叫什么名称?” 楚无情笑笑道:“这个邢兄就问得太详细了。” 邢无极脸上一红,的确这一问显得太幼稚,练武的人,尤其是练气功的人,对自己所练的功夫都视为绝顶的机密,虽视如父子夫妇兄弟,也密而不泄,楚无情又怎么肯说出来呢?因此讪然笑道:“在下并非刺探楚兄练功的机密,而是心仪楚兄的火候精深,听说楚兄从李大侠学艺不过半年而已,怎么会有如此深的造诣呢?” 楚无情笑笑道:“在下跟家师学的是剑技,至于武功方面,则另有所承,因为授技的那位前辈严诫不得告人,所以兄弟不敢泄露,万请邢兄见谅。” 邢无极哦了一声道:“原来楚兄是带艺投师的,那就难怪了,否则半年时间就到这个程度,实在无人能信。” 楚无情正色道:“扎底的功夫虽另有所承,但在下所知所能,皆出家师的栽培,兄弟在泰山剑会上侥幸夺得几次胜点,也都是家师的恩泽所庇。” 邢无极似乎有点不甘心地道:“楚兄身拥奇能,这个剑阵自然不足一提,非战出阵,夫复何言。” 楚无情哈哈一笑道:“方才兄弟只试图出阵,故一招未发,但要破这个阵,恐怕也只需两三招。” 邢无极不信道:“楚兄是不是肯再指教一场呢?” 楚无情道:“指教倒不敢当,但楚某本观摩切磋之旨而来到贵寨,原希望看到一点较为高明的技艺,邢兄排出这么一个不成气候的剑阵,未免令兄弟太失望了。” 邢无极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显得很不好看,忍住气道:“原是排着好玩的,楚兄就权当活动一下筋骨吧!” 楚无情拔出长剑,再度回到阵中道:“也好,贵寨惊人的技业很多,想是留供款待名家之用,楚某初出茅庐,大概只够资格接受这种测试。兄弟不敢妄求,请。” 那六名剑手已经换了剑器,重新布好阵势,邢无极又打了个手势。这次他们已有了戒心,不敢轻易发动,开始时只是互相换位游走,如蝶穿花丛,慢慢将阵势绕到最后的范围,三十六人密密围成了一个圆形,然后才集中劲点,攻向正中的楚无情。 整个剑阵分作三层,最内一圈是六个人,中间为九人,外围是二十一人,袭击的部位也改取六点。 楚无情双足一拔,飘身高起丈许,躲过了第一圈的围攻,中圈的九个人跟着纵起,在空中拦击,楚无情只得舞剑架开,被逼回地面时,内圈的六个人却跳了起来,外圈的二十一个人群攻而至,一时剑气森森,光华耀眼。 楚无情就是想重施故技,跳身躲开,也办不到了。 因为跳起的六人配合好时间恰恰围在他的上空,以逸待劳,不让他有跳起的机会。同来的四个人都为楚无情捏了一把汗,不知他要用什么方法来应付。 但是楚无情身子一个后仰,施展铁板桥身法躺下去,剑在胸前舞成层层剑幕,挡住了八九支袭来的长剑,然后双腿腾空,一手支地,身子像陀螺般的旋了起来。 离身较近的几个人立刻被扫跌成一团,跟着他施展无心竹枝身法,一弹而起,刚好空中的六人坠下,被他剑上沉厚劲力触及,当当急响中,六支长剑都激射而出,飞向四方,围在外面的人眼见剑影袭来,必须横剑劈架。 好容易将飞来的长剑击落,楚无情的身子也跟着射到,长剑平拍,把那些人击向中央,或撞或绊,倒成一团。 楚无情长剑再发,在看得发呆的九名中圈剑手身前一掠而过,手法极快,剑身轻点。在每个人手背上拍了一下,九支剑铿然坠地,楚无情已展身飘出圈外。 臂战的四个人忘情地叫起好来,邢无极的脸色却变得铁青,这实在太丢人了,三十六名精选的剑手,一个天衣无缝的剑阵,竟变成了一场闹剧。 包难堪的是这三十六个人,没一个手中还握着兵器的,既没有一个人送命,也没有一个人受伤,这证明剑阵是彻底被人攻破了,破得惨不堪言,而楚无情一共只用了三招。 两招守式,一招攻式,这还是他手下留情,否则这三十六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的,楚无情微微一笑道:“献丑,献丑。这是楚某技艺不精,如若在家师手中,第一招‘鸿飞冥冥’就可以将空中的六名拦截者杀伤,再利用他们去扰乱阵中其余的人,毫不费事就破阵而出了。” 李娇娇不以为然道:“大哥,你是不愿意伤人,否则你也可在一招时月兑因而出。” 楚无情笑道:“我可不敢比老师,他老人家的剑艺已臻炉火纯青之境,最多给他们留点轻伤。我如放手施为,最少也得杀死三四个人,今天只是切磋观摩,如果流血伤人,就未免太给主人难堪了,我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邢无极只得发出一声干笑:“天下第一剑毕竟不同凡响,领教了,你们还不滚下去。” 那三十六名剑手个个满脸羞惭,垂头丧气退下。 楚无情一笑道:“黄总寨主的剑技如何,在下无缘拜领,但他既是三谷先生的令弟,想来不会相差太远。” 邢无极不知道他此言何意,想了一下道:“他们兄弟都是一脉所承,只是总寨主年岁较轻,在火候上较弱。” 楚无情笑道:“这就是了,九华剑主的技艺,在下是十分佩服。黄寨主既然与乃兄差不多,就不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个剑阵并没有缺点,差的是布阵者功力不足,如每个人都能有三谷先生的造诣,这个剑阵的威力足可盖世无比,无人能破。” 邢无极苦笑道:“楚兄在说笑话了,如果他们都有社主的气候,又何必来排这个剑阵呢?” 楚无情道:“话不能这么说,剑技与功力是并进的,像这些庸手,功力不足,而糟蹋了训练的精力与招式。” 邢无极愠然道:“楚兄是说他们一无用处?不瞒楚兄说,这个剑阵是兄弟主持排练的,楚兄身具异能自然另当别论,但白家堡的高手却试了它的威力。” 楚无情笑笑道:“那是他们不好意思扫邢兄的兴,招式精,阵势密,都无懈可击,但发剑人的功力不足,就一无用处了,邢兄在泰山剑会时,曾经吃了呼鲁哈的一个小亏,应知技与力的相生相成,不能分开的。” 邢无极道:“我就是鉴于那一次的失败,才排下这个阵势,以补力之不足,那次我只有一支剑,无法兼顾攻守,有三十六支剑,就可以弥补那个缺点了。” 楚无情道:“那除非这三十六个人都具有邢兄的造诣,否则还是不行,再精的招式,到了他们手里也破绽百出,不仅无以收功,反而将邢兄的底子都摊明了。” 邢无极想了下才道:“敬谢指点,这是邢某愚昧,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各位还要上哪儿去看看?” 楚无情走近郝思文的身边低声问:“大叔有何发现?” 郝思文也低声答道:“我问过一个本庄的弟兄,尤老英雄确是跟白金蛟一起到岭东去了。” 楚无情道:“是自动去的,还是被迫去的?” “那倒不清楚,尤老英雄已经离去,就不必再看了。”“郝大叔,小侄想把秋家班的弟兄全部召回开封去,咱们另作打算,不必再在人家手下受气了。” 郝思文一怔道:“这当然可以,他们也求之不得,但公子要慎重考虑后果,可不能轻举妄动。” 楚无情道:“我考虑过了,必须这么做。” 郝思文道:“好吧,回头我设法告诉他们。” 楚无情忙道:“不,趁着我们在这儿把他们都带走,否则他们想回来就难了。我来开口好了,这儿有几个人?” 郝思文道:“留在山寨的有九个,有十几个派在外面,岭东方面也有十五六个,其余散处各地。” 楚无情道:“大叔把名单列出,我立刻向他们要人。” 说完朝邢无极道:“邢兄,贵寨的规模宏大,兄弟想把秋鸿山庄也经营一番。” 邢无极笑道:“那是应该的,李大侠名震四海,荣膺天下第一剑之盛名,自然要像个样子。” 楚无情道:“可是从事建设还不行,必须有人手来充充场面才能像个样子,还要请贵寨多支持。” 邢无极道:“没问题,社主一再关照,凡秋鸿山庄有所要求,我们都将尽力办到,楚兄要多少人?” 楚无情笑笑道:“不多,秋鸿同门有十几个托庇在贵寨,就要他们好了,因为他们原来出身秋鸿山庄,做起事情来多半会卖力一点,而郝大叔对他们也了解得比较清楚。” 邢无极愕道:“楚兄也想创立门户吗?” 楚无情道:“这是家师的指示。” 邢无极道:“李大侠淡泊为怀,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呢?” 楚无情道:“家师倒不是想创立门户,而是另有苦衷。” 邢无极追问道:“李大侠是为了什么呢?” 楚无情道:“家师虽然不以虚名为念,但颇为爱惜羽毛,惟恐昔日的门下借他的名义在外招摇。” 邢无极道:“没有的事,秋鸿山庄出来的兄弟们都很守本分,在本寨的那几位极受推重。” 楚无情微笑道:“他们都担任什么工作?” 邢无极顿了顿才道:“他们都受到李大侠的熏陶,不计名位,谦抑自守,所以都担任闲散工作。” 楚无情脸色微沉道:“正因为如此,家师才叫我特别照顾他们一下,秋鸿山庄的人不是抬不起头。” 邢无极道:“楚兄言重了,本寨不是故意轻慢他们。” 楚无情忽又笑道:“那也难怪,家师当年无意争胜,对门下的弟兄也没有认真教导,他们不受器重是应该的。可是现在家师既已夺魁泰山,自不容他们以微薄技艺在外丢人现眼,所以要召回他们,在技艺上再加磨练,在品德上也要重新考核一番,尚祈邢兄赐助。” 邢无极怔了一怔道:“这个兄弟要请示一下黄寨主。” 楚无情笑道:“以三谷先生与家师的交情,对于这一点小事,黄寨主一定会乐意赞助的。郝大叔,你现在就把他们召来,我带着他们去向黄寨主当面求去。” 邢无极十分为难地道:“这个……兄弟先去请示一下。” 楚无情沉下脸道:“也好。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可为难的,我们要的是自己的人,黄寨主没理由留住他们。” 邢无极匆匆地下去了,楚无情道:“郝大叔,你去召人,黄三绝如果不答应,我们就杀下山去。” 郝思文忧形于色道:“公子,我们在人家的势力范围里,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别抓破了脸……” 楚无情笑道:“大叔放心好了,黄三绝设下了鸿门宴,实力都集中在山下,我们在山上是绝对安全的,万一要干起来,我就拆了栈道,把他们隔在下面。” 斑强道:“楚兄这一着倒真绝。” 郝思文只得召人去了,李娇娇道:“楚大哥,你今天的态度变了,以前你是很谦虚的。” 楚无情道:“我不得不如此,以这剑阵来说,我看出来确是具有相当威力,如果不加以击破,等他们慢慢排练纯熟,光凭这个剑阵就可以独步天下。” 尤惜惜不信道:“楚兄,小妹对剑阵的认识有限,但是也看出你破解得非常容易,照他们这种情况,再练上十年也不堪你的一击,你说得太厉害了吧?” 楚无情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故作惊人之谈,这是实在的情形,这个剑阵目前对我不生威胁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只攻而不守,敞开门户,专事破解,自然容易多了。事实上我已经中了好几剑,但他们不知道而已。” 尤惜惜一愕道:“原来楚兄是仗着护体气功而破阵的。” 楚无情笑道:“这些人虽非绝顶高手,内力都具有相当基础,否则无法施展那些精湛的招式,以他们的造诣而言,任何气功都挡不住一击的。” “那楚兄究竟是靠什么功夫避刃的呢?” 李娇娇嘴快道:“我晓得了,是金猱之甲。” 楚无情笑道:“是的,这次我们西入苗疆,翦屠了一头披发金猱,制成了几件软甲,有此一甲在身,倒是真的刀剑不伤。但这个秘密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今日一战,使邢无极对这个剑阵失去了信心,可能会终止深研。” 李娇娇道:“我们共有六件软甲,至少可以有六个人不受威胁,那还怕他们什么?” 楚无情庄容道:“娇娇,我们虽然不怕,但要为别人打算一下,所以这个剑阵绝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 李娇娇这才不吱声了,尤惜惜不禁道:“楚兄侠义胸怀,果非常人所能及,小妹钦折万分。” 楚无情笑笑道:“那可不敢当,九华剑社问世之后,对天下武林同道都是一个威胁,楚某凭一己之力无法与之抗衡,仍须大家同心协力,加以抵制。” 尤惜惜慨然道:“岷江水寨已成嘴上鱼肉,若非楚兄及时援手,迟早会为其并吞的,小妹今后愿供驱策。” 楚无情忙道:“别客气,贵寨实力不弱,尤姑娘的剑技高明,更堪借重。目前我们却不宜正面与之为敌,最重要的是将尤老伯安全接返,然后才可以谈到其他。” 尤惜惜叹道:“家父为人耿直,绝不会跟他们妥协,一定被他们挟持到岭东去了,要接他回来恐怕很难。” 楚无情道:“他们借为白老爷子祝寿为名,一定别有阴谋,所以才将尤老伯掳了去。我相信除了尤老伯之外,必然还有很多人,被他们利用种种手段集中一处,只好到时候再说了。” 尤惜惜道:“老父被挟持,岭东是非去一趟不可了,楚兄与李姐姐是否也会去呢?” 李娇娇道:“我外祖的生日,我是应该去的,楚大哥要为惜惜姐家父前去,只是到了那儿却很为难。” 楚无情笑道:“看情形再说好了,好在我究竟隔了一层,除了白老爷子外,对别人不必太买账。” 李娇娇道:“假如他们抬出外公来压你呢?” 楚无情笑道:“那也好办,不太过分就让他一点,逼急了我可以翻脸,只是你得沉住气别插进来。” 说着郝思文已经带了八九个人来了。 楚无情道:“我们自己下去吧,黄三绝久无回音,可能又做了什么安排,高兄,恐怕要麻烦你辛苦一下。” 斑强立刻道:“楚兄如有所命,小的定然不辞。” 楚无情把高强拖到一边,低声嘱咐一阵,高强点点头,楚无情道:“高兄,我们能否安全离去全靠你了。” 斑强笑道:“不劳吩咐,这点事兄弟还办得了。” 于是几个人顺着栈道,又开始往山下走,一路上都很平静,既没有人上来迎接,也没有动静。 几经转折,又来到码头前,尤惜惜才发现高强不见了,忙问道:“高师哥上哪儿去了?” 楚无情道:“别声张,他为我们铺路去了。” 尤惜惜还待追问,却见黄三绝已从船上走了出来,邢无极走在他旁边。 楚无情抢先开口道:“总寨主,很冒昧,在下未等允准,就把人先带下来了,不过我想总寨主一定会赐允的。” 黄三绝脸色很不好看道:“楚老弟,这本来是件小事,但人是敝寨的,你总得让我对手下弟兄有个交代。” 楚无情一笑道:“总寨主,以令兄与家师的交……” 黄三绝道:“这儿是长江水寨,不是九华剑社。”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寨主与令兄难道还分家?” 黄三绝哼一声道:“这不是分不分家的问题,事情本来可以商量,但阁下不等黄某同意,说带走就带走,黄某对弟兄们如何解说?” 楚无情笑笑道:“将尤老英雄邀来此地,假借我们的名义,跟岷江水寨要银子,贵寨也没有取得我的同意嘛!” 黄三绝道:“那是白二爷的事,你找他理论去。” 楚无情道:“黄寨主难道就辖制不了他吗?” 黄三绝道:“不错,他是客卿的身份,黄某无权干涉。” 楚无情一笑道:“秋鸿山庄与贵寨渊源,兄弟问过了,这些人都是白家堡的关系引进的,所以在下带他们走,也无须得到寨主的同意,我自会到白家堡去解释。” 黄三绝怒道:“这是什么话?我这总寨主……” 楚无情不等他说完就抢着道:“黄寨主既有管不到的人,自然也有管不到的事,对不起,我们要告辞了。” 说完一挥手,指点那些人道:“上船去,开船走路。” 黄三绝怒喝道:“谁敢上船!” 楚无情冷冷道:“娇娇,你跟尤姑娘领头登船,我在后面压阵,看谁敢阻止我们。” 李娇娇与尤惜惜各自挺剑,大步前行,郝思文忙带着那些人随后跟着,楚无情摆剑殿后。 黄三绝怒不可遏,一挥手,大船上立刻抢出一排剑手,包抄上来,李娇娇与尤惜惜双剑齐发,将那些剑手杀得纷纷落水,一直冲到自己的那条快舟上,黄三绝与邢无极随后提剑赶来。 楚无情横剑而立,邢无极首先冲上来,楚无情轻轻闪过他一式冲刺,奋起神力一剑击在他的剑身上,将他的剑震得月兑手飞出。 冷笑道:“邢兄,别忘记你在泰山曾经折在呼鲁哈的剑下,而呼鲁哈的手劲还不如我,大家留点见面之情最好,要打的话,你也不是对手。” 邢无极怔住了,黄三绝要冲上来。 楚无情笑道:“总寨主,你想清楚,你胜了我也没什么了不起,因为天下第一剑是家师,你得胜过他老人家才值得夸耀,可是你输了,不但这个总寨主当不下去,连九华剑社也回不去了。” 黄三绝果然一怔,楚无情又笑笑道:“白老爷子寿辰之日,我们又会见面的,到时候有话当众谈,请令兄评评理,我相信三谷先生不会像你这么轻浮妄动。” 黄三绝差点就想冲上来,但被邢无极低声劝了几句,他果然忍住了,沉声道:“楚无情,下个月在岭东我一定要找你算个明白,今天若留你下来未免让人说我以大欺小,我不便跟一个无知晚辈一般见识。” 楚无情哈哈一笑道:“英雄无辈,你别在我面前充长辈,楚无情不吃这一套,到了岭东,就是你抬出白老爷子来,我也未必买账,因为我跟白家可没有关系。” 黄三绝冷冷地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倒是要把这种目无尊长的狂言在岭东说一说,请大家评评理。” 楚无情冷笑道:“你尽避说好了,白金蛟假借长江水寨的名义做的事你不敢承认,白金蛟带来的人你倒要管,如果在公评之下说我理屈,那就算你们黄家的威风。” 黄三绝一言不发,楚无情傲然登上船头道:“还有一点,秋鸿山庄的人我只带走一半,剩下的人我立刻发出通知,叫他们到开封报到,如果少了一个,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不在岭东跟你理论,一直找到你这儿来,不夷平你这长江水寨,姓楚的就不是人。” 说完拿起一根竹篙,轻点浮桥,已把船推出十几丈,其速如箭,显示他的神力无比,黄三绝看了也只有心头暗惊,跳上大船,缓缓地跟着。 郝思文忧形于色道:“楚公子,你做得太过火了。” 楚无情笑笑道:“怕什么,我算定他丢不起这个人,他敢追上来,也未必能胜得了我手中这支剑。” 郝思文一叹道:“公子剑技无双,但他不跟你动手又能拿他怎么样,抓破脸不打紧,恼羞成怒……” 楚无情:“我就是要气气他,哪怕气破他的肚子也不在乎,他不追上来动手,我们就一直走出去,他敢追上来,我就跟他一决,叫他丢个更大的人。” 郝思文道:“他船上有火炮,我们这条小船,经不起两三次轰就粉碎了,那又怎么办?” 楚无情道:“他不敢用这种手段的。” 郝思文道:“今天固然其曲在彼,但公子对他们的态度也太过分了一点,真要有什么举动,也怪不得他们。” 楚无情一笑道:“我今天的态度很坏,坏得超出常情,别说你们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李娇娇道:“是啊,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楚无情道:“但是我必须如此,因为身在危境,我不得不出奇制胜。就是这种态度,才能使他们不敢施展其他的手段。因为我这种态度,就是告诉黄三谷,他也不会相信,一定是认为他们故作喧嚷,所以黄三绝几次要找我拼命,都被邢无极拦住了,他知道即使在山寨里把我杀死了,黄三谷也不会谅解的。” “将来老师找他们理论,他们有理也变成无理了,否则在我们登舟之际,他们发动埋伏,乱箭加上火器,我们哪还有命在?” 郝思文一叹道:“公子算计果然妙绝,但公子想到了没有,他们如果发火炮攻击呢?” 楚无情笑笑道:“我想到了,此刻大船上只有几个水手,全是他们亲信的人,发炮之后,推个一干二净,来个矢口否认,谁也无法证实是他们所为。” 郝思文急了道:“不错,就是这个手段,难怪黄三绝上船之后,把大部分的人都赶下去了,他是准备自己发炮来轰沉我们,来个赶尽杀绝的,公子,这可怎么办呢?” 楚无情笑道:“那得远离水寨之后才行。” 郝思文道:“那当然,他一定等我们驶出水寨的范围,到了江上无人之处再动手。” 楚无情笑道:“大叔放心好了,我有办法的。只要离开了水寨的范围,就该他自己倒霉了。” 郝思文惑然不解道:“公子,莫非我们在江上另有接应?那又是谁呢?目前他们声势浩大,敢拔虎髯的压过他们的人也没几个。” 楚无情只是笑而不答,他们带走的几个人倒都是驶舟的好手,由于大船上的人手减少,反而把距离慢慢拉远了。 黄三绝也到了船头,厉声道:“楚无情,你别做梦,趁早随本座到水寨去听候发落,还可以保全你们的性命,否则就怨不得黄某下杀手了。” 楚无情哈哈大笑道:“在你们水寨的重重包围下,我们说走就走,到了这儿还怕了你们不成?” 黄三绝厉声叫道:“楚无情,我最后一次警告,如再不停舟受缚,后悔就迟了,我船上的五门炮都对着你。” 遥遥望去,果然五门铜炮都已经对准了前面的船,郝思文的脸色都变了,楚无情却从容道:“黄三绝,如果你敢举火发炮,后悔的一定是你自己。” 黄三绝见他仍是毫无低头之意,将心一横,举手一挥,邢无极已持了一个火把走到他身旁,黄三绝接过火把,点燃了第一门炮,轰的一声巨响,炮发丸出,弹丸落在前面的船侧,水花四溅,打得船身不住摇晃。 楚无情也吃了一惊,失声道:“糟了,高兄没有得手。” 尤惜惜也吃了一惊,失声道:“怎么了,楚兄是叫高兄去阻止他们发炮的,那怎么行呢?” 楚无情来不及回答,但见黄三绝一口气将四门炮的引线都点燃了,连忙道:“大家快跳下船去。” 可是他招呼得已太迟了,第二门炮轰然击发,跟着第三四五门炮齐声怒吼,只是炮弹没有飞出来,反而在大船上自行炸裂,大船立刻木屑横飞,熊熊火起,然后一声巨震,想是余火烧着了船上的火药,将整条船都炸掉了。 楚无情注视着江上的情景,见第二门炮爆炸时,黄三绝与邢无极两人被那巨震抛掷江中,心下大慰连忙道:“我们回船,把震昏落水的人救起来,一个人都不能放回水寨去。” 郝思文见大船引火自爆,才知道楚无情有恃无恐的原因,不禁赞服道:“公子果然高明,原来还安下这一手伏棋,不过如果炸死了黄三绝,我们跟九华剑社仇怨就结得太深了。” 楚无情道:“不要紧,黄三绝与邢无极被抛落江中却没有死,留这两个活口带到岭东去,也好躁躁黄三谷的脸皮。他们就是真被炸死了,也不能怨我们。” 那些秋鸿门下十分兴奋,掉转船头,飞速疾驶,前面的港汊中也急驶出几条小船准备抢救落水的人。楚无情道:“快,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得手。” 郝思文道:“他们的船小而轻快,要抢在他们的前面恐怕不容易,除非是在水里跟他们争。” 楚无情问那几个人道:“你们的水性如何?” 领头的一人名叫彭飞,笑着道:“我们就是因为会水,才被遣到长江水寨去卧底的,水性都还过得去,但不会比他们高明。只是公子放心好了,咱们的武功都高于他们,我带弟兄们先截下他们的小船,就不怕他们领先了。” 尤惜惜道:“这才是上策,彭兄快行动吧!” 彭飞带了他的八名弟兄,飞身入水拍波急进,楚无情与郝思文则缓缓操舟而行,李娇娇道:“大哥,我真服你了,昔日周郎火烧赤壁,也没有你今天精彩。” 楚无情笑道:“这个我不敢当,都是高兄的功劳。” 尤惜惜道:“高师哥勇猛忠义,血性过人,但动脑筋的事儿可不大行,这还是楚兄策划得宜。” 郝思文道:“是啊!在半路上不见了高壮士,老朽就知道公子必有奇谋,却想不到这一着,老朽钦佩之至,不过公子是怎么使火炮自爆的?” 楚无情一笑道:“我只是叫高兄设法潜上大船,在每具炮口里洒上一把食盐,就这么简单。” 郝思文一怔道:“食盐又不是火药?” 楚无情道:“食盐虽非炸药,却能堵住炮管,使炮弹不能顺利射出,利用它本身的震爆力而炸裂。此类火炮传自西洋,我在大漠上就见过了,对它们的性能较为熟悉,所以才能制它的弱点。” 尤惜惜道:“长江水寨花重金购此五门铜炮,装在大船上,名之曰赤龙舰,所向无敌,岷江水寨之所以不敢轻撄其锋,也是为此,今后就不必再怕他们了!” 郝思文道:“火器并不可怕,因为它是死的,破坏它并不难,难在如何掩近去破坏它,公子是怎么做到的?” 楚无情道:“我请高兄趁乱离队,悄悄入水,潜伏在大船附近,然后我们在浮桥上一番争夺,吸引对方注意时,高兄悄悄上船行事,我想必可万无一失,所以第一炮发出时,我真吓了一跳,还以为高兄失手了呢!” 郝思文笑道:“公子早说了我们就不会担心了,第一门炮安在船头附近,高壮士自然无法掩过人的耳目而接近它。” 说着他们己驶近炸船之处,但见彭飞等人已经控制了几条小船,正在与水寨的人争斗。 黄三绝与邢无极两人身上都被炸伤,黄三绝大声道:“不必抢船了,先掩护我登岸,再算账!” 那些水寨的人闻言,果然围拢过去,约莫有十几个人,簇拥着黄三绝等向岸边泅去。楚无情道:“必须制住两人作为人质,否则我们仍是月兑不了麻烦。” 彭飞等人正准备移舟去拦截,忽然托住黄三绝与邢无极的两个人往下沉,连同伤者一起没入水中。 水寨的人大为吃惊,纷纷下水搜索,楚无情也在奇怪,不知是怎么回事,水花突冒,就在他们的船前冒出了三个人来,高强在水中双手一提,叫道:“楚兄,把人接好。” 叫声中他已先后把黄三绝与邢无极抛上船,郝思文处事经验老到,一手接住后,立刻点住了他们的穴道。 斑强笑道:“我再去解决那些家伙。” 一个猛子他又扎入水中,楚无情忙叫道:“高兄,制住他们就行了,可不必再伤他们的性命。” 但高强在水里根本听不见他的招呼,但见那批人一个个的沉下去,就不再起来了。尤惜惜苦笑道:“高师哥是恨透了他们,有这个机会,他不肯放过的。将来这本账由岷江水寨承担,不令楚兄为难就是。” 楚无情叹道:“这本账还分得开吗?水面上的浮尸残肢,全是在大船上被炸死的,都是我作的孽。” 李娇娇一笑道:“大哥,事情已经做了,又何必追悔呢?如果火炮没炸毁,粉身碎骨的就是我们。” 楚无情道:“我要留几个活口去通知小寨,把我们其余的弟兄放回来,否则被他们扣住作为人质,那就惨了。” 郝思文这才笑道:“公子放心好了,老朽去召人时,已经安排好了,有两个人没跟着来,悄悄由后山离去,通知其余的人去了,老朽算准了黄三绝不会善了的。” 楚无情脸色一松道:“还是大叔行事稳健。” 郝思文笑道:“这可不敢当,老朽蒙庄主器重也就这点稳健,与公子的奇谋妙算一比,就差得远了。” 说着高强已经把那十几个人次第解决,会合了彭飞等人,一起驾舟靠近快舟,跳上来笑道:“痛快!痛快!今天我才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楚无情虽然不满意他的屠杀行为,但也不便再说什么,高强已知其意,笑笑道:“楚兄,不是小弟气量窄,这些人必须如数残灭,使长江水寨的人不明就里,不敢轻举妄动,否则黄三绝与邢无极被擒的事先传出去,我们恐怕到不了岭东就会阻碍重重,黄三谷绝不会让我们把这两个人带到岭东去躁他脸皮的。” 郝思文点头道:“这倒是对,黄三绝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在江上,所以没让太多人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心月复,一个都不能放过,要不然事情还真麻烦。” 楚无情手指江上道:“这些尸体都是证据。” 斑强道:“不错,这都得彻底毁灭,你们先开船,争取时间,我办完了事随后追来,留一条小船给我,再派四个弟兄帮我的忙就行了。” 说完他又跳下水去。 楚无情遂叫彭飞带了三个弟兄留下来帮忙,并吩咐将夺来的小舟凿沉了两条,只留下一条,由秋鸿门下驾着往前开道。 饼了两个时辰,高强带人驾轻舟追了上来,跳上快舟笑道:“都办妥了,现在就是长江水寨的人出来,也不知道他们自己的船遭了殃,有得他们糊涂的。” 他看看两条留下来的轻舟笑道:“这两条船也是毁了的好。” 楚无情摇头道:“不,这两条船留给我们,倒是该把我们自己这条快舟毁了,免得落下痕迹。” 斑强想了一下,大笑道:“对,还是楚兄高明,你如果接掌了长江水寨,他们只好乖乖地归顺了。” 他们将船驶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换了船,出重金赔了船主,遣散了原来的水手,然后沉掉了快舟。 那几个水手迭经险难,早已心惊胆寒,千恩万谢地走了。他们知道江湖人的纠纷,牵上了就是灭门之灾,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然后楚无情叫几个人骑了船上的马匹,由郝思文领着转陆路赶回秋鸿山庄,这一行是公开的,当然避不过黄三绝所遣眼线暗桩的监视,而郝思文等人必须装出行色匆匆之状,更可使黄三谷得到消息后莫名其妙。 其余的人分乘两条长江水寨的船,带了黄三绝与邢无极,顺江而下,经过长江水寨的卡哨时,由秋鸿山庄投入长江水寨的弟兄出头应付,将被制住穴道的黄三绝与邢无极稍一亮相,既不准人上船参谒,也不准人多问。 下船时,预雇了车子,叫人把楚无情与李娇娇、高强、尤惜惜四人捆上了手脚,由邢无极推着上了车,实际上却是楚无情扣住了他的脉门,拖着他上车,但在远处的人看来,就好像是黄邢二人擒住了四人,送到一个地方去。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月兑开了长江水寨的耳目。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三十九 马首是瞻 一路相安无事,这日,几辆车已进入秦中境界,绕过高山就距开封不远了。 快到伏牛山时,遥见远处尘烟滚滚,一人飞马风驰电掣而来。 骑着火胭脂带队的楚无情,立时挥手示意后面的车马停止前进。 来人已近,看清是秋鸿山庄的门客,月兑离长江水寨后,此行担任侍候的马顺。 楚无情等他勒马停住,即问:“前面有情况?” 马顺道:“此去一路到伊阳,数十里内没有任何异状,甚至未发现一个行迹可疑的人物。不过,在伊阳县城里,听到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盛传秋鸿山庄已与邛崃古墓地区的招魂教联手,要控制天下各地的客栈,一律改为招魂客栈。” 楚无情惊怒交加,急问:“是什么人散布的消息?” 马顺恭声道:“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物,在茶肆酒楼高谈阔论着。我当时听了非常气愤,走上去向他们质问哪里听来的,他们不但言之凿凿,还要我不信自己去各家客栈看看……” 楚无情哼声道:“是不是每家客栈门楣上,都钉着招魂幡?” 马顺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我问那掌柜的,门上为什么钉着那玩意,他居然说是秋鸿山庄派人撂下了话,钉上招魂幡的,每家客栈给五千两银子,不钉的三天之内就让他们关门大吉。” 楚无情气得一言不发,拨转马头来到随后的第一辆马车前,李娇娇已跳下了车。 她诧异地问:“大哥,干吗停下来?” 楚无情神情凝重道:“姓朱的阴魂不散,非但继续冒招魂教的名,威逼利诱,要各地的客栈都改为招魂客栈,顺者给五千两银子,违者三天之内就要让人家关门,甚至还把秋鸿山庄也扯上了。” 李娇娇惊讶道:“怎么会扯上了秋鸿山庄呢?” 楚无情道:“他在江湖上放话,捏造秋鸿山庄与招魂教联手的谣言,现在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李娇娇气得破口大骂:“这该死的猪八戒。” 楚无情深深叹了口气道:“朱大发这一手实在恶毒,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如此一来,老师的一世英名,恐怕就要被他搞得毁于一旦了。” 李娇娇更是又气又急:“那怎么办?” 这时高强和尤惜惜也下了车,赶过来争着问:“前面有状况?” 楚无情摇摇头,苦笑道:“情况倒是没有,但我曾经跟一个姓朱的发生点过节,一路上不惜代价雇了杀手对付我都未得手,如今却把账算在秋鸿山庄头上。” 斑强和尤惜惜都不知道楚无情与朱大发结怨的事,而且一路上并未下榻客栈,更不知道什么招魂客栈。 当他们听完整个事情的始末后,尤惜惜首先就沉不住气,愤然道:“这姓朱的也太卑鄙了,师哥,你的江湖阅历比我丰富,可曾听过朱大发这号人物?” 斑强道:“早在多年前,听说有个姓朱的赌棍,专以诈赌行骗,有一次被人当场揭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使他在江湖上无法立足,带了一批人逃离中原。后来在苗岭发现一座金矿,从此发了迹,但不知是不是他。” 楚无情道:“没错,就是他!” 李娇娇忧急道:“不管那个姓朱的是不是他,反正恶意中伤秋鸿山庄的一定是他绝错不了,我们得设法把这事澄清,以免江湖上以讹传讹才是。” 尤惜惜轻喟道:“若是在岷江水寨势力范围之内,凭我一句话,问题即可解决,但这长江两岸……” 斑强道:“依在下看,不如找出姓朱的来,干脆跟他一次作个了断。” 楚无情勉强地一笑道:“我早就作了这个打算,可是在泰山论剑之前,在平邑他曾亲自出马之外,他就未再跟我照过面。在古宋县,他是以二万两黄金的代价,收买了招魂教,也正因为招魂天尊失信,没有把我们照约定交出,使他们之间反目成仇。后来在仁寿县城里找上我们的是一僧一道……” 斑强忽道:“楚公子,你说的那一僧一道,很可能就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凶僧和恶道二人。” 楚无情“哦”了一声,问道:“高兄知道他们的来头?” 斑强点点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在下正好到江安去办事,风闻曾任京城总捕头的神捕铁元鹏,告老还乡后回到江安定居,被当年的仇家花钱请出那一僧一道,准备要将铁家灭门。” “我跟铁元鹏谈不上深交,只有个几面之缘,觉得他为人很正直豪爽。听说这消息就在江安留下了,一直等了三天,果见凶僧恶道双双入城,我就亮出身份,并且抬出岷江水寨的招牌,限他们即刻离城,否则不惜大动干戈。” “当时他们很惊讶,似乎没想到消息会走漏。而且心知江安属于岷江水寨的范围,又看我们人多势众,只得一言不发地出了城。” “可是数日之后,他们竟潜返城里,把铁家全家十三口赶尽杀绝,在下要不是水寨的事无法分身,早就去找那两个佛门败类算账了。” 楚无情道:“在仁寿县他们吃了我和师妹的亏,说不定这次也会跟来。” 斑强愤声道:“那最好,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李娇娇沉吟一下,忽道:“大哥,姓朱的耳目众多,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路上都有人在暗中监视跟踪,不会不清楚我们的动向。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很可能会在我们回到秋鸿山庄前拦截,说不定早已在守株待兔呢!” 楚无情微微点了下头道:“这点我也想到了,所以这归程的最后一段路,我们得特别小心。尤其车上还有黄三绝和邢无极两个人质,更出不得任何差错。” 李娇娇提议道:“大哥,反正黄三绝和邢无极都被制住了穴道,我们也不必担心被人识破身份了,只须留两个人在车上看守他们,其余的人全骑马随行护车吧!” 楚无情谨慎道:“不行,我们一方面得防姓朱的拦截,一方面也不能不防九华剑社的人。如果黄三谷得知黄三绝和邢无极落在我们手中,绝对会派人在途中拦截的。” “所以我们必须严密看住这两个人质,才能使九华剑社的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李娇娇不再表示异议,便与尤惜惜和高强各自回到了车上去。 楚无情一打手势,车马又继续前进了。 从伏牛山下到伊阳县尚有好几十里,估计大约在日落前可抵达。 这一带仍属西山地区,车马行驶无法太快,半个时辰才不过奔出二十多里。 远远望去,遥见前面里许处,正是两座山麓下形成的一处隘道口,形势十分险恶。 楚无情立即提高警觉,一马当先,马顺也策马紧随在后。 他们这一行是四辆马车,加上骑马随行的十来个秋鸿山庄门客,以及四名赶车的,总共二十三人,看起来也勉强算是浩浩荡荡了。 楚无情把头一转,向紧随身后的马顺问道:“你来时,有没有留意前面那处隘道口?” 马顺一夹马月复,赶前应道:“那是一个时辰之前,小的特别留意查看过,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楚无情的个性一向谨慎,虽说马顺一个时辰前曾查看过那处隘道,但他仍不放心。因为这一个时辰之内,足够调兵遣将,设下埋伏的了。 距离隘道口十数丈外,他就打出了手势,示意后面的车马放缓奔势,由他带着马顺先去查看。 两人飞马冲入隘道口竟然未见任何动静。 楚无情为了慎重起见,把马顺留在隘道口,独自又奔出十余丈,确定没有异状,才打出手势,示意马顺招呼后面的车马可以进入。 车把式都很有经验,遇上形势险恶的狭谷或隘道,必须快马加鞭尽速通过。 当最后一辆马车刚驶进隘道口,突闻隆隆巨响大作,仿佛天崩地裂,两边山上滚下了无数巨石,势如排山倒海,刹那间封住了隘道口。 楚无情大惊,振声急喝道:“快走!” 但车马刚奔出不及十丈,又响起了一阵隆隆巨声,隘道内两边山上又滚下无数巨石,堆积成一座小山丘挡住了去路。 这一来,顿成前后受阻,使得车马进退不得。 楚无情将马勒住,但他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地吩咐那十来名门人下马备战。 李娇娇、尤惜惜和高强也下了车,见状不禁惊怒交加,各自亮出了兵刃。 就在这时,只听喊杀震天,两边山头涌现出近两百人,其中弓箭手占了一半。 但他们并不急于发射,只是不断地呐喊,以壮声势。 楚无情此刻最担心的是马匹,尤其怕被乱箭伤了李娇娇心爱的火胭脂,否则他可以挥众杀上山去,也比当箭靶强得多。 他急忙翻身下马,指挥车把式将四辆马车,围成个四方形,把所有马匹都围在其中。 当然,最重要的是火胭脂,特地指派两门人负责保护它。 李娇娇又惊又怒,赶到楚无情身边,急问:“大哥,我们怎么办?” 楚无情判断道:“他们不急于发射,大概是想把我们先困住,等待姓朱的发号施命吧!” 斑强也赶来气愤道:“与其当箭靶,咱们不如兵分两路杀上山去!” 楚无情不便说出私心是为了怕火胭脂被乱箭射杀,那岂不是一匹马比二十多条人命更重要? 他沉吟一下,慎重道:“朱大发非常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依他的个性和作风来看,用乱箭射死我们根本无法满足他的报复心理,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很快就会露面,非亲手杀我方解他的心头之恨。” 斑强有些不以为然,但被走来的尤借惜以眼色制止,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倏地,呐喊声突然停止,山上果然传来一阵得意忘形地狂笑,一听就是朱大发的声音。 他狂妄不可一世地道:“姓楚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炳哈……” 楚无情振声道:“朱大发,你我的恩怨跟别人无关,下来我们作一了断吧!” 朱大发不屑道:“要取你小子的命,易如反掌,何必弄脏我的手!” 楚无情故意激他道:“我看你还是亲自动手比较好,别人不一定可靠。譬如像招魂天尊吧,你白白花了二万两黄金请他对付我,结果他不但把我们放了,还要我来杀你呢!” 朱大发信以为真,怒问:“他真要你杀我?” 楚无情道:“你把他的窝都抄了,他能跟你善罢甘休吗?” 朱大发怒哼一声道:“是他先不仁,我才不义!” 楚无情讥道:“你们一个不仁,一个不义,如果联手,那真成了不仁不义。” 朱大发反唇相讥道:“你跟招魂天尊联手也不错啊,客栈是江湖人物外出,或商旅必须落脚的地方。将来招魂客栈遍布各地,那才是财源滚滚的独门生意呢!我替你们想的主意够高明吧?” 楚无情敞声大笑道:“确实高明,可惜你在苗岭只挖到一座金矿,照这样折腾下去,散财童子当不了多久,那点家当就会败光的。到那时候,你连嫁妆都拿不出,三个宝贝女儿就没人要啦!” 朱大发仿佛被击中要害,勃然大怒道:“姓楚的,你死到临头,还敢在我面前耍嘴皮子!” 楚无情道:“因为我想早点死,你还在等什么?只要一声令下,我们这些人就难免万箭穿心了。” 朱大发哼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招魂教的古墓不照样被我的火箭烧了个精光。” 楚无情哈哈一笑道:“区区招魂教算得了什么,你当然敢烧,但你惹不起九华剑社的黄三谷!” 朱大发不禁一怔,他之所以未敢下令发射,正是有所顾忌,惟恐误伤车上的黄三绝和邢无极。 他果然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居然早已获知楚无情等人闯入长江水寨,擒俘黄、邢二人,惟恐误伤车上的黄三绝和邢无极。 自从泰山论剑后,李秋鸿虽仗剑术精湛,技压群众,夺得天下第一剑殊荣。但九华剑社却名声大噪,甚至驾凌四霸天之上。尤其如今公然与岭东白家堡结盟,更是如虎添翼,狂妄不可一世。 车上的黄三绝是九华剑社主持人黄三谷的弟弟。凭朱大发这点财势,哪敢拿鸡蛋去碰石头。 这正是朱大发投鼠忌器的主要原因,否则他早就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了。 楚无情也未料到,车上的两个人质,反而成了他们这一行人的护身符。 山上忽然沉静下来。 由于距离何止百丈,楚无情无法看清人影憧憧,除了朱大发之外,究竟还有些什么人在山上。 这时身边的李娇娇轻声道:“大哥,我现在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发射了,原来是怕黄三绝和邢无极遭到池鱼之殃。” 楚无情微微把头一点道:“这样对我们比较有利,我猜山上现在正在计划,决定要怎样对付我们了。” 这回没有猜错,果见山上奔下了十几个人来。 朱大发和他的三个女儿都不在其中,但楚无情一眼就认出了三个人,那日在仁寿县城内威胁各家客栈的华服中年,以及夜间行刺的一僧一道。 显然他们都不是主要人物,只是跟来壮壮声势而已。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弱书生,身后却紧紧随着两位颇具姿色,但已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妖艳女子。 其他七八人,年纪都在二十左右,一律黑色紧身衣靠,头扎英雄巾,背后交叉插着双剑。 他们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更是冷漠,仿佛任何事都不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让人直觉地看出他们是冷面杀手型的人物,而且喜欢在夜间行动。 斑强一见那僧道二人,立即怒从心起,抢步上前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们这两个佛门败类,今天咱们先把当年铁家的血债算一算。” 僧道二人翻翻眼皮,相应不理,似乎这会儿还轮不到他们开口说话。 中年书生一马当先,来至三丈外站定,有气无力地问:“你们哪一个是楚无情?” 楚无情挺身而出:“我!” 中年书生直截了当道:“很好!你喜欢怎么死?” 楚无情昂然道:“那得看你怎么能让我死了!” 中年书生冷笑道:“我的方法很多,不过我认为应该给将死的人一个选择机会,这样比较公平!” 楚无情笑问:“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种死法?” 中年书生摇摇头道:“我从未考虑这个问题,也不必考虑。” 楚无情道:“因为你认为没有人能杀死你?” 中年书生肯定地把头一点:“正是。” 楚无情晒然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选择,反正都是一样的。” 中年书生不以为然道:“不!死是绝对不一样的,譬如你希望死得痛快些,我可以给你来个一剑穿心。如果你想多拖点时间,我可以让你凌迟而死。或者你想力拼到底,我也可以让你尽展所学,死得心服口服。” 楚无情冷哼一声道:“你好像很有把握?” 中年书生道:“我武曲星樊浩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而我一旦决定做了,就一定能做到!” 难怪他口气如此狂妄自大,武曲星樊浩三十年前就已成名,自诩为天下第一大杀手。 樊浩出身汉阳武术世家,十八岁即京试高中武科榜眼,但他对这个结果很不满,自觉榜首非他莫属,状元郎只不过是靠走门路荣获青睐的。 一气之下,他竟公然向状元郎挑战,以证明他的武艺远超出对方。 私斗在京城是绝对禁止的,尤其他们是新出炉的武科状元和榜眼。但那位状元也是年轻气盛,而且师出名门,居然接受了樊浩的挑战。 那日在京城外十里亭,吸引近百人观战,其中大部分是试场落榜的年轻人,尚混杂了一些看热闹的江湖人物。 双方以剑术交手,力拼未及三十招,那位新科状元就被樊浩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樊浩眼见闻了大祸,便逃离京城,也不敢回汉阳了,从此改名换姓,浪迹江湖,沦为职业杀手。 近三十年来,丧命在他剑下的何止百人,不但个个都是江湖上的棘手人物,而且他从未失手。 朱大发请出樊浩来对付楚无情,自然花了相当大的代价,所以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对于这一点,樊浩是充满自信的,尽避对方如今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楚无情并不清楚此人的来头,在他看来,樊浩只不过是个花钱就能驱使他去杀任何人的杀手而已。 这种人楚无情根本看不起,状至不屑道:“老兄,你从未考虑过的问题,现在可以考虑了,以免待会儿来不及啊!” 樊浩阴森森地一笑道:“你不用为我操心!” 楚无情看出此人是不易被激怒的,凭这分冷静和深沉,就知是个真正可怕的冷面杀手。 他耸耸肩道:“好吧,你们是一齐出手,还是……” 樊浩道:“不!我只负责杀你,其他人不关我的事,杀了你我就走人。” 言下之意,朱大发请他出马,只是专为对付楚无情,别人他可以不闻不问。 楚无情正中下怀,这样一来,他只要解决了这个杀手,其余的人就不足为虑了。惟一担心的,是怕朱大发一怒之下,发动乱箭攻击,势必造成人畜严重伤亡。 于是他向身旁的李娇娇轻声交代道:“娇娇,传话给高强他们,看我一解决这个杀手,你们立即发动,向对方其他人攻击,造成混战局面,使两边山上的弓箭手有所顾忌,不敢乱射误伤他们自己人。” 李娇娇微微点了下头,樊浩已经不耐烦了:“楚无情,你的后事交代好了吗?” 楚无情冷声道:“你可以动手了。” 樊浩报以冷笑,亮出把折扇,一按机括,顿成一把两尺五寸长的利剑。 江湖上使用软剑的人为数不多,必须功力深厚的剑手,才能随心所欲施展,而这种扇中藏剑的兵器更属罕见。 楚无情暗自一怔,随即拔剑出鞘,以示尊重对方。 自从泰山论剑之后,楚无情经历过无数大小场面,也跟不少高手交过手,但真正受到他发自内心尊重的,却只有眼前这个大杀手。 原因很简单,樊浩的杀人利器藏在扇内,知道这个玄机的人必然不多。而当对方发现这个秘密时,可能已措手不及,被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樊浩凭这个优势,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但他却先亮出扇中的剑,足见他的光明磊落,不愿投机取巧。 所以他受到了楚无情的尊重。 两人彼此凝视着对方,已蓄势待发,他们仿佛两头擅于厮杀的豹子,正等着适当的时机,发动致命的一击。 双方其他的人都各退两丈,凝神屏息地静观着。 两边山上也无声无息,看不出任何动静,沉寂得令人感到惶恐不安。 楚无情和樊浩开始缓缓移动脚步了,他们仍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只是双脚横跨斜走,不时调整方位,似在选择最有利的出击角度。 他们始终保持不徐不疾的速度,谁也不急于出手,片刻之间,彼此已变换了三十个以上不同的方位。 樊浩突然停止移动,轻喟一声道:“看来我不容易杀你了。” 楚无情道:“彼此彼此。” 樊浩眉头微皱,忽问:“你习过天山密勒池的精神功?” 楚无情微微点了下头。 樊浩若有所悟道:“那就难怪了,否则的话,绝不可能我尚未出手,你已识破了我要攻击的部位。” 楚无情晒然一笑道:“这和下棋一样,不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要能看出三步棋。” 樊浩强自一笑,冷声道:“你确实高明,不过我仍有把握可以杀你。” 楚无情问:“何以见得?” 樊浩道:“你只能看出我三步棋,但我可以用第四步棋先出手,相信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楚无情握剑双手一拱道:“请!” 樊浩的双脚又开始移动了,而且愈来愈快,似在扰乱楚无情的注意力。 而楚无情却以静制动。 突然,樊浩终于出手了。 只见他翻腕出剑,剑随身走,挽起斗大剑花,施展出一种看似极为简单,却蕴藏着无限杀机的凌厉剑法,笔直一剑刺向楚无情咽喉。 楚无情凝神错步,闪开对方来剑,出手就是秋鸿剑法的那九手秘式,发剑反击过去。 樊浩却是一闪不避,剑化银虹点点,宛如满天飞雨,破空急射,将楚无情的一招三式完全化解。 楚无情暗自一惊,幸仗这九手秘式变化万端,宜攻宜守。一发觉攻势受阻,立时改为守势,以便伺机再出击。 不料樊浩却是只攻不守,身法更是快得出奇。仿佛人剑合一,如影随形地欺近楚无情,招招都隐含生克变化,剑剑均充满杀机。 只见他的剑影如白云飘忽,绕敌似飞絮落英,全然不顾本身门户洞开,一味只求一剑毙敌。 这种勇往直前的打法,已不像个职业杀手,倒极似玩命的拼命三郎。 楚无情大感惊讶,凭这种急惊风似地拼斗,也配吃职业杀手这行饭? 一般杀手贪图的是重利,如果不能把自己的命保住,纵然能杀死对手,又如何能享用搏杀换命得的丰酬? 楚无情哪甘示弱,手中三尺青锋一紧,一刹那剑似游龙,也展开一阵急攻快打,九手秘式尽出。 顿时,只见人影翻飞,两剑不时相交,撞击出金铁交鸣声,拼斗得难分难解。 双方各以内力在较劲,虽说旁观者清,李娇娇都无法看出,他们究竟谁强谁弱。 李娇娇自从认识楚无情以来,尚未见他拼斗得如此吃力过,显见对方是个极强劲的对手。 事实上,只有楚无情和樊浩自己心知肚明,要想击败对方,并不如想象中的容易,至少得拼个百招以上,谁能先找出对方的破绽,谁才能出奇制胜。 然则,彼此都惊讶对方的精招奇式,几乎毫无瑕疵,简直找不出任何破绽。 楚无情突生惺惺相惜之念,觉得如此难得的一位好剑手,丧命在自己剑下实在于心不忍。如果能使之心悦诚服,改邪归正,收为己用,对秋鸿山庄的实力将大有助益。 但是,反过来,万一这樊浩与朱大发都投入九华剑社,那无异如虎添翼,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念及于此,楚无情顿生强烈杀机,决心要除掉这个可怕的职业杀手,以免后患无穷。 同样地,樊浩也痛下决心,非杀死楚无情不可,以保持他从不失手的记录,否则就从此不能再吃职业杀手这行饭了。 双方的想法不谋而合,攻势立时一紧,拼斗更见激烈,看得两边掠阵的人无不眼花缭乱。 山上的人距离较远,更无法看清。 这时站在朱大发身旁的朱艳月,终于沉不住气道:“爹,您花十万两银子请来的这位杀手,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朱大发笑而不答,似乎胸有成竹。 朱艳星也按捺不住道:“爹,干脆我们杀下山去,助他一臂之力吧!” 朱大发笑道:“不用急,好戏在后头,到时候我要亲手杀那姓楚的小子,方解心头之恨!” 朱艳日不解道:“那爹干吗花钱请那姓樊的?” 朱大发道:“我的银子没有白花,姓樊的虽不一定能杀得了那小子,但绝对可以消耗他大半精力。等他精疲力竭时,我们再出手,那不是手到擒来吗?哈……” 朱艳日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爹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朱大发得意地笑道:“如果我愿意假他人之手,置那小子于死地,只要出得起代价,九华剑社的人就绝对能够办到。” 朱艳日问道:“车内的黄三绝,不就是九华剑社主持人黄三谷的弟弟吗?” 朱大发微微把头一点,老谋深算地道:“所以我要把他劫过来,亲自交还黄三谷,如此一来,跟九华剑社攀上了交情,以后就不必担心他们找我麻烦了。” 朱艳日赞道:“爹真有一套!” 朱大发自鸣得意道:“那当然,你们想想看,江湖上谁不知道我朱大发富甲一方,凭九华剑社的势力,他们要是狮子大开口,要我捐出几百万银子,我能拒绝吗?所以,今天我的银子并未白花,能跟黄三谷套上交情,就等于花小钱省了大钱啊!” 朱艳月不以为然道:“就怕跟他们一旦扯上关系,好比湿手抓面粉,到时候甩都甩不掉,那可就自找麻烦了。” 朱大发很有把握道:“不会的,黄三谷若是连是非都不分,哪能众望所归,使九华剑社这么快就倔起江湖,干得有声有色,轰轰烈烈。” 朱艳星忽道:“爹,中秋夜受辱,是因那匹赤色的马而起。待会儿解决了姓楚的小子,那匹马可得归我。” “不行!”朱艳日力争道:“长幼有序,应该归我才对。” 朱艳星不依道:“你是大姐,当然应该让我……” 两姐妹正互不相让,忽见朱艳月向山下一指,叫道:“你们快看!” 朱艳日和朱艳星急向山下看去,只见樊浩已形同疯狂,那把两尺半的扇中剑,舞得有如刀轮飞斩,一阵狂风急雨似的连连向楚无情猛使。 楚无则是沉着应战,见招拆招,见式封式,看似又采取了守势,而且险象环生。 朱艳日不禁问道:“爹,樊浩杀得了姓楚的吗?” 朱大发摇摇头,以肯定的语气道:“杀不了,否则我就不会花钱请他了。” 由此可见,他不惜花十万两银子的代价,请来樊浩这位杀手,目的只是消耗楚无情的体力,以便最后由他亲自下手。 如果樊浩早知朱大发的居心,出他十倍的代价,他也绝不会接受的。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佐香。凭他这天下第一大杀手,竟被人如此轻视,说不定他一怒之下,要杀的不是楚无情,而是朱大发了。 直到目前为止,樊浩仍然充满信心,绝对能杀死楚无情,保持他从不失手的光荣记录。 但一阵狂风急雨地猛攻,他已将毕生精招尽出,仍然未能伤到对方一根汗毛,而楚无情却是表现得那么沉着冷静,游刃有余,似乎随时都可以刺出致命的一剑。 樊浩终于明白,也不得不承认这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他杀不了对方。 也就是说,他的杀手生涯将从此结束。 除非 惟一的选择,只有同归于尽。 尽避是两败俱伤,甚至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但他毕竟杀死了楚无情。 几乎未加思索,樊浩攻出了致命的一击。 只见他人剑合一,欺身暴进,以雷霆万钧之势拼一剑刺向楚无情胸膛。 他这一剑是用毕生功力所聚攻出,看似情急拼命的打法,实含无限的狠招毒式。无论对方身法多灵活敏捷,或剑法精湛高超,也难逃出一丈之内的剑势笼罩范围。 不过,他已门户大敞,至少得挨上对方一剑,所以这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一拼。 楚无情似乎也豁出去了,毫不犹豫地挺剑扑进对方振出的剑幕。 两人乍合倏分,各自暴退一丈。 “啊!大哥……” 这是李娇娇发出的惊呼,因为她看到楚无情的左肩挨了一剑,袖肩割破了一道数寸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涌出,而樊浩却似乎毫发无损。 只听樊浩笑道:“我还是刺中了你。” 楚无情脸上毫无表情,漠然道:“是的,你刺中了我,可惜这点皮肉之伤要不了我的命!” 樊浩道:“如果我的剑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那你就不可能还站着跟我说话了。” 楚无情笑了笑道:“但你的剑上没有喂毒。” 樊浩自负道:“我一向以剑技取胜,要让被杀的人心服口服,死而无憾。” 楚无情深深一叹道:“真可惜,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我实在衷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樊浩凄苦地一笑道:“今天败在你剑下,我也死而无憾!” 他们这番英雄惜英雄的对话,听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因为受伤的是楚无情,樊浩怎会承认败在他剑下? 就在双方的人大惑不解时,突见樊浩笑容顿失,脸色变得惨白,心窝和口中同时喷出一道血箭,随即淬然倒地不起。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樊浩已被楚无情一剑刺中要害,但他及时运功将血逼住,不使它从伤口喷出。 不过他知道,一剑穿心绝难活命,所以说完他想说的话,功力一散,立时倒地毙命。 樊浩带来的两名妖艳女子,突然掠身上前,一个捡起他仍握在手中的剑,一个将他的尸体夹起,双双一言不发地向隘道口奔去。 虽然隘道口已被两边山下滚滚的巨石封住,她们仍能施展绝顶轻功,轻而易举地掠越而过。 就凭这等身法,足见两个女子的武功必然不弱,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按照楚无情的授意,等他一解决樊浩,高强便即时发动,带头攻向敌阵,造成混战情势,使两边山上的箭手不敢贸然发射,以免乱箭误伤朱大发花代价请来的其他杀手。 但高强他们慢了一步,竟被那七八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年轻人抢先发动。 他们似乎受过严格训练,动作整齐划一,各自亮出交叉插在背后的双剑,拥上来出手就攻。 不过这批黑衣杀手的目标并非楚无情,好像就是冲着李娇娇及其他人而来。 苞樊浩一样,他们各司其职,樊大杀手只管杀楚无情,其他人与他无关。同样的,这七八个黑衣杀手只管杀其他人,根本不管楚无情。 事实上,樊浩若是真能杀得了楚无情,他的任务一完成就走人,剩下的残局完全交由这批黑衣杀手,那华服中年及一僧一道去收拾。 诚如朱大发所料,樊浩是杀不了楚无情的。 但双方的拼斗如此快就结束,而且丧命在剑下的是樊大杀手,却出乎朱大发的意料之外。 现在那批黑衣杀手已发动,华服中年及一僧一道自然不能闲着,他们的目标却是楚无情。 华服中年就是萧振雨,他如同是朱大发的左右手,对方的一切,几乎一手包办。凡是朱大发不便亲自出面的事,完全由他代表出面,而且可以当家做主。当然,任何事都必须遵照朱大发的授意去做。 譬如招魂天尊,就是萧振雨奉命去接头的,而樊浩及那一僧一道,也是他出面以高价请来,所以朱大发的心意,他能完全了如之掌。 朱大发决心要亲手杀楚无情,以泄断手之恨,萧振雨就必须全力配合。 照他们原定的安排,是让樊浩打头阵,使楚无情的体力消耗差不多了,再由朱大发亲自出手。 萧振雨、凶僧恶道,及这批黑衣杀手,则全力对付其他的人。 可惜事与愿违,想不到樊大杀手如此不济,非但未能消耗楚无情的多少体力,反而丧命在对方剑下。而且结束得太快,根本未能达成预期的目的。 现在黑衣杀手们既已发动,楚无情势必出手搏杀,所以萧振雨也必须临时应变,当机立断,决定与一僧一道联手,合力卯上楚无情,尽可能消耗他的体力。 对眼前的情势,高强已暗自有了通盘估计,两边山上的弓箭手除外,朱大发另外尚请来八个黑衣杀手,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了。 一见萧振雨和那僧道二人攻向楚无情,高强毫不迟疑抡剑扑上前截下了一僧一道。几年前神捕铁元鹏一家十三口的灭门血债,今日撞上了,非得跟他们算清不可。 斑强怒喝道:“你们这两个佛门败类,纳命来吧!” 当年在江安县,因为在岷江水寨势力范围之内,高强当时又仗人多势众,僧道二人不愿跟他正面冲突,只得忍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出城,过了数日才潜入城内向铁元鹏一家下手。 此刻既有萧振雨及七八名黑衣杀手在场,山上又有朱大发撑腰,加上近百名弓箭手,他们哪还把高强看在眼里。 僧道二人最擅联手出击,钢剑配合戒刀更见威力。只见他们倏地身形一分,顿成夹攻之势,迎上了挺剑扑来的高强。 双方如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交手就展开狠拼。 斑强性烈如火,一把剑舞得虎虎生风,虽是以一敌二,仍然威风八面,抢尽先机。 凶僧和恶道自从那夜在仁寿县城,各挨了楚无情与李娇娇一剑,气焰已大不如前。面对高强的猛攻,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双双均是全力以赴。 另一边的战况更为激烈,八名黑衣杀手个个如狼似虎,凶悍无比,十六把剑奔腾闪击,好似虎啸龙吟,寒光飞绕,俨然一个快迅向前推进的剑阵那种杀气腾腾的威势,令人不敢轻樱其锋。 由于楚无情剑毙樊浩旗开得胜,使秋鸿山庄的门人们士气如虹,一拥而上,其中两人首当其冲,刚一冲近剑阵,就被黑衣杀手惊雷迅电的剑势逼住。 李娇娇与尤惜惜见状大惊,双双挥剑上前抢救,可是仍然迟了一步。 只听两声惨呼暴起,黑衣杀手的剑锋过处,带起两道血箭,两名门人早月复破肠流。 眼见两名门人惨死剑下,李娇娇和尤惜惜不禁惊怒交加,娇叱声中,双双奋不顾身地冲杀进剑阵。 李娇娇出手就用秋鸿剑式中的精招,配合姬明所授的无心竹枝身法,虽在几名黑衣杀手的凌厉攻势下,仍能攻守自如。 尤惜惜也不甘示弱,施展出家传邛崃剑派精招绝式,出手毫不留情,逼使夹攻她的两名黑衣杀手近身不得。 其他门人目睹那两人惨死,不敢贸然闯入剑阵,只在外围采取游击战术。虽对黑衣杀手们不足构成威胁,至少能发挥牵制作用。 一场激烈混战,分成了三处同时展开。最苦的是萧振雨,他功力悬殊,根本不是楚无情的对手,却必须全力以赴,消耗对方的体力。 可是,山上观战的朱大发父女几人,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 朱艳日焦灼不安道:“爹,咱们还等什么,干脆杀下山去吧!” 朱艳星附和道:“对!爹花大把银子请来的这些人,我看一个个全是饭桶,没一个能真正派上用场的,不如靠咱们自己。” 朱大发神色凝重道:“上回在平邑,我是过于轻敌,一时大意,才为姓楚的小子所逞,想不到相隔数月,他的剑法竟又突飞猛进,实在远超出我的估计。如今就算把他体力消耗过半,我也没有把握能杀他……” 朱艳月冷声道:“那还不简单,让山下的人全死在乱箭之下,不信他能活命!” 朱艳星惊讶道:“二姐,那萧振雨和我们请来的人不也……” 朱艳月道:“萧振雨留着也没多大用处,上次花二万两黄金请出招魂天尊,结果人抓到了却又放走,这回请来什么天下第一大杀手,姓楚的小子连寒毛都未掉一根,他自己反而送了命。山下那一僧一道,还有那几个黑衣杀手,我看也撑不了多久,像这种办事不力,却专会中饱私囊的家伙,实在死不足惜。” 朱大发微微点头笑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把我心里想的全说出来啦!” 朱艳日问:“爹既已决心这样做了,那还等什么?” 朱大发道:“不必操之过急,反正姓楚的他们已是瓮中之鳖,一个也跑不掉的。我花了大把银子,总得看看那些自命不凡的杀手,最后能剩下几个啊!” 三姐妹相视一笑,齐向山下看去。 这时萧振雨已险象环生,渐感不支,仍图作困兽之斗。但楚无情却并不急于取他的命,似已料到这家伙一死,山上极可能乱箭齐发。 照目前情势,惟一的生路,就是等李娇娇他们解决了八名黑衣杀手及一僧一道,他立时将萧振雨一剑毙命,率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杀上山,除此之外,似已别无选择。 但他对朱大发的认识并不深,如果他能知道,当年随这家伙深入苗岭,胼手胝足,披荆斩棘,日以继夜开探金矿的好几十人,后来是如何全都消失无踪的,他的想法就不同了。 在朱大发的心目中,只有被认为尚有利用价值时,才是他的自己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那就连草芥都不如。 接二连三的受挫,萧振雨已被视为无利用价值。 就当李娇娇和尤惜惜大发雌威,抡剑刺倒两名黑衣杀手之际,突闻“飕飕”声大作,两边山上的乱箭齐发,仿佛漫天飞蝗般射来。 楚无情大惊,急叫道:“大家来掩护车马。” 那一僧一道更是惊怒交加,齐声振喝:“姓朱的,咱们……” 不料这一分神,凶僧被高强一剑刺来,使他戒刀不及回救,应剑而倒。 恶道情急拼命,狠狠向高强攻出两剑,掉头就朝山上冲去。 他虽一路挥剑荡开十几支箭,仍被乱箭射中,惨叫倒地不起。 斑强已无暇管他死活,直奔车前,跳到一辆马车顶上,挥剑飞斩射来的乱箭。 李娇娇担心她的爱马,哪还有心恋战,也冲出剑阵,飞身跳上车顶,抡剑将射近的乱箭纷纷击落。 黑衣杀手们更是怒不可遏,他们是由萧振雨出面,以高价请来杀人的,结果竟也成了乱箭下的活靶,情势突变至此,是他们连做梦也料想不到的,哪还顾到杀人,最重要的是自求保命。 剩下的六名黑衣杀手各舞双剑,布起一片剑幕,全力阻挡射来的乱箭。 尤惜惜在漫天箭雨下,也急忙回到车前,指挥那十来个秋鸿山庄的门人散布开来,负责守护囚禁在两部车内的黄三绝和邢天极。 惊乱中,最感到意外的莫过于萧振雨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双方尚在激战,朱大发竟敌友不分,突然下令以乱箭攻击,一律格杀,甚至连他也不例外。 这不仅令他感到惊怒,更引发了极端的愤恨,恨自己竟然会替朱大发这种人出力卖命。 他已顾不得强敌当前,一面挥剑阻挡射来的乱箭,一面向山上声嘶力竭地怒吼:“朱大发,你怎么可以……” 突见几支乱箭迎面疾射而至,眼看他已措手不及,不料楚无情飞掠上前,挥剑将乱箭击落,救了他一命。 萧振雨大感惊讶,一时张口结舌,连个谢字都说不出口。 楚无情急道:“老兄,保命要紧!” 萧振雨这才激动地道:“如果今日不死,阁下的相救之情,朱大发的这笔账,我姓萧的绝不会忘!” 就在这时,突闻两边山上喊杀震天,惨叫哀号声不绝,而乱箭也停止发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楚无情、萧振雨齐向山上看去,只见两边的弓箭手都阵脚大乱,不少人正滚跌下山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无情不禁好奇地问:“老兄,山上怎么不攻自乱了?” 萧振雨一脸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 楚无情当机立断,急向车阵边大声招呼:“留几个人看守车马,其余的人随我冲杀上山。” 情势的突变,使萧振雨及那六名黑衣杀手也倒戈相向,都以楚无情马首是瞻,完全听他指挥,齐向山上冲去。 萧振雨向右边山上一指:“姓朱的在这边!” 他一马当先,直奔右边山间。 楚无情一挥手,带着李娇娇、尤惜惜和高强三人抢在了萧振雨前面。 这时山上又滚跌下二三十名弓箭手,看不出他们有任何致命外伤,但一个个均脸色发青,显然是中毒而亡。由此可见,他们是遭到突袭,中了见血封喉的歹毒暗器。 朱大发要杀的,是山下的楚无情等人,甚至包括失去利用价值的萧振雨及那些黑衣杀手,但绝不可能向这批弓箭手下毒手。 当然,更不会是弓箭手们倒戈相向,引发了朱大发的杀机。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楚无情冲上山时,终于获得了答案。 整座山头呈现一片惊乱,数十名弓箭手几乎伤亡殆尽,朱大发的手下们正在跟大批身着绿衣的男女展开肉搏,战况极为惨烈。 由于绿衣男女人数众多,又仗歹毒暗器霸道无比,被射中时倒地毙命。而朱大发的手下已伤亡过半,自是相形见绌,已渐呈不支之象。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四十 寿堂搏杀 朱大发父女四人,正在合力围攻一个老者。 老者老态龙钟,伛偻着身子,白发苍苍,脸上满布皱纹,形同树皮,看上去至少八九十岁了,但他却精神抖擞,手中一把剑舞得虎虎生风。尽避是以一敌四,丝毫未居下风,反而攻多守少,逼得那父女四人险象环生。 朱大发左手抡舞金环,右手以断掌后装配上的钢钩为兵器,配合朱门三艳的三柄利剑,战得十分吃力。 楚无情一见那批绿衣男女,就猛然想起招魂教的徒众,但却不认老者是何许人。 罢好萧振雨奔上山,一见那老者,不由地失声惊呼:“招魂天尊!” 楚无情掠至他身旁,惊诧地问:“真的是他?” 萧振雨道:“没错,绝对是他。二十年前他就是现在这模样,不过如今更苍老了。可是,上回见他时,他已返老还童……” 楚无情不禁想起招魂天尊的姐姐,那位看似十五六岁少女的玉姑娘,在那夜被他一剑刺中练功罩门,破功不到片刻后,迅速变成了百龄老妇。 难道招魂天尊也……这似乎不大可能,否则他此刻怎么以一敌四。 楚无情虽无法知道,招魂天尊是如何恢复他那种年纪应有的形貌,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亲自率众追踪而至,必是为了邛崃古墓被烧毁,来找朱大发讨回公道的。 此刻双方战况正烈,楚无情不欲插手,急向李娇娇他们示意,暂且置身事外。 但萧振雨却咽不下刚才几乎丧命乱箭下的那口气,怒声喝道:“朱大发,你连我都想杀,未免太过心狠手辣了吧?” 朱大发怒哼道:“这就是你替我办的好事,花了我二万两黄金,到头来居然要杀的是我。” 萧振雨反驳道:“哼!这些年来,我为你出力卖命,任何事只要你交代一句,我赴汤蹈火都在所不惜,结果又怎样?为了杀姓楚的,你居然不顾一切,要我也把命赔上,今天是你自食恶果的时候了!”话说甫落,他已挥剑疾扑而上。 朱艳月一挺手中蛇形剑,截住了萧振雨。过去这些年来,萧振雨之所以心无二志,甘心受朱大发驱使,固然是为了贪图荣华富贵,更大的原因就是为了朱门三艳,希望有朝一日能获三姐妹中的一个青睐,那就人财两得,一辈子享用不尽了。 这时见朱艳月一脸杀气攻来,使他不由地收住扑势,双手一拱道:“二小姐……” 朱艳月根本不容他说下去,蛇形剑连连急攻,逼得萧振雨不得不出手迎战。 萧振雨对朱大发刚才的遽下格杀令,虽感到极端痛恨与愤怒,却无法迁怒在朱艳月身上,所以只守不攻。朱艳月却不然,因为她已看出招魂天尊极难对付,尤其对方人多势众,而己方已伤亡惨重。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解决萧振雨,好助她父亲一臂之力。 念及于此,她的出手更见泼辣狠毒,招招无不专攻对方致命要害。 这一来,顿时激怒了萧振雨,手中剑一紧,立时展开了反击。 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难分强弱,战了个难分难解。 李娇娇看在眼里,似不愿袖手旁观,赶至楚无情身边轻声道:“大哥,你不是说招魂天尊并不坏吗?而且那夜他放了我们,我们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不料她如此轻声说话,竟能被招魂天尊听得一清二楚,一面猛攻朱大发父女三人,一面振声道:“不必多事,等我解决了他们,就轮到你们了!” 楚无情闻言一怔,心想:“那夜他放走我和娇娇,事情已经了结,怎么还余波荡漾?莫非是为了他姐姐……” 念犹未了,李娇娇那火娘子的脾气又爆发,赌气道:“哼!你别不知好歹,如果我们帮助姓朱的,看谁倒霉!” 朱大发方面由原来的强势变成了弱势,除了他自己和三个女儿,以及剩下不及百人的手下,身边可说已无大将可用。 虽然对面山头上,尚有他一支伏兵,但似乎已遭到了招魂教那批绿衣男女的突袭,无法赶过来增援。 情急之下,他突发异想,竟接口道:“对!如果你们助我打发这老魔头,不但前嫌一笔勾销,我还以万两黄金为酬!” 楚无情不屑道:“你为了对付我,给招魂教黄金二万两。现在反过来要我们助你打发,却只给一万两,未免厚彼薄此!” 朱大发急道:“你们要多少尽避开口,我绝不讨价还价,保证如数照付……” 不料这一分神,险被招魂天尊一剑刺中。 幸好右腕装上特制钢钩,不畏刀剑,及时奋力将来剑挡开,化解危机。 但招魂天尊的剑借那被荡开之力,趁势翻身一剑刺向由侧面攻来的朱艳日。 这招回首用得极为精绝,朱艳日原是见父亲形势危急,奋不顾身挺剑扑上前抢救的。等她惊觉招魂天尊的剑反向自己刺来,已然收不住扑势。 她如同自己硬向对方的剑上撞去,只听一声惊呼,剑已刺入她胸月复正中。 招魂天尊的剑一收回,朱艳日便倒地不起。 朱艳星悲痛欲绝地狂叫一声:“大姐……” 她已顾不得强敌当前,直向倒毙地上的朱艳日扑去。 朱大发更是心如刀割,悲愤地狂喝道:“老魔头,我跟你拼了!” 只见他形同疯狂,挥动金环与铜钩,直扑招魂天尊。 招魂天尊从容不迫,剑出如银虹匹练,用的竟是秋鸿剑法中精招绝式,似乎故意要在楚无情面前炫耀他的记忆奇能。 李娇娇看得目瞪口呆,她简直无法相信,招魂天尊竟能将秋鸿剑法,施展得如此精熟。 楚无情却心里明白,招魂天尊具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异秉,那夜他们交手的一招一式,他已完全记在心里。 这确实是个很麻烦的事,而且是个令人头疼的人物。一旦他把秋鸿剑法传授给招魂教的徒众,李秋鸿多年来独创的精招绝式,岂非变成不足为奇的剑法? 楚无情感到非常困扰,这个后果的确是很可怕的,除非是…… 念犹未了,朱大发已渐呈不支之象,突向一旁观战的六名黑衣杀手以重利相诱道:“谁助我杀了这老魔头,我给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已倒戈,决心向朱大发讨回公道的六名杀手,果然为之心动,立时争先恐后,齐向招魂天尊攻去。 正跟朱艳月战得难分难解的萧振雨,一见六名杀手反复无常,为了万两黄金竟又倒向朱大发,急忙劝阻道:“你们不要受姓朱的……” 不料这一分神,朱艳月趁机欺身而近,蛇形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萧振雨的心窝。 萧振雨惨叫一声,双目怒睁地瞪着朱艳月,用左手指着她道:“小姐,你,你……” 突然口喷鲜血,双膝一屈跪跌下去,随即身子一歪,便倒地毙命。 但他两眼仍然睁得大大的,似乎死不瞑目。 朱艳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急忙回身扑向招魂天尊,加入了围攻阵容。 这时情势又有了变化,由于六名黑衣杀手为重利所诱,再为朱大发卖命,使得招魂天尊成了以寡敌众的局面。 李娇娇对在古墓石室中,受招魂天尊之辱仍难忘怀,故意问道:“老魔头,现在需要我们助你一臂之力吗?” 招魂天尊断然道:“不稀罕!” 李娇娇耸耸肩,幸灾乐祸道:“好吧,希望你不要死得太难看。” 招魂天尊似被激起了怒火,狂喝声中,剑招跟着一变,竟然施展出那夜楚无情击败他的招式,也就是秋鸿剑法中的九手秘式之一。 剑势如银虹匹练,惊雷迅电般飞斩而出,凉风一卷,两名黑衣杀手应剑而倒。 紧接着反手一剑回挑,从招魂天尊背后攻来的一名黑衣杀手,顿告开膛破月复,自月复下至胸口,被利剑挑开一道尺许长的血口,肚破肠出。 举手投足间,三名黑衣杀手便丧命剑下,使得另三名杀手惊得魂飞魄散,一时踉跄不前。 朱大发也已看出,招魂天尊施展的剑路,与那日在邑镇外破庙内,楚无情斩断他右掌的剑招如出一辙。 他不由地怒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秋鸿山庄已跟招魂教联手,一个鼻孔出气了!” 招魂天尊狂笑道:“哈哈!你的眼力倒不错,居然能识出我用的是秋鸿剑法,那你再看看这个!” 剑招倏地一变,施展出黑衣杀手们刚才狠拼猛攻的玩命路数,看得剩下的三名黑衣杀手瞠目结舌,几疑招魂天尊跟他们师出同门。 实际上,这八名黑衣杀手并非师出同门,他们只不过是臭味相投的亡命之徒,物以类聚凑在了一起,专门苦练最凶狠恶毒的杀人剑招,以便组成这个职业杀手集团。 所以他们的剑法无门无派,完全是为杀人所创。 招魂天尊竟能在交手之后,立时过目不忘,一招一式毫无差错,怎能不令他们莫名其妙。 露了几手黑衣杀手的剑招,招魂天尊的剑路又一变,使出了朱门三艳用的精招绝式。 朱大发果然为之大感惊讶,他这三个宝贝女儿,是花了无数珍奇珠宝为礼,才拜在无量山蛇仙子门下的。 蛇仙子是汉人,武功极高。但她一生任性好强,年轻时跟一个热爱她的男人,为了印证武功而反目,失手杀死了对方。悲痛之余,远走苗疆,从此未返中土。 如今她已年近古稀生平从未收过弟子,朱大发是当年发现金矿时,无意间见到蛇仙子的。 朱大发得知蛇仙子身怀绝世武功,后来发了迹,便亲自带着三个幼女,备重礼登门苦苦相求,终于使这位多年与世隔绝的女异人,勉为其难答应传授三姐妹武功。 所以朱门三艳用的兵器是蛇剑,而学的便是蛇形剑法。除了蛇仙子本人及她传授过的朱家三姐妹,没有任何人习过这种独门剑法。 朱大发对三个女儿的剑法,因为经常看她们练,自是非常熟悉。但由于自己的兵器是一对金环,跟蛇仙子的剑路截然不同,所以从未练过。 此刻见招魂天尊施展出来,似比他三个女儿更精熟,怎不令他匪夷所思。 朱艳月更是看呆了,忍不住惊诧地问:“你跟我师父蛇仙子是什么关系?” 招魂天尊剑势一收,哈哈大笑道:“啥关系也没有,我只是要用你们同样的剑招,取你们的命,这就叫做以牙还牙,也可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朱艳星恨声道:“二姐,大姐被这老魔头杀了,你还跟他扯什么关系。就算是师父,我们也要为大姐报仇!” 朱大发未及喝阻,两姐妹已发动,她们满怀悲愤,决心要为丧命在招魂天尊剑下的朱艳日报仇,简直奋不顾身,双双合力展开一轮猛攻。 朱大发已痛失长女,哪能再让两个女儿送命,狂喝一声,直向招魂天尊扑去。 他已豁出去了,拼着挨上一剑,金环与钢钩齐发,形同拼命。 招魂天尊抡剑飞斩,刚将朱艳月和朱艳星攻来的两把蛇形剑,震得月兑手飞坠。一见朱大发又攻到,立时回剑挺刺,竟用秋鸿剑法中的一招秘式,笔直刺进朱大发心窝。 不料几乎是同时,朱大发却以毕生功力所聚,用钢钩重重扎入招魂天尊的脑门。 由于朱大发的扑势太猛,两人的身子猛然相撞,双双如同拥抱在一起倒了下去。 就这一眨眼间,这两个各霸一方的枭雄,便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地两败俱伤,双双同归于尽。 手中已无兵刃的朱艳月和朱艳星,眼见父亲为了抢救她们,不惜以命相拼,顿时又惊又悲,双双扑了上去,扶起胸口插着剑的朱大发,齐声惨呼:“爹……” 朱大发已奄奄一息,强自振声道:“快……快去……找,找你们师父,为我……报,报……” 话犹未了,他已气绝而亡。 而被他压住的招魂天尊,却已倒地即告毙命。 顿时,除了两姐妹抚尸痛哭,整个山头静寂无声,连双方的厮杀也告停止。 树倒猢孙散,招魂天尊和朱大发一死,两边的人都成了群龙无首,已有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议,大概是打算伺机开溜了。 李娇娇望望楚无情,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似乎在问如何处置这两姐妹。 楚无情神色木然,未作任何表示。 两姐妹突然停止哭泣,朱艳月双手托抱起朱大发的尸体,朱艳星也过去扛起朱艳日,一言不发地向另一边山坡走去。 李娇娇又望望楚无情。 楚无情轻喟一声道:“让她们走吧!” 这样的结局,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如果不是招魂天尊率众赶来,几乎无可置疑,在两边山上的乱箭攻击下,必然造成楚无情他们这些人惨重伤亡,甚至一个都难活命! 现在朱大发和朱艳日都死了,只剩下朱艳月和朱艳星两姐妹,楚无情如何能忍心赶尽杀绝? 尽避他心知肚明,事由他而起,留下这两姐妹是祸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仍可能再兴风作浪找他报复,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场激烈战斗,仅只损失两名秋鸿山庄的门人,可谓不幸中之大幸,尤其招魂天尊和朱大发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对楚无情来说,无疑是减少了两个心月复大患。 他们又上路了,一路上未再发生事故,不数日,秋鸿山庄正在望。 当这批长途跋涉的车马,浩浩荡荡进人山庄时,郝思文已闰报亲率众人出迎了。 郝思文他们已先到了几天,把留在长江水寨的弟兄全部安全撤出,而留在岭东的人也先后回来。他们刚抵达时,确是充满了焦虑与不安,因为所获得的消息,是楚无情与李娇娇被黄三绝所擒。 而黄三谷对此事也未作明确表示,因为他还不明翔实内情。 不过消息对他非常有利,所以心里很笃定,对秋鸿山庄的人离去也不必追究了。 楚无情故布疑阵的用意,正是希望将各处忠于秋鸿山庄的人安然撤出,这个目的总算很顺利地达成。 回到秋鸿山庄,李娇娇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以消除连日来长途跋涉的辛劳,同时也缓和一下途中迭遇惊险的精神压力。 郝思文把两个人质关进地下室,命人严加看守后,便来内厅见楚无情。 楚无情等他坐定后,便问:“郝大叔,你看我们何时动身,去岭东白家堡比较合适?” 郝思文老成持重道:“距白老爷子的寿辰尚有半个月,此去。路程有十天就足了,我认为不宜去得太早,最好在当天赶到。” 楚无情微微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免得去早了,万一黄三谷已经在那里,势必会发生冲突。” 郝思文道:“冲突是无法避免的,但必须等天下英雄豪杰,各路贺寿的人马都到齐了,当众把整个事情摊出来。咱们只要理字上站得住,就不怕他为黄三绝护短,除非他甘犯众怒,把所有的事强出头,自己往身上揽。” 楚无情笑了笑道:“这样的话,也好让大家喘口气,好好休息几天了。” 郝思文忽问:“楚相公,刚才听高强老弟说,又遇上一次激战?” 楚无情道:“想不到朱大发的消息,比黄三谷更灵通。他不但获知我们的行径,更知道我们车上的两个人质身份,居然亲率大批人马,在伏牛山附近的隘道中设下埋伏,打算把我们赶尽杀绝。要不是黄三绝和邢无极在车内,使他投鼠忌器,恐怕早就下令用火箭攻击了。更想不到的是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招魂天尊的消息也很灵通,亲率一两百男女徒众,追踪赶至找朱大发算账,结果却落得个两败俱伤,双双同归于尽。” 随即将整个事件的始末,简明扼要地述说了一遍。 郝思文听毕,不禁咋舌道:“幸好招魂天尊也死于非命,否则他对楚相公只怕更不会善罢甘休呢!” 楚无情轻喟一声道:“那夜他放走我和娇娇,我以为他已大彻大悟,前嫌尽释了。谁知他又卷土重来,八成是为了他姐姐。” 郝思文点点头道:“很有可能,招魂天尊虽想恢复本来面貌,但他姐姐可不同。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谁不愿青春永驻。楚相公是无意破了那位玉姑娘的功,使她突然间变回老态龙钟,她自然要恨你入骨了。” 楚无情困惑道:“可是我不明白,玉姑娘是破了功,才变回老态的。招魂天尊变老了,功力却仍在,这是怎么回事?” 郝思文茫然道:“这是无法知道了。” 楚无情哂然一笑道:“好在这已无关重要,反正招魂天尊已死,那位玉姑娘的功也破了,总不能再找上我算这笔账了吧!” 郝思文却皱眉道:“不过,朱大发的两个女儿,恐怕还不会罢手的,楚相公刚才不是说,朱大发在奄奄一息时,断气前还交代两个女儿,要她们去找师父为他报仇吗?” 楚无情道:“朱大发自然死不瞑目,不过,他自己一身武功不传授给女儿,却让她们另行拜师习武,那朱门三艳的师父又是何方神圣呢?” 郝思文摇摇头道:“这倒没听说过,但我猜想,那人的武功必然远在朱大发之上,他才会把三个女儿拜在那人门下的。” 楚无情不以为然道:“这倒不一定,古者易子而教之,为的是怕自己教的无法太苛严,交给别人去教更能事半功倍。” 郝思文郑重道:“话是不错,但楚相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楚无情笑道:“我会的。” 郝思文起身道:“楚相公,你旅途劳累,先歇着吧,我去招呼一下高老弟和尤寨主。” 楚无情道:“郝大叔偏劳了。” 郝思文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等他一出厅,楚无情便独自沉思起来。目前黄三绝和邢无极两个人质在手上,最担心的是走漏风声,万一黄三谷获得消息,势必会采取行动,尽一切可能救出他弟弟。 李秋鸿决定远游时,把庄内一切交给了郝思文,完全由他当家做主。如今楚无情与李娇娇已回庄,郝思文自可卸下这副重担了。而且各地忠于秋鸿山庄的门客和弟兄,回庄的也有好几十人,实力增加不少。但跟九华剑社的人多势众相比,实在无法对抗。 所以楚无情感到很烦恼,惟恐黄三谷一旦得到消息,亲自率众上门来要人,倒是非常棘手,很难应付的。他正在苦思对策,李娇娇浴罢走了出来,这少女洗尽风尘,换上一身家居便服,显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她走到楚无情面前,笑问:“大哥,你在想什么?” 楚无情道:“我听说黄三谷可能也已得到消息,知道先前的消息是我们故布疑阵,实际上是黄三绝和邢无极落在了我们手里,一定会采取行动。” 李娇娇有恃无恐道:“他现在跟我外公联手,至少总得有点顾忌,不敢公然对付秋鸿山庄的。再说,黄三绝和邢无极,为的就是要交换尤掌门。但私相授受,并非上策。我们必须在我外公的寿辰那天,当着天下各路英雄面前,揭发黄三谷的阴谋和野心,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楚无情道:“对,要让白老爷子有所警惕,不要受九华剑社的利用和控制,这样才更有意义。” 李娇娇点点头道:“大哥的想法很对,如果不这样做,外公的梦恐怕还不容易醒呢!” 楚无情忧形于色道:“距白老爷的八十大寿,尚有半个月。我们离开长江水寨,虽是抄捷径回来的,但他们不便张扬黄三绝和邢无极被掳走,必然会派人赶往岭东向黄三谷密报,算算路程也该到了……” 李娇娇笑道:“大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想想看,岭东到这里至少须十天路程,等黄三谷得知实情,要来向秋鸿山庄要人,那时我们早已在前往岭东的途中了。我们只要避开不让他们撞上,那不就结啦。何况,我们能想到这点,黄三谷也能想到。他绝不会为了黄三绝和邢无极,错过我外公的寿辰大庆。而且他知道我们一定会赶去贺寿,与其赶来这里扑个空,何不在白家堡等我们呢!” 楚无情赞道:“娇娇,这趟江湖之行,你果然进步了。” 李娇娇嫣然一笑道:“这都是大哥教出来的……我已经交代丫环替你准备热水,让你痛痛快快洗个澡啊!” 楚无情笑了笑道:“何必麻烦她们,我回马厩去,提桶井水冲一冲就行了。” 李娇娇道:“那怎么行,这么冷的天,着了凉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多保重吧!否则到了外公寿辰那天,光靠我们几个,戏是唱不成的。热水大概已经准备好了,走嘛!” 她不由分说,拖起楚无情就走。 来到李娇娇的闺房外,楚无情诧异道:“怎么可以在你房里……” 李娇娇笑问:“有什么不可以,难道怕我偷看?” 楚无情面有难色道:“这不太好吧!” 李娇娇毫不在乎道:“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的房,没人会闯来的。如果不要我替你擦背,我就在房外等好啦!” 楚无情强自一笑,只好随她人房。两名丫环果然已将洗澡水准备好,李娇娇示意她们退出后,故意笑问:“大哥,我可以留在房里吗?” 楚无情尴尬地道:“这……” 李娇娇道:“别难为情,我只不过是替你护法,以免万一有人闯来而已。” 练气功时,需要武功高强之人在旁护法,以免受到惊扰,可能发生意外。万一气血逆流,功力受阻,即有可能走火人魔,甚至当场丧命。 洗澡竟要护法,却从未听过。 楚无情不禁莞尔一笑道:“你替我护法?娇娇,难道你忘了上回中秋之夜,在后山上我发狂的那回事。万一我旧疾复发,你就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李娇娇笑了笑:“我才不怕呢!” 楚无情也笑笑,在李娇娇面前毫不避讳,径自月兑光衣服,坐进盛满热水的大木盆。 李娇娇更落落大方,蹲在盆边,挽起衣袖一面替他向背上泼水,一面幽幽地道:“大哥,我一直想问你,那夜在龙池湖边,龙公子说的什么妖女,你是不是见过?” 楚无情支吾道:“我,我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娇娇接道:“我想绝对是同一人,而且,如果不出我所料,中秋月圆之夜令你发狂的心病,一定跟那妖女有关吧?” 楚无情正色道:“娇娇,就算被你说中,那也已经是过去了,请你以后永远不要再提及……” 正说之间,楚无情突有所觉,急以双手交错而发,用手指弹射出两滴水珠,分将八仙桌和茶几上的两支蜡烛击灭,李娇娇情知有异,立时站起抓了靠在床边的剑,悄然出房绕向后院,但院内静悄悄的,未发现动静。 楚无情只套上长裤,也越窗而出,见李娇娇正在各处搜索,忙赴前轻声问:“见到什么没有?” 李娇娇摇了摇头道:“没有……如果我们刚才没有听错,那么在窗外窥探的这人,轻功身法绝不在你之下。” 楚无情问:“庄内有这样的人吗?” 李娇娇诧异道:“你认为是庄内的人?” 楚无情微微点头道:“郝大叔已在各处加强戒备,外人是不易进得来的,更不可能潜入后院。娇娇,你还记得吗?数月前我刚来不久,那晚你准备更衣练剑时,发觉窗外有人窥探,一直追到马厩后我住的木屋……” 李娇娇道:“那次我怀疑极可能是方明,但如今他已不在庄内了呀!” 楚无情正色道:“庄内上上下下有一两百人,固然绝大多数是忠于秋鸿山庄的,但难免会有不肖分子混杂其中,所以我们不得不防内神通外鬼。” 李娇娇忧戚道:“这倒是防不胜防的……” 楚无情已无心享受热水澡了,回房去穿上衣服,便偕同李娇娇去找来郝思文,会同尤惜惜、高强,到全庄巡视一遍,确定防范森严才放心。 晚饭后,各自便回房休息。 一连三天,秋鸿山庄内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状况,也没有九华剑社方面的消息传来。第四天一清早,一辆马车悄然驶出了秋鸿山庄。 楚无情按照他们连日来的密议,把黄三绝留下,交由郝思文负责严加看守,用他作人质以防万一。 他们一路掩饰行藏,谁也没惊动,更因为时间很接近了,去贺寿的武林人物络绎于途,监视的眼线疲于奔命,对他们这一辆车子不太注意,所以走得很顺利。 到达岭东,已经是白玉棠寿辰正日,东霸天的八十大庆已经是件大事了,何况这半年来白家堡与九华剑社联手合作,几乎席卷整个中原武林,自然更为轰动。 何况黄三谷有意借此向武林示威,帖子发得满天飞,动员了手下全部人力,半令半请,差不多每一个稍有头脸的人都到了。 白家堡的规模本来不小,但要接待这么多的武林人物,却嫌小了一点,只好在广场上高搭天棚,席开近千,宾客逾万,开前所未有之盛况。 车子到了棚前才停住,因为赶车的是楚无情,旁边坐的是邢无极,接待的人也不敢多问或拦阻。 车子停下时,高强与楚无情一左一右,将邢无极扶着下了车,车中又出来了李娇娇与尤惜惜两个劲装女杰,大家才觉得奇怪,但他们已一拥而进了。 寿堂设在大厅上,那儿摆了二十来桌,宾客都是在武林中极具身份的人物,大部分是九华剑社的人,以及太极门四老,白玉棠高居首位,黄三谷在一旁相陪,接受宾客的祝寿。 这几个人进入,立刻引起轻微的骚动,李娇娇带头,楚无情居次,变成了高强与尤惜惜夹着邢无极走了过去。 黄三谷看见了这情形,仅微微一怔,白玉棠却毫无知觉,仍然坐在那里,李娇娇含笑道:“外公,孙女儿给您拜寿来了,祝老人家寿比南山。” 说着拜了下去,恭恭敬敬叩了个头,白玉棠笑着说道:“好了,你还记得外公,你爹和你娘呢?” 楚无情踏前一步道:“老师与师母因为远游未归,但他们早已告知弟子届期代他们向老爷子祝贺。” 说着他也叩了个头。白玉棠泰然受礼,神情有点不高兴地道:“罢了,秋鸿荣膺天下第一剑,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李娇娇连忙道:“外公,您怎么这样说呢?爹跟娘还不是全仗着您教导成全。他们远游,行踪未定,但却说过,孙女儿如果受了欺侮,可以求您老人家做主。” 白玉棠捋须笑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你?” 李娇娇道:“怎么没有,长江水寨的人……” 黄三谷笑道:“那件事我听说了,是令舅白二爷跟你们开开玩笑,当然舍弟也有不是之处。” 李娇娇道:“黄先生,既然是开个玩笑,令弟为什么在长江上炮轰我们的船,这种玩笑可以开吗?” 黄三谷愣了一愣才笑道:“有这种事吗?那可太过分了,我听说二位在长江水寨与舍弟不欢而散后,一直很关心,可是始终没找到舍弟,无法得知进一步的消息。” 楚无情一笑道:“黄先生要知道详情,有邢兄在此,不妨叫他说好了,一切经过,他都在场的。” 斑强把邢无极推前一步,伸掌拍开他的穴道,邢无极恢复行动后,伸手抢过旁边一人的佩剑,就要找高强拼命。 黄三谷厉声喝道:“邢无极,住手,在白老英雄寿堂之上,你竟敢如此放肆,成什么样子!” 邢无极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大声道:“社主,这次我们被人整惨了,赤龙舰被毁,船上五十多名兄弟粉身碎骨,在港口逻守的十几名兄弟也无一活口,总寨主被掳,囚禁在秋鸿山庄,不杀死这些人,我们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此言一出,举座大惊,连白玉棠也从座上站了起来,沉声问道:“娇娇,这究竟是怎么回来?” 李娇娇一笑道:“外公,您让他说好了,我是您的孙女儿,荣辱都影响到您的的盛誉,自然不能丢您的脸,人家要杀我,我们当然要自卫,这是绝对正当的行为。” 白玉棠只得问邢无极道:“邢老弟,你先平静一下,把事情说出来,老夫一定会给你个公道。” 邢无极垂头道:“没什么可说的,反正丢人是我们的。不敢麻烦您老爷子,我们自己会寻公道的。” 黄三谷见邢无极居然不肯说出经过,知道内情恐怕不简单。可是楚无情却挤上一步道:“高兄,邢无极不说,你把内情说出来好了。” 斑强正待开口,邢无极道:“不必说了,江湖是非,只有在手底下分明,我们出去解决。” 白玉棠道:“邢老弟让他说说也不妨。” 邢无极道:“不必,我们吃的亏自己认了。” 太极掌门丁开泰道:“是非曲直总有个公论,邢老弟何必这么固执,我们多少可以主持一个公道。” 邢无极冷笑道:“长江水寨与九华剑社的事,无须别人来主持公道,我们自己有解决的能力。” 丁开泰是一门之长,被他如此抢白,脸上也挂不住了,沉声道:“邢老弟,公道不是偏向任何一边,假如曲在你们,同样要作个交代,那就不是你私自能解决的了。” 形无极怒声道:“长江水寨死伤数十条人命,总寨主遭擒被辱,对方的人却毫发未损,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丁开泰冷冷地朝白玉棠道:“白兄,白家堡与九华剑社合作联手时,有没有说好是以谁为主。” 黄三谷觉得事态严重了,连忙道:“兄弟与白老英雄互相尊重,白老齿德俱尊,虽未言明,但兄弟是听他的居多,这一点白老自己也可以证明。” 丁开泰冷笑道:“黄兄本人虚怀若谷,我们都是有目共睹,但这些贵属下的心中,恐怕是另外一种想法吧?” 黄三谷道:“邢无极的态度是坏了一点,丁兄要原谅他,因为他刚月兑出禁制,神智尚未清醒。” 丁开泰毫无表情地笑道:“那就请黄兄叫他冷静一点,清醒一下,恐怕只有黄兄的话他才听得进。” 黄三谷道:“是,兄弟一定叫他对失仪的事有个交代。邢无极,你放下剑,先给老爷子拜寿。” 邢无极不禁一怔,黄三谷脸色一沉道:“邢无极,如果等我说第二遍时,你就没耳朵听了。” 邢无极这才放下剑,过来给白玉棠跪下叩头,白玉棠用手搀扶道:“算了,还是先把事情解决。” 黄三谷笑道:“什么事也不会比白老的寿诞更重要,白老别客气,算起来您是长辈,受他一礼是应该的。邢无极,拜过寿后,你就继续跪着别起来。” 白玉棠忙道:“这是干什么?” 黄三谷道:“是为了惩戒他的大不敬。” 白玉棠刚要开口,黄三谷道:“这位仁兄,你可以说了,当着天下群豪,黄某一定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斑强刚要开口,尤惜惜机灵地道:“高师哥,我们先给白老英雄拜过寿才谈其他。” 说着一拉高强,跪了下去。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第四十一章 突出险境 楚无情也佩服她的乖觉,忙道:“娇娇,你该替他们引见一下。” 李娇娇会意道:“外公,这是孙女的不是,本来他们一来就该给您拜寿的,我忘了引见,您要怪也只能怪我。” 白玉棠本来一脸愠色,这时也无法发作了,李娇娇道:“这两位是岷江水寨的尤寨主与高副寨主。” 尤惜惜跟着叩头道:“尤惜惜、高强恭祝老英雄福寿无疆,青松永健,更希望老英雄不卑劣,时赐教诲。” 白玉棠只得道:“不敢当,二位请起来吧!” 尤惜惜站了起来道:“晚辈与李姐姐已义结金兰就等于是您的孙儿辈了,希望您也多疼孙儿一点。” 李娇娇笑道:“没问题,外公最疼我了,你是我的义姐,他老人家自然也会疼你的,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好了,外公一定会给我们主持公道。” 白玉棠被李娇娇堵住了嘴,只得道:“老夫浪得虚名,承大家抬爱,才远道前来捧场,只要事情说得过去,老夫当然会请大家卖我一个面子,尤小姐有话请说好了。” 于是尤惜惜把自己的父亲为长江水寨所掳,到楚无情与李娇娇前来澄清误会联手拜山等种种情形说了一遍。 听完后,白玉棠不禁沉吟不决,黄三谷的脸色微变道:“刑无极,尤掌门人果真被你们带来了?” 邢无极道:“那是白二爷的事。” 白玉棠道:“黄老弟,我这第二个儿子生情糊涂,只会闹事,我才把他送到长江水寨请令弟管教,令弟怎么能由着他胡闹呢?邛崃也是成名剑派之一,这太不像话了。” 黄三谷也知道这是白玉棠推托之词,干笑了一下道:“舍弟也是个糊涂虫,前些日子,小儿到他那儿去玩,他居然唆使小儿,到岷江水寨去闹事,幸得尤姑娘剑术超群,将他惩戒了一番,回家后,我将小儿痛责了一顿,罚他在山上闭门思过,所以这次没来给白老拜寿,想不到舍弟又做出这种糊涂事,这都是黄某家教不严之过。” 尤惜惜道:“黄先生,晚辈既伤令郎于前,又开罪令弟在后,百死莫赎,所以前来自行请罪,但求将家父释放,所有的事故,晚辈一身担当。” 黄三谷不愧精明,居然哈哈一笑道:“这是什么话?黄某绝不是护短的人,令尊被带到此地的事,我与白老都不知道,否则绝不容他们如此胡闹。莫九娘,你去找到白二爷,把尤掌门人请来,快。” 莫九娘是个中年妇人,在泰山剑会上露过脸,却没有下场,但看她所坐的席次,就知道她在九华剑社中的地位很高。她答应之后就离开了,没有多久,果然把尤俊达领来,尤惜惜与高强连忙上前招呼。 黄三谷却上前一拱道:“尤掌门,舍弟无知,多方得罪,黄某敬代谢过,千祈原谅是幸。” 尤俊达的神容颇为憔悴,尤惜惜道:“爹,您还没有见过白老英雄与黄社主吧?” 尤俊达木然道:“没有,我只到过长江水寨,以后连到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谁也没见过。” 李娇娇道:“连我二舅白金蛟也没见过?” 尤俊达道:“没有,我只见过一个中年人。我穴道受制,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楚无情道:“尤老伯神智还不大清醒,尤姑娘,你扶令尊到座上休息一下,慢慢说给他听吧!” 尤惜惜却道:“爹,您先给白老爷子拜寿,今天是他的八十大庆,别的事都等以后再说。” 她强推着尤俊达给白玉棠作揖拜过了寿,早有人给他们设下一席,黄三谷道:“坐下谈,坐下谈。” 这一席就是他们五人,尤惜惜低声告诉老父所发生的一切,白玉棠与黄三谷则各自在沉思,苦于众目睽睽,无法私人交换意见,而堂中的客人则用疑虑的眼光,看着这一场事故的发展,莫九娘道:“社主,可以叫邢无极起来了吧,白老爷子的寿辰,是好日子……” 黄三谷道:“不!让他跪着,我还有话问他,邢无极,刚才尤姑娘所述的一切,你都听见了?” 邢无极点点头,黄三谷道:“一切都是那样吗?” 邢无极道:“经过是对的,只是赤龙座舰之爆,一定是他们弄的手脚,那几十条人命望社主做主。” 黄三谷点头道:“好。既然你承认了,底下的事就没你的份了,限你在一炷香的时刻内,回到九华山去报到。” 邢无极脸色一变,白玉棠笑道:“黄老弟,这不是开玩笑吗?此地去九华千里迢迢,一炷香的时刻怎么赶得到?” 黄三谷微笑道:“他会有办法的,九娘,你负责记时,以这寿堂上的寿香为度,香燃三寸时你送他上路。” 莫九娘应声而出道:“邢兄弟!时间很迫促,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老大姐一定尽心。” 邢无极脸色惨然道:“社主,属下可以知道原因吗?” 莫九娘沉声道:“兄弟!你是九华出身,应当知道山上的规矩,社主的命令是无须解释的。” 黄三谷却一笑道:“九娘!这一次例外,我可以告诉他,对他做的一切我完全负责,但失败的后果却要他负责,而九华剑社的规矩,是不许失败的。” 邢无极立刻道:“这不该由属下负责,是寨主决定的。” 黄三谷一笑道:“三绝虽是我的弟弟,我赋予他的权力并不高于你,虽然他是寨主,但你仍有权节制他,因此这件事我要你负责,否则我为什么叫你到长江水寨去。” 邢无极低下头,黄三谷又道:“对无法避免的失败,我不会怪你的,像你在泰山败于呼鲁哈之手,是力不如人,菊人伤于尤姑娘之手是技不如人,可是妄用赤龙舰的火炮去害人,就是你的错误。” 邢无极叫道:“那是寨主的意思。” 黄三谷冷笑道:“你不是在推说是他的错,你也在场就是你的错,因为你可以阻止他的,必要时杀了他都行,那五尊火炮费了我多少心血由西洋购进,一路上动用多少人力,瞒过官府,运到巫山交给你保管使用,你居然让它们给毁了,凭这一点你还不该死?” 邢无极道:“那是高强潜上了船,洒了食盐……” 黄三谷沉声道:“你更该死,长江水寨有多少人,居然会被人弄了手脚都不知道,你还能怪别人。” 刑无极低头无言,半晌才道:“属下尚有老母。” 黄三谷道:“你放心,我会照料她安享天年。” 邢无极跳起来道:“不行。我家一脉单传……” 底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青光乍闪,莫九娘已经拔剑将他拦腰斩为两截,残尸尚未坠地,莫九娘剑已归鞘,在空中挥手接住上半截尸体,另一手又提住了下半截尸体,双手一合,仍然封合了起来,连一点血都没流出来。 举座为之一惊,既惊于他们惩治手下之狠,也惊于莫九娘出手之快,大家只看见邢无极的身体分了一下,立刻就合上了。远一点的人,根本还不知道邢无极已遭腰斩。j黄三谷笑了一下道:“办得好,白老爷子的寿堂上是绝不容许流血的,我们到外面去把他安排好了再来人席,白老,请恕我们暂时告退,岷江来宾也请白老挽留一下,回头我再来向他们道歉吧!” 说着他站了起来,九华剑社的人也一起跟他起立,就由莫九娘托着邢无极的尸体,转到后面去了。 白玉棠这才朝李娇娇道:“娇娇,你最好自己斟酌一下,如果你们的能力不足应付,最好现在就走,外公拼着一条老命,也只能为你做到这一点了。” 李娇娇不禁一怔道:“外公,您跟他们……” 白玉棠一叹道:“当初我是老悖了,才会跟他们合作,你们离去的这半年,九华剑社飞扬跋扈,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表面上他对我很客气,实际上却一切都要听他的。” 李娇娇道:“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白玉棠苦笑道:“不听行吗?你没有看见那个莫九娘的出手,比我高明多了,九华剑社像这样的高手还有五六个,合我白家堡所有的人力,也不够他们杀的,快去把你爹找回来,或许还能制住他们。” 丁开泰愕然道:“老哥哥,原来你也受他们挟制呀!九华剑社在外面的确狂得不可一世,兄弟看在你老哥哥的面上,处处都让着他们,还以为你跟他们合作无间。” 白玉棠叹了一口气道:“人强我弱,谈得上合作吗?” 楚无情忍不住道:“老爷子,您的脾气刚强,怎能……” 白玉棠道:“是的,照我的脾气,拼将一死也不会受这种气,但是如果我要有所举动,白氏门中将无噍头了。” 丁开泰道:“老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白玉棠苦笑:“我怎么告诉你们?白家堡上下都是他们的人,我原先的人手都被他们塞到别处去了,现在在我家里,我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这次我过生日,你们都看见了,里外接待的人哪一个是从前的?”-刚说到这里,黄三谷等人又回来了,看了一眼笑道:“白老,很抱歉,邢无极虽罪有应得,但他到底是我多年的手下,所以我们要去送他一送。因为今天是您的寿诞佳辰,我只好暂借府上的一口水井安顿他。” 白玉棠漠然笑道:“没关系,这件事小儿也有份,金蛟那畜生也不能饶过他,要好好处置他一番。” 黄三谷笑道:“白二爷是帮长江水寨的忙,他把尤掌门人请来替您老祝寿,任务完成,何罪之有?” 楚无情道:“这么说来,利用我们的名义,掳劫尤老伯的事,也是社主授意的了?” 黄三谷一笑道:“这是他们自作聪明,黄某绝不会做这种笨事,但事情已经做了,黄某也不能推辞责任,谨向二位致歉。好在尤老掌门安然无恙,舍弟不肖,被二位拘禁秋鸿山庄,二位如何处置都行。” 楚无情道:“那倒不敢当,我们留下黄寨主,原是想换取尤老伯的平安,现在既蒙先生不罪,将尤老伯送出来,我们立刻就回去,将黄寨主送回巫山。” 黄三谷道:“二位不屠杀他,就由我们派人领回好了。长江水寨他不必去了,身为总寨主,居然失手被擒,以后将何以服众?九华门下不容许有这种废物。” 楚无情笑道:“令弟剑技无双,我们实非其敌,这次是因为座舰爆炸,把他们震昏过去才失手的。” 黄三谷一笑道:“那更不可原谅,一个剑手,不以剑技克敌,而用这种手段,已有取死之道,就是楚老弟饶他不死,也请转告他一声,叫他躲起来,别给我们的人遇上,否则我们也会处置他的,邢无极就是个例子。” 白玉棠倒觉得他太过分了,咳了一声道:“黄老弟,这又何必呢?令弟究竟是你的同胞手足。” 黄三谷冷冷地道:“成大事业者必先斩绝亲情,我这九华剑社就是靠纪律建立起来的,我默默无闻地在半年内建下这片基业,并不是靠着运气,谁能知道我在暗中费了多少时间与心血,那整整是十八年。” 白玉棠一怔道:“十八年能培植出这么多的人才,也是很不容易。我那些宝贝儿子,花了四十年工夫……” 黄三谷一笑道:“白老是方法用得不对,在这十八年中,我前十年只用来训练他们服从,遵守纪律,后来的五年从事于剑术的培养,最后的三年才派他们出去探听江湖武林的动静,这就剧我的成功之道。” 白玉棠不信道:“老弟的这些人都只学了五年的剑?” 黄三谷一笑道:“是的,五年说来也太多了,我真正传授剑法的时间不过两年,后三年是他们自行研练的时间,然后视其成就的高低配以任务。在我身边留用的人,都是成就高的,劣等的庸才,交给舍弟带去主持长江水寨,因为我这个弟弟不成器。就是这点工作,我也不放心,又派了个邢无极去监督他,想不到却是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来,我怎么能饶他?” 大家都为他的话震惊了,尤其震惊于他训练手下才五年的光景,竟能培育这么多的高手。 丁开泰道:“黄兄能在五年内造就这么多的高手,实在令人难以相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黄三谷笑道:“这当然不易被人相信,但事实确是如此。自然在择人之初,资质也很重要,可是最重要的还是训练的方法,他们所以能速成,应该得力于那十年的纪律训练,养成他们择一而精,心无旁骛的习惯,再着手练武,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我规定一套剑式三天之内学成,没人敢拖到第四天。” 白玉棠道:“那行吗?也要看他们能否接受得了。” 黄三谷道:“我选才之前,对天分已作过严格的考察,去芜荐菁后,无一庸材,绝对可以办得到的。如果没有练成,那就是训练不够,必须再从头接受更严格的训练。” 李娇娇道:“这倒不足为奇,楚大哥跟爹学剑,只有一个多月,却已能接受爹的全部剑术精华。” 白玉棠道:“那不同,他是带艺投师的,事前已经有了良好的内功基础,你爹只授以招式而已。” 黄三谷笑道:“事实上都差不多,我在训练的第一年,就是叫他们做苦工,挑石子,由山下挑到山上将石块打碎,再由山上挖石块挑到山下,逐日加重分量,等于在立基础,只是不让他们自己知道而已。” 丁开泰大感兴趣地问道:“还有什么吗?” 黄三谷道:“自然有的,方法不一,比如说叫他们由凌空数十丈的绝壁上跳下去。” 丁开泰道:“他们敢跳吗?’’ 黄三谷笑道:“没有不敢的,否则将会有比死更苦的责罚,因为我保证过,跳下去一定不会死。” 丁开泰道:“底下设了绳网吗?” 黄三谷摇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底下是一片河谷。” “那不是要摔死了吗?” 黄三谷说道:“不错,摔死的人很多,所以我着手训练时有近百个人,最后只剩下二十多个人活着。” 丁开泰神色一变,接着问道:“这些人虽然资质不错,但如若没有武功基础,似无不死之理。” 黄三谷笑道:“是的,但我在底下接着,就不会死了。只要他们对我有绝对的信心,将落地时仍然不露惧色,我就在最后关头出来接住他们,否则就让他们活活摔死。” 丁开泰摇头道:“黄兄这种方法太不近人道了,对死亡恐惧乃人之常情,怎能怪他们呢?” 黄三谷一笑道:“一个剑手最重要就是养成无畏的精神,我选出这二十多个人就能摆月兑死亡的恐惧,对我的保证有绝对的信心,对我的话从不怀疑。也因为如此,最后我交代他们在限期内要学成剑法,他们都能毫无困难地完成。人只要专心,其力量之大是无法想象的。” 丁开泰道:“可是这种方法却令人不敢苟同。” 黄三谷大笑道:“我也知道这种方法是各位无法同意的,所以我才公开说出来,否则我也不敢夸说本剑社为当世无双了。我承认我的人是在最残忍的方式下训练出来的,惟其如此,我也相信他们天下无敌。” 李娇娇忍不住道:“你别忘了我爹曾经胜过你。” 黄三谷一笑道:“秋鸿剑法世罕其匹,我是承认的,所以衷心推许他为剑中之魁。但令尊能跟我全剑社的人对敌吗?不要多,我这边派三个人,就足够压倒令尊了。” 李娇娇对这一点倒是无法否认,不禁为之默然。 黄三谷笑道:“令尊为天下第一剑,九华剑社却是天下第一剑派,这两个第一并不抵触,所以我不想把令尊的地位取饼来,但九华剑社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无人能取代。今天借白老的寿诞;黄某邀集四方名家前来,一则祝寿,再则也是想宣布这件事,无论哪一位,只要自认本身的力量可与九华剑社抗衡,黄某就凭这二十个人领教。” 举座为之默然,事实上大家早已在他的威胁之下,用不着他公开夸言,也没人敢惹他了。 楚无情淡淡一笑道:“黄社主雄心万丈,只是在这儿说还算不得数,武林尚有五大门派。” 黄三谷笑道:“我知道,五大门派历史久远,门人众多,但我已经深入了解,那五家已经老大式微,不足为惧。云台、崆峒两派名存实亡,峨嵋被尤寨主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仅少林武当两家还稍具气候,但这两家也没什么可怕的,下一次我在九华论剑,就要他们臣服。” 楚无情道:“少林武当都是方外人,未必会来参加。” 黄三谷笑道:“黄某自然有办法叫他们乖乖地来,除非他们解散门户,收起场子,不再练武。” 楚无情道:“少林的达摩剑式与武当的归元剑法,至少仍是武林绝学,深奥莫测,黄先生有必胜的把握吗?” 黄三谷微微一笑道:“我很少做没把握的事,老实说我已经派人去试探过两家的虚实了,我派去的人并不多,却直闯山门,杀遍他们门中的高手,全身而退,因此下次我召开剑会时,仍然派原班人马送请帖去,不怕他们不来。” 莫九娘道:“社主实在小心过了度,妾身下武当一人独斗他们门中九老,二十招,九人齐弃剑,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亮出九华剑社的招牌,迫使他们投降。” 黄三谷一笑道:“慢慢来,这可急不得的,武当的高手不是九老,他们上一辈的三仙技业高出很多,只是三仙已深隐内院,轻易不再出山,像少林的四佛一样,可是到你们再度以九华门人的身份前去送请帖时,这些老一辈的人就藏不住了,一定会出头前来赴约的。” 白玉棠愕然道:“原来黄老弟已经向他们动过手了?” 黄三谷笑道:“不错,我派去的两拨人都是试探性质的,没有亮出九华的身份,是给双方一个退步,如若我的人不敌而回,不致影响到九华的声誉,胜了他们,也给他们好下台,认为只是无名的剑手前去切磋剑技而已。但经过这次试探后,使我了解到这些名门大派,不过是徒具虚名,所以下次在九华论剑,我有了十分把握,可以公开制败他们,到那个时候,白老就是名副其实的剑坛霸主了。” 白玉棠只有付之苦笑,半年多的合作,他明白自己只是黄三谷的工具与傀儡,黄三谷之所以把他抬出来,只是当做一具盾牌。九华剑社私下挑斗各大门派,胜利归来,亮出九华的招牌,实利是他们的,铩羽归来,麻烦惹上门,则要他白家堡去负责了。可是现在一切都在黄三谷的控制中,想退出也晚了,只有硬着头皮顶下去。 丁开泰又问道:“兄弟与武当薄有来往,莫女侠上门挑斗的事,怎么会毫无听闻呢?” 黄三谷大笑道:“这是他们丢人的事,怎么肯对外宣扬呢?为保持那一点虚名,可有得他们受的!” 楚无情微笑道:“这么说来。黄先生是成竹在胸了,令郎前往岷江水寨生事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了?” 黄三谷没想到自己得意之下,说出挫败少林武当的事,会牵连出这个问题,一时竟无法自圆其说。 因为先前他将黄菊人到岷江水寨示威的事推为黄三绝的唆使,现在配合他对少林武当的行动,等于是揭了自己的底,再也无人相信他自己不知情的说法了。但他毕竟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略加思索,微微一笑道:“小儿是觉得对少林武当方面过于顺利,才自作聪明前往岷江一试,如果我知道了,绝不会如此轻率的。因为我知道尤寨主能够挫服峨嵋,剑技必有过人之处,一定要前去讨教,至少也得派个像样的人去。” 莫九娘立刻道:“社主,公子在岷江伤腕断指后,对尤姑娘的剑术十分钦佩,说是除了社主之外,再也没人能强过她,妾身听了仰慕异常,很想前去讨教一下,只是未得社主允准,不敢私自行动,现在难得在此地见面,请准予向尤姑娘一领高招。” 黄三谷道:“那不行,我们不能让人指为挟怨报复,九华剑社设立的目的,就是想与天下名家共振武林雄风,互相勉励,使剑技臻于更完美的境界,让具有真才实学者出头,浪得虚名者匿迹,输了就认输,绝不准结私怨。” 大家本来以为他一定会借这个原由,向尤惜惜挑斗,好扳回失去的颜面,听了他这番话,倒是颇出意外-莫九娘笑道:“社主,妾身还有一点下情,公子不但对尤姑娘的技艺十分倾心,对尤姑娘的人品更为倾倒,可是他脸皮子薄,不好意思向社主说,曾央托妾身代做冰人……” 黄三谷一笑道:“这个畜生才多大年纪,居然想到这些了。 他看中了尤姑娘,倒也有点眼光,尤兄,犬子到岷江时,你也在场,你看他怎么样?” 尤俊达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顿了一顿才道:“令郎人品俊秀,少年英发,乃人中麟凤……” 黄三谷笑道:“尤兄过奖了,这畜生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么令嫒更了不起了,不过他的年纪还轻,将来还可以有进境,尤兄如果不嫌我们高攀……” 尤俊达连忙道:“黄先生,小女的年岁较令郎大。” 黄三谷笑道:“没有的事,令嫒今年二十二岁,比小儿还小上一岁呢。年龄不是问题,就怕小儿不成器。” 众人俱都一愕,白玉棠道:“原来令郎已经二十三岁了,看起来不过才十七八的样子。” 黄三谷道:“那是因为他练剑时过于勤奋,影响了发育,再过几年就会显得老成些了。尤老的意下如何?” 莫九娘道:“尤老英雄,社主仅此一子,将来的事业都是由公子来继承,如有令嫒为助,则九华剑社必可更有发展,这可是件好事……” 众人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尤俊达掳来此地,那与楚无情的推想大有出入,楚无情是以为他们借此将大家引来,利用白玉棠迫使他们屈服,现在看情形,白玉棠已悔悟不该与他们合作,自然不会帮着黄三谷压制大家,利用尤俊达来逼婚才是他们的目的。 尤俊达不知该如何回答,顿了一顿才道:“这个老朽难以做主,因为老朽浅薄无能,作成小女的是一位无名的世外高人,关于她的终身大事,老朽也不便过问。” 黄三谷笑道:“尤兄说的是,吾辈武林中人,自不能以父母之命的世俗之见来决定儿女的终身,所以兄弟事先也不知情,因此我们做父母的,要站在不反对的立场就行了,尤兄想必不会反对吧!” 尤俊达老于世故,也一笑道:“老朽的反对与赞成都当不了事,这是小女自己的问题,一概由她自己决定。” 黄三谷道:“这就好了,九娘!菊人既然托付你,你就全权做主吧,我也不闻不问。” 莫九娘笑问道:“尤姑娘,你的意思呢?” 尤惜惜哼了一声道:“我可以马上答复你,无此可能。” 莫九娘一笑道:“现在姑娘自然不会同意的,因为黄公子折败在姑娘手下,但我若胜了姑娘……” 尤惜惜道:“也没有用,是我根本看不起他,婚姻的事不是以武功来解决的,假如你以为击败我就能代我做主,你也慢了一步,因为楚大哥已经先击败过我,该嫁什么人,楚大哥比你更有权利指定。” 莫九娘冷笑道:“这么说来,我这个媒是做不成了。” 尤惜惜理都不理,莫九娘又道:“将令尊劫持来此是我的主意,我受了黄公子的托付才这样做的。” 黄三谷道:“九娘!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莫九娘道:“社主!剑社的规矩不禁止私人行动,只要自己能负责,对于这件事妾身愿负全责。” 黄三谷装模作样地一摊手道:“本社确有这一条规矩,那我就不便干涉了,只要你能负责就行了。” 莫九娘傲然道:“妾身愿意负责到底,人是我做主带来的,如果完不成任务,我就把人一直留下来,如果办不到这件事,我立刻引剑自裁,尤姑娘,你怎么说?” 尤惜惜道:“我来的目的就是要将家父接回去。” 莫九娘笑笑道:“尤姑娘,我是想不伤和气而缔订婚约,才把令尊交出来,如果不给我这个面子,只怕难以罢了,尤其是你在长江水寨杀伤了许多人命,劫持了黄寨主,害死了邢无极,这笔账要加在一起算的。” 楚无情忙道:“慢来,这些事是我做的。” ‘莫九娘一笑道:“楚相公,假如岷江水寨不先找上你与李姑娘,自然可以分开来计算,但事情起因于岷江水寨先找上你们才引出那些事,我就归并在他们头上了。再说你要管闲事,最好先自己捉模一下,尽避你是天下第一剑的门人,尽避你剑术超群,但也要慎重考虑一下,秋鸿山庄的人是否都具有你这般身手?” 楚无情傲然道:“你敢对秋鸿山庄伸手吗?” 莫九娘一笑道:“事情既然做了,就没什么敢不敢的,你把自家堡与长江水寨中秋鸿的旧人都调集回去是一大失策,这么多人的行动我们会不注意吗?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九华剑社的人已经遍布洛阳,因为社主不想跟你们翻脸,所以才没有行动,如果今天你一定要跟我们过不去,就算在此地拦不住你,也只有请你回去收尸了。” 楚无情脸色一变,莫九娘又沉声道:“岷江水寨也是一样,我只要说一句话,两天之内,消息就可以传到了。” 尤惜惜道:“你敢怎么样?岷江水寨可不是纸糊的。” 莫九娘笑道:“贵寨的实力你自己清楚,你们的正副寨主都不在,那些人能抵挡住我们的围攻吗?” 尤惜惜心中暗惊,口中却道:“我绝不接受威胁。” 莫九娘一笑道:“这不是威胁,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与后果,黄寨主驾舰远出,长江水寨中少了几十个弟兄,而你们都在秋鸿山庄现身,虽不知道确实的消息,我们也该作最坏的打算,否则我们就是饭桶了。你们一行人能顺利来到岭东,沿途无人问讯,难道你们就不想想那是什么原因吗?九华剑社当真是如此无能吗?” 楚无情与尤惜惜脸色都为之一变,的确事情是太顺利了,顺利得令人难以相信,但事前没想这么多,一直到莫九娘叫明了事实,他们才考虑到严重性。 九华剑社在短期内形成席卷天下之势,可见他们早已有了充分的准备与严密的组织,自己这一行人来到岭东,怎会未受监视呢,这必然有个原因。 原因无他,一来是他们未知黄三绝等人的确讯,不妨往好的地方想,二来是他们已作了最坏的打算,但料准自己等人必将来此,只要扣住尤俊达就行了,却可以在洛阳、岷江两地密布能手以为牵制之用。 楚无情心中很快地盘算了一下,然后冷静地问黄三谷道:“黄先生对这些,事前可曾有所闻问?” 黄三谷哈哈一笑道:“黄某身为一社之主,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像这种小事怎会过问呢?九华剑社的处理准则是各司其职,由负责人向我负责就行了。” 楚无情沉声道:“有些事的后果是很严重的,闹开来之后,只怕先生无法再推到下属头上了事,那样一来先生泰山剑会后,致力于武林的和平安宁的努力就白费了,九华剑社势将成众矢之的,先生应该考虑一下。” 黄三谷笑道:“不必考虑,九华剑社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黄某对手下的人,更是十分信任,因此他们怎么做我都不管,成功了我绝对支持,失败了他们自己负责。” 楚无情一笑道:“先生这么一说,事情就好办了,我因为念,先生对家师推重之情,不愿得罪先生,而又无法忍受贵属下咄咄逼人之态。” 莫九娘立刻道:“楚少爷,这是我们与尤姑娘之间的事,跟你毫无关系,你何必插进来呢?” 楚无情冷笑道:“如果你们在劫持尤老伯时不利用我的名义,我自然不便介入,现在我想退出都不可能了。” 莫九娘冷笑道:“你喜欢插手也没关系,反正我话说在前面,只要你不怕秋鸿山庄的那些人送命。” 楚无情道:“我也说一句,姬姨在高黎贡山着手筹组玉女门,乐九玄的西路朋友全部愿为臂助,这是一股很雄厚的实力,只要秋鸿山庄有一点损失,我敢担保不仅是长江水寨鸡犬不留,九华剑社的其他部门也别想过安稳日子。” 黄三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做声。尤惜惜已挺剑而出道:“莫九娘,你不是向我挑斗吗?我们这就开始了,如果你连我都胜不了,一切都不必谈了。” 莫九娘见黄三谷始终没有表示,遂铿然出剑,就在寿堂上找了块较空阔的位置,准备进行决斗。 无名氏扫描鬼府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二章 凶相毕露 白玉棠的脸上多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道:“二位是否能给老朽个薄面,改日再行解决?” 李娇娇道:“外公,你别再揽事了,今天这些事本来可以不必发生的,都是黄三谷存心要借这个机会立威风,他可曾给您留过一点面子?” 黄三谷有点不好意思道:“李姑娘这话太过分了,黄某对白老爷子一向十分尊敬。” 李娇娇冷笑道:“算了吧,黄先生,这话对别人说还可以,岭东白家堡是我每年必来的地方,我还有不清楚的吗?今年在这儿负责接待的,哪一个是以前的旧人,上下都是在你的控制之下,你还好意思说这些!” 黄三谷道:“敝人与白老爷子联手以来,由于事实需要,人手颇感不敷,凡是岭东的人,因为经验较丰,颇堪借重,都分派到各处高就了。” 李娇娇冷笑道:“话倒说得好听,事实上也不错,我外公手下的旧人都担任了较重要的职务,但是哪一个是独当一面的?上面都是你的人把持一切,把话说开了,你无非是利用那些人作牛马而已。”{黄三谷也冷冷笑道:“李姑娘的嘴真厉害,黄某不得不承认,白家堡的人都是担任次要的职务,但黄某绝无私心,用人惟才,如果真有人能独当一面,黄某绝不埋没人才,问题是他们担负得了吗?” 这番话大大地伤了白玉棠的自尊,脸色微变道:“黄老弟,这么说来老朽手下全部是些酒囊饭袋了?” 黄三谷一笑道:“白老不必多心,黄某是就事论事。但白老手下的那些人,的确是疏于栽培,难当重任。况且每次人员调动时,黄某都征求过白老的同意,且将职务的重要性申述明白,白老自己也以为他们担当不了。” 白玉棠愤然道:“我事前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局面。” 黄三谷笑道:“黄某在发动之前,早已筹思妥当,准备开创的局面就是这么大,要干就得轰轰烈烈地干。” 白玉棠垂头无语,李娇娇愤然道:“外公,你干吗要受他的挟制?了不起跟他拆伙,把人都撤回。” 白玉棠一叹道:“孩子,你是不懂的,我何尝没打算过,可是局面大得令我无法想象,我手下的那些人,连你几个不成材的舅舅在内,他们几时有过这么显赫的机会,即使是听人驱策,也心甘情愿,因此他们都不听我的话了,这次我过生日,除了你大舅入赘丁家,担负起太极门的要务,还能抽空赶来给我磕个头,其余几个连影子都不见。” 李娇娇似乎没想到情形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怔了一怔道:“金蛟二舅呢?他不是回家了吗?” 白玉棠愤然道:“别提这个畜生,他不是我的儿子了。这次他把尤掌门人带来,我竟毫无所知,由此可见……” 莫九娘笑道:“白老爷子,这可怪不得白二爷,他是个公私分明的干练人材,这事是我一手负责的,连社主都不知道,自然不必麻烦您老人家了。” 黄三谷笑道:“白老,我办事一向是分层负责,各有所司,由主事人向我负全责,你我只要坐享其成,何必去管那么多呢?” 白玉棠怒道:“无论如何白家堡到底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办事处,他们把人带来,我有权知道。” 莫九娘道:“老爷子,话要说清楚,人是由长江水寨带来的,可没有利用白家堡的名义,用不着您负责。” 李娇娇道:“可是我们到长江水寨时,黄三绝却一口推到金蛟二舅头上,这又该怎么说呢?” 莫九娘微笑道:“李姑娘,黄三绝虽是社主的胞弟,但你也清楚他当不了家,他落在你们手中,社主已有了交代,杀留听便,他的话怎能作数?长江水寨的真正负责人是我,有什么话你找我谈好了。” 语毕将脸一偏,转向白玉棠道:“老爷子,劫持尤掌门人虽由二公子主持,却是我的主意,如果您实在不满意,我也可以不管,由您做主好了,您又将如何交代呢?尤掌门人是一门之长,被劫持来此,您就是杀了白二爷,人家也未必会满意,您是否舍得这么做呢?” 白玉棠愤然道:“这个胆大妄为的畜生,杀之不为过。” 莫九娘一笑道:“您打算这么办,我当可遵命,一个时辰后,我叫人拿了他的脑袋向您交差。” 白玉棠道:“为什么要你们杀,把他叫来我自己动手。” 尤俊达连忙道:“白老英雄,这不过是个误会。” 莫九娘却笑道:“白老爷子,您要处置白二爷,我们可以照办,可不能叫他来,因为我刚叫他去办另外一件事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还不知道,他的行迹是我们业务上的秘密,我不能暴露,只能间接执行您的命令。” 白玉棠怒道:“我自己的儿子我都不能管了。” 莫九娘笑道:“谁说您不能管了,您要他的命,我们都可以遵行代办,问题是您下定了决心没有?” 白玉棠刚要开口,李娇娇道:“外公,算了吧,二舅也是在人指使下才做那些事的,归根结底,问题的重心还是在这儿,您让我们自己解决了吧!” 白玉棠颓然无语,莫九娘就笑笑道:“如果只为尤掌门人的事,我与尤姑娘一战就可以解决,如果秋鸿山庄一定要插手,-我们也不推辞,但解决的方法可不如此简单,社主虽然不便干预,九华剑社还有别的人呢!” 楚无情觉得这批人实在狡猾透顶,乃冷笑道:“可以,事情一桩桩地来,现在你们先解决好了。” 莫九娘拔剑向尤惜惜道:“尤姑娘,我们这一阵耽误得太久了,在开始之前,我还是希望你多考虑一下,答应黄公子的婚事,化干戈为玉帛。” 尤惜惜沉声道:“你别做梦了,告诉你一件事,别说出头做媒,就是黄三谷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答应。你击败了我也没有用,我师门还有别人呢。” 黄三谷忙道:“尤姑娘这等年纪即有如此造诣,令师必定是一位绝顶高人,尤姑娘能否见告?” 尤惜惜冷冷地道:“不必,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除非我死了,我恩师自会出头找你们。” 莫九娘笑道:“尤姑娘不要以为这是一个人的事,你身上还背着岷江水寨的几百条人命呢。” 尤惜惜愤然出剑进击,莫九娘架后迅速回了一招,两个人就斗在一起。以剑术造诣而言,两人倒是不相上下,互相有攻有守,而且都是守势后接上攻势,一来一往,互递到三十招后,楚无情的眉头已皱了起来。 李娇娇忍不住道:“大哥,你看尤姐姐会胜吗?” 楚无情摇头道:“不会,能支持到百招之外就难得了。” 李娇娇不以为然地道:“我的看法不同,尤姐姐的招式比她精妙多了,这个莫九娘根本就没有什么奇招!” 楚无情轻叹道:“关键就在此,莫九娘用的都是通常可见的俗招,却能化俗为奇,这证明她的造诣很深。” 李娇娇道:“光凭那些俗招可击不败尤姐姐的。” 楚无情道:“是的。这些招式太普遍了,俗得人人都知道趋避之法,所以她总是用来应付攻势,同时也松懈惜惜的戒心,等惜惜以为她的能为不过如此时,她的精招突出……” 李娇娇道:“这是个很费劲的战法,而且也相当冒险,万一她的招式解不了尤姐姐的攻势呢?”.楚无情道:“她敢采取这种战法,自然有相当把握,你没有看见她每一手都能及时回攻吗?这证明她进退之间仍有余裕,最多在危急时把攻招再化为守势而已。” 李娇娇不解道:“九华剑法的路子以辛厉快速见长,她何以要采取拖延的战法呢?” 楚无情道:“这很显而易见的,九华剑式已经展示过多次了那些精招未必再有效,而她对惜惜的剑路却毫无所知,只有利用这个方法来加以了解,模准路数后再以精招制胜,这样也避免绐我们看得太多,因为她明白,今天并不是战胜惜惜后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李娇娇忧形于色道:“那我们也得准备一战了?” 楚无情轻叹道:“是的。就算惜惜能胜过莫九娘,我们也是难辞一战的,除非把他们全数击败,今天很难平安离开此地。这一次我们实在来得很轻率,都怪我太过聪明,以为他们想利用你外公来压我们。” 李娇娇道:“别的人倒不在乎,最难斗的是黄三谷,楚大哥,你有几分把握能胜过他?” 楚无情道:“我一分把握都没有,但黄三谷今天不会下场的,否则他就不会叫莫九娘出面了,一切的事分明由他主使,他却退过一边,就是要预留退路,我们只是一批后生末进,不是他争雄的对象。” 李娇娇道:“只要黄三谷不下场,我们还怕什么?” 楚无情叹道:“你错了,今天在场的人,多半是在泰山剑会上没露过底的,这批人才是黄三谷的得力班底。” 李娇娇表示不信,可是场中高下已分。 战至一百二十招时,尤惜惜见久战无功,心中焦躁,精招突出,一剑斜撩,手法精绝之极。莫九娘退后稍慢,被剑刃抹破了外衣,肩头也出现了一丝血痕,可是她回手连攻三剑,疾若电光石火,第二剑就击落了尤惜惜手中的兵器,第三剑逼住了她的咽喉笑道:“尤姑娘剑术精绝,但搏斗的经验还差了一点,一击得手,并不表示你胜了,必须将对方真正地控制在剑下才算数。” 尤惜惜的脸色略见苍白,但神态十分从容道:“莫九娘,你别得意,虽然我的剑被你击落了,并不表示我剑技不如你,因为我心中未存杀机,才给你一个得手的机会,否则先中剑的是你,哪有反击的机会?下次就有你看的了。” 莫九娘笑道:“你还想有下次吗?” 尤惜惜道:“除非你现在杀了我,不然总会有下次的。” 莫九娘哈哈一笑道:“不可能了,我现在就用剑逼住你,由别人将令尊再度请到九华去,你若答应了黄少爷的婚事,自然不会再恨我这个冰人,不然的话,你们父女俩一起到泉下做伴,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再找我比剑了。” 说完一偏头道:“谈秋,你把尤老英雄请出去。” 谈秋是个中年人,一脸冷漠,全无表情,缓步走过来道:“尤老英雄,车已备妥,你也是一门之长,总不愿意被我押着出去吧?互相留些体面吧!” 斑强愤然起立道:“要带走家师可没有这么容易。” 谈秋看都不看他,鄙夷地道:“高强,在水里你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在陆地上你连条泥鳅都不如。” 斑强差一点就想发作,但对座的楚无情朝他摇摇头,他忍了一下来道:“很好,我就坐着不动,看你是否有本事把家师带走。这儿是白家堡,不是你们九华山,白老英雄的寿堂,还不是容你们横行的地方。” 尤俊达连忙道:“高强,我们自己的事不可牵连到白家堡;尤其在白老英雄的寿辰,更不可失礼。” 这师徒两人话都说得很厉害,一个明扣,一个暗扣,使得白玉棠十分为难,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 黄三谷也不弱,微微一笑道:“白老爷子,岷江水寨的人并不是专诚给你祝寿来的,因此你大可不必理会。” 楚无情接着笑道:“对,老爷子,今天是您老人家大喜的日子,实在不必动气,如果有人对您不尊敬,我与娇娇就足够把他们打发的了。” 谈秋一横眼道:“阁下是存心插手了?” 楚无情道:“尤老伯此刻坐在我们桌上,你想把他老人家请走,至少要跟我们打个招呼才是。” 谈秋冷冷地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一声。” 楚无情一笑道:“请,只是尤老伯年事大了,又被拘困了几天,精神不太好,你可得对他老人家客气些。” 这番话不着边际,令人莫测高深,谈秋倒是怔了一怔,沉思片刻后,还是向前一步道:“尤掌门人请吧!” 尤俊达看看楚无情,见他作了个不必理会的表示,乃道:“老朽离家日久,急于回去看看,九华之行不必去了。” 谈秋沉声道:“这不是请你去做客,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尤浚达道:“那就是要用强了?老朽等着看看阁下的手段,光凭你几句大话,还不能吓倒人。” 谈秋笑了一声,伸手想去拉他,可是手才伸出一半,楚无情的手已按上了剑把,高强也做了个类似的动作。 这两个人都有出手之意,莫九娘道:“谈秋,你还犹豫什么,我不相信九华的技业连一招都挡不了,只要你能挡过一招,把人带出来,以后自然会有人接手。” 谈秋顿了一顿才道:“九娘,我不懂,既然你准备把尤俊达带走,刚才又何必送他出来呢?” 莫九娘沉声道:“为了立威,也表示我们九华剑社随时都有把任何人带走的能力。” 谈秋这才不说话了,停了片刻,他又伸手去拉尤俊达,尤俊达自然不甘受他威胁,举掌下切去斩他的脉门。谈秋倒也不弱,手指一翻一搭,竟然反扣在尤俊达的腕部脉门上,手指微一用力,尤俊达但觉全身一麻,身不由主地被他牵得站了起来,高强忍无可忍,一剑挥下。 谈秋早已作了准备,单腿一抬,踢起一张椅子,使高强的剑砍在椅子上,楚无情电疾出剑道:“留下来。” 谈秋哈哈一笑道:“不见得。” 他的动作也很快,左手扣住尤俊达不放,右手的剑出了鞘,绞住了楚无情袭来的长剑,楚无情一笑收剑而退。 谈秋却看见眼前青光一闪,还没有什么感觉,人已撞跌出去,撞向莫九娘身上,莫九娘不得不伸手将他托住,尤惜惜却趁机月兑离了她的威胁,滚地拾剑跳起。 而其中最惨的还是谈秋,这时他才觉得自己左手痛不可当,抬起手来一看,只剩一只秃腕了。 整个手掌被斩断了下来,还留在尤俊达的手上,而李娇娇正笑吟吟地持剑看着他,显然刚才一剑断掌以及一脚将他踢开,都是李娇娇所为。 莫九娘将谈秋一手推开道:“你真是蠢材,明明知道那边有三个人,为什么不提高警觉,让人把手砍了?” 谈秋咬牙忍痛,运气止血,顾不得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撕下自己的衣服,借着牙齿的帮助将伤处包好,然后才道:“这还能怪我?我一个人过去,等于以一敌四,一半靠眼睛,一半只好靠耳朵听,李娇娇坐在我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我也没有听见她拔剑出鞘的声音。” 莫九娘怒道:“你是死人不成?” 李娇娇冷笑道:“莫九娘,你别神气骂人家,你一直在注意我们这边,可知道我的剑是什么时候出的鞘?” 莫九娘被她问住了,谈秋也在看着她,如果回答不出来,确是很丢人的事,但她实在不曾注意。 顿了一顿,她只能忖度情势,猜测道:“你是随楚无情同时拔剑的,因为谈秋只注意楚无情,而忽略了你。” 谈秋立刻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我耳朵是最灵敏的,一个人在我面前拔剑,绝不会听不见。” 李娇娇冷笑道:“两个人拔剑跟一个人拔剑的声音不同,你的耳朵既然很尖,为什么听不出来呢?” 谈秋无奈道:“在那个时间我注意不了这么多。” 莫九娘愕然道:“难道我说得不对?”, 黄三谷道:“他们同时拔剑,你是看见的还是听见的?” 莫九娘怔了一怔才道:“我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但在我的判断中,只有一个可能,谈秋的耳目聪明,警觉性很高,其他的情况很难逃过他的耳目。” 黄三谷冷笑一声道:“李姑娘外号火娘子,性子是最急躁的,你用剑比住尤惜惜时,她的剑已出鞘,但被楚无情压住了,所以才以手握剑,放在桌下一直没有动。” 众人俱都一愕,李娇娇本人尤为惊诧,因为黄三谷的话说得完全对,也可以见得他察事之精微。 莫九娘怔了片刻才道:“社主既然早有所觉,为什么谈秋过去时不提醒他一声呢?” 黄三谷脸色一沉道:“现在才提醒你们就太迟了吗?在训练时,我不是再三告诫你们,笔划要密,行事须稳,即使是做一件最简单的事,也必须经过慎重的考虑与详细的观察,才能万无一失。有一个高手拿剑在等你们过去,你们竟毫无所觉,这不能怪我吧?” 莫九娘与谈秋都低下头,黄三谷又道:“我可以先提醒你们一声,免得你们丢脸,但我宁可丢次脸也不想出声,因为第一,我已经宣布过今天的事我完全不管,一切由你负责;第二,最近这半年来,你们办事太顺利,渐渐忘了我的训练,我觉得让你们受点教训也好。” 莫九娘脸色微变道:“属下自承无能,有辱社誉……” 黄三谷微笑道:“你别跟我说这些,今天你有全权处理一切,我绝不作任何干涉,记得事后对我负责就是。” 莫九娘道:“属下绝不推卸责任,但恐怕人手不足。” 黄三谷道:“九华剑社的人你都有权调度,连我这个社主在内,都可以听你的指挥。” 莫九娘惶恐地道:“那属下怎么敢。” 黄三谷脸色一沉道:“别跟我说这些,本社的规矩你是明白的,行事之前,你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提出来,既然承担了下来,就没有任何理由申述了。实在因为能力不足而失败,我当然可以原谅,否则我就照章追究。” 莫九娘脸色灰白道:“社主,属下个人的生死荣辱都不足道,但这些伙伴都是社主最得力的人。” 黄三谷一沉脸道:“没有了你们,我的九华剑社就会关门不成?九华剑社能有今天的局面,全是你们的功劳了?” 莫九娘听出他的语气不对,连忙道:“属下一直是秉承社主的指示行事,并无越轨之处。” 黄三谷笑道:“那就好,你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别再给本社丢人就是了,我没说不支持你。” 谈秋虽然断了一掌,仍是十分平静,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漠然地道:“还好,死不掉。而且断的是左掌,不影响使剑,这笔账我自己会要回来。” 莫九娘道:“慢来,你的私仇先搁一搁,办公事要紧。” 谈秋不满道:“九娘,我这只左掌就是为公事而丢掉的,怎么能说是私仇呢?” 莫九娘沉声道:“你的工作是把尤俊达带走,现在并没完成,因此你断掌的事必须搁下来。我问你,要带走尤俊达,要几个人帮你?” 谈秋想了一下道:“就是这一件事吗?” 莫九娘道:“我晓得你想去找火娘子报断掌之仇,可是在任务未完成时,不准你了断私怨,就是这一件事。” 谈秋道:“带尤俊达的事,我不要人帮忙。” 莫九娘微愕道:“你一个人办得了吗?” 谈秋冷冷地道:“虽然我只剩一只手,带走一个糟老头还没问题,但要有人拦阻我,我就不管了。” 莫九娘冷笑道:“原来是这个样子,那谁都办得了。” 谈秋道:“本来就是。所以你不如把拦截的事交给我办,削断我手掌的虽是李娇娇,但另外三个人也都有份,不一定非找李娇娇不可,我一定要斩下他们一双手来才甘心。” 莫九娘道:“不行,当你心存仇念时,很可能会失却冷静,也许连另一只手都保不住。从长江水寨的事件开始,我们已经遭受几次失败,不能再出岔子,你还是负责带人,拦截的事,我另外找人负责。” 谈秋不做声了,莫九娘沉思片刻才道:“方英、林子奇、许青花,你们三人配合我对付这四个人。” 方英的年岁与楚无情差不多,也是二十六七,林子奇与许青花则是一对中年夫妇,在泰山剑会中露过面,却没有出过场,但从沉稳的外表看来,一望而知是剑道高手。 这三人出来后,许青花道:“谁对谁可得先说好。” 莫九娘道:“你们夫妇俩对付尤惜惜与李娇娇,我对付高强,方英对付楚无情,这样就不致再有漏失了。” 这个安排倒是大出诸人意外,因为四个年轻人中,以楚无情剑法最精,谁都以为莫九娘会自己对付他或是由那一对中年夫妇出手,可是莫九娘竞选中了最年轻的方英,难道这年轻人竟是最佳高手吗? 莫九娘分配完了之后,又问黄三谷道:“社主看这样的调度如何?属下实在怕再出错。” 黄三谷想了一下道:“方英对楚无情恐怕太弱一点,但这的确是一个最佳的安排,受了一次教训后你慎重多了。” 莫九娘见黄三谷也同意了,才微定心地道:“属下知道方英稍弱,但属下对高强却绰绰有余,必要时可以帮他的忙,何况谈秋也能在紧急时帮一两手。” 黄三谷但笑不语,太极门的陈康翔忍不住了,愤然起立道:“你们没把我们也算在里面,似乎认定我们不敢出手,老夫倒要看看你们凭什么如此张狂?” 莫九娘看他一眼笑道:“陈老也不甘寂寞吗?” 陈康翔愤然道:“邛崃也是武林宗派之一,你们对尤掌门人如此跋扈,唇亡齿寒,老夫岂能不管?” 莫九娘一笑道:“陈老要这样说,那就是武林宗派之争,似乎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我劝陈老还是平心静气地多想一下,闹开来可没什么好处。” 陈康翔怒极正待开口,白玉棠却一叹道:“陈兄,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太极四老听白玉棠这样说都愤然起立,太极掌门人丁德泰道:“白老兄,邛崃尤掌门人可不年轻了,照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兄弟们不该无端生事来给你添麻烦,但九华剑社这种作为实在叫人看不下去,当着这么多的人,在寿堂上公然劫持一门之长。”.白玉棠苦笑一声道:“丁兄,这堂上的客人虽多,你认识的有多少?有深交的又有多少?” 一句话把丁德泰问住了,白玉棠苦笑着又道:“就是我也认不得几个,大部分都是九华剑社社主黄老弟拉来给我捧场的,他们都是初次登门,都给了我一个面子,各位是自己人,更该捧捧我这老哥哥的场。有什么不愉快的请忍一忍,事后我向你们赔罪。” 话讲得很婉转,但太极四老都是世情通达的人,一听就明白了,今天是黄三谷借祝寿为名,为九华剑社扬威,座中来客虽有一部分是成名之士,但大部分都是黄三谷的私人,或是与他有来往的,如果把事情闹大了,不仅讨不了好,而且还会更糟。能跻身内堂差不多该是有点声望的人,但只有十分之一是他们认得的,另外的十分之九都是最近才崭露头角的一方之雄,可见他们都是九华剑社支持起来的。 这还不足为虑,在天棚里设席的,还有几个略具声望的武林人物,却连内堂的席次也挨不上,那些人居然安之若素,毫无不满之色,由此可见他们已屈于九华剑社之威,或者也知道内堂的那些不知名的人物确是高于自己。可知九华剑社的势力雄厚到什么程度,否则以白玉棠的脾气,又怎能忍得下去呢? 太极门虽已式微,门下弟子也有百余人,他们老一辈的一个不忍,不但害了自己,还要贻祸门人,想想实在不能逞一时意气,只好默然地坐下了。 黄三谷得意地一笑,但他也很聪明,故意给他们一个下台的机会道:“四位老兄,英雄出少年,秋鸿山庄与岷江水寨的这四位年轻英侠名扬天下,哪里用得着我们来操心,还是坐下来看他们大展雄风吧!” 他说得仿佛自己也是个局外人,太极四老不得不佩服他的涵养之深与处事的圆滑,只有报以苦笑。 莫九娘却带着那三个人分散着绕过去,每人监视住一个,然后才对谈秋道:“你可以请尤老英雄上路了。” 尤俊达见局势严重,手上又没有兵器,只得道:“惜惜,把你的备剑给我,今天我非要跟他们拼一下不可。” 尤惜惜腰间还插了一柄短剑,她拔了出来,却将手中的长剑递过去道:“爹,您用我的剑好了。” 尤俊达道:“不,长剑在你手中管用得多,我要那柄剑不是为了防身,只想在必要时自求了断,以免受辱。” 经他这么一说,尤惜惜固然收回了长剑,但也不肯把短剑给他了,尤俊达一叹道:“孩子,难道你真想叫我被人押到九华山去吗?” 尤惜惜两眼含泪,莫知所措。莫九娘笑道:“尤姑娘,你只要答应了黄少爷的婚事,一切不就都解决了?” 尤惜惜怒目一瞪,正想冲过去,楚无情却站了起来道:“尤老伯,九华山你不想去,秋鸿山庄枫叶正红,老伯如果有兴趣,何妨到舍下一游?” 尤俊达一怔后苦笑道:“楚侠士,你不要拿老朽开胃了,老朽能留住性命走出这个寿堂,就算是好的了。” 楚无情笑笑道:“小侄邀您去,自然有把握保证您出门。白老爷子,我们寿也拜过,寿筵也拜领了,抱歉的是没给您送寿礼,还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还是早点告辞,免得扰了您大喜的日子。” 白玉棠只得道:“你们要走?恕我不能远送。” 其余三个人也知道了楚无情的用意,迅速移位,转到四侧,将尤俊达护在中间,李娇娇道:“外公;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白玉棠苦笑道:“过两天还看得见我吗?” 楚无情一笑道:“今天我们走得出去,自然随时都能来看您,老爷子多多保重,我们要告辞了。” 说着就往外走去,莫九娘等五人并排挡在前面,方英厉声道:“姓楚的,今天要让你走出寿堂,就算你有本事。” 楚无情淡然一笑道:“除非是黄先生亲自出手,别的人想留下我们还没这么容易。因为黄先生已经说过了,他今天绝不插手,我才敢夸这个口,我们不妨请黄先生作个见证,我们要是出了寿堂又怎么样?” 黄三谷不禁一怔,暗暗佩服楚无情处事练达,一句话把自己扣死了,而且还拉上自己作见证。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能打自己的耳光说了不算,只得道:“黄某说过不插手就一定算数,但这见证人黄某却不便担当。” 楚无情一笑道:“黄先生是对贵属下的信任不够呢?还是怕我们赖皮?晚辈对先生的气魄度量都十分钦佩,所以才求先生作个见证,而先生也无可推辞,因为除了先生之外,谁也无法对贵属下有约束力。” 黄三谷见他把话点明了,如果再不答应,那就显得九华剑社太没有气度了。虽然寿堂中的贺客大部分都是他的私人,但并不是直属于九华剑社的,在这些人的面前,说什么也得做出点样子出来,才足以服众。 因此他淡然一笑道:“楚老弟既然这样说,黄某就作个见证吧。只要你们出了寿堂,黄某保证敝社的人绝不再对各位有不利的行动,以前的过节一笔勾销。”.楚无情立刻道:“好,晚辈也答应一件,我们出不了寿堂,生杀全由贵属下做主,绝无怨言。白老爷子也可以作为见证,家师回来时,绝对怪不到先生头上。” 莫九娘立刻道:“真要把你们截了下来,还怕人找麻烦吗?九华剑社敢做就敢当,令师又能怎样?” 楚无情冷笑道:“你别把话说得太满了,柳叶青配合了千蛇谷中那么多的高手,也没能把我们拦住,乐九玄与姬姨在高黎贡山组玉女门,尤姑娘的师尊也健在人间,还有苗疆的呼鲁哈大哥为臂助,这股力量并不小。” 莫九娘冷笑道:“他们敢到九华山来吗?” 楚无情道:“把人逼急了,就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如果家师找到玉女门为后盾,甚至联络柳叶青与千蛇谷的人,一致与九华剑社为敌,足够使你们头痛。” 莫九娘哈哈一笑道:“千蛇谷还会跟你们联手?” 楚无情笑笑道:“是我们不愿意合作,他们求之不得,柳叶青与千蛇谷志在称霸武林,如果邀他们共取九华剑社,他们不会不答应的。就算不找他们,呼鲁哈大哥尽起九黎苗峒的人,势力也不可轻视,他们不仅善于蛊术,还有不畏死的蛮劲,九华剑社应付得了吗?” 莫九娘怒道:“有什么应付不了,来多少杀多少。” 楚无情一笑道:“恐怕没有这么理想吧?中原武林同道也未必全肯听贵社的调度,到时候抽后腿的大有人在,九华建起来的一点基业,恐怕就很难保持了。” 莫九娘还要开口,黄三谷沉声道:“九娘,你负责的事到今天为止,统筹大局轮不到你做主,也用不着你多嘴,你不觉得你管的事与说的话都太多了一点吗?” 莫九娘这才不开口了。黄三谷又道:“对方一共只有五个人,你现在所调用的人手够了没有?事前先说好。” 莫九娘一怔道:“社主不是说全部的人员都归我调用的吗?莫非还要加以限制不成?” 黄三谷道:“不错,人手归你调用,但不得超过五个人。九华剑社最严格的戒律就是不准倚多为胜,相信你不会忘记的。因此你现在最好酌量一下,要调换的话,趁早安排,回头就不准更改了。” 莫九娘不禁怔住了道:“这不是叫属下为难吗?” 黄三谷道:“没什么为难的,你认为谁不行,就有权换下来,因为你要负完全的责任。” 莫九娘想了一下道:“我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如果各位自己觉得没把握,不妨先提出来。” 谈秋立刻道:“九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九娘脸色阴沉地道:“因为社主要我负全责,我不得不对你们提出同样的要求。” 许青花微微一笑道:“九娘,你要弄清楚,我们只是帮你绊住对手,责任负到这里为止,别的可谈不上。” 莫九娘道:“好,我需要的也就是这一点,留下别的人都没有用,我们要的是尤俊达,只要你们不让别的人插手就行了,谈秋,你总没问题吧?” 谈秋冷笑道:“没问题,留不住活的留死的。” 莫九娘道:“当然留活的最好,但必要时杀了也行,反正这次是怪我多事,菊人的婚事与我何关?” 黄三谷脸色一沉道:“本来就是你多事,那个畜生自己不争气,还好意思向人家求婚?” 莫九娘急了道:“刚才社主自己也开过口的。”,黄三谷冷冷地道:“不错,我开过口,已碰了个钉子。但我并不赞成你的办法,只因为你一手包揽去了,我不便再阻挠。你喜欢招揽闲事,只好由你自己去负责,等你办不成了,我再另外找人接手。”-莫九娘脸色一变道:“社主是觉得属下过于跋扈了?” 黄三谷阴沉沉地一笑道:“没有的事,我创立九华剑社时就立下了规条,用人惟才,量才授权,你喜欢做超过你能力的事,但要你自己负责。” 莫九娘顿了顿才道:“谈秋,不必留活口了,有机会就宰了尤俊达,一切事由我负责。”.谈秋点点头,楚无情却已看出事情的症结了,莫九娘一定是过于越权,引起了黄三谷的不快,正想借这个机会打击她,因此今天的局面一转而对己方有利了,乃低声对李娇娇道:“娇娇!你和尤姑娘站着别动,人家不出手,你们也别出手,由我与高兄保护尤老伯冲出去。” 李娇娇忙道:“我们一起,不好吗?” 楚无情道:“不!那一对中年夫妇不过是虚应故事,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高兄如非为莫九娘自己选为对手,他也不必行动,还是由我们三个先走好一点,等我们出去了,你们再出来,黄三谷绝不会为难的。我看得很清楚,黄三谷是个很要面子的人,长江水寨的失败,他已经很丢脸了,所以才把责任推在莫九娘头上,你听我的好了。” 语毕朝高强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拉尤俊达向前走去,李娇娇与尤惜惜止步不动,那一对中年夫妇果然也无所动作。但莫九娘却一挺剑,直攻高强,高强架开了,方英振剑急封楚无情,劲道十足,楚无情横剑一架,脚下绊着尤俊达,仰身朝后倒去,谈秋认为机会难得,飞速一剑刺进,尤俊达挪得一步,谈秋进身追击。 剑势又劲又厉,尤俊达赤手空拳,欲避不及,眼看着即将伤于剑下,忽而楚无情由地下一弹而起,横剑平击,结结实实地击在谈秋的手臂上,但听得咯的一声,整条胳臂都被震月兑了体,楚无情伸手一接,夺过他的长剑,跟着一脚将他踢出丈许道:“对不起,因为你要伤害尤老伯,我不得不对你下手重一点,得罪了。” 谈秋撞翻了一张桌子,一腕受创,一臂月兑体,再也无力再战。楚无情将剑交给尤俊达道:“尤老伯,小侄给您找了把剑,不知道是否顺手,您将就着用吧!” 尤俊达接剑在手,莫九娘没想到楚无情会使出这一手来,先把谈秋给解决了,不禁叫道:“方英,楚无情是归你负责的,你怎么说,现在谁去管尤俊达呢。” 方英也怔住了道:“我没想到他跌下去会起来得这么快。” 莫九娘叫道:“这是净明老尼姑的无心竹枝身法,在泰山剑会上已经施展过了,他们随老尼姑一路西去,自然也学会了,你怎么会上他这个当?” 黄三谷冷笑道:“九娘!这是你的错,方英没有参加泰山剑会,自然不知道这种身法,楚无情在千蛇谷中,用这种身法击败过无数好手,你是知道的,你挑方英去对付楚无情时,就应该告诉他一声,怎么能怪他呢?” 许青花在后面道:“是啊,就算你临时安排,来不及详细通知,至少自己也该作个防备呀!”: 莫九娘厉声道:“好。我认错,现在我把谈秋的工作也接过来,方英,你管楚无情,可不能再妨碍我了。” 方英笑笑道:“你放心好了,竹枝身法我已经领教过了,我会缠住他的,你尽避出手好了。” 莫九娘一拧剑,刺向尤俊达,尤俊达有了兵器,已能招架一二,高强则在旁协助,两人合战,总算勉强挡住了她锐利的攻势。 另一边的方英缠住楚无情,他十分刁蛮,剑沉力猛,招式辛厉,把他们分得远远的。 楚无情这才明白对方何以派方英来对付自己,这年轻人的剑法精熟不说,还是个天赋勇力的狠脚色,每一剑攻出来,都有泰山压顶之势,腕力也不在自己之下,这大概是由于泰山之战,自己力克呼鲁哈后引起了对方的戒心,所以才选出这么一个顽强的对手来出战。 看样子一时之间要想摆月兑这个小伙子,很不容易,而尤俊达与高强力战莫九娘却险象百出,尤俊达虽是邛崃掌门,剑法平平,只是火候较深,懂得稳守,而且靠着高强在拼命保护,一时才未为所制,但莫九娘形同疯虎,拼死抢攻,她的剑技还略优于尤惜惜,自然高出二人。 楚无情见情势危急,乃出声叫道:“尤老伯,别跟她死拼,往门口移动,只要出了寿堂,就不怕他们了。” 其实这两个人被莫九娘逼得回手乏力,哪里还能移动? 不过,楚无情这一叫,却使莫九娘分了心,她惟恐一个疏忽,被尤俊达溜了出去,就无法对黄三谷交代了,为了慎重起见,她挪身至寿堂的出口,变得背对着楚无情。 楚无情的目的也就在此,看准方英一剑攻到,挥剑急绞,两支剑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究竟方英搏战经验差,见剑被楚无情缠住,拼命回夺,楚无情扭着他对转了一两圈,看准了位置后,将手一松一推,长剑月兑手飞出,加上方英夺剑之力,直射莫九娘的背后。 方英也是背着莫九娘,见楚无情的剑出手后,忽然想起莫九娘在后面,连忙回头叫道:“九娘,留心背后。” 两方相去三丈许,剑势又疾,他招呼出口,莫九娘虽也警觉,连忙回身运剑磕架,但这一剑合两人之力,劲道何等强猛,铿锒一声,两支剑都撞断了,断剑余劲未止,在她臂上擦过,割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她在急痛之下,看见一条人影撞来,也分不清是谁,手挥半截断剑急刺。 等断剑刺中那人后,她才看清竟是方英。 原来楚无情胸有成竹,知道方英的交手经验较差,早已作了准备,方英回头招呼莫九娘时,他电疾探臂,双手齐发,一手夺下了方英的剑,另一手提着方英的衣襟,将他举了起来,朝莫九娘掷了过去。 莫九娘在匆忙中误伤了自己人,心神一疏,楚无情已经赶了过来,长剑一晃,莫九娘的半截断剑又被格飞。楚无情更不放松,抡剑平拍,击在她的头顶上,将她震昏过去,跟着回手一指戮在方英的穴道上。 黄三谷不禁愤然变色道:“楚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楚无情笑道:“先生别误会,晚辈绝无伤人之意,方兄肋下挨了一剑,血流不止,我是为他止血。” 黄三谷出来一看,楚无情手指所戮的部位,果然是在血脉上,倒是无话可说了,怔了一怔才干笑道:“老弟剑法武功都臻绝顶,不愧为秋鸿高徒,只是手法太卑鄙一点。” 楚无情肃然道:“先生为一代剑宗,更是望重中原的剑坛领袖,晚辈才相信先生能无私无偏,敬推先生为仲裁,怎么也会做此不实之评呢?” 黄三谷脸色有点不自然地道:“黄某之言何处不实?” “先生说晚辈的手法卑鄙,有什么根据?” 黄三谷道:“莫九娘未与足下对阵台端却以冷剑袭之,此其一也,背后发招攻人不备,此其二也。” 楚无情笑笑道:“先生以此为据,就难怪有这样的评语。但先生要往深处想一想,莫九娘自己规定对手乃是对本身的约束,我们却不必听她的指示。在我们来说,保护尤老伯安然离此才是我们的目的,因此不管是谁,凡对尤老伯不利的,我都要加以阻止。刚才伤了贵社的谈秋兄,也是这个情形,先生并未认为不当,何以换了莫九娘就不对了呢?” 黄三谷语为之塞,半晌才道:“对于第一点阁下解释得很合理,黄某自承错误,但你在莫九娘背后抛剑偷袭……” 楚无情一笑道:“这更没道理了,抛剑攻敌也是剑招之一,方英兄就该注意到这件事而加以防范,可是他反而帮了我一半的劲道,这就非我之错矣。再说莫九娘明知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对她出手,就该时时注意,怎能算是偷袭呢?” 黄三谷道:“方英的比斗经验不足,哪里会想得到。” 楚无情道:“莫九娘久经世故,她总该想得到吧?何况这位方兄是她指定来缠阻我的,她更该知道虚实。” 无名氏扫描鬼府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三章 踏入陷阱 白玉棠忍不住道:“黄老弟,老头子要多句嘴了。一个修为到家的剑手,应该具有眼观四处,耳听八方的警觉,即使用暗器对付她,.也安不上偷袭两个字,何况楚无情用的是长剑,再说莫九娘并没有伤在楚无情的剑下,而是在误伤自己人之后被制住的,这证明她的技艺太差。我们两家既然合作,九华剑社的损誉我也有份,我宁可接受一次光荣的失败,也不想强词掩饰。” 黄三谷没有话说了。但他深沉得很,居然笑着道:“白老指教极是,黄某究竟年轻了二十多岁,不如白老的法眼如电。现在黄某宣布九华剑社输了,遵照前约,任何人都不得再对尤老英雄无礼。” 许青花道:“社主,还有愚夫妇呢!” 黄三谷沉声道:“不,我说输了就输了,因为贤伉俪就算-起出手,也无法再拦住尤掌门人,何必再自讨一场没趣呢?青花,现在开始你们夫妇俩接替莫九娘的工作,希望你们好好干,别再徒自招辱了。” 林子奇答应了一声,黄三谷上前把莫九娘拍醒过来,冷冷地道:“九娘,你彻底失败了,还有什么话说?” 莫九娘低下了头颤着声音道:“属下敬候发落。” 黄三谷一笑道:“以你所犯的过失,理应与邢无极一样受最重的制裁,但我念你多年来不无微劳,而且你经手的事很多,必须慢慢才交代清楚,故而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降你一级示惩,你想担任哪一方面的职务?” 莫九娘顿了一顿道:“属下自请主理长江水寨。” 黄三谷道:“那也好,不过你现在的职务已由林子奇夫妇接替了,凡事都要先征求他们的同意。” 莫九娘看了看林子奇道:“妾身听候指示。” 林子奇明白黄三谷的意思,笑笑道:“九娘,别客气,我们夫妇俩生性疏懒已惯,不想多出主意,长江水寨的情形,我们都不熟,还是你自己瞧着办好了。有困难的话,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其余一概由你自主。” 许青花更笑着道:“莫大姐,长江水寨是你一手接管筹划的,现在由你去主理,自然驾轻就熟,在短时间内,必然有突出的表现,我们等着看你成功。” 莫九娘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谢二位,我只要几个人手,必然可以扳回今日之失。” 黄三谷道:“今天的事你是失败定了,因为我答应他们,保证不得再事留难,有什么事只好等你到达长江水寨后再着手了,你打算要多少时间才可以前去接管?” 莫九娘想想道:“属下立即赶赴长江水寨,预计要半个月的行程。” 黄三谷一笑道:“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期限,把你该办的事办完,然后就要筹划九华论剑大会了。这次论剑是我们九华剑社盛业的开始,因此就希望在事前把一切准备工作完成,不能有任何笑话闹出来。” 莫九娘躬身道:“是,属下一定不会使社主失望。” 黄三谷道:“你把长江水寨的事办妥就行了,别的事不用你费心。至于人手上,我把方英与谈秋都拨给你,另外还把菊人和菊英两个孩子归你调度,相信足够了。其他的人手要准备剑会,不能给你太多。” 莫九娘躬身道:“够了,属下所求不多,社主所赐,已经超过属下所望,属下感激万分。” 黄三谷沉声道:“谈秋的一手已残,方英新伤未愈,菊人三指被削,我派给你的人手并不整齐,但他们都是实际吃过亏的人,决心是很坚强的,因此我觉得并不亏待你,还有,派给你的人就归你全权节制,你不要以为是我儿女就对他们特别客气,不听你的指挥,你可以杀了他们,别再像三绝主理时那样,弄得一团糟。” 莫九娘肃然道:“属下遵命。” 黄三谷却笑笑道:“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责权也交代分呀,如果再办不好事情,你自已也不好意思了吧?” 莫九娘的身子一震道:“属下如再辱命,当一死以报。” 黄三谷道:“不要说我对你要求过苛,因为你是我最赏识的人,才原谅你这次的错失。我仅有一子一女,全部都交给了你可见我对你的支持,你如果没了命,我也绝了后,因此我希望你这一次一定不能草率从事。” 莫九娘只有连连点头。黄三谷又朝楚无情道:“楚老弟英雄过人,黄某十分钦佩。舍弟在秋鸿山庄,老弟回去告诉他说长江水寨已由莫九娘接管,九华剑社也不要他了,老弟随便怎么处置他都行。” 黄三谷的这番措施,倒使楚无情怔住了。 他扣留住黄三绝,原是想作为人质的,但看黄三谷的意思,似乎六亲不认,此举已无任何意义,反倒成了个累赘,放了黄三绝,他一定不会甘休,引起许多麻烦,杀了黄三绝,不仅于事无补,更将给对方一个借口,黄三谷口中说不管,但真要伤了他的弟弟,则必然会横生枝节。 因此楚无情踌躇良久,一时倒没了主意。尤惜惜听见黄三谷对岷江水寨仍有继续寻事之意,所以才派出莫九娘去主理,急于回去筹理,低声催促道:“楚大哥,我们出去再说,有事慢慢商量。” 楚无情也只得走了再说,遂再度向白玉棠告辞,白玉棠也不挽留,只有语重心长地道:“娇娇,外公年纪大了,朝不保夕,对你的父母想念得很,如果你知道他们的行踪,最好通知他们一声,叫他们回来让我见上一面。” 黄三谷也笑道:“对啊,九华再度论剑时,没有天下第一剑中州大侠参加,未免减色不少,再者黄某对令师也仰慕得紧,楚老弟最好是设法把令师请回来。” 楚无情只得道:“家师行踪无定,晚辈也不知去向,惟有尽量一试,希望能在会期前将家师找到。” 黄三谷笑道:“还有四个月呢,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是找得到的,令师行踪只在西边……” 楚无情道:“四个月的时间虽然很长,但晚辈却分不开身子去寻找,因为长江水寨与岷江水寨之纠纷未了……” 黄三谷脸色一沉道:“老弟,今天能够善了,已经是给了你一个大面子,九华剑社几时对人如此客气过,老弟如果还要继续插手,就很难维持我们两家的交情了。” 楚无情正色道:“秋鸿门下行事从不虎头蛇尾,两处水寨之争本来与我毫无关系,是贵属下硬扣到我们头上来的,我若就此抽身退出,未免对家师的盛名太折损了,九华剑社势力虽大,泰山剑会上却是家师最后夺魁,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替家师丢脸。” 这番话说得傲气十足,但对黄三谷却颇为有效,因为在泰山剑会上,他输给李秋鸿是事实,尽避九华剑社在这半年中已有席卷天下之势,但天下第一剑的名位却始终不是他的,就这一点上他终傲不起来。 所以黄三谷只能嘿嘿一笑道:“老弟一定要替岷江水寨插手助拳,黄某也没有办法,只是黄某把话说在前面,这件事黄某授权给莫九娘主理,她可不像黄某这么讲交情,万一有所得罪,黄某只有在事后道歉了。” 楚无情也微微一笑道:“先生太客气了,晚辈也把话说在前面,今天是看在先生与白老爷子的面上,不便过分得罪,下次再交手时,晚辈可不留情面了。” 莫九娘厉声道:“小子,你太狂了。” 楚无情冷冷地道:“我有狂的资格你只好受着,别忘了刚才放你一马,否则你就躺着起不来了。” 莫九娘气得又要上前拼命,黄三谷沉声喝止道:“退下,我已经说过今天不准生事了,一个月之内,你再向岷江水寨伸引,那时你爱怎么办都行。” 莫九娘悻然道:“可是这小子欺人太甚了。” 黄三谷冷笑道:“谁叫你自己不争气,让人打得躺下了呢,九华剑社不禁报仇,却不准耍无赖。” 莫九娘只得愤然地道:“小子!你等着瞧好了,一个月之后,我不但要找岷江水寨的晦气,连秋鸿山庄也带上了。” 楚无情微笑道:“很好!我等着你,只是我警告你一句,如果你敢走近秋鸿山庄十里之内,最好把棺材也自己抬了走,秋鸿山庄不像长江水寨的人丰厚,施舍不起,我要是再杀人最多刨个坑掩埋了事。” 莫九娘气得浑身发颤,楚无情却不去理她,扬长向门外走去,边行边道:“黄先生如果你想要家师回来参加剑会,最好约束属下一点,让我能抽身去找一趟家师,否则四个月后,纵然九华剑会中你能所向无敌也称不起字号。” 黄三谷一笑道:“老弟别用这个办法来扣我,九华剑社与长江水寨是两码子事,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他们虽是我的手下,我也不能强压着他们不寻仇雪恨了。” 楚无情一笑道:“我知道先生一定会如此说的,因为家师回来,对先生并没有多大好处。” 黄三谷怒道:“你可是说我不敢请令师回来?” 楚无情笑笑道:“我没有这样说,但天下人未必不这么想,前后不过一年时间,先生固然埋首剑技,家师也没有荒废,水抬船也高,先生未必就能高过家师了。” 黄三谷怒道:“李秋鸿能高于我吗?泰山剑会他不过幸胜一筹而已,第二次交手就不同了。” 楚无情微笑道:“家师在未被击败前,始终是天下第一剑,这是个推不翻的事实,不是口说说就改得了的。”黄三谷气得满脸煞白,但他始终不受圈套,冷冷地道:“楚老弟,我对你的口才十分佩服,但黄某不是三岁小孩子,不会受激的,长江水寨的威信必须维持,跟岷江水寨的纠纷必须解决,与剑会无关,令师能回来最好,不能回来,黄某自有办法找他一决,你请吧!在一个月内,你好好准备一下,莫九娘既有全权主理,到时恐怕对秋鸿山庄也有所行动,你不要光顾别人而忘了自己。” 楚无情一笑率众而出,离开白家堡不远时,后面一骑飞至,却是白金龙,李娇娇迎上去道:“大舅,您怎么来了?” 白金龙道:“爹有几句话叫我转告你们。” 楚无情忙道:“老爷子有什么指示?” 白金龙看了他一眼才道:“爹对你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老人家非常后悔跟他们合作,半年来不知受了多少气,你今天大挫他们的气焰,大家都痛快极了,但又替你担心,你走了之后,黄三谷立刻带人秘密商量去了,既然大家说破了脸,他们的手段一定很毒辣,你要小心点。” 楚无情一笑道:“多谢老爷子关心,我会应付的。” 白金龙放低声音道:“九华剑社的人手很充足,真正露面的远不到一半,而隐不出面的全是高手,凭秋鸿山庄的那点人手是不够的,爹的手下已抽不出人来支持你,只有太极门还有几个人可用,那是我在这半年间秘密训练的武力,黄三谷还不知道,这些人不但已得太极门的真传,还兼得我们白家剑法的精要,我把这些人交给你。” 楚无情沉思片刻才问道:“人在哪儿?” 白金龙道:“大部分在鄂东汉阳府,那里有一所汉声镖局,总镖头叫陈汉声,是太极北派元老陈康翔的族弟,我所训练的青白年好手都藏在他镖局中做趟子手以掩入耳目,你们如果要回岷江去,可以先拐弯到那儿调集人手。” 楚无情喜动颜色道:“好极了,我有一个反击的计划,正愁人手不足,这一来就解决了,怎么调用他们呢?” 白金龙道:“你去找到陈汉声一说就行了,这是一个绝顶机密,除了太极四老外,就只有我知道,何况娇娇与我的关系,他们都知道的,只要说调用我的人手,他们一定会全力支持的,只是这批人一经动用后,身份就摆明了,你必须十分慎重,宁可被杀也不能被俘,陈汉声不是太极门的人,绝不可牵到太极门身上。” 楚无情点点头道:“我晓得,不会出问题的。” 白金龙想想道:“我对你是十分信任的,但你准备如何行动,可否先告诉我一声梗概,使我心里有个数。” 楚无情道:“突击长江水寨,先瓦解他们的外围。” 白金龙道:“那可不简单,长江水寨的防备很严。” 楚无情笑笑道:“我们都去过了,地理环境已相当熟悉,高强兄的水性极精,我们可以凫水掩进去,在莫九娘还没有发动攻势前,先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重创。” 尤惜惜道:“那怎么行,黄三谷不是定下了一月之期。” 楚无情道:“那是对他们自己的约束,可不是对我们的约束,我们自然不必管这么多。” 白金龙笑起来道:“你真行,爹叫我来转告的也是这个办法,只有把长江水寨先破坏了,岷江水寨才无后顾之忧,尤姑娘也可以分身出来,从事对抗九华剑社,就这么决定,我要回去了,免得他们起疑。” 说着策马回程而去,李娇娇道:“楚大哥,你真准备突击长江水寨吗?我觉得那不大妥当,黄三谷虽然没对我们约束期限,但一个月的期限,我们也应该遵守的。” 楚无情道:“兵不厌诈,如果我们真守着一月之约,那就太迟了,他们也是缓兵之策,松弛我们的防备之心而已,不会真正守约的,我只是将计就计。” 李娇娇一怔道:“你说他们会提前发动?” 楚无情道:“这是一定的,由此地到巫山,最多不超过十天的行程,莫九娘却说要半个月,黄三谷更将期限延长到一个月,这就是骗人的,他们分明是想趁我们到达之前,先将岷江水寨给挑了,若论背信,也是他们先开始的。” 尤隋惜道:“这倒是可能的,但在他们行动之先,我们仍不宜动手,将来才站得稳脚步。” 楚无情一笑道:“这当然,我这个计划也是要等他们有所行动时才发作,所以我们秘密地留在奉节,看他们的动静再作决定,假如他们真的守约不动,我们也按兵不动,只要他们有不良的企图,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李娇娇道:“可是两地相去千里,呼应不及。” 楚无情道:“我计算好了,尤姑娘与尤老伯先急行赶返,却不必到岷江总寨,调集好手,在前哨先跟他们接触。” 尤惜惜道:“那也要在岷江口,时间上仍是来不及。” 楚无情道:“不必要等他们正式发作,我们只要判断对方有此意向就可以采取行动了。” 于是大家计议了一下,分头展开了行动,尤惜惜父女与高强兼程急进,楚无情与李娇娇则利用两匹骏骑,绕道到了汉阳,与陈汉声取得了联络。陈汉声果然很热心,也很兴奋,他设立这个镖局的目的,就是想重振太极门,这个行动已行之有年,白金龙入赘太极丁家后,筹备得更积极了。 楚无情与李娇娇在汉声镖局里,被总镖头陈汉声敬若上宾,招待得无微不至。 汉阳是个大城,比开封更繁华热闹。 陈汉声为了尽地方之谊,当晚在城东最负盛名的福禄大酒楼设宴,由几位镖师作陪。 一桌刚好凑足十人,除了满桌山珍海味,尚有一尾足足八斤重的清蒸大黄鱼。 在座的除了李娇娇不善饮,陈汉声与几位镖师都是海量。楚无情对酒虽不是太感兴趣,但跟这些镖师谈得十分投机,自然不便扫他们的兴,只好也开怀畅饮起来。 由于怕隔墙有耳,他们绝口不提有关九华剑社的事,更不涉及太极门,谈的都是汉阳城内的异闻趣事。 一名叫杜松波的中年镖师忽道:“楚公子,你行走江湖,可曾听过客栈招牌叫招魂客栈的?” 楚无情暗自一怔,跟李娇娇互望一眼,故作讶异道:“有这种客栈?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谁还会上门呀!” 杜松波道:“在下日前护镖从四川回来,一路上住饼好几家客栈,门楣上都钉着招魂幡。当时我们都不很在意,因为据说湘西一带,有种特殊行业,叫作赶尸的。也就是有人暴死异乡,尸,体运回故乡不便,花钱请那种会法术的道士,让死人跟着他一路‘走’回去。赶尸的往往一次要赶好几个,他们是夜间行走,白天住店。 “一般客栈是不收容的,只有赶尸的熟悉的那些客栈可以住。 所以我们以为那是一种标记,表示欢迎赶尸的住店,不料昨天我在城西的大街上,竟发现有家开了多年的老客栈,公然挂出了招魂客栈的店招,你们说是不是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啊!” 楚无情暗忖道:“朱大发为了逼出招魂天尊,不惜威逼利诱,强迫四川境内的客栈都钉上招魂幡,但如今他已死……” 念犹未了,忽听李娇娇笑问:“那这家客栈一定门可罗雀了?” 杜松波却道:“不!偏有很多人不信邪,或是出于好奇,特地去住进那家客栈呢。” 楚无情莞尔一笑道:“改天有空,我倒很想去见识见识。” 李娇娇心知他的用意,是想查证一下,这家招魂客栈是否跟朱大发有关。 因为朱大发虽死,他还有两个女儿。 她不动声色,轻描淡写道:“只不过是标新立异的一个店招牌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 楚无情刚要说什么,忽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化来到桌旁,问道:“请问哪位是楚公子?” 堂倌正待上前将小叫化撵走,楚无情已应道:“是我,小扮儿有什么事?” 小叫化趋前将手上折成小方块的字条,递给楚无情道:“街对面有位爷要我把这个交给楚公子。” 楚无情刚接过手,小叫化已扭头而去,一溜烟地奔下酒楼。 展开纸条匆匆过目,楚无情神色微微一变,立时起身道:“各位,恕我失陪一下。” 李娇娇忙问:“大哥,什么事?” 楚无情不便明言,把纸条递给了她。 李娇娇接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令师李大侠有重要口信,请见字即单独至对街相见,以便面告。” 她不由地振奋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楚无情使个眼色道:“字条上写明要跟我单独相见的,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当着陈汉声和几位镖师,李娇娇不便坚持,只好目送楚无情匆匆下楼。 来至对街屋檐下,但见行人熙攘,却不知带了李秋鸿口信要面告他的人是谁。 正在四下张望,忽见一个老叫化走近身边道:“请跟我走。” 楚无情道:“有话不能在这里告诉我吗?” 老叫化耸耸肩道:“要见你的又不是我。” 楚无情略一迟疑,只好跟着老叫化走。 老叫化是个跛子,走路一拐一跛地在前带路,领着紧随在后的楚无情,从熙攘的人潮中穿来穿去,走过两条大街,转入一条长巷,来至尽头一座朱漆大门的巨宅前。 看这巨宅的气派,必是豪富巨贾的府第。 楚无情不禁心中生疑,要见他面告口信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怎会要一个小叫化送纸条,又用一个跛腿老叫化带路来这里? 包可疑的是,对方居然知道他在福禄大酒楼! 老叫化指着巨宅道:“就是这里,我只负责带路,不便进去,你自己敲门吧!” 楚无情未及发问,老叫化已掉头飞奔而去,居然腿也不跛了。 他更觉怀疑了,不由地想到,难道这是个陷阱? 但他与李娇娇绕道来汉阳,整个计划除了白金龙之外,只有尤惜惜父女和高强知道。 而他们的行踪又极为隐秘,怎会今天刚到,就有人知道他在汉阳?就连李秋鸿也无法得知! 尽避明知事有蹊跷,绝不可能是李秋鸿真有重要口信托人转告,他却决心要看看对方究竟是谁。 主意既定,他便走上前,抓起门上大铜环连敲几下。 然而,应门的人连问都未问,就开了大门。 出现在门里的,是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小丫环。 楚无情自从在泰山剑会上,见识过黄菊英剑毙龙腾天,以及返老还童的招魂天尊后,就不敢以年龄作为判断一个人的标准。 小丫环似乎已知来的是什么人,躬身道:“请进!” 等楚无情进了门,她迅速关上大门,又道:“请随我来。” 楚无情暗自戒备,随着小丫环穿过前院,来到了大厅前。定神一看,厅内设了灵堂,未见素帐挽联,却是全厅布满鲜花。 一具上材棺柩置于中堂,架搁在两条长凳上。 白幔前设有供桌,供着三牲四果,香烟素烛,一碗白饭,三杯清酒。 灵位旁的一对素烛才烧去寸许,显然点了不久。 满厅香烟缭绕,弥漫着浓浓的檀香气味。 小丫环领楚无情步人厅内,转身躬身道:“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她便径自撩开素幔人内。 楚无情走近供桌,见灵位牌位上写着“易公天华之灵位”。 易天华是何许人? 楚无情既未听过,印象中也没有这号人物。 但他目光所及,发现灵位牌置有一封信,信封上竟是“烦交吾女李娇娇亲启”字样。 这封信显然是李秋鸿写的,大概是除了有事需要托人面告楚无情之外,还要他把这封信交给李娇娇吧。 既是密涵,受托之人理当妥为收藏,怎会置于这供桌上? 楚无情虽觉有悖常理,也有些好奇,但信是李秋鸿写给女儿的,他不便擅自拆阅。 小丫环进去通报了老半天,仍未见主人出见,使得楚无情有些不耐烦了。 既然特地派人把他找来,还让等这久时间? 正在这时,小丫环终于捧着茶碗走出,歉然一笑道:“抱歉,主人因办丧事连日劳累,又加忧伤过度,身体有些不适,此刻正在服药。供桌上有封信,请公子先过目,主人一会就出来相见。” 将茶碗置于茶几上,小丫环便恭敬地立一旁,随侍在侧。 既是主人授意,楚无情便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封未封口,抽出信笺一看,整张纸上未见只字片言,只是密密麻麻划满奇形怪状的图案。 这是怎么回事? 楚无情看得莫名其妙,由于图案画得极为细小,他只好凑近烛台,就着烛光仔细查看。 图案画得密密麻麻,看似一群群飞禽走兽,又像是无数妖魔鬼怪,更如同千百人布出的庞大阵式。 不过乍看之下,倒很像一张地图。 楚无情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不禁想到,大概要等这位主人面告玄机后,才能解开图中之迷吧! 片刻后,主人终于出现,想不到竟是位身着缟素、头上却罩着黑色面纱的女子。 显然她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这倒无可厚非,也不足为奇。 从她婀娜的身材看来,年纪应不会太大。那女子衽礼道:“抱歉,要楚公子久等了。” 楚无情回了一礼:“哪里。” 那女子招呼楚无情坐定后,即问:“李大侠的信,楚公子过目了吗?” 楚无情生涩地笑了笑道:“我实在看不懂。” 那女子又问:“那你觉不觉得,我要你来这里相见很突兀?” 楚无情微微把头一点道:“是有些突兀,不知你怎会知道我来了汉阳的。” 那女子淡然一笑道:“这倒不足为奇,我跟丐帮有点交情,而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耳目众多,遍及各地,尤其像楚公子这么出名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会引人注意的。” 楚无情笑了笑,直截了当地问:“不知家师有什么话要转告?” 那女子冷声道:“只有一句话,就是杀人必须偿命!” 楚无情一怔,茫然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向灵位牌一指:“你杀了他!” 楚无情诧然道:“我杀了他?他是……” 那女子冷冷哼道:“他就是天下第一大杀手樊浩!” 樊浩就是易天华,当年京试的武科榜眼。 汉阳正是樊浩的老家,三十年前他一时气愤,私斗剑毙新科武状元,犯下滔天大祸从此改名换姓,亡命天涯,使得他一家受到牵连,老父病卒狱中,家道就此中落。 二十多年后,樊浩靠杀人发了财,回到汉阳,以高价购回祖产留下的巨宅,全部装修一新。 楚无情并不知道这些,不禁怔了怔道:“丧命在我剑下的不是易天华……” 那女子道:“姓名不同,人却是同一个!” 楚无情不动声色问:“你又是什么人呢?” 那女子冷冷一笑,伸手揭开面纱。 楚无情定神一看,一眼便认出,她正是那日随在樊浩身后的两位娇艳女子之一。 丙然不出所料,这是个陷阱! 楚无情微觉一怔道:“是你……” 随着说话声,素幔掀处,走出了另一女子。 楚无情神色自若道:“你们想为姓樊的报仇?” 走出的女子冷声道:“不是想,而是非为他报仇不可!” 楚无情道:“你们要有这个能耐,不必等到今晚,那天在隘道内就动手了,相隔未及一月,我不信你们能报得了这个仇。” 戴面纱的女子冷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楚无情笑问,你们现在有把握能杀我?” 那女子肯定地道:“绝对有这个把握,因为你已不能跟我们动手,只有束手待毙!” “哦?”楚无情好奇地问:“为什么我不能动手?” 那女子诡异地笑笑,有恃无恐道:“因为你已经中了毒,一动手就毒发身亡!” 楚无情哈哈大笑道:“你们在茶里下了毒?可惜我还来不及喝呢!” 那女子道:“不是茶,是你手上那封看不懂的信!” 楚无情蓦然一惊:“信……” 那女子微微点头道:“没错,信笺上布满无色无嗅的剧毒,手一接触即由皮肤吸人,何况你刚才面近烛台细看,一近光热,毒性立时散发,经由鼻孔吸人,那就更无药可救了。” 楚无情怒声道:“卑鄙!” 霍地站起,突觉一阵头晕目眩,气血翻涌,摇摇欲坠起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忙扶着茶几坐下,惊怒交加道:“想不到你们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女子耸耸肩道:“那有什么法子,连樊浩都不是你对手,我们怎能为他报仇,只有出此下策啦!” 另一女子趋前道:“这不能怪你太大意,只能说我们比你聪明,你只好认命。” 楚无情心知中毒已深,不宜动怒,更不能出手,只得强提真气,暗运精神功将毒逼住,一面故意拖延时间,心平气和地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子坦然道:“我是东方玉珠,她叫欧阳玉霞,都是四川唐门所属,四川总把子三眼毒虫唐飞门下玉字辈弟子。这样你去向阎王爷报到时,不会说不出是怎么死的了吧!” 四川唐门以歹毒暗器闻名,据江湖上估计,他们的致命暗器至少有百种以上。这两位女子既是三眼毒虫唐飞的门下,使毒自是拿手好戏,绝非危言耸听,虚张声势。 只是用这种下毒手段,确实相当高明,连一向谨慎的楚无情也防不胜防。 谁能想象得到,看一封信竟然会中毒! 楚无情现在已无法动手,只有暗运精神功将毒逼住,于是力持镇定道:“你们打算用剑杀我?” 东方玉珠笑道:“不必多此一举,你很快就会中毒身亡的。” 楚无情故意道:“那日在隘道中,樊浩已指出我曾习过天山密勒池精神功,想必你们也已听见。精神功可阻延毒发时间,恐怕你们得等很久呢!” 欧阳玉霞道:“我们有的是时间,而且我们有办法可以使你提前毒发。” 楚无情心知她所谓的“办法”,必是激怒他,使毒性借由情绪的激动而催发。 幸好他习过精神功,一旦运功护神,真元凝聚,即可不受外力侵扰,进入虚无缥缈,讳莫如深的忘我之境。于是,他淡然一笑,闭上双目,看似视死如归,其实正在聚精会神运功。 这会儿两个女子在做些什么,楚无情已浑然无觉。实际上,即使她们持剑刺来,他也无法抵抗。 饼了片刻,忽听东方玉珠在耳边笑问:“你老僧人定啦?” 楚无情相应不理,继续运功。 站在他面前的欧阳玉霞冷哼一声道:“别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其实我看得出,像你这种自命不凡的人,比谁都怕死!” 楚无情仍然保持沉默,相应不理。 欧阳玉霞挑衅地道:“哼!我还没见过这样怕死的人,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东方玉珠笑道:“师妹,这就得看你的了,看你有什么法子让他睁开眼睛呀!” 欧阳玉霞似已恼羞成怒,向那小丫环吩咐道:“小翠,取我的剑来!” 小翠恭声道:“是!” 东方玉珠忽问:“师妹,你要干吗?” 欧阳玉霞愤声道:“他这副德性我看不顺眼,干脆一剑了结算啦!” 东方玉珠道:“那不是让他死得太痛快吗?’’欧阳玉霞恨声道:“只要能为樊爷报仇,就便宜了他吧!” 东方玉珠这才同意道:“好吧,小翠,把我那柄淬毒的钻心剑也取来!” “是!”小翠又恭应一声,响起一阵快速脚步声。 楚无情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忙收住心神。 倏而,又响起一阵快速脚步声,随听小翠道:“剑来了,剑来了。” 两女子似已接剑在手,东方玉珠笑问:“师妹,咱们谁来动手?” 欧阳玉霞道:“你是师姐,理当由你动手。而且你那把钻心剑淬有剧毒,咱们不能让这小子死得太痛快,至少得让他尝尝五毒攻心之苦!” 东方玉珠笑道:“好主意!我正想看看这小子……” 突闻欧阳玉霞厉声喝问:“什么人?” 接着是拔剑出鞘声,随即又响起一阵金铁交鸣,似有人突然闯入,跟两个女子动上了手。 楚无情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忙睁眼一看,才知竟然受骗上了她们的当。 原来两个女子是在以剑互击,而她们的身上,早已月兑得一丝不挂! 欧阳玉霞得意忘形地大笑道:“师姐,你看他不是睁开了眼睛吗?” 东方玉珠笑得更放浪形骸道:“真有你的!” “无耻!”楚无情怒斥一声,又闭上了双目。 欧阳玉霞恼羞成怒,走向他面前,喝令道:“睁开眼睛看着我,否则我就一剑刺你个对穿!” 楚无情神色自若道:“那不太便宜了我吗?” 东方玉珠哼声道:“放心!我们不会便宜你的,等你尝到五毒攻心之苦后,你就会知道了。” 楚无情强自一笑道:“看来我真该羡慕樊浩啦!” 欧阳玉霞怒道:“他活得好好的,被你一剑杀死,还有什么好羡慕的。” 楚无情道:“他有你们这两位红粉知己,不但为他守灵,还矢志为他报仇,应该死而无憾了。” 东方玉珠道:“你死后也会有人为你报仇的!”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可能,我来这里没有人知道,不可能查出杀我的是谁,也许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 欧阳玉霞冷声道:“这倒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你的尸体送去招魂客栈,通知李秋鸿的女儿去为你收尸。” 楚无情诧异道:“为什么要把尸体送到招魂客栈去?” 欧阳玉霞道:“因为那家客栈是我们开的。” “你们开的?”楚无情颇觉意外。 欧阳玉霞道:“没错,银子是樊爷用生命换得的,如今他人死了,我们总得为他留下点纪念。” 楚无情不解道:“用招魂客栈?” 欧阳玉霞顿了顿,始道:“这个歪主意原是朱大发出的,目的是为了引出招魂天尊,报复他的言而无信,没想到招魂天尊果然被引出,结果他们却落得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我们是离开那隘道,把樊爷的遗体运回汉阳后才得到消息的。 “当时我们就觉得,朱大发的这个歪主意不错,如果把他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在各地强迫钉上招魂幡的客栈接手过来,说不定很有号召力。所以我们就在此地试开一家,干脆挂起招魂客栈的招牌。果然不出所料,刚开张没几天,就招来了不少出于好奇,或是不信邪的住客上门。 “现在反正你快死了,不妨告诉你,招魂客栈从掌柜的到伙计,甚至厨师和打杂的,全是咱们唐门四川总舵的人。如果李秋鸿的女儿去替你收尸,恐怕她就有去无回,得为你陪葬了。” 东方玉珠笑道:“这你得感谢我们了,也不必再羡慕樊爷,他死了还没有人陪葬呢!” 楚无情听得暗自心惊,不由地双目怒睁道:“杀死樊浩的是我,跟李姑娘毫无相干,你们不必把她扯上!” 东方玉珠一见他发怒,正中下怀,故意激他道:“是吗?李秋鸿的女儿有哪点好,值得你如此关心她!” 欧阳玉霞也故作娇嗔道:“就是嘛,论姿色,并不比咱们美到哪里去。论武功,她再苦练二十年也不够瞧的。至于她的外号叫江湖豪放女,说到豪放,她跟咱们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东方玉珠风情万种地一笑道:“姓楚的,反正你快死了,在死之前,想不想见识一下咱们的豪放?” 楚无情不屑道:“我已经见识到了,就凭你们敢在陌生人面前赤身露体,她就自叹不如!” 欧阳玉霞嫣然一笑道:“我们并不陌生,那日在隘道中,已经有过一面之缘啊。” 东方玉珠接道:“就是嘛,相隔未及一月,我们又见面了,看来还真有缘呢!” 楚无情心知她们不惜以色相诱,用言语相激,目的就是想使他情绪激动,催动毒性发作。 令他暗觉吃惊的是,他习过天山密勒池的精神功,几乎已达百毒不侵境界。泰山剑会前,在乎邑他曾故意让朱艳日的蛇剑刺伤,剑上淬有苗疆蛇毒,他都能安然无恙。想不到这信笺上的毒性,居然如此霸道,足见四川唐门之毒,果然名不虚传。 幸好拖延这一阵,毒性已被精神功抑制住,不致扩散或突发,只是尚不宜动武。 楚无情决心再争取一些时间,哂然一笑道:“死前尚能一饱眼福,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两个女子齐声笑问:“真的吗?” 楚无情道:“人生苦短,虽长百岁亦终必一死。即尊如帝王,也难有这种死法,我又夫复何求。” 她们互望一眼,不怀好意地笑笑,竟双双在楚无情面前搔首弄姿起来。 这两个女子的姿色,可算得是中上之选,体态虽略嫌丰满,但由于练武的关系,全身不见多余赘肉,反而更增几分少妇的丰彩。 尤其得天独厚的双峰,丰满而挺实,宛如一对精雕细琢的象牙半球。 她们放浪形骸,扭腰摆臀,使乳波荡漾,极尽挑逗之能事。 但楚无情却视若无睹,仿佛老僧人定,坐在那里全然无动于衷。 欧阳玉霞突然停止,不服气地怒问:“难道咱们比不上那姓李的黄毛丫头?” 楚无情言不由衷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欧阳玉霞道:“那你为什么那副德性,好像对咱们不屑一顾似的!” 楚无情道:“因为你们志在求我速死,试问一头待宰的羔羊,会对手持屠刀的屠夫感到和蔼可亲吗?” 东方玉珠忽问:“如果我们不杀你呢?” 楚无情强自一笑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会存此奢望。” 东方玉珠道:“那可不一定,据我们所知,招魂天尊之所以失信于朱大发,放了你和李娇娇,极可能是你以天山密勒池精神功作为交换条件。如果你愿意再作一次交易,我们也许会改变主意放你一马。”、楚无情终于恍然大悟,她们之所以不急于一剑了结他的生命,原来也在打精神功的主意。 他故意道:“招魂天尊就是前车之鉴,他得到了精神功,非但毫无用处,反而招致杀身之祸,难道你们也想步他的后尘?” 东方玉珠笑了笑道:“祸福本无门,惟人自招取。招魂天尊若非自己找上朱大发,他至少可以再活一二十年,一旦习成精神功,甚至能长生不老呢!”,欧阳玉霞急切问:“你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楚无情沉吟一下,始正色道:“老实告诉你们吧,精神功必须从小就开始练,一旦成年或破了身,再苦练也无济于事,相信这两个条件都不适合你们吧?” 欧阳玉霞趋前道:“练不练得成与你无关,你只要把精神功告诉我们。” 楚无情断然拒绝道:“办不到!” 欧阳玉霞勃然大怒,把剑指向他道:“你说不说?” 楚无情双目一闭,来个相应不理。 欧阳玉霞杀机顿起,挺剑就朝他当胸刺去。 不料楚无情双手一按椅把,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使欧阳玉霞的一剑刺进椅背。 就在同时,楚无情凌空双脚齐踢。欧阳玉霞措手不及,被迎面踢中,踉跄倒退,跌了个元宝大翻身。 站在一旁的东方玉珠惊怒交加,娇叱声起,抡剑便向楚无情攻到。 楚无情已拔剑出鞘,一招横扫千军随手挥出,“锵”的一声,将东方玉珠连人带剑震开五尺。 无名氏扫描鬼府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四章 先声夺人 她俩做梦也未想到,楚无情中毒已深,居然仍能出手,而且内力如此强劲。 欧阳玉霞已挺身跳起,怒不可遏道:“师姐,这小子自己不要命了,怪不得我们,全力攻他!” 东方玉珠立时发动猛攻,招招进逼,剑路跟樊浩如出一辙,既狠又快。 两个赤身露体的女子,全力来攻楚无情,吓得小翠急忙退开一旁。 厅内架着棺木,又遍置鲜花,有些碍手碍脚。 楚无情一个掠身,跃上了棺木,不料这一激烈动作,顿觉眼前一黑,竟告不支栽倒下来。 两女正疾扑上前,突然一声娇叱,射身人厅的一名持剑少女,赫然正是李娇娇。 她一见楚无情栽倒在棺木旁,奋不顾身地直扑过去,挥剑便向两个果女一阵急攻。 就在这时,陈汉声带着几名镖师,也闯入了大厅。 他们是久候未见楚无情回酒楼,情知有异,立时结账离开了福禄大酒楼。 陈汉声是吃镖局饭的,江湖阅历丰富,心知此事必与当地丐帮有关,因为送字条的是个小叫化。 凭着他跟丐帮汉阳分舵的交情,亲自登门查询,得知此事虽与丐帮无关,但分舵中有位长老指出,最近跟在樊浩身边的两个女子,曾经常跟丐帮弟子有所接触。 李娇娇一听,立时想起那日在隘道中,樊浩丧命在楚无情剑下后,带走他尸体的那两个娇艳女子。于是,她要求那位长老带路,领着他们直奔樊浩的华丽巨宅。 丙然不出所料,楚无情是被他们设计骗来的。 幸而李娇娇他们及时赶到,否则楚无情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必丧命在两个女子的剑下了。 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一见闯进来这么多人,不由地大吃一惊,尤其两人均一丝不挂,更是窘迫万状。 而李娇娇又施展的是秋鸿剑法,精招绝招连连攻出,使她们简直无法招架。 四川唐门以歹毒暗器见长,偏偏她们全身赤果,随身暗器一件也不在身上,情急之下双双逃进了素帐后。 陈汉声一挥手,率领几名镖师追了进去。 李娇娇只顾扶起楚无情查看,被小翠悄然溜出,她竟浑然未觉。 幸好楚无情神志仍保持清醒,苦笑道:“娇娇,你真神通广大,居然能找到这里来。迟来一步,我恐怕就被阎王爷招去做女婿啦!” 李娇娇嗔道:“你还有兴趣开玩笑,哪里受了伤?” 楚无情安抚道:“没受伤,只是中了四川唐门的不知什么毒……” 李娇娇大惊,急问:“毒中得深吗?” 楚无情刚要开口,陈汉声和几个镖师已回厅。 陈汉声愤然道:“两个光着身子的女人,被她们从后院越墙逃走了,楚公子,你怎么了?” 楚无情道:“只是中了毒,她们既是光着身子逃走,解药必然未及时带走……” 李娇娇心急如焚,哪敢怠慢,立时亲自去各个房间搜寻,终于找出好几种解药,这才如释重负。 回到汉声镖局,由于找出的解药有好几种,瓶上即无标示,又不知楚无情中的是什么毒,不敢胡乱服用。 好在楚无情习过天山密勒池精神功,花了足足一天一夜时间,总算运功将毒逼出。 在汉阳休息数日后,楚无情已完全复元,高强也找了来。从高强的口中,获知岷江水寨为了抗拒长江水寨的吞并,预防工作做得很彻底,各处眼线密布,对长江水寨的动静也在严密监视中。 他带来的消息,几乎完全如楚无情所料,莫九娘等一批人,赶到长江水寨后,只停留了一天,立刻就秘密启程前往岷江而去。 斑强是在半路等待莫九娘过去后就赶来的。 楚无情闻言笑道:“跟九华剑社讲信义,无异与虎谋皮,现在我们可以放心行动了,尤姑娘准备得如何?” 斑强道:“她对楚兄料事如神十分钦佩,已经把人手调集在岷江口集中固守,单等我们得手后前去支援。” 楚无情道:“好!事不宜迟,陈老请准备行动吧!” 汉声镖局早已准备妥当,聚集了门下十几个年轻的好手,伪托接了一支镖,溯江直上,来到巴东后,高强带了一批人先行潜入展开活动,陈汉声本人则与楚无情李娇娇以及一个本族的子弟陈光明直放巫山。 来到那一处外港前,由于船上插着镖旗,循例有长江水寨的船只前来问讯,陈汉声也照一般的惯例,递上了本人的名帖以及两成的规费,要求买路通行。 长江水寨负责接头的是一个叫胡大彪的头目。审视过名帖收下规费后,客套几句正准备收船回头。 陈汉声却将他叫住了道:“陈某此次是专程前来拜访贵寨黄总瓢把子的,因为陈某一直蒙贵寨照应,几年来在这条水路上风平浪静,陈某非常感激,特来面致谢意。” 他故意说要拜访黄三绝,表示不知长江水寨的动态,胡大彪却怔了一怔才道:“黄总寨主此刻不在寨上。” 陈汉声也故意一怔道:“那真是不巧了,但也没有关系,陈某专程而来,总得表示一下心意,到贵寨去随便跟哪一位负责的头领见见面也是一样的。” 这下子胡大彪可就作难了,陈汉声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站在江湖礼仪来说是不能拒绝的,但水寨里重要一点的负责人都不在,他实在无法接待,顿了一顿才道:“敝寨的头领都因故外出,就是兄弟在负责,总镖头先请保着贵局的买卖过去,等交了货回程时,敝寨再奉请屈驾。” 陈汉声脸色一沉道:“胡头领,陈某在汉阳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人,汉声镖局开设也有多年了,与贵寨一向礼尚往来,今天是专程来访,如果就在这被挡了回去,船中尚有客户在,这叫陈某今后怎么混下去?” 他说的也是实情,以一家镖局的总镖头身份,投帖拜访,无论如何也该请到寨里去,设筵款待以全颜面,因此胡大彪沉吟良久才道:“兄弟说的是实情,万祈见谅。” 陈汉声冷笑道:“陈某是江湖人,船中的客户却不是江湖人,陈某亲自持帖造访连茶都混不到一口,汉声镖局回去只好摘招牌了,胡头领替陈某想过了没有?” 胡大彪无可奈何地道:“总镖头这样说,兄弟担受不起,这样吧,由兄弟向贵客户解释一下行吗?” 陈汉声冷笑道:“如果胡头领当得了家,自然就行了。” 语意很明白,是问胡大彪的身份够不够做这件事。胡大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也沉下脸来道:“总镖头的意思是怎么样才算当家呢?假如说要把尊船带进内寨去,胡某也许当不了家,向贵客户交代一下,胡某是做得了主的。” 楚无情也装成一个镖师的样子,用皂阳笠遮住了大半边的脸,不让人一下子认出来,这时忽低声道:“这个姓胡的上次没见过,可能是莫九娘新调来的好手。九华剑社的人事很奇特,居高位的人不一定有实权,也不一定有真才实学,陈老不妨掂掂他的斤两。” 陈汉声点点头,然后朝胡大彪道:“很好,胡头领既然担待,陈某也好交代了,只是这次敝客户是个女东家,不便出来与头领会晤,还是请头领过来说话吧!” 胡大彪微微一笑道:“那当然,客户也是敝寨的衣食父母,长江水寨不仅是靠武林朋友抬爱捧场,也是靠着这些大商家支持,弟兄们才能混口饭吃,胡某怎敢对客户不敬呢?请总镖头准备一下,胡某要过来了。” 两船相距五六丈,双方口中说得客气,实际上却已剑拔弩张,胡大彪说要过来解释,必须露两手,至少要先跟汉声镖局较一下劲,这家伙胆子也够大的,居然一个帮手都不带,整整衣襟,将腰间的佩剑位置扶扶好,双足轻点,像一只鸟似的飘了过来。 在空中他已经摆好了姿势,准备这边的人会在船边拦截的,但汉声镖局的人却毫无动作,等他双足踏上船舷,连一点轻微的,振动都不起,足见他功力之深稳。 胡大彪脚落船上见对方毫无动静,倒是微微一怔,双手一拱道:“多谢总镖头接待。” 陈汉声微笑道:“不敢当,船是客人的,到了船上,接待的责任是属于客户的,与陈某无关。” 胡大彪倒是弄不清楚了,困惑地道:“贵客户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贵局到底保的是什么镖?” 陈汉声一笑道:“敝局这次保的是人口镖,负责将那位堂客送到地头就算交差。至于她身上带些什么陈某不便动问,也不清楚,胡头领自己去问好了。” 胡大彪朝舱口看了一下,心中充满狐疑,但已经上了船,又不能打退堂鼓,乃提足中气道:“长江水寨外堂堂主胡大彪求见女客人。” 这家伙到这个时间才亮出真正的身份,竟是长江水寨的外堂堂主,那是很高的职位,负责外寨的一切事务,除了总寨主与内堂堂主外,已是第三把交椅了,陈汉声微微一震道:“胡头领先前怎么不表明身份呢?” 胡大彪毫无表情地笑道:“胡某接事不过才几天,过往朋友未必会听过贱名,说了反而丢人。” 陈汉声冷笑道:“胡头领言重了,大概是认为陈某身份太低不配与胡大堂主交往,才故讳身份吧?” 胡大彪也冷笑道:“总镖头是江湖上八面玲珑的人物,敝寨最近发生一连串倒霉的事,前总寨主黄三绝被人劫掳,在岭东白家堡又丢了一个大人,总镖头岂会不知道?大概也认为敝寨是个纸老虎,所以才存心前来探探虚实。连长江水寨都不在台端眼中,胡某又算得了什么?” 陈汉声听他如此一说,知道自己的来意或多或少被对方模出了一点,乃笑笑道:“胡堂主如此说,陈某也不便否认,陈某虽然听见一点风声,但不相信堂堂一个长江水寨会遭遇到这些事故,所以才借保镖之便,前来了解一下。” 胡大彪微笑道:“现在总镖头是否已了解够了?” 陈汉声笑道:“对陈某而言是够了,但对敝客户来言恐怕还不够。为了支付贵寨的规费,陈某不得不将这数字加在报酬之上,客人是出钱的,总要知道这笔钱是否花得值得,否则客人会认为陈某是替贵寨打秋风呢。” 胡大彪傲然一笑道:“这个胡某会替贵局解释的。” 陈汉声用手一比道:“请,希望堂主能使陈某过得去。” 胡大彪冷笑一声,朝舱中道:“胡某已经通名求见了,客人请作个吩咐,以便胡某交代公事。” 李娇娇在舱中与楚无情有了默契,知道是要自己给胡大彪一点颜色,乃冷冷地道:“请进来,只是奴家胆子小,怕见兵剑凶器,请壮士把兵器解下来再入内。” 胡大彪哼了一声道:“胆子小就别出门,长江水寨的人连王法都管不到,见了皇帝老子也要带剑的。” 李娇娇冷冷地道:“那你就滚回去,拿着兵器就不准进我的舱。我花了钱雇保镖买路就得听我的。” 胡大彪一笑道:“女客人恐怕没弄清楚,你花钱只买个平安;可不能买动江湖人听你的指使。” 李娇娇也冷笑道:“你不妨试试看,只要你拿了兵器进舱,还能拿着剑退出去,我就撤回汉声镖局的镖,将保护费用全部给你们,改委你们护送。” 胡大彪道:“长江水寨不在乎那几两银子,却不能坏了规矩,客人准备着,胡某进来了。” 说完他又凝神聚气,昂然向舱门走去,才一掀舱帘,舱内出来一个年轻小伙子,正是太极门下弟子江寒,他一伸手道:“把兵刃解下来,小姐的吩咐你敢不听?” 胡大彪冷笑道:“小兄弟,你为什么不来拿了去呢?” 江寒道:“我才不要你的破剑,如果你要进舱,就自己解下兵器否则就别想进去。” 胡大彪挺身直进,江寒双手齐发,朝他身上攻去。胡大彪单臂一格将江寒推开,冷笑道:“小兄弟,凭这两手就想出来混,你还女敕得很呢!” 江寒用的是太极门的擒拿手,居然被胡大彪轻而易举地化开了,不禁脸色微变,正待继续进招,胡大彪已经进了船舱,迎面看见李娇娇挺剑而立,脸色也变了道:“原来是李姑娘,你又来做什么?” 李娇娇冷笑道:“来给贵寨的莫总寨主请安。” 胡大彪一个倒翻,退到船头上大叫道:“飞速报知内寨,火娘子李娇娇又来了,叫他们从速戒备。” 一条小船很快地向港内摇去,江寒却跟了出来,长剑也出了鞘,攻向胡大彪道:“你先把兵器留下再说。” 胡大彪磕开一剑反问道:“你叫楚无情?” 江寒微微一怔道:“你见过楚无情没有?” 胡大彪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没见过,否则也不会有此一问,更不会让你们混到此地来。” 江寒冷笑道:“奇怪了。你认得李姑娘,却不认识楚无情?” 胡大彪道:“我在九华剑社艺成离山后,一直在南边监视青蜂寨柳叶青的动静,火娘子常到那儿去,一见就识得。水郎君楚无情却从未见过,不过听说现在他们打得火热,形影不离,你跟火娘子在一起,想必是楚无情了。” 李娇娇听得心里颇为高兴,却厉叱道:“胡说,你嘴里放干净些,什么打得火热?” 胡大彪一笑道:“你还装什么蒜,谁不知道李秋鸿收得个好徒弟,还招得个好女婿上门。” 李娇娇这下子倒是真火了,厉声道:“放你的屁,楚大哥是我的师兄,他是个堂堂的男儿汉,怎么会卖身招赘呢?你满嘴嚼蛆,留神他割掉你的舌头。” 胡大彪哈哈大笑道:“胡某应总寨主之邀,调到此地来,就是为了会会你们小两口儿,她算准你们必会到长江水寨来,所以才叫胡某终日在港口候驾,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幸会,幸会。” 眼睛一瞟江寒道:“水郎君,这半年来江湖传言你很了不起,刚才一会,可令人太失望了。” 江寒正待否认,楚无情却朝他一使眼色道:“李姑娘,楚兄,小表跳梁,用不着二位费神,留给小弟来招呼吧!” 李娇娇会意道:“也好,这种无名之辈也不值得我们动手,交给你收拾,三招之内把他摆平下来。” 楚无情见港口三四条船上的十来名汉子都是新面孔,知道都是由别处调来的新手,没一个会认得自己的,干脆把皂笠掀掉,露出面目,摇剑向前,胡大彪道:“你是谁?” 楚无情微笑道:“在下是无名小卒不劳动问,你想找楚无情与李姑娘交手,还得先由我称称斤两。” 胡大彪傲然道:“笑话,不是猛龙不过江,胡某既是专来应付他们两人的,自然不是省油的灯,你算什么东西?” 楚无情一笑道:“贱名不足挂齿,敝人有个外号,说出来会让你吓一跳,我叫大剪刀。” 胡大彪微怔道:“这个外号又俗又粗,有什么可惊人的。” 楚无情笑道:“大剪刀三个字并不惊人,却对你大有威胁,你不是省油的灯,但不管你的油灯多大,灯芯多粗,只要我一剪刀,管叫你亮不起来。” 胡大彪勃然怒道:“好小子,你敢消遣胡大爷?” 冲上来举剑直砍,楚无情轻轻一闪,剑未出鞘,连着剑鞘斜里切下,正好击在他的手背上。 胡大彪痛得叫了一声,但咬牙没把剑丢下,迅速换只手叫道:“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楚无情含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叫大剪刀,专门剪你这盏短命灯的。李姑娘限我在三招之内放平你,刚才只用了一招,还有二招,快点吧,别拖时间。” 胡大彪打量了楚无情一阵,始终看不出虚实来,运运气再度出手。这次慎重多了,剑走中锋,十分沉稳,气势也颇不凡,楚无情倒是莫测虚实,不敢轻易应付,等到剑锋迫体,才挪位闪身避开。 哪知胡大彪用招十分精湛手腕一转,施出了一手攻招,凌厉无匹,刚好截在楚无情闪避的方向。 剑来如电,楚无情想闪想架都来不及了,干脆一挺肩头,便挨了他一剑,手中的长剑及时反撩出去。 胡大彪这一剑用劲很足,而且出手在先,他算准了自己这一剑可以砍下对方的一条胳臂,而且又是对方握剑的那一边,只要得了手,对方的反击不攻自破,所以根本不作理会,全力挥剑劈下,劲道奇猛。 陈汉声看得惊叫出声,楚无情却满不在乎。胡大彪的剑砍了下来,外层有金猱皮的软甲挡着,不伤皮肉,内里则运气如革,不怕伤及骨架,反把对方的剑震得跳了起来。 胡大彪大惊失色,欲待撤剑,可是楚无情的反震之力太强,他一个控制不住,剑才收回一半,楚无情连鞘的长剑已经击中他的右颊,啪的一声,劲道十足,胡大彪一个踉跄,斜撞五六步,眼前金星直冒,脑中一阵昏眩,终于撑不住,咚的一声坐倒在舱板上。 楚无情哈哈大笑道:“得罪了,胡大头领,恰好在三招上放倒了你。” 楚无情的这一击力量用得很巧,刚好震得他中枢神经失去制衡的作用,胡大彪几次想撑着站起来,始终使不出力,只得放弃了,坐在船板上直甩头,想迅速恢复清醒。 陈汉声则钦折无限地道:“楚世兄不仅剑艺超群,内功也练到化境了,肉身试锋,居然丝毫无伤,佩服,佩服。” 胡大彪虽然站不起来,耳朵却听得见的,闻言诧然道:“你才是楚无情,刚才为什么不敢承认?” 楚无情微笑道:“你连楚某都不认识,莫九娘怎么会派你担任外堂堂主?真是瞎了眼睛。” 胡大彪顿了一顿才道:“你用狡计胜了我不算英雄。” 楚无情笑道:“这是什么话,楚某既未使用暗器,又没有用别的手段,完全是真功夫,何谓狡计?” 胡大彪道:“早知道你是楚无情,我就特别小心了。我的夺命三神式还没施展,输得实在很不服。” 楚无情笑道:“不施展也罢,莫九娘是你们的总寨主,尚且败在我的剑下,你一个小喽哕,济得什么事。” 胡大彪哼了一声道:“那倒不见得,九华剑式是因人而施教的,各有所长。胡某专攻那三式神剑,除了社主知道虚实,能够化解外,天下还没有第二人能躲得过。” 楚无情一笑道:“这么说来,你在九华剑社中该是第二把交椅了,怎会委屈到做个水寨的堂主呢?” 胡大彪道:“九华剑社中只有社主一人精通各种剑式,某余的人都是各擅一技,胡某的资质只能专攻此三招,算不上是顶尖人物,这也不足为奇。” 楚无情道:“黄三谷在泰山剑会上败于我师长之手,可见他们那些剑法并无出奇之处。” 胡大彪不服气道:“社主浸婬剑道数十年,精擅各种奇招妙式,自然不能把精力用在一两式上,在追命三神式上,我比他精,在剑法造诣上,我比他差得太多,这是两回事。社主对你们秋鸿剑法已往下过一番功夫,认为我的夺命三神式足可克制,所以才调我来的。” 楚无情闻言心中暗惊,觉得黄三谷对用剑之道,确是已深得精髓,他一个人懂得虽多,新创的精招也多,却并不专研苦练,把心得分授给许多人,专事攻研,以求精纯,然后再集合许多人,成为一个大的整体。 剑道之精,首在火候,但所谓火候,只是对某一些精奇招式的娴熟程度,火候深的人,娴熟的精招也多一点,但人寿有限,智能体力也有限度,虽因资质禀赋之差异,聪慧的人或可进境较速,可是一个人有生之年,绝对无法把所有的招式都精纯到无懈可击的程度。 所谓武林宗派,也是集很多人将一门的技艺分别专攻,黄三谷却突破了这个界限,他多方搜罗招式的变化后,再分别挑选质地优的人从事专攻,一门能兼百家之长,而他自己洞悉机奥深知每一个人的虚实,自然超越这些手下,可是遇到顽强的对手后,只须研判对方的剑路,再派遣恰当的人员出去应付就行了。 这种情形下,他等于把所有属下的火候集于一身,无怪乎九华剑社能在短短的半年内席掷天下。 他如果挑选了四十名手下,每人从事十年苦研,就有四百年的火候,还有谁能强得过他呢? 这个胡大彪是九华剑社专门用来对付秋鸿剑法的,胡大彪所说的夺命三神式,如果施展起来,楚无情不一定会闯得过,幸好阴差阳错,在对方不认识而误认江寒为楚无情的情况之下,更借金猱皮甲之助,而制倒了这个莽汉。 他心中固然吃惊,表面却装做不经意地道:“秋鸿剑法千变万化,你只凭三手剑式就想胜过我吗?” 胡大彪鼓着眼睛叫道:“不信我们再来过,但要等我先喘口气,你刚才一下突击,打得我的头还有点昏。” 楚无情微笑道:“我知道莫九娘带着人去偷袭岷江水寨了,我是乘这个机会来捣毁长江水寨的,又不是来跟你比武,你的妙招留待下次再领教吧。对不起,先委屈你一下。” 说完长剑连指,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胡大彪发觉自己上了当,大声叫道:“你制住我没有用,莫总寨主料到你们可能会来突击,早已准备了一批人,专为对付你的,我还有三个同伴,合练成追命十二神剑,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他们了,只要来上两个就够你受了。” 楚无情一笑道:“黄三谷在岭东当众谈起过他训练手下的方法,据说有成就的不过十几人而已,现在怎么一下冒出这么多好手来?” 胡大彪胸无城府,不知道他的套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那十几个人天赋特高,所学兼得各家之长,所以才担任较为重要的职务,至于我们……” 楚无情接口道:“你们的资质较差,只能专攻一技,所以才选为送死卖命的材料。” 胡大彪傲然道:“对付你的秋鸿剑法,就不见得是送死卖命,等我那三个同伴来了之后就知道了。” 楚无情大笑道:“我师妹李娇娇兼得三霸天之长,我所学虽以秋鸿剑法为主,也不止秋鸿一门之学,你们只以秋鸿剑法为对象,不是脑筋太死了吗?” 胡大彪也冷笑道:“黄社主只认为秋鸿剑法才值得一观,其他的剑式根本不值一顾,我们的追命神剑也是见到你与李娇娇才用的,假如是别的人来,我根本不用出手,我的这些弟兄也足可应付了。” 这番话说得陈汉声与江寒都颇不是滋味,再者胡大彪船上的十几名汉子虽然见到胡大彪被制,却没有退意,反倒放下小船,采取了合围的姿态。 江寒年轻气盛,受不得激,一摆长剑道:“秋鸿天下第一剑,我不敢往高比,但不见得会怕你们这些鼠辈。” 叫声中跳向一只小船,与船上的一名汉子交起手来,那汉子的武功也不错,但江寒是太极门年轻一代中的高手,白金龙入赘后,又授以东霸天白家的霹雳剑式,造诣自是不弱,几下冲击,干净利落,杀得那汉子回手无力。 船尾操桨的另一名汉子立刻弃桨拔剑上前助战,以二敌一,堪堪维持个平手,这时另外的小船上已有五六人跳上了大船,准备抢救胡大彪,陈汉声不是太极门下,他使的兵器是单刀,也忍不住拔刀应战。 这位总镖头望重一方,刀法辛厉,但也只能敌住三名汉子,而大船上又陆续跳上五六人,可是上船的人更多,差不多近十人了。 楚无情最是冷静,他不参加混战,剑不出鞘,始终在胡大彪身边,有人攻过来,他才用带鞘的长剑拨架,招式平平,运用精妙,而且尽量利用他天赋的勇力,来犯的人砸上他,总是剑折人伤,多半是被他的神力震伤了手腕或是震月兑了骨骼,翻落水中,勉强泅水登岸,无力再战了。 一连把四五人打落水后,其余的人望而却步,不敢再上来,转而去攻击李娇娇与陈汉声两人。 江寒终于把两个对手一刺一劈,杀伤在小船上,船中已无敌人,他又跳回到大船上助战。 胡大彪率领的近二十名弟兄,除了一个回内寨报信外,折损过半,只剩下七八个人,被李娇娇与陈汉声江寒等人纠缠住,苦战难月兑身,有几个已心存怯意,打算要跳水逃向岸上。胡大彪大叫道:“不许走,大家再撑一下,等内寨的三位头领带了援兵前来,就够他们受了。” 那些人被胡大彪叫住后,只得咬牙拼命。楚无情见己方虽占上风,心中却颇为焦急,因为这些汉子都是寻常打扮,身手却个个不弱,都可列入高手之列,假如长江水寨中的人都是这么剽悍,高强突击的计划恐怕难以行得通。 楚无情喊道:“娇娇,手下加紧点,我们耽误很久了,要争取时间,到里面去看看,不能再拖了。” 李娇娇受了催促后,奋起神威,长剑如虹,一下子又砍伤了三个,这三个人受伤较重,一人断臂,一人伤肩,还有一人则被刺得前胸透背,恐怕难以活命。 江寒见李娇娇得手了,不甘示弱,长剑连闪,将敌一腰砍成两截,这是交手以来第一个当场毙命的。 陈汉声单刀也砍倒了两个人,对方只剩下两个人了,仓皇无计,只好丢下了兵器,却不是投降,挺起胸膛,准备挨一剑,只希望不送命而已。 李娇娇见战斗结束了,收剑微笑道:“打发他们并不难,都是大哥先前限制我不得杀伤人命,才缚住了我的手脚,否则我早把他们一一解决了。” 楚无情只得道:“我没想到这些家伙如此难缠,比我们上次闯寨时所遇的高明多了;假如都像黄三绝的手下那么好打发,我们又何必要杀戮无辜以伤天理呢?” 李娇娇一笑道:“黄三谷那家伙专说鬼话,他还说莫九娘不准多带人手呢,我看他把九华剑社的好手都拨来了,高大哥他们还不知怎么样呢?” 楚无情道:“所以我才急着要去看看。” 胡大彪一怔道:“你们还有人模进内寨去了?” 李娇娇抢着道:“不错,岷江水寨的副寨主闹海金龙的高强,带了十几名好手早已潜水进去了,上次黄三绝一条大船几十个人都是高强一手解决的,今天你们长江水寨是垮定了。这可怪不得我们,谁叫你们不守信用?黄三谷说好一月之后才对岷江水寨动手的,现在还不到二十天,莫九娘就带着人前去偷袭,我们自然也不必客气了。” 胡大彪垂首无语,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道:“你们得意太早了一点,内寨的船出来了,可知高强未能得手,恐怕已全部被收拾了。” 楚无情连忙移目看去,果见有两条快艇,由港汊中抢驶而来,艇上站了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握长剑。 快艇驶到三四十丈处,人都可以看清面貌,却没有一个认识的,全是长江水寨的装束,不禁失声道:“高强他们恐怕失风了,否则绝不会放他们过来的。” 李娇娇道:“那也不一定,也许高大哥放过他们,留给我们来收拾。他们好趁机抢占内寨。” 楚无情道:“可能性不大,他带去了大部分人手,外面只有四个人可以从事战斗,高强是个很谨慎的人,绝不会要我们以寡击众的。这怪我估计错误,我以为莫九娘一定尽率精锐远出,没想到寨中还留下了这么多高手。” 李娇娇被他说得也慌了道:“那只有迎头大杀一场,一个都不放过,用来补偿高大哥那边的损失。” 楚无情道:“也别太鲁莽,高强他们也许只是失手遭擒,被扣为人质,我们多制住几个以便交换。” 胡大彪笑道:“你们别做梦了,长江水寨的弟兄有死而已,哪怕是一百个换一个也办不到,你们等死吧!” 江寒同门情重,闻言手起剑落,把那两个弃剑的汉子砍翻下来,还想去杀胡大彪时,却被楚无情挡住了道:“不可,我们要讲道义,绝不能伤害无抵抗力的人。” 岸上有三四个受轻伤的汉子却大声叫道:“你们快来呀,胡头领被他们制住了,弟兄们也死伤很多,这边只有四个人,快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快艇已渐驶近,右边艇尾上一个汉子起立抛开头上的竹笠道:“只有四个人,你们居然全军覆没,不太窝囊了吗?” 崖上的人怔住了,船上的胡大彪也怔住了,开口说话的竟是高强,他只是穿了长江水寨的号衣而已。 再看艇上站的那些汉子,虽然都是手执长剑,却个个神情呆板,如同泥塑木偶,显然都被制了穴道。 李娇娇发出了一声欢呼后,随即问道:“高大哥,里面怎么了?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斑强笑道:“我们潜进山脚下,知道了一切内情,刚好有人进来求援,我就知道你们遭遇上了,贴在他们船底下走到一半时,把他们弄到水里,事情不就结了?” 楚无情笑道:“还是高兄行,莫九娘一共留下四名好手,兄弟挨了一剑才制住了一个,你居然轻而易举地把另外三个放倒了,兄弟望尘莫及。” 斑强笑道:“到了水里,哪怕是黄三谷自己来了,兄弟也照样能摆布得他躺下来,这并不出奇。” 说着船已靠了过来,三条船上,除了四名太极门弟子外,凡是长江水寨的人都给制住了,楚无情跳下一条小船,看看那些被制的人,发现并不是点住了穴道,不禁惊问道:“他们是怎么了?还能动吗?” 斑强道:“能,二十四个时辰之后,他们都能自行恢复行动,在这以前,他们只好这么站着。” 楚无情颇感兴趣地问道:“这是什么手法?” 斑强微笑道:“这是兄弟在排教中厮混时,学来的迷魂大法,但楚兄想必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楚无情笑了一下,也不再追问了,他足迹遍及天下,在投入秋鸿山庄前已经流浪了几年,差不多的江湖秘闻都知道一点,排教是湘川等地的一个江湖组织,以擅法术驰名,但所谓法术,大部分是借重药物与武功手法而行之。 斑强制人的手法既不是武功,就是药物。但他也听说排教中对配药物的师承门户界限极严,非同门中人,绝对不容外泄,自然不便多问,乃改口道:“内寨怎么样,我们进去会有问题吗?” 斑强一笑道:“没问题,因为内寨是对外隔绝的,莫九娘将防御的力量都放在外面,外面的问题解决了,内寨垂手可得,我带去的弟兄一部分都去接收内寨了。” 陈汉声知道他所说的弟兄,都是太极门下的青年,忙道:“高侠士,他们可是第一次出师,经验女敕得很。” 斑强道:“前辈放心,内寨固然有几个留守的人,却都不是高手,他们应付得了。” 楚无情知道在长江水寨中必然有高强派出卧底的手下,所以才能对里外的情形如此熟悉,笑笑道:“我们这就进去,即使有阻碍,也很容易解决。” 说着转对胡大彪道:“这三条船还给你们,尽速去通知莫九娘,就说长江水寨由我们接收了。” 胡大彪的脸上又泛起剽悍之色,怒声道:“长江水寨上下辖制数千里,跨越四省,统辖四十分寨,一百零九处分舵,你们只要有本事,尽避一手接过去。” 楚无情微笑道:“你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总寨,我们只来了不到二十人,就能兵不血刃地取了过来,那些分寨分舵难道会比总寨更难攻破吗?” 胡大彪道:“攻破与占领是两码子事,你们有那么多的人手维持吗?这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的。” 楚无情道:“你们九华剑社又有多少人手呢?还不是派几个主持人去主理而已,底下的人手仍然是留用旧的,那些人能为你们所用,就能为我们所用。” 胡大彪冷笑道:“他们敢与九华剑社作对吗?” 楚无情笑道:“有我们支持就敢了,黄三谷不愧是个干才,就是行事不够稳健,一下子把局面创得太大了,以致人手分散,到处都摆了个空架子,我们接下长江水寨等于是帮他一个忙,使他能集中人力,把九华剑会好好地开起来,因此你见到黄三谷时,也替我转告一声,叫他别为一个水寨而太小气,我们并不打算参加九华剑会,他如全力找我们的麻烦,损失还会更大。” 胡大彪低头不响了,楚无情拍开了他的穴道,趁他气血尚未运活以前,又在他气海穴上戳了一指,胡大彪身上一震,全身发颤,厉声叫道:“姓楚的,你好狠的手段,居然废了老子的功夫,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楚无情笑道:“你别急,如果你一个月之内能安心静息,不跟人动手,你还能恢复如常,否则就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怪不到我头上。岸上还有几个受轻伤的,叫他们帮帮忙赶紧去通知莫九娘吧!” 斑强也笑道:“胡头领,这十几个人在两天后就能行动,只是一个月内最好安分一点,否则下次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排教制人的手法是很有名的,我出身在排教,你该知道厉害。再告诉你一声,长江水寨与排教虽有交情,你可千万别乱找人给他们治疗,排教分为百多个支系,各有独擅手法,除非你能找到我的本门,否则不但帮不了你的忙,反而会坏事,言尽于此,你请吧!” 他托着胡大彪,抛到一条小船上。然后亲自掌舵,乘着陈汉声保镖的那条船向内港驶去。 众人也齐集船尾向他探问经过,果然是他带着人,避过港口的岗哨,直潜内港,刚巧碰上他遣来卧底的一个亲信在码头上轮值,问清情况后,他先制服了出来支援的一拨人,分出九个人,由那名亲信带着抢进内寨。由于内寨还有近百人驻守,他倒很慎重,并不要他们深入,只要他们占领人口的堡卡,避免寨内的人破坏栈道,等候楚无情等人到达后,再行深入。 楚无情笑道:“我知道高兄是个很慎重的人,惟恐那些人过分深入,才急急打发胡大彪。赶去支援。” 斑强一叹道:“上次随楚兄人山,总算对长江水寨的情况作了深一层的了解,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经营布置,怎敢冒昧从事呢?楚兄刚才说要接收长江水寨是真的吗?” 楚无情道:“高兄以为行得通吗?” 斑强道:“攻破固然不难,取代恐怕不易,兄弟问清楚了,黄三谷在岭东说的话不太确实,池说训练手下时,由两百名淘汰后剩下了十几个,这只有一半确实,剩下的十几个人只是精华之选,其余的人也没有死,只是由另几个副手择材施教后分置到各处去了。长江水寨中就有近百名,分任要职,身手都不弱,这批人很难取代。” 楚无情笑道:“我知道黄三谷没说实话,他的班底绝不止十几个人,否则也创不下这么大的局面。” 李娇娇道:“那我们怎么接收长江水寨呢?” 楚无情道:“我只是说说而已,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哪有这么简单,说接收就接收了?何况我们也没有那些人力。我这样一说,可以叫莫九娘紧张一下赶紧回头,否则尤寨主一个人在岷江口跟他们对峙,太吃力了。” 李娇娇这才笑道:“楚大哥,你可真吓了我一跳,一个秋鸿山庄已经够忙的了,你再把长江水寨接下来,不是添自己的麻烦吗?可是我们对巫山总寨又怎么办呢?” 楚无情道:“送它一把火,烧个精光后就走。” 斑强一怔道:“那不大好吧,这么一个大工程毁了多可惜?而且还得提防他们挟怨报复。” 楚无情道:“毁不毁都把怨结定了,但毁了却有很多好处,黄三谷对此地十分重视,自然也要把长江水寨继续维持下去,重建水寨可以牵住他不少的人力,而且也借此打击一下他的声望,减低江湖人对他的畏惧之心。至于可惜两个字,更谈不到了,除非我们自己打算使用它,否则留下它毫无用处,因为这里只能用作奸人盘踞之所。” 斑强有点讪然地道:“楚兄说的是,小弟不过是见到那一片建设花费了不少的人工,才有不忍之意,却没有往深一层去想。当尤师妹接岷江水寨时,小弟也曾建议她加强内部的建设,尤师妹一口拒绝了,说是岷江水寨既然行不伤仁害义,就不怕有人为敌,用不着在防卫上加强,与楚兄倒是一样的看法,令小弟只有惭愧。” 楚无情笑笑道:“我们本来不是江湖出身,有这种心思不足为奇,高兄出身江湖而能以仁义为己任,才是铁铮铮的侠义男儿。” 李娇娇也笑道:“高大哥,尤姐姐剑术虽然比你高一点,但我看了你几次出入长江水寨的神奇武功,觉得如果不是你居心相让,岷江水寨不会易手的,是吗?” 斑强的脸红了道:“我是真心的钦佩她。” 李娇娇笑道:“不是喜欢她?” 斑强低头道:“没有的事,我怎配。” 李娇娇笑着道:“只是觉得不配,却不是不想?你一个大男子汉,为什么不明白地向她表示?” 斑强叹了一口气道:“我承认了又有什么用,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能够维持目前的关系,我已经很满足了。” 李娇娇道:“你们不能永远都做师兄妹呀?将来……” 斑强微现痛苦之色,咬咬牙道:“将来她会遇上一个门当户对的江湖佳子弟,我们仍然是师兄妹。” 李娇娇道:“难道你不想她属于你吗?” 斑强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当然想,可是彼此身份悬殊,如果我贸然表示了我的感情而为她所拒,连这个师兄妹的感情都不易维持了。现在,至少还能在一起。” 李娇娇轻轻一叹道:“这样看来,尤姐姐要终生独处了,她一直在等待你有一天能鼓起勇气向她求婚呢!” 斑强神情一振道:“李姑娘,这是真的吗?” 李娇娇道:“这是何等重要的事,我会随便开玩笑吗?我们相处时日虽短,却十分投机,无话不谈,我问起她对你的看法,她对你十分钦佩,也十分感激,但也十分失望,因为你处处都在躲避她,好像故意冷落她。” 斑强大喜道:“我怎么会呢?我是怕太过接近了,会引起她的反感,哪知道她心里并不讨厌我呢。” 李娇娇笑道:“她如讨厌你,怎会跟你长日相处?以她的技艺,什么不能做,偏偏要当个水寨寨主?而且她叫你拜在尤老伯的门下,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祛除你对自己出身的自卑感,尤老伯的武功虽不能教你什么,却是个正统的剑派掌门人,使你能有个正正经经的出身,你仍然不进一步地表示,难道要等她先向你开口不成?” 斑强笑着道:“是,是我太糊涂了。” 李娇娇道:“她是个女儿家,即使心里对你有意思,也不能向你表示呀!这种事该你们男人先开口,你一直不表示,她还以为你心里另有所属,自然更不便表示了。幸亏我今天冒昧地问了你一声,逼出了你的老实话,否则你们两个人误会越来越深,也越离越远了。” 斑强十分兴奋地道:“谢谢你,李姑娘。这次见到她后我立刻向她表示,不过,能否请你帮个忙?” 李娇娇道:“要我帮什么忙?” 斑强为难了半天才嗫嚅地道:“当我跟她单独相对的时候,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替我代为表示一下好吗?” 李娇娇笑道:“那可不行,我只能把她对你的印象告诉你,这种事还是要你自己开口才显得有诚意,如果我替你去说,反而把事情弄糟了。她心里喜欢你,也只是私下对我说,如果知道我告诉了你,她会恨死我的。” 无名氏扫描鬼府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五章 火烧栈道 斑强低下了头,一片为难之状,楚无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高兄,这种事确是旁人无法代劳的,你一定要自己说。拿出勇气来,有什么可怕的?两天突袭,你勇猛得有如一条龙,说几句话还不敢吗?” 斑强脸色涨得通红,楚无情怕他难堪,把大家都拉开了,然后和李娇娇一起来到船舱里,才低声道:“娇娇,惜惜是否真的向你透露过了,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楚大哥,你说呢?”李娇娇避开高强,和楚无情轻声地说。 楚无情一笑道:“高强没有问题,但惜惜并不喜欢他。” 李娇娇道:“可是他喜欢惜姐,崇拜惜姐。” “但他不会阻挠惜惜去爱别人的,而且还会全心全力去成全她,高强是很可敬的汉子,他的感情也很伟大。” 李娇娇道:“惜姐向我表示过,她属意于你,就因为高大哥是个血性汉子,我才拒绝了惜姐,不是我气量小,不同意你容纳她,因为我知道你不愿意去伤高强的心。” 楚无情笑道:“你倒懂得舍己耘人,那么方明也很喜欢你,为什么你要我去伤他的心呢?” 李娇娇道:“方明怎能跟高大哥相比呢?大哥,是不是我做错了,如果你喜欢惜姐,还可以挽回。” 楚无情道:“怎么挽回?你已经跟高强说了。” 李娇娇道:“那不算什么,只要我跟惜姐说一声,她会很婉转地拒绝高强。只是我觉得何苦来呢?你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人好选择,让一个给他也没关系呀!” 楚无情这才握着她的手郑重地道:“娇娇,你做得很对,别说我对惜惜全无意思,即使我真喜欢她,也会设法促成她与高强在一起,因为我知道任何人都不比高强更爱惜惜,何况高强又是条血性的汉子。” 李娇娇道:“是啊!我对惜姐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你绝不愿失去高强这样一个朋友,所以我劝她去爱高强。” 楚无情道:“这个说法可不高明。” 李娇娇道:“我把申大姐她们的事也说了,明白地告诉她,我绝不是度量窄,不能容人,而是机缘太不凑巧,同时还劝说她一番,说你把友情看得比儿女之情更重,你身上背负的责任太重,如果她还想维持跟你的友谊,最好不要做出使你为难的事。我答应代她转告这份情,但也希望大家永远做一个好朋友。” 楚无情道:“对极了!娇娇,你真好,我还希望你帮我两个忙,第一是把申湘玉她们也都设法介绍一个适当的归宿,我实在消受不了这么多的美人恩。” 李娇娇笑道:“她们的一颗心都守定在你身上,又没有其他的阻碍,这恐怕很不容易。如果我要替她们做媒别嫁,她们会以为是我在作怪排挤她们,反而会引起她们的怨愤了,这是千万行不得的。第二个忙怎么帮呢?” 楚无情轻叹一声道:“第一个忙你如不肯帮,只好由我自己设法了,尽量少跟她们接近,让她们自己冷下去,日久岁长,她们等不及了,自会另找对象的。第二个忙可请你一定要帮到底,那就是千万别学做圣人,为了舍己耘人,把你自己也让给了别人,那可坑死我了。” 说完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李娇娇满脸娇羞,心中却无限甜蜜,笑着举起拳头,轻捶他的胸膛道:“大哥,你坏,等爸回来,我一定要告状,说你欺负我。” 楚无情握住她的粉拳道:“老师回来随你怎么告我都行,但现在可得让我亲亲。娇娇,我发现你越来越美了。” 将握住的粉拳轻轻一拖,也趁势将李娇娇拉到他的怀中,揽住她的腰肢,吻上了她殷红的朱唇。 李娇娇闭上了眼睛,两排乌黑而细长的睫毛变成一个美妙的圆弧,似乎也沉醉在他的拥抱与热吻中。 时间仿佛是停顿了,这一刹那之间,他们两人都不知身在人间,身前脚下,只有白云如絮,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楚无情的心中忽地起了一种从所未有的激动,把手轻轻上移,移到那触指轻柔的酥胸。以一种梦幻似的声音道:“去岁无心曾一触,始知此乡最温柔,当时只道巫山远,仅能梦作巫山游,银河有桥应可渡,关山无路何处求,今日身到巫山地,问卿许我消魂否?” 李娇娇身子轻轻地一震道:“大哥,你念些什么?” 楚无情神秘地一笑道:“这是我心里的事,你不会知道的,娇娇,你再也想不到我此刻的感觉。” 李娇娇却红着脸道:“我想不到却猜得到,你没安好心。” 楚无情的手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量,然后笑道:“娇娇,你别误会了我最后一句的含意,也许你以为我转着什么下流的念头,那可冤枉了我,等我说明后你就知道了。” 李娇娇要挣开身子道:“好,你说,否则我绝不饶你。” 楚无情却搂得更紧一点道:“娇娇,不要动,一定要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才告诉你。” 李娇娇果然不动了,楚无情才低低地道:“娇娇,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后,两个人共骑一马,回到庄前的情景?” 李娇娇道:“自然记得,你还争执,我要带你回去你不肯,非要我坐在前面,由你带着回去。” 楚无情道:“是的,当时我并不想跟你一起骑马,因为在你父亲眼中,我仍是一个马夫,而我也不想在你家中长留下去。可是你上马之后,我握着缰绳,念头就改变了,你再也想不到是为什么改变的。” 李娇娇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楚无情道:“因为我的手从你背后绕过来,为了要握缰绳,无意间就碰在你这个地方,给了我一种从所未有的温柔之感,那使我立定决心,要得到你,要永远也享受这种温柔,因此我才决心显露我的武功,把方明打败了。” 李娇娇满脸娇红,低声道:“那跟方明有什么关系呢?” 楚无情一笑道:“因为我不想你再被第二个人触碰,而照当时的情况看,他很可能会成为你们李家的娇客,我只有击败他,才能使他离开你。” 李娇娇红着脸道:“大哥你用心太深了,只是你认事还不够透彻,我压根儿就没对方明存过好感。” 楚无情道:“这很难说,如果我不介入,慢慢你也许会喜欢他,因为他毕竟也是个英俊的少年。” 李娇娇哼了一声道:“不可能,我见了他就讨厌。” 楚无情笑道:“那是因为你还年轻,情窦未开。” 李娇娇望着他,慢慢地摇头道:“不,大哥,你错了。因为我经常来往各地,大部分是单独地来往,娘告诉我很多事,也包括男女之间的事,所以我懂得并不少,因此当我遇上一个男人时,我会知道是否喜欢他,我经常用鞭子打人,就是因为我见到那些人就讨厌。”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那你第一次用鞭子打我……” 李娇娇笑道:“那一次打你是为了你骑我的马,可不是讨厌你。等你躲了第一鞭,我还想打第二鞭时,我才发现我打不下去,大概那就是所谓缘分吧,否则我会一直追着你,一直到打到你为止。” 楚无情又哦了一声道:“那时你就喜欢我了吗?” 李娇娇道:“是的,当我发现我不想打你时,就已经决定要跟你交个朋友,也可说是喜欢你了。” 楚无情道:“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凡的马夫呢?” 李娇娇道:“那时你本来就是个马夫,我并不知你已学过武功,喜欢就是喜欢,管你是什么身份。” 楚无情道:“你不觉得这样决定太仓促呢?” 李娇娇道:“不会的,在我打过那么多人后,居然遇上一个我打不下手的人,那就是我该喜欢的,这不是一种盲目的选择,我打不下手,必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呢?” 李娇娇摇头道:“我说不上来,反正我心里有这么一个感觉,你就是我要找的人。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一见之后,就好像早就认识似的,娘说过,她第一次见到我爹时,也是这种情形,所以她放弃了乐九玄而嫁给爹。” “那是她知道老师为了她而故意相让。” 李娇娇道:“不,她不知道,是他们婚后,爹告诉她之后才知道的。当她决定下嫁时,她根本没想到爹会是四霸天中最高的一个,她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娘告诉我,女人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时,天生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从不会错。她叫我也以这种直觉来作为选人的标准,所以爹虽然考虑过我与方明的婚事,但娘始终在反对,因为她知道我一直就讨厌方明。” 楚无情道:“照你这样说,姻缘似乎真是天注定的。” 李娇娇道:“可以这么说,但人间有很多怨偶,那是因为他们的婚姻并非自主,只是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有个好母亲,她告诉我抉择的方法。” 楚无情忍不住又吻了她一下,然后道:“娇娇,我本来不信姻缘天定之说,但年前一接触,使我心身就留在这儿了,倒是不能不信了。” 李娇娇将身子靠更紧了一点道:“楚大哥,你觉得我这儿跟一年前有什么不同吗?” 楚无情道:“我感觉不出,因为一年前我只是轻轻一触,使我的心直跳,事后回味虽有无限甜蜜,却记不起当时是什么感觉了。直到今天,我才算是真正感觉到……” 李娇娇的脸上却泛起醉人的红晕,低声道:“我却为此烦死了,这一年来,到处都瘦了,就是这儿拼命地长……” 楚无情不禁咬着她的耳朵道:“是吗?我真希望此刻不是在船上……” 李娇娇将火热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前道:“大哥,今天晚上,不管我们歇在哪里,我都等着你。” 楚无情心中又是一荡,但忽而感到船停了,同时有人走向船舱,连忙松开手,舱外已有人招呼了。 那是高强的声音:“楚兄,你出来看一下,情形好像不太对,上面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 但见船已靠码头,那儿还停着几条快艇与十几条大型的双层战船,却空无一人。陈汉声与江寒也离船站在桥上发怔。楚无情看了一下道:“高兄是怎么跟他们招呼的,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斑强道:“我不知道,我问过那个弟兄,他说山寨里已经没有好手了,我才叫他们先行登山,但再三嘱咐他们不可深入,占据了入口处的碉楼就行了,然后再留一两个人在栈道上观察呼应,可是现在一个人都不见了。” 江寒道:“会不会他们见登山很顺利,贪功深入了?” 陈汉声道:“不可能,他们是由你大师兄骆俊毅率领,俊毅这孩子老成持重,绝不敢鲁莽从事。” 江寒道:“那就是他们遭到了伏击?’’ 陈汉声黯然道:“多半是如此,否则不会连个人影都不见,但愿他们只是失手遇擒,没有送命。” 楚无情道:“高兄,你那个卧底的手下在这儿干什么?” 斑强道:“是担任小头目,现在已升任副头领了。” 楚无情又问道:“他靠得住吗?在这儿多久了?” 斑强道:“一定靠得住,他是我同门学艺的师弟,我们都是在排教程浩东老师的门下,后来程老师为排教同门所不容而被害,我们才一起离开,我另外投师学成武功,他一直在长江水寨中混,有十几年了,一直跟我保持联络。” 楚无情问道:“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斑强道:“不知道,否则他就安不住身了。” 李娇娇急道:“楚大哥,你现在问这些干吗?” 楚无情道:“我要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假如是那个人有问题,自然是他将我们的人引入了陷阱,那情况还不太严重,如果那人也不明就里,事情就棘手了。” 斑强道:“楚兄能否把事情解释得清楚一点?” 楚无情道:“如果高兄的那位同门可以信赖,则他并不知山寨内已有埋伏,那批人的失陷,必然是对方料到我们的突击行动,预伏高手而待之,那就不好对付了。”.经他这样一分析,高强的眉皱了起来道:“这个人叫柯雄信,是小弟最知己的异姓手足,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上次兄弟能潜上黄三绝的赤龙舰,破坏那五尊铜炮,就是他提供消息与方法,因此兄弟绝对可以保证。”、楚无情一叹道:“那就必须作最坏的打算了。” 陈汉声忙问道:“什么打算呢?” 楚无情道:“火烧栈道,绝其后路。” 陈汉声神色一黯,江寒道:“这怎么行呢?我的近十位师兄弟都在上面,怎能弃他们于不顾?”.陈汉声道:“江寒,这是没办法的事,对方既已有了防备,我们去了也是白白赔上,这不是逞血气之勇的时候,我们必须要为大局着想。你是个明白人。” 江寒默默无语,楚无情道:“此事出于楚某的筹划,楚某对那几位兄弟的生死存亡,当负全责。” 陈汉声道:“楚少侠别这么说,太极门既然将这批人交给你,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何况事出意外。” 楚无情却道:“不,我既然邀请各位前来,一定要负责到底。山寨中如有埋伏,主要的对象也是我们这几个人,那些人被杀的可能性不大,最多是被拘为人质,诱使楚某人伏而已。因此在楚某失陷之前,他们一定是安全的。” 斑强道:“对,那些人的身份还没有表明,对方一定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边的。在弄清楚以前,不会贸然下杀手。就是揭穿了身份,太极门与白老爷之间关系很密切,白老爷子未与九华剑社公开决裂,对方也不便绝情。” 楚无情道:“那些话都不谈了,反正我们此行绝不能失败,一条路走不通,就得改走第二条。” 李娇娇道:“楚大哥,你火焚栈道之后,就跟上面整个断绝了交通,还有什么第二条路呢?” 楚无情道:“有的,我上次到上面看了一下,对地形大致已有个了解,不用栈道,也可以上去;” 李娇娇忙道:“从什么地方?” 楚无情道:“从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用他们想不到的方法。你知道我是在大漠上长大的,天山高接云表,千余丈的绝峰都能上下自如,这点高度是难不住我的。” 李娇娇道:“那又为什么要烧毁栈道呢?” 楚无情道:“烧毁栈道,使山上的人以为我们不打算上去了,疏于戒备,我们才可以突起击之。太极门的各位年轻朋友都是久经训练的好手,如果是凭武功力搏,绝不可能一下子完全失陷,至少也会有几个人突围而出,现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足以证明他们是被其他的方法所困,甚至根本没有动手,因此要闯山寨,必须要利用非常的方法。现在大家动手放火吧!” 在他的指示下,大家一起动手,到大船上找到了一些长弓劲箭,以及许多油、棉布,将棉布沾了油,裹在箭上,点着了火,射向栈道,立刻熊熊烈火燃烧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后,一条百来丈高的栈道整个地毁了。 这边在焚毁栈道时,高强则应楚无情之请,潜水出去了一趟,现在恰好赶了回来。 楚无情问道:“外面怎么样?” 斑强道:“胡大彪他们并没有走远,将船停泊在离外港不远的地方,且还派了两个人回来探测动静,直到看见栈道起火,他们才驾船启航。” 楚无情道:“从哪个方向走的?” “往上游去的,大概真的去通知了。” 楚无情道:“这证明了山寨上确是另有安排,而且是专为对付我们的,胡大彪没想到我们会分两拨人进攻,而我们这一拨人又留在后面,见我们火焚栈道,晓得我们不会上当了,所以才急急通知,现在我们准备上山。” 大家再度上船,楚无情找到了一些铁条,分给每人四小支道:“请大家一起动手,照我的方法做。” 他将铁条的一头磨尖,另一头则弯成圆圈,这些铁条粗若小指,但在这些学过武功的人手中,倒是十分容易摆弄,另两根则将磨尖的一端弯成钩形。 一切都弄整齐时,船也绕到一处绝壁下,高强道:“这上面是水寨的右侧,我记得是一块空地。” 楚无情道:“不错,从这里上去,可以直达山寨的中心,他们再也想不到我们会从此地上去的。” 斑强道:“岂仅他们想不到,连兄弟都不相信,这儿是高达百丈的绝壁,滑不留手,连猿猴都攀登不上。” 楚无情举举那些铁条道:“用这个就行了。” 他将两支铁条套在脚下,尖端朝下,用绳捆紧了就像是靴底安上一支三寸长的铁刺,圆圈套住脚背用绳子捆紧后,十分坚固,然后又两手各握一个铁圈,用尖端的钩刺嵌进山壁,将身子贴了上去。脚下的尖刺也刺进了山壁,可以省力,再用手上的钩稳住身形,一步步地向上攀去。经他示范之后,其余的人也跟着模仿,果然十分方便。于是陈汉声、李娇娇、江寒以及另三个太极门弟子,一行八人都缘壁上升。 斑强不禁赞道:“楚兄,你发明的这套爬山工具真了不起,有这四根家伙,再也不怕任何高山了。” 楚无情道:“这可不是我发明的,大漠上的回族人早就使用了,他们的靴子有一支钢刺,平时用来刺马催行,登山时则用以立足。我因为居住在雪峰之巅,为了攀登冰壁,又在手上带了两支钩子。到了中原之后,我以为用不着这些工具了,想不到今天又会利用它们。” 斑强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兄弟回到岷江后,一定要仿造这种工具,训练一批人,这样水陆两途,都挡不住我们,任何险要的关隘都可以攻进去。” 楚无情道:“这些工具只能助人登高而已,要克敌制胜,还是得仗着真功夫,而最靠得住的守卫,也是真功夫。像九华剑社,他们没有固若金汤的堡垒,也没有可凭仗的天险门户,以前在培养实力时,他们毫无动静,也不作任何引人注意的行动,就是在实力强盛,他们的人在江湖上扎根时,也不亮出九华剑社的招牌,直到泰山剑会时,他们突然地出现,也不过才十几个人,可是一下子,到处都有他们的人,很快就席掷整个中原,差不多的武林势力,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那些已经崭露头角,新崛起的高手,都是九华剑社的班底,这种做法才是惊人的。” 斑强不禁为之默然,一时高兴也冷了下去。楚无情的话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明白地告诉他,他还不够资格成为江湖雄霸一方的霸主,因为他的气魄太小了。 楚无情还怕他不明白,语重心长地道:“高兄,突击的手段只能偶尔为之,而且真正有实力的江湖门派,设防的基础是建在每个人的武功上,随时有应战的能力,根本不怕任何突击。高兄如果想壮实岷江水寨的力量,不如把精神用在增进手下弟兄的武功上,那才是靠得住的方法。” 斑强惭愧地道:“楚兄指教极是。” 楚无情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才轻轻一叹道:“高兄可能是因为上次突击黄三绝太顺利了,才对长江水寨的防卫估计太低,兄弟同样也犯了这个错误,致有今日之失,黄三谷是个很精明的人,回头我们还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情况呢。” 陈汉声是个很慎重的人,连忙道:“楚世兄,如果你对救人之举没充分把握,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楚无情道:“我对上面的情形毫无了解,确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我们必须去把失陷的人救出来,错过这个机会,等他们把那些人完全控制,我们就只有乖乖地接受任何条件了,所以我必须冒险一行。” 陈汉声忙道:“实在救不出他们也就算了,楚世兄可千万不能失陷在内。目前九华剑社气焰万丈,就只有令师秋鸿大侠还能给他们一点威胁,如果世兄与李姑娘为其所制,则令师也将受其束缚,更将无人能够克制他们了。” 楚无情一笑道:“陈老不必顾虑太多,我们所以不同于九华剑社,就是因为我们重视每一个人,任何一个受其威胁,都将限制我们的行动,所以我们才要拼死救出那些人。” 陈汉声顿了一顿才道:“陈某对秋鸿大侠伉俪远游之举,始终不明白,他难道真的不管事了吗?” 楚无情道:“不是的,家师远游的目的,原是为了息止纷争,他在参加剑会之前就决定此行,那时还不知道有九华剑社这批人,光是四霸天之间明争暗斗,家师想在夺魁之后,抽身一走,剩下的三霸天虽互不相容,也不至于太严重。” 陈汉声道:“可是,黄三谷异军突起,在泰山剑会上已经展示了实力,三霸天不足与匹,令师应该是知道的。” 楚无情道:“知道,而且料定他必有图谋,所以才非走不可,一来是他了解到九华剑社力量太大,非一二人之力可以抗拒,家师在剑技上胜过黄三谷,留下来必将成为他纠缠的对象,惟有避之一途。再者是为了九华剑社与白老爷子结成一气,由于翁婿之谊,也不能过分使老人家难堪。三者是家师想到黄三谷雄心勃勃,走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多少总能给他一点威胁,使他不致过分明日张胆为患武林。但家师并没有不管事,他把敝师兄妹二人留下,就是要我们在可能的情形下,制遏一下他的气焰。” 陈汉声道:“世兄这一说,陈某算是明白了,现在黄三谷的作为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连白老英雄都对他们起了反感,令师总可以回来主持大局了吧?” 楚无情道:“家师如果知道情况的转变,一定会赶回来的,只是他行踪无定,连我们都不知道,也无从通知他。惟一的办法是把事情闹大一点,使家师闻讯。” 陈汉声道:“难怪世兄这次要主动对长江水寨采取饱击,原来是想借此引起令师的注意。” 楚无情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岭东之行后,我们总算明白了白老爷子的意向,也得到了太极门的支持,晚辈以为是时候了,否则单靠秋鸿山庄一点力量是不够的。” 说着他们已渐渐接近山岭,这些人虽然功力卓绝,究竟缺少锻炼,都有点疲意,只有楚无情毫不在乎地道:“各位在此歇口气,我先上去看看。” 李娇娇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楚无情笑笑道:“娇娇,上去之后,很可能立刻会遭遇到情况,那一定要充沛的体力才能应付,照你现在的情形,不但帮不了我的忙,还会影响我的活动,你还是先歇口气,到时候支援我好了。” 斑强道:“这是对的,楚兄一个人上去,即使被发觉了,他们不知道其余的人在哪里,不会倾全力来围攻,楚兄也便于应付些。如果大家一起上去,反倒使他们无所顾忌,而我们这疲累之师,又不能全力应战,反而误事。” 李娇娇两臂酸麻汗出如浆,也无法坚持了,只得道:“那你上去可别走太远,免得大家呼应不及。” 楚无情道:“那当然,我只是上去勘察一下环境,如果方便,我会叫大家一起上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像这样挂着只能喘口气,可谈不上休息。” 说着他探头看了一看,随即轻灵地翻上悬崖,迅速地不见了。 斑强叹了一口气道:“楚兄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我是从不服人的,将岷江水寨让给尤师妹,一半是为了她的剑法,另一半还是为了不愿与她作对,但对于楚兄,我是打心底佩服,他哪一方面都出人头地。” 李娇娇骄傲地道:“是的,虽然他的剑法是家父教的,但家父数十年的钻研,他在两三个月里就全学去了,现在他的沉稳虽不如家父,但运用之灵活,比家父还过之,再过两三年,他的成就必超过家父。” 陈汉声笑道:“泰山剑会后,秋鸿剑法盛传天下,但大家认为秋鸿大侠夺魁不足为喜,最难得的是收了个好弟子。令舅金龙曾经到汉阳来过一次,说起白家老爷子对楚世兄的观感,他老人家说如果能收得楚兄这样一个门人,白家的霹雳剑法一样能冠绝天下。” 斑强笑道:“不过白老爷子也没什么遗憾的,白李两家既为至亲,楚兄与白家也就是一家人了。” 李娇娇心中很甜蜜,脸上却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肩上忽然被人一拍,失神之下,自然的反应就反手一钩撩出。但她的手立刻被人握住了道:“娇娇,是我。” 那是楚无情,他从悬崖上平探出身子。李娇娇自觉孟浪,忸怩地道:“楚大哥,你怎么不招呼一声,贸然地拍我一下,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是敌人呢。” 楚无情笑笑道:“如果是敌人,不会只在你肩上轻轻地拍一下,我是试探一下你的反应。” 李娇娇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的反应够快吗?” 楚无情笑道:“够快了,好在我学过秋鸿剑法,否则很难逃过那一钩。但这次试验你却不合格,因为你没弄清对象就贸然出手,太危险了,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李娇娇羞红了脸道:“在这时候,自己人也不能乱开玩笑,大家都在紧张关头,谁去想这么多?” 楚无情道:“你必须养成这个判断力,因为在紧张的关头,自己人不能明白招呼你的时候,只有如此联络,我不是无缘无故来试探你,马上就用得上了。” 李娇娇忙问道:“上面的情形怎么样了?” 楚无情道:“上来再说吧,人是陷住了,但还没有损失。” 众人翻上绝壁,面前是一丛野草,不远处有一排小屋,楚无情道:“我们选的地方很对,山寨内确有埋伏,但敌人没想到我们会从此地翻上来,所以没有设防。那屋子是仓房,只有一个老头儿,已经被我点倒了。” 江寒急问道:“我的师兄弟们怎么样了?” 楚无情道:“他们中了埋伏,陷在寨楼里,详细的情形我没有问,而且这老儿狡猾得很,不肯说实话。我想,要娇娇去,才能逼出他的真话来。” 李娇娇道:“我哪儿会问口供呢?” 楚无情一笑道:“呼大哥送给你的绝命神刀是苗疆的至宝,他见识过的,挑破他的一点皮,他就会说实话了,不然的话,恐怕难以制住他,这老儿的口紧得很。” 李娇娇一怔道:“究竟是谁?这么难缠。” 楚无情但笑不语,率领众人进入仓房,果见一个老儿躺在地下。李娇娇一见道:“原来是他。” 那老儿是黄三谷的老家人陈宏,在泰山曾第一个代表九华剑社出场,出手不凡,击败了太极门的年轻高手陈光明,又把柳叶青的代表莫如风击昏在当场,虽因破坏规矩而未能获胜点,却大大地出了一场风头。 楚无情道:“这老儿深藏不露,熬刑的工夫不弱,我用了错穴手法都没能使他开口,幸而一开始出其不意制倒了他,否则还真不容易将他摆平下来呢。娇娇,你来吧!” 李娇娇由腰间取出绝命神刀在他眼前一晃道:“老头儿,你想必认识这柄刀,你可以不要这条老命,但万蛊钻心的滋味,你是否吃得消?” 陈宏目中现出怨毒之色,神情却很桀骜。楚无情一笑道:“光吓唬他是没用的,给他尝尝滋味就知道了。娇娇你在他左右将台穴各挑破半分。” 李娇娇手起刀落,果然在那两处穴道上各挑了一下,鲜血立刻汩汩流出,楚无情动作很快,双手按住刀创,指上劲力暗送,陈宏的脸色变了,现出十分痛苦的样子。 李娇娇道:“楚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楚无情道:“我用力把带蛊的血,快一点送到他四肢百骸去,我们没多少时间可消耗。” 李娇娇道:“可是这样一来蛊毒就……” 楚无情飞快地接口道:“我知道,这一来蛊毒深入内腑,半刻之内不施救就死定了,这老儿不怕死,但死的滋味可够他受的,这才能叫他开口说实话。” 陈宏的脸色由红而青,显然痛苦到了绝顶,又挨了一阵,才嘶哑着喉咙道:“小畜生老夫已经告诉你了。” 楚无情道:“不错,你说了一部分,但最重要的一部分却没说,你如不乖乖说出来就准备受活罪吧!” 陈宏又咬牙苦撑,汗出如雨,整个脸部都因忍痛而扭曲。李娇娇实在不忍,楚无情却无动于衷地道:“你说那批人中了埋伏,跌进陷阱中,这一部分我相信,因为我过去看了一下,但除了陷阱之外,还有什么埋伏,你可没说出来,我要你说的就是另外的布置。” 陈宏道:“没有了,那陷阱原是对付你的,不料你另派了替死鬼。” 楚无情冷冷笑道:“你骗人还行,我自己去过了还会不知道?那陷阱除了一个深坑外并无其他设置,人掉下去都是好好的,只是上不来而已。可是四周无人看守,分明还有其他设计,想诱使我们再上当。” 陈宏道:“这是莫九娘设计的,我怎么知道?” 楚无情冷冷地道:“江兄弟,那边屋角有口酒坛子,你去拿过来,对这老儿上身淋下去。” 江寒如言过去,李娇娇却叫道:“楚大哥,酒是催发蛊毒迫人五脏,再一淋酒怎么得了?” 楚无情道:“给他上点酒,他才肯说实话。” 李娇娇道:“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呢?山寨是莫九娘主持的,高大哥的那个弟兄也不知道呀!” 楚无情冷笑道:“你相信他的话吗?他在九华剑社的地位并不逊于莫九娘,还会有不知道的事?何况莫九娘到山寨中耽搁不到两天,哪里来得及作许多布置?白家堡中祝寿时没见这老儿,可见他早就在这儿了,只是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他避不见面而已。山寨中的事都是他主持布置的,连莫九娘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你说他够多可恨。” 李娇娇一怔道:“会是这样吗?” 楚无情道:“莫九娘应该算到我们会有偷袭的可能,寨中如果没有妥当的人留守,她敢离巢远出吗?胡大彪走到一半就回头,分明是等着我们在山上入伏,见我们火焚栈道才起碇而行,可见是山寨中早有布置了。这老儿在九华剑社中地位很高,不问他问谁去?”。 陈宏的脸上现出了惊愕之色,分明是被楚无情料中了。 楚无情又沉声道:“陈老儿,你现在已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等酒淋下来,痛苦尤增十倍,你挺得住吗?” 陈宏低头不语。李娇娇道:“楚大哥,一剑了结他算了,看他这把年纪了,何忍用这种残酷的手段对付他?” 楚无情一叹道:“我何尝愿意?但太极门近十位精英的生命都缚在他身上,除非我们能搁下那些人不管。” 李娇娇这才不说话了。江寒却因为心切同门,提起酒坛就待淋下,楚无情道:“慢慢地来,先在他创口滴几滴下去,让他尝尝滋味,他就会开口了。” 江寒果然在划破的地方洒了几滴酒,陈宏立刻痛苦万分,张口欲叫,但蛊毒这玩意儿残毒近乎邪门,用力的时候,痛楚尤甚。陈宏终于在叫了两声后,支撑不住了,哼着道:“替我止住痛苦,我什么都告诉你们好了。” 楚无情一笑道:“你真是贱骨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完在身边取出了一颗白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道:“这药丸可以使你在二十句话的时候内止住痛苦,但必须在二十句话内,把一切都说出来,然后我们替你解毒。” 药效如神,人口不到多久,果然痛苦全失,陈宏喘了两口气道:“陷阱是由机括活塞操纵,机括分两道:一道是将脚底的石板抽开,将人陷跌下去,另一道则是控制机弩,可以在陷阱周围于刹那间射出四万支毒弩,方圆五十丈内,无人能幸免,就是这两道机关了。” 楚无情道:“不对吧,假如仅此两道机关,为什么不施放呢?” 防宏道:“因为陷阱是专对付你的,那些人无关紧要,陷住他们后,再留住第二道机关,等你去施救时再予施放,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 楚无情冷笑道:“就凭那几万支毒弩吗?” 陈宏道:“那还不够吗?四万支毒弩,由机括射发,遍布五十丈方圆,连铁人也射得粉碎。” 楚无情道:“四万支箭不见得会有四万张弩,如仅以五十丈方圆为限制,连五百张弩都安排不下。” 防宏:“那当然。机弩只有四百,每具可同时发十支,十次连发,刚好是四万支弩箭。” 楚无情一笑道:“那就不足为奇了,十次装填,就要不少时间,而且机弩的安装是固定的,发射的方向也是固定的,只要躲掉第一次,以后也不会受威胁了。” 陈宏道:“你不信可以去试一试。” 说到这儿,二十句话的限制已满,痛楚又作,他忍不住叫道:“快给我解毒,我已经告诉你们了。” 楚无情一笑道:“你中的是苗疆绝命神蛊之毒,一人肺腑后就无法可救,惟一的帮助是使你死得快一点,免受益毒钻心之苦而已,因此你不必再想活了。” 陈宏变色叫道:“你怎么如此卑鄙狠毒?” 楚无情哼了一哼道:“对你却不算过分,因为你根本没有说-实话,那机弩的布置果然是像你所说的情形吗?”陈宏怒哼道:“不信你就去试试看。” 楚无情道:“我当然会去,而且会带你一起去,让你看看我用什么方法把人救出来。” 陈宏的痛楚又发作,颤声道:“你能否行行好先杀了我?既然我活不下去,就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 楚无情道:“不行,你用阴谋来算计我,我也要叫你尝尝厉害,不能这么便宜你,除非你说出老实话来。” 陈宏用狠毒的眼光看着他道:“九华剑社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一件任务失败,就非死不可,老夫开始不慎,没有见到你就发动地阱,已经犯了错,这条老命迟早不保,拼着多受点罪也不会告诉你什么了,除非你舍弃那些人不顾就此下山去,否则你必然逃不过我伏弩的装置。” 江寒恨透了他,倾过酒坛,将里面的酒全淋在他身上,陈宏痛得全身直颤,却又无法行动。 李娇娇于心不忍,忽地一剑,劈碎了他的头颅,结束了他痛苦的生命。 江寒道:“李姑娘,这太便宜他了。” 李娇娇道:“非刑逼供,已非侠义所应为,先前我还想从他口中问出消息,现在他已准备熬刑,我就不能坐视了。” 江寒愧然低头不语,楚无情却一笑道:“这老儿多少也说了几句真话,机弩的安排是不会错的,因此你对他的处置过烈,该留下他一个全尸。” 李娇娇愤然道:“难道还要留下他来受罪?” 楚无情道:“娇娇,我不是那种人,我给他服下的那颗药是麻痹他的,使他在无痛苦的情形下死亡。绝命刀的蛊毒是无法可解的,我的药又怎能止痛呢?从服药后,他已经没有感觉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李娇娇一怔道:“那他刚才还痛苦万分。” 楚无情道:“那是他心里的幻觉,我只要告诉他没有痛苦,他就能在安静中死去,当我将蛊毒催送人他内脏,就铁定他非死不可。” 李娇娇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楚无情道:“我是希望能再作一番了解。” 李娇娇道:“楚大哥,我不同意你的做法,根本上我们无杀死他的必要,他只是受人差遣而已。” 楚无情道:“不错,如果我们放弃救人之意,是可以不必杀他,否则就非杀他不可,陷阱毒弩,都是他主持布置的,没有了他,尚有破坏的可能,若由他主持,我们救人不成,只有把这几个人再赔进去。” 李娇娇道:“他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中,还怕什么?” 楚无情道:“山上不止他一个人,他受刑之后,痛声大哭,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救应,而他一个人又跟大家离得远远的,可知他是在这儿遥控指挥的,这个老儿内功修为都很高,除非是宰了他,否则就无法将他长久制住,他刚才宁可熬刑而不肯说实话,是存心跟我们同归于尽。黄三谷控制人别有一手,九华剑社中只有死士没有叛徒,尤其是这些核心的主要部属,一个都留不得。” 陈汉声忙道:“楚世兄分析得极对,现在我们该如何行动呢?那批人只要不死,陈某以为不必冒险去拯救。” 楚无情道:“不,如果死了,倒是可以将复仇之举挪后,正因为他们没有死,才必须立刻救出来。晚辈已经说过了,如果被九华剑社拘为人质,我们只有俯首听命的分,因为我们不同于黄三谷,可以罔顾伙伴的生死。” 斑强道:“兄弟也有同感,我那个弟兄,我也不能置之于不顾,问题是我们如何着手呢?” 楚无情道:“陷阱附近我去勘察过,周围只有五十丈方圆的活动余地,却都是平地,安装机弩的话是假的,一定是埋伏人手在四周,以连珠弩为攻击之器,我们如果走到陷阱旁边,周围伏弩齐发,的确是无可趋避,因为由人操纵的弓弩,可以自由运用,远比机关作用灵活。” 斑强连连点头道:“楚兄说得很对,不过他们四面设伏,任何一个方向都在威胁之中,而且在陷阱里还有十四人成为活靶,我们纵然突破一方也无济于事。” 楚无情道:“这就是他的目的,留下人质,用以构成对我们的威慑。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包抄到四周,同时发动攻击,我勘过地形,判断他们都藏身在陷阱四面的地壕中。幸好我们的人手还足,可以分成四路突击。” 说着他在地下划了一幅地形略图,同时分配人手,他与李娇娇各自单独攻一面,江寒与两个同门攻一面,陈汉声与高强搭档攻一面。这是个很适当的分配,因为以剑法造诣而言,他与李娇娇最高,勉强可单独作战,其余的人却非要配合作战,才能有突击之功,这关系着多人的生死安全,非于极快的时间内完成不可。 众人都无异议,楚无情将各人的位置也分配妥当后,才道:“此举势在必成,因此不能讲道义和规矩了。” 斑强道:“这是当然,不仅下手要狠,而且任何手段都在所不计,稍一延误就会影响到人质的安全。” 楚无情向李娇娇道:“娇娇,这次你可不能再存侠义心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李娇娇道:“正正经经的动手搏杀我狠得下心的,我只是不敢像刚才一样杀死一个无抵抗力的人。” 楚无情微微一笑道:“处身江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该杀的人,一种是该尊敬的人,也就是以道义为准,来区分敌我,道义之敌,即我之敌。一个侠义的职分,只能做到这一点。对敌人可不能强弱来分,否则只有黄三谷一个人是你的对象,而你又杀不了他,至于那些你认为不屑一杀的人,却能构成对你最大的威胁。” 李娇娇道:“我知道了,回头我见人就杀该行了吧!” 楚无情笑道:“那也不行,寨中还有近百人,不分青红皂白,一举而歼,未免有伤天和,我倒不是嗜杀者,只是在必要时才杀人。” 李娇娇皱眉道:“那就难了,我怎么知道哪些人是非杀不可的,哪些人又是可以不杀的呢? 楚无情叹道:“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没有一定的标准,完全在乎自己的判断,判断时则又以阅历为依据。阅历经验深的人,只能少犯一点错误,但也不能完全避免错误,所以江湖上有很多名家,往往因为一时之错,误杀了好人而负疚终生,甚至于封刀退出江湖。” 李娇娇一怔道:“那做人不是太难了吗?” 楚无情道:“做人并不难,难在做江湖人,而且是做一个有良知的江湖人。老师成名之后二十年来,秋鸿山庄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身为江湖人路见不平,总不能不管,但管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作为不一定就对。” 陈汉声道:“楚世兄的话对极了,陈某早年行道江湖时,有一次在保镖途中,看见十数个围杀一个带重伤的汉子,我上前一问,那些人叫我少管闲事,由于他们的态度很蛮横,我以为一定是强梁欺凌孤弱,出头管了闲事,杀伤数人,帮助那汉子月兑出重围,事后才知那汉子是恶名昭彰的一个采花婬贼,而围攻他的人,则是省中一批便衣捕快,这件事使我十分愧疚,几乎惹祸上身。” 李娇娇道:“那怎么能怪你呢?谁叫他们不说明白?” 陈汉声道:“在公人的眼中,江湖的人都是串通一气的,何况那次我保的是暗镖,没亮出镖局旗号,他们益发以为我是那婬贼的同党。幸好事后我族兄陈康翔出头,以太极门的面子,把那批公人压了下去,而以太极门的力量,四下追捕那个婬贼,送官归案,才得了断。” 斑强道:“江湖是非很难说的,兄弟只抱定一个原则,那就是做一件事时,不论其中曲直,只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只要问心无愧,就行之无碍。” 楚无情点头道:“不错,我们把义字放在心中放手行事,纵然错了,也可以自慰。像刚才对付陈宏一样,我明知不对,但若不逼出他一些话来,我们可能全部会断送在伏弩之下,这个安排太恶毒了。” 斑强道:“楚兄事前没看出一点迹象吗?” 楚无情道:“我知道有埋伏,但没有想到这一点上,因为九华剑社以剑术自豪,我以为他们不会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幸好上次在千蛇谷我受到了一次教训,乐九玄所邀的武林高手,多半丧生在弩箭之下。看起来这是很平凡的埋伏,但也是最厉害的一手,基于前鉴,我们对那些弩手绝不能再存姑息之心,但对那些无辜的人仍宜从宽。” 无名氏扫描鬼府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四十六 将计就计 江寒知道最后的那几句话是对他而说的,因为他关心同门,对长江水寨的人己深恶痛绝,而且少年气盛,习艺多年,第一次有机会展示,必然会放手大干一场。而且他心中此刻也正涌着一股杀气,闻言深自警惕道:“楚兄之诫,我们会记住的,白爷在教练我们时,也曾一再关照,要我们慎重出手,善养生机。练武免不了杀人,但却不能因而视为权利,将人命看得太轻而滥杀无度,也不能心存不忍而害了自己,必须要控制自己,做得恰到好处。” 楚无情一笑道:“恰到好处是很难做到的,一个剑手终生要学的就是这点修养,白大爷是个很有修养的剑手,在他的熏陶下,我相信各位在这一点上一定下过功夫了,事不宜迟,我们开始行功吧!” 由于他跟李娇娇高强三人到过寨里,地形较熟,所以分向较远的地方,把正对的一面交给江寒,而且这一条路线他已勘察了,可能进伏的位置也作了一点详细的指示后,才分头出发进行,而且更约定等他到达地头,看准形势,发出暗号后,才同时出手发动攻击。 因为要绕道过去,楚无情先陪李娇娇行动,潜行到广场的东面,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果不出所料,在距陷坑十来丈处,有一排浮土,微隆起,显见得是下有暗壕,那批弩手都埋伏在下面。他对李娇娇作了一番指示后,才离开了她,单独绕到了北面,也友现了同祥的暗壕,正要发动攻势时,心中忽地一动,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他刚才始料未及的,栈道已毁,山上是知道的,不会想到他们由绝壁处翻上来,那么这批人埋伏不动是为了什么呢?入阱的人已经被陷了,自己这一批人在山寨的看法是不可能上来的,他们又在等待什么呢? 想到了这里,楚无情不敢轻易发动了,决心先观察清楚再说,于是他又绕到更远的地方去搜索一番。 那是一条小路,通向一处绝壁,照道理这条路是不必要的,楚无情上次经过时,心中就存了个疑问,这次恰好又行经此地,才过去再看一下,慢慢掩近时,发现两个汉子正在探头向下了望,似有所待,他找了一块石头掩身慢慢接近,耐心地等了片刻,忽听一个大汉道:“怪了,怎么还不来?他们应该已经上来了。” 另一个汉子道:“楚无情他们聪明,居然烧了栈道不来上当,但另一批家伙却一定会来送死的,只是栈道被毁,他们必须从这条秘道上来,自然要慢一点。” “尤惜惜会不会找到这条路?” “你放心好了,小陆在岷江水寨卧底多年,已经取得了尤惜惜的信任,见栈道被毁,一定会带她从这里来的。” 先前那汉子又道:“就怕尤惜惜跟楚无情他们碰了头,就不会来了,咱们不是白忙一场?” 另一个汉子道:“小陆带上尤惜惜从另一条水路过来,他们不可能碰上,而且刚才我们派人跟小陆联络过,叫他骗尤惜惜说楚无情他们失陷在此,尤惜惜拼了命也会来的。” “莫九娘毕竟聪明,算准他们会来偷袭,假意率人远出做做样子,果然把他们全给诓来了,只可惜他们是分两批前来,就算捉住了尤惜惜,漏了楚无情,还是差了一筹。” “楚无情他们走不了的,莫九娘蹑在尤惜惜之后也到了,听见胡大彪的消息后堵在港口迎头痛击。” “那姓楚的小子剑法高明,莫九娘未必胜得了,再加上高强的水里功夫无人能及恐怕是会让他们溜掉。” “这没有关系,他们出去后,一定会再回头,我们捉了尤惜惜,不怕他们不低头。” “要捉住尤惜惜恐怕不易,尤其是她发觉失陷的人不是楚无情他们,一定会拼死力战,那些弩手未必管用。” 那汉子一笑道:“等她发现已经迟了,陷阱四周的那些弩手只是做做样子,并不打算起作用,目的在诱使她下陷阱去救人,然后才发觉陷阱底下的迷烟,将他们一起熏倒,这是陈老总管的精密布置,万无一失的。” “尤惜惜会下陷阱去救人吗?” “一定会的,那些人看上去都没受伤,但都被迷烟熏了过去,无法行动,必须要人下去才能救他们上来。” “但尤惜惜不一定会自己下去。” “尤惜惜一定要自己下去才行,她这次只带了两个哥哥前来,陷阱中有四名剑手潜伏,别人下来,胜不了那四名剑手。陈总管算无遗策,绝不会错的。” “制止了尤惜惜后,如何对付楚无情呢?他跟李娇娇的两支剑真不含糊,山寨中没人能挡得住。” 这汉子一笑道:“用尤惜惜作要挟,他们非低头不可。除非他们掉头不顾,那倒是没有办法。” “他们如果真的掉头不顾呢?” “那也没有关系,秋鸿山庄那点实力并不足惧,怕的是大家都以秋鸿山庄为依凭来反抗我们。如果楚无情掉头不顾,我们就杀了尤惜惜,使大家知道秋鸿山庄是临危弃友的小人,就不再有人相信他们了。” 这汉子笑道:“邢老大,你知道得真多。” 那姓邢的汉子道:“自从我家老二在岭东被社主处决后,社主为了安慰我,让我递升他的缺,参与社中的机密,这些事当然要让我知道。秦风,你好好干,我邢无至总有一天会接长江这个水寨的,莫九娘与陈总管不过是暂时摄理,对付了楚无情后,他们就会调回九华去,那时我一定推荐你做我的副手。” 这叫秦风的汉子惊喜地道:“是真的吗?” 邢无至道:“自然是真的,陈总管已经面许我了,当年你们都以为黄三绝是社主的弟弟去巴结他,只有我的眼光远,知道陈总管的地位远在黄三绝之上,而对他老人家下功夫,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秦风笑道:“谁会想到社主是这样铁面无私的人呢?” 邢无至道:“我知道,因为我走的是陈总管的路子,他跟随社主多年,对社主了解最深,社主是个铁石心肠,六亲不认的人,但也很重感情,陈总管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救过他,所以在他心中,陈总管的地位比谁都高,你别以为他将陈总管当做下人使唤,这只是掩人耳目,便于接近而已,其实他们主仆二人亲近得无话不谈,剑社中一切的事,多半是陈总管策划的,再由社主宣布而已。” 秦风道:“邢大哥这一注可押准了。” 邢无至笑道:“我们老二聪明过度,结果玩掉了命,我虽然剑术不如他,却比他会看风色。” 秦风笑道:“不过也要谢谢楚无情,如果他不把黄三绝弄垮,邢大哥也没有这个出头的机会。” 邢无至笑道:“最该感谢的是我家死去的老二,没有他想出主意,黄三绝也不敢胡来,没有他对陈总管的飞扬跋扈,也显不出我对陈总管的敬恭。” 秦风一怔道:“邢大哥,你们兄弟好像不太融洽?” 邢无至哼了一声道:“融洽个屁,他自以为了不起,对我这个兄长毫无敬意,我向陈总管接近,他还笑我没出息。本来他罪不至死的,是我在陈总管面前烧了一把火,陈总管才让社主处决他,由此可见社主对陈总管的信任。” 秦风道:“兄弟倒没想到陈总管有如此影响力。” 邢无至得意地笑道:“这怪你太不留心了,我却早就留意了,见到莫九娘对陈总管十分恭顺,再侧面打听了一下,知道社主年轻时害了一次重病,多亏陈总管不辞辛劳,远到关外半偷半抢,弄到一枝千年老参把社主从鬼门关的边缘拉了回来,那枝老参是关外一家豪门所有,陈总管为了取参卖身为奴,潜入那家半月之久,才得到机会弄到了手,他偷参赶回时,被那个护院武师砍了几刀,身受重伤拼命逃了回来,恰好救回社主一条命,如果再迟一天,社主就没救了,因此社主才对陈总管另眼相待。我知道这件事后,才开始在陈总管跟前下功夫。” 秦风啊了一声道:“难怪莫九娘对陈总管如此恭敬。” 邢无至笑道:“她是陈总管与社主的关系了解最深的一个人,也一直在陈总管面前下功夫,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娄子,都靠着陈总管替她求情。她把陈总管请来暗中主持一切,也是想请他担一下责任。长江水寨与岭东白家堡两次失利,对我们的威望是一大打击,再出事,除了陈总管,谁也担不起。” 秦风伸了舌道:“邢大哥,这次会不会再出娄子?” 邢无至道:“应该是不会,但楚无情未入圈套,总是令人不放心,这小子很难缠,虽然初次出道,但好像江湖上混了很久,他进入苗疆,把柳叶青千蛇谷耍得团团转,也解散了招魂教,社主先前还不相信,经过岭东这次事件才领略到他的厉害,所以把陈总管遣来暗中主持一切。如这次我们能把楚无情弄到手,可是大功一件。” 秦风道:“有功也记不到我们头上呀!” 邢无至一笑道:“这个你放心,陈总管已经对我另作指示,就看我的。” 秦风忙问道:“邢大哥,陈老对你有什么指示?” 邢无至笑道:“这个你别问,到时候听我的就是了。陈总管只交代我一个人,我是想到咱们俩还算投机,才拉你一把,有功劳总带你一份就是。” 秦风道:“今后全仗邢大哥栽培了。” 邢无至笑了一笑,正待开口,忽然神色转为凝重道:“小陆把尤惜惜带上来了,我们先躲起来,让他们通过,然后就跟上去发动埋伏。秦风,这次再不能出岔子,你把这个带着,回头好好地干一下。” 秦风见他送来一个小包,忙问道:“这是什么?” 邢无至道:“是坑内迷香的解药,动手前含在口里。” 秦风道:“动手?跟谁动手?” 邢无至道:“可能是尤惜惜的两个哥哥,她下陷坑去救人,她的哥哥一定会在上面接应,你要前去把他们逼落坑底,甚至追下去,等候迷烟发作。” 秦风道:“何必那么费事呢?咱们暗壕中有近百名弩手,干脆把他们一起解决了多好。” 邢无至笑道:“老弟,你毕竟差了一着,伏弩虽利,但楚无情与李娇娇在苗疆得到了两件猱甲,可御刀剑利器,伏弩对他们未必有效,必须要借重迷烟才能制住他们。” 秦风道:“可是楚无情与李娇娇并没有来?” 邢无至道:“正因为他们没有来,我们就不能伤人,必须把尤惜惜他们生擒作为人质,胁迫楚无情入伏。” 秦风笑道:“那我们还要药干吗?就算一起迷倒了,事后再解救也还不迟呀?” 邢无至道:“这迷烟是陈总管特制的,不但当时能将人迷昏过去,如果没有解药,即使事后清醒过来,也会功力全失,不能再动武,这是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解药为数不多,我自己留下了一粒,剩下的五粒全交结你了,到时你用一粒,另外的四粒你看着办吧,看哪四个人可以跟咱们共事的就给他们一粒,其余就不必要了。” 秦风道:“坑下的人很多,就是咱们自己人也不少。” 邢无至道:“所以我才要你作个选择,有些家伙平时趾高气扬,不把我们瞧在眼里,将来留在水寨里也不会跟咱们好好合作,借这个机会把他们一起解决算了。” 秦风郑重地藏起小包笑道:“邢大哥,九华剑社那么多的地盘,长江水寨可是最肥的一个缺,每年的入息有上百万两银子,只要缴呈六成,余下的都是寨中的费用。” 邢无至一笑道:“所以我才找你私下合作,好好干成了这一件任务,将来有咱们乐的呢。底下的人快上来了,我们要分头活动了,你守在坑边,我要到底下去控制迷烟的开关了。兄弟,多卖点劲儿。” 说着拍拍秦风的肩膀,两人开始退去,楚无情在后面悄悄跟着,心中暗惊,幸亏自己多留神了一下,没有猝然发动,否则岂不叫人坑住了?由此可见那个陈宏杀得一点不冤枉,这老家伙实在太可恶了,临死时还留下了一手坑人的绝计,不过楚无情也有点担心,没想到陈宏与黄三谷的关系如此之深,杀死了他,与黄三谷结怨更深了。 邢无至与秦风走到一个分岔口时,邢无至又嘱咐他几句就径自走去,秦风则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身。 楚无情沉思片刻,才悄无声息地走到秦风藏身的地方,那是一条石缝,人在缝口处,模仿邢无至说话的腔调道:“秦兄弟,你出来一下,我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这件事很重要,快!下面的人快上来了。” 他知道自己学的声调不大像,所以催了一催,秦风由石缝里探头出来问道:“邢大哥,有什么事?” 楚无情没等他问出第二句话,长剑一掠,不让他发出叫声,就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苞着飞快地动作,把他怀中的解药小包搜了出来,披上他的外衣,将尸体拖进石缝中,静静地等着。 没有多久,果然看见有四个人悄悄过来,除了尤惜惜与她的两个哥哥尤飞龙、尤飞虎之外,还有一个壮汉,四人都是一身劲装。楚无情猝然而出,一指就点倒了那个汉子,其余三人大为吃惊,正待上前围攻,尤惜惜已认出了楚无情,连忙煞住招式,诧然道:“楚大哥,你们不是被制住了吗?怎么月兑身出来了?” 楚无情用手指比在嘴唇上,低声道:“惜惜,你们上当了,我们并没有被制,这家伙是不是姓陆?” 尤惜惜道:“是的,他是岷江水寨的外堂副堂主,以前在长江水寨待过,对这儿的情形颇为熟悉。” 楚无情道:“当然熟悉,他是九华剑社的人,在你们那儿卧底的,这次是存心诱你们来上当。” 尤惜惜骇然道:“这怎么可能呢?他是高大哥最信任的人,一向表现得都忠心耿耿,对岷江水寨建树尤多。” 楚无情一叹道:“如果他不那样,还会得到你们的信任吗?高强那样精明,他要是行动不稳,早就被发现了。” 尤飞龙道:“陆仲元在四年前就加入岷江水寨,而九华剑社的兴起,不过才半年多的事。” 楚无情道:“九华剑社是利用泰山剑会作为对武林公开宣布创字号的时日,他们的活动早就开始了,像黄三绝进取长江水寨就是一例。” 尤惜惜道:“那么这陆仲元真是奸细了?” 尤飞虎比较沉着道:“楚兄的话不会错的,长江水寨是近两年大事兴建的,陆仲元如非跟他们早有勾结,怎么知道这条秘道呢?我们是过于心切,否则仔细一想,就可以找出破绽了,不过这一来,岷江水寨的秘密全泄漏了。” 尤惜惜道:“岷江水寨没有秘密,我所恃的只是上下一心,待人以诚,赏罚分明,处事公正。” 楚无情道:“这是最高明的治事之道,所以这陆仲元在岷江水寨多年,依然一无建树,如果是靠着一些秘密的设置来自卫,岷江水寨也不会维持到今天。” 尤惜惜问道:“山上的情形怎么样?” 楚无情道:“我与娇娇、高兄都没有入伏,但从太极门邀来的一批人确是受了制,现在就是要设法解救他们。幸好我在无意间探知了他们的计划与秘密,刚好来个将计就计,把他们一举而歼。” 于是楚无情把构想的计划大致说了一下,分头办事,尤氏兄妹等三人仍然按照原计划进行,只是略略变动一下,他们先配合楚无情的行动,潜入暗伏弩手的壕沟内,发动了暗号,首先对伏弩手展开了搏杀。 这一边开始,另外三方面也跟着开始了,那四条壕沟是临时掘成的才一人深,上掩浮土,宽也不过容一个人勉强行动而已。除了李娇娇是单独行动外,其余三边都是有两个人以上,从两头夹击。 混战一开始,头上的几个人饮刃倒下,其余的人都藏不住了,纷纷跳出壕沟,挤在陷坑之前,乱成一团。尤惜惜忙追上去,长剑飞舞,将一些人迫下了陷坑,坑中的太极门人已被迷烟熏倒,这是很危险的事。 因此尤惜惜朝李娇娇招呼了一声,飞快地跳了下去,护住这边的人,陈汉声、江寒、高强等人则还在上面追杀。毕竟弩手的人数较多,杀了一部分,逃走了一部分,幸好他们事前已受到嘱咐,没有得到命令不敢发出飞弩。 尤飞龙与高强会合了之后,低语数句,高强很聪明,拾起了几具飞弩,对准上面的人群发射出去,飕飕连声中,倒是又杀伤了不少,没有多大功夫,外面的弩手半死半逃,只有被挤落坑中的十一个人,拔出剑来,与李娇娇、尤惜惜二人对抗。他们的剑术平平,怎么挡得住这两名高手,顷刻间已死伤过半,只剩下几个人在硬撑着,尤飞虎会合江寒,带着人追杀逃走的弩手去了。 这时穿着秦风衣服的楚无情由暗处冲了出来,手舞长剑,将高强与陈汉声迫落坑底,自已跟着跳下来大声叫道:“邢大哥,点子全来了,你开始吧!” 陷阱右侧发出邢无至的声音道:“还有人呢?” 楚无情道:“厉害的全在这儿,那几个没有关系。” 边说边往右侧一靠,但见陷阱的壁间突出一支喷筒,喷出一股淡青色的烟雾,李娇娇与尤惜惜、陈汉声、高强四人挣扎了一下,随即像其他的人一般倒了下来,过了片刻,壁上一处暗门打开,邢无至现身出来,看看倒下的人道:“怎么这批家伙也上来了?楚无情呢?” 楚无情笑道:“在这儿。邢兄,你没想到吧?” 邢无至骇然回头,楚无情的长剑已抵住他咽喉道:“姓邢的,我不想杀你,但你得把解药拿出来。” 邢无至脸色大变,讷讷地道:“什么解药?” 楚无情沉声道:“少装糊涂,你看看这件衣服,就知道秦风遭到什么事了,你跟他谈的话我都听见了,快把解药拿来,否则就是自讨苦吃了。” 邢无至道:“你既然听见了我们的话,就该知道我身上已没有解药了,我都交给秦风了。” 楚无情道:“不错,他一共有五颗,我们五个人全用上了,可是我们还有十几个人受了迷烟,你趁早说实话,余下的解药在哪里,陈宏一定不会只有六颗。” 邢无至道:“那都在陈老总管身上。” 楚无情道:“好,高兄去看看,假如他身上找不到解药,姓邢的,你可小心,我对你就不客气了。” 斑强一纵而起,李娇娇与尤惜惜也跟着起来,纵出陷坑。陈汉声则把自己这边的人一个个扶起来,抛上陷坑,由上面的人接住放好。过了一会儿,高强拿了一个瓶子来了,道:“那老儿身上只有一个瓶子,不知是不是?” 楚无情把邢无至押了上来,制住穴道后,接过瓶子打开一看道:“不错,就是它,每人一粒。” 大家一起动手,将受迷的人一一救醒过来,江寒却匆匆地跑来道:“山下又有一批人上来了。” 楚无情道:“那一定是莫九娘他们,不要紧,现在主动的权利操在我们手上,高兄,你带着太极门的朋友,开始从事焚寨的工作,我跟娇娇、尤寨主三个人挡他们去。” 江寒道:“他们的人很多,恐怕挡不住吧!” 楚无情一笑道:“栈道已毁,他们只有从那条秘道上来,那是一条羊肠小道,一夫当关足够守住。” 他捞了两具伏弩,带了娇娇等人到了山道口,果然看见莫九娘率了一大批人正想冲上来,楚无情现身在岩壁上笑道:“莫九娘,你来晚了一步,还是回去告诉黄三谷,长江水寨已经被我们攻占了。” 莫九娘已经从逃下去的人口中得知山上的情形,咬牙切齿厉声道:“楚无情,你欺人大甚,我们说好一个月内不采取行动的,你竟提前来此偷袭?” 楚无情一笑道:“这不能怪我,是你们自己不守信用,你带着人偷偷地到岷江去干吗?” 莫九娘一顿道:“那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行动呀!” 楚无情笑道:“我们可不知道你是虚张声势,你带着人行动,我们也展开反击,总不能等着挨打。” 莫九娘哼了一声道:“楚无情,你别得意,就算占住了山寨,可是毁了栈道后,这是惟一的一条路,我看你怎么下来?我就把你困死在上面。” 楚无情一笑道:“火焚栈道,只是断绝上来的路,可不妨碍下去,用几根长绳子坠着就能下去了。” 莫九娘怒不可遏,厉声叫道:“冲!冲上去。” 楚无情道:“你最好不要动,陈宏给我们留下了一批最佳的守备利器,你要不要尝尝味道?” 莫九娘置之不理,挺剑当先冲上来,楚无情手举伏弩,发出了一排急箭,都打在她的脚下,却把她逼了回去,然后笑道:“如果你不知进退,下一次就往你身上招呼了。” 莫九娘怨恨地瞪了他一眼,终于退了下去。过了一阵,高强过来道:“情况怎么样?” 楚无情道:“被我逼回去了,你们怎么还没开始?” 斑强笑道:“我找到了几十包炸药,到处都给它安上两包,接上引线,点火一炸就行了。” 楚无情道:“那也省事,引线安置好了没有?” 斑强道:“陈总镖头在负责安置,很快就好了。” 楚无情道:“好吧,我们都准备撤退,还是从我们来的地方用绳子坠下去,最后点火的工作就由高兄负责吧,你点完火,就跳进水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斑强笑道:“当然没有问题,但我们还可以多做一点事。” 楚无情问道:“高兄还有什么高明的主意?” 斑强道:“让他们上来再点火,可以一举而残。” 尤惜惜连忙道:“高大哥,这不可以,今天我们已经杀死不少人了。” 斑强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道:“师妹,处江湖可不能太讲仁道,这批人已经恶性重大,不杀他们,异日就会受到他们的荼毒,不信你可以问问楚兄,今天若不是楚兄机警,预先探知了他们的阴谋,我们就全砸在这儿了。” 尤惜惜看了楚无情一眼道:“楚大哥意下如何?” 楚无情微微一怔,没想到尤惜惜会问他,心中立生警觉,想起了李娇娇的话,知道自己若出口赞成的话,尤惜惜就不会反对了,但他心中也反对这件事,可是又无法表示,因为那样一来,更难使尤惜惜移情到高强身上去了,沉吟片刻才道:“高兄的话很有道理,惜惜令师是佛门高人,佛法虽讲慈悲戒杀,但也说过除恶即为行善,这批人都是黄三谷的死党,能消灭他们也就是削弱黄三谷的力量,该是件好事。” 斑强兴奋地道:“你看,楚兄也赞成了。” 楚无情一笑道:“我赞成这个想法,却不赞成这个行动,因为要是黄三谷也在其中,我绝对赞成来一次激烈的行动,否则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我们现在的力量,仍然不足与九华剑社公开作对,一次杀得他太多的手下,他恼羞成怒,采取报复的手段时,那后果就严重了,至少我们秋鸿山庄与太极门以及岷江水寨的伤亡,必将十分惨重,算起来是得不偿失。” 斑强凉了半截道:“可是这一战役,我们等于是跟黄三谷公开作对了,难道他还肯善罢甘休不成?” 楚无情笑笑道:“他当然不会的,可是他志在称霸武林,重点放在他召开的九华论剑大会上,只要不使他太难堪,他也不愿轻举妄动的。” 尤惜惜道:“楚大哥说的是,我们攻击长江水寨只是为了自卫,能避免杀人,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斑强道:“那我们就准备撤退吧!” 李娇娇道:“既然从栈道那边可以坠绳下去,为什么还要从来路下去呢?那困难多了。” 楚无情道:“莫九娘不是傻瓜,她也想到这一点了,必然分出一半的人,在那儿拦截我们。现在是我们把握主动,但如果我们要撤退,主动就操之在彼了,因此我们必须从他们想不到的地方退走,才比较安全。” 斑强道:“楚兄设想周密,果是无人能及。” 于是几个人在山口虚张声势一番,将高强留在山道上,约定退走的暗号。回到中寨,陈汉声已带人安排好了,居高望下去,莫九娘果然在码头上密布人手,看样子是存心将他们困死在上面,楚无情看了一下才吩咐搜集长绳,准备撤走。 山寨中的各物齐全,很快就找到了十几条粗绳,连接起来,一个个坠绳而下,楚无情是最后下来的,当他到达底下的船上时,发出了一个信炮,立刻启舟外驶。 离开山寨一段水程时,只听得山上轰轰声响,火光烛天,落石如雨,接着浓烟蔽天,一座固若金汤的长江水寨就这样毁了。没有多久,高强水淋淋地上了船笑道:“你们没看见莫九娘的狼狈相,山寨爆炸时她手下的人东逃西窜,她则像条疯狗,披头散发,跳脚乱骂。” 陈汉声笑道:“这一次我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不过出动了十几个人,不但把一座长江水寨翻了过来,而且还毫无损伤,全身而退,黄三谷得信后,不气得昏过去才怪。” 尤惜惜笑道:“这都是楚大哥指挥有方。” 他们在互相庆功,楚无情却愁眉深锁地一叹道:“大家可别高兴了,我们只毁了长江水寨,并没有击溃九华剑社,黄三谷的手下仍然拥有雄厚的实力,如果他把这些人力集中起来,对付我们,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一句话把大家都说呆了。 楚无情道:“且喜太极门的各位身份尚未暴露,对方一时还不会想到太极门头上去,只是总镖头无法再回到汉阳的镖局去了。” 陈汉声笑道:“那没关系,我孑然一身,没有家小拖累,所以康翔族兄才把这批年轻人安顿在那儿。出来之前,我已经做过安排,把镖局有关的人都遣散了,只剩下一所空镖局,回不回都没关系。” 江寒道:“不回去我们又到哪儿栖身呢?” 楚无情道:“目前各位只有两个去处,一个是到秋鸿山庄去,一个到岷江水寨去。黄三谷吃了这一次大亏,如果他要报复,也是以这两处为对象,各位前去,正好可以增加防卫的力量。” 尤惜惜道:“对,而且我们也不能分散。楚大哥,干脆把秋鸿山庄的人都撤到岷江水寨来吧!” 楚无情道:“那不行,秋鸿山庄是家师的家园,家师远行未归,把家交给我,我不能把它给毁了。” 尤惜惜道:“那怎么办呢?我把岷江水寨移来也行,只怕容纳不下那么多的人,要不干脆解散了。” 楚无情道:“岷江水寨更不可放弃,那关系着许多人的生计,你好容易把那么多人导入正途,使他们有个安定的归宿,轻易解散,也对不起他们。” 尤惜惜道:“那怎么办呢?” 楚无情道:“有陈前辈率领太极门下诸友前去助阵,只要凡事小心,大概可以保得住的。黄三谷忙着筹措九华论剑大会,他的目标着重在中原,一时尚不至劳师动众,大举向西蜀采取行动。” 李娇娇道:“那秋鸿山庄怎么办呢?我们守得住吗?” 楚无情笑道:“黄三谷的目标在我们两个而不是秋鸿山庄,我们不到那儿去,他也不会去的。” 尤惜惜兴奋地道:“对,楚大哥和娇妹也到岷江水寨去,留下一座空庄,他就不会感兴趣了。” 楚无情摇头道:“我们不能去。” 尤惜惜一怔道:“为什么?你们要上哪儿去?” 楚无情道:“事情闹大了,我想去把家师找回来,主持大局。” 陈汉声道:“秋鸿大侠伉俪能回来自然好极了,现在他们已没有白老爷子的顾忌,也可以回来了。只是令师游踪无定,上哪儿去找呢?” 楚无情道:“要找也不难,家师第一程是远游大漠,到天山去办一点事,现在多半在那儿。” 尤惜惜道:“远在塞外,在大漠上找两个人可不容易。” 楚无情笑笑说:“我是在那儿长大的,与当地的游牧族民很熟悉,到那儿一问就知道了。回族人遍布大漠,消息灵通,而且他们经常移动,很快就可以追到家师的行踪。” 尤惜惜道:“可是此去大漠千里迢迢,就算问到了消息,等你们找到了人再回来也是很久以后了。” 楚无情道:“不会要很久,我可以到高黎贡山,先去找到姬姨,然后邀申湘玉同行,乘坐她的那头大鹫,可以日行万里直渡关山,找人就容易了。” 李娇娇道:“对,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姬姨,她的玉女门下十八金钗剑法不知练得如何了。” “黄三谷的九华论剑会期不到半年,我们要去催催她。” 尤惜惜道:“我也去,我一直想见识一下这位女中丈夫,听你们说起玉女门的一切,我羡慕死了。” 楚无情笑道:“你也想加入玉女门吗?可惜她们的名额已满了,而且你的剑法并不逊于她们。” 尤惜惜红着脸道:“我倒不想加入玉女门,因为我已有师承,怎能背师另投,我只是想去拜访一下姬姨。” 楚无情道:“以后有机会的,目前你却不能走开。” 尤惜惜道:“水寨里的事一向是高大哥在管,我在不在都没关系。再说莫九娘他们想再调集人手,卷土重来,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我已经赶回来了。” 楚无情道:“我们只毁了一个长江水寨,莫九娘所领的高手却没有损失。假如她因恨成怒而思报复,很可能不向黄三谷请示就对岷江水寨采取行动,这一点不可不防,所以你必须立刻赶回去。再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我们与黄三谷总算是公开冲突了,为了应付大变,你最好能将令师请到岷江坐镇,所以你一定不能离开。” 这两件事都很重要,尤惜惜没话说了,不禁有嗒然若丧的感觉。楚无情看在眼里,觉得应该尽量疏远她一点,因而道:“高兄,你把船驶到江边,就放我们下去,你们要尽快赶回岷江,事已不容耽误了。” 尤惜惜愕然道:“那干吗?到高黎贡山,我们是同路,你们在这儿下船,不是越走越远了?就是另外雇船,也不会比我们这条船快,高大哥驶船谁能赶得上?” 楚无情道:“我们的马寄在这儿,舍舟骑马可以快一点。” 李娇娇道:“对,我的火胭脂可不能留在这儿,那是我的命,最近几天没见到它,我想得不得了。” 尤惜惜也知道李娇娇对那匹马的珍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看他们在江边下船,依依不舍地分了手。 两人取到了马匹,李娇娇道:“楚大哥,其实我们该叫他们等一下,把马也带上船去,要快得多。” 楚无情道:“我们不到高黎贡山,自然要在这儿下船。” 李娇娇一怔道:“不上高黎贡山,上哪儿去?” 楚无情道:“回秋鸿山庄去,刚才我是骗骗你们的,长江水寨几乎夷为平地,莫九娘把我恨透了,她要报复的话,一定是以秋鸿山庄为对象。” 李娇娇惊道:“那你为什么要把他们都送走呢?” 楚无情道:“岷江水寨也可能遭受到攻击,万一我把人邀到秋鸿山庄去,却害岷江水寨给人挑了,又居心何忍?” 李娇娇道:“那至少可以把太极门的人邀一部分来。” 楚无情一叹道:“绝对不能,他们在岷江水寨,纵然出了事,黄三谷只会往江湖上去揣测,如果到秋鸿山庄被刨出了根苗,不但会贻祸太极门,连你外公也要受到牵累,我们不能做这种事。” 李娇娇一怔道:“那怎么办呢?如果对方大举进犯秋鸿山庄,就靠我们两个人去抗拒了。” 楚无情道:“是的,不过我觉得事情还不至如此严重,我们只是两个小辈,黄三谷不好意思来找我们麻烦的,他到底还要顾一点身份。只要是别人来,我们应付得了,何况还有郝大叔在,他是个老江湖,一定有办法渡过难关的。只是秋鸿山庄上能正面交手的人太少了,我们必须赶回去支援一下。” 李娇娇听出事情的严重,立即催马疾行,幸好她的火胭脂与楚无情所骑的乌云盖雪都是万中选一的良驹,耐得起长途急走,而楚无情又是个懂得照料马的人,他不使这两匹马透支体力,却尽量发挥它们的优点。 从川东到洛阳,虽是迢迢数千里,他们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就赶到了,消息的传开还没有他们快,郝思文见他们匆匆地赶回,倒是吃了一惊,问知他们的作为后,更是感到惶然,可是又不便说什么,只是紧皱眉头。 楚无情已知其意,笑问道:“郝大叔可是认为我们不该多事,把长江水寨给挑了?” 郝思文又苦笑道:“楚相公,倒不是怕事,但为了岷江水寨,咱们犯不着如此。” 楚无情道:“我知道,水寨之争我们是不必介入,但这情况不同,黄三谷志在征服天下武林,秋鸿山庄是他第一个对象,迟早也会找上我们的。保全岷江水寨,就是为我们多增加一分助力,此其一也;黄三谷不但实力雄厚,九华剑技也相当可观,目前只有老师胜过他,天下人都指望秋鸿山庄出来登高一呼,领导大家与九华剑社抗争,如果我们虎头蛇尾,听任岷江水寨被灭,将会使大家失望转而对九华剑社屈服,我们就更孤立了。” 郝思文道:“话是不错的,但目前我们这点力量,怎么能与九华剑社抗争呢?万一他大举而来,除了你们两支剑,加上我可以算半支,我们能拼吗?” 楚无情道:“黄三谷自己不会来的,他的目的在筹开九华剑会,好确定他天下第一剑的地位,这一段时间内,他的一切都交给下面人,自己在苦练破解秋鸿剑式的方法,绝不会在没有见老师前,轻泄他的能耐。” “他不想来,他的手下那些人也够瞧的了。” 楚无情道:“是的,我想到有此可能,所以我才赶回来,他们的马没我们快,要来也得落后两天,我请大叔加强眼线的监视,着重在消息灵通,如果得知他们有侵犯的意图,不让他们到秋鸿山庄来,在路上就截住他们。” 郝思文道:“消息没问题,秋鸿山庄的人都在外面混久了,不但人头熟,而且经验老到,用不着我特别关照,他们也会留神注意。周围三百里内,飞一只鸟进来都骗不过我们的耳目,这个监视网布设已经很久了。” 李娇娇道:“郝大叔,听您说得这么神,我倒觉得日久弊生,时间一长,他们难免会疏忽,譬如说,我跟楚大哥回来,您事先就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郝思文笑道:“姑女乃女乃,早上得到消息,确定你们是回家后,我已经叫人把房间都整理出来了,你们骑的是快马,又是在兼程疾驶,提早三个时辰得到消息,不算迟了吧?” 楚无情一笑道:“娇娇,我说郝大叔处事精密绝不会错的,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李娇娇犹在强辩道:“我才不相信呢,房间是经常要整理的,我不在的时候也是如此,大叔说半天就得了消息,何以我们来庄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完全不像是预先知道的样子,难道这又是装出来的?” 郝思文笑道:“姑女乃女乃这一年江湖没白闯,见识阅历都增进多了,居然把这一点都看出来了。” 李娇娇愕然道:“什么,他们真是装出来的?” 郝思文道:“不错,门下的几个人是我专门挑选出来的,最善表情做作,今日却是秋鸿山庄最佳的防卫。” 李娇娇一怔道:“这是怎么说?” 郝思文微微一笑,不予作答。楚无情道:“这是一项障眼法,门禁松弛,敌人对秋鸿山庄也越不放在心上,长江水寨那样严密,我们仍是能击溃它,但如果长江水寨的戒备松弛,我们会对它采取行动吗?” 李娇娇道:“可是在我们门口,又做给谁看呢?” 楚无情笑道:“九华剑社的细作是无孔不入的,像岷江水寨那个姓陆的家伙,如非凑巧听见了邢无至的谈话,谁会怀疑到他头上呢?因此,在秋鸿山庄……” 郝思文道:“秋鸿山庄的人倒是可以信任的,我已经作过最深入的调查,有几个可疑的人,根本就不让他们进庄。但是在庄外有几户人家却靠不住,他们都是近两年才迁来的,十之八九是属于九华剑社的人。” 李娇娇道:“那为什么不清除掉呢?” 楚无情笑道:“不能清除,他们的存在,对我们的好处很多,只要知道了他们的工作,利用他们传出些不确实的消息,比我们故意做作更易收效。” 李娇娇终于一叹道:“处江湖还有如此多的曲折,我实在想不到,听你们说都觉得可怕。” 郝思文道:“小姐,你处事对人太没心机,实在不足以应付这个多变的江湖,所以庄主在收到楚相公后,才放心远游,就是因为小姐挑不起这个担子。” 楚无情忙道:“大叔过奖,一切全靠大叔运筹帷幄。” 李娇娇深嘘了一口气道:“你们商量吧,我可要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子。这几天我忙着赶路,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不知有多少遍了。” 郝思文忙道:“小姐,有许多事要等你决定。” 李娇娇道:“别找我,有楚大哥在就行了,我是个最藏不住事情的人,假如你们有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事,还是别告诉我的好,如我知道了,不但瞒不住自己人,甚至连敌人都瞒不住。” 楚无情一笑道:“娇娇,你这种个性也有好处,如我们需要让人知道的事,借重你宣扬最理想了。” 李娇娇自己也笑了起来,但还是走了。楚无情与郝思文倒是认真地计划了半天,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天已经黑了。李娇娇在他的屋子里等着,楚无情一看屋子里的被褥都换上了新的,盆中放着新面巾,安乐椅旁的几上温着新沏的茶,桌上放着盖笼,罩着八个小碟子。 见他进来后,李娇娇笑道:“你们真能谈,到家以后整整谈了一个下午,难道你不怕累?” 楚无情苦笑道:“没办法,我感到很对不起老师,他老人家与师母远游,叫我带你游历江湖,原是为了避免麻烦,只怪我太好事,惹下这么大的娄子,把秋鸿山庄拖进了是非圈了,只好多尽点心。” 李娇娇道:“这怪不得你,是九华剑社找上我们的。幸亏你的才华过人,不仅给九华剑社一个打击,而且也为大局打下了一点基础,否则连外公在内都只有眼睁睁地叫人骑在头上了,爹知道了会感激你。” 楚无情道:“我可实在负担不了,幸好郝大叔知道我们在白家堡的动静后,立刻派人上高黎贡山,一面向姬姨乞援,一面叫她让申湘玉乘神鹫钢羽去找老师与师母,尽速赶回来,只要再过几天,我就可以松口气了。” 李娇娇道:“这两天总不会有事吧!” 楚无情道:“没有,下午接到了川边的消息,莫九娘吃了那次哑巴亏后,居然没敢声张,忍气吞声,草草将山寨又建立起来,按兵不动,大概在等黄三谷的指示。” 李娇娇道:“这就好了,从苗疆回来后,整天提心吊胆,两三个月,没过一天安静的日子,我实在也腻了,正好利用这段时光,好好休息几天。” 楚无情一笑道:“你不是最好动的吗?怎么会腻了呢?” 李娇娇脸上微红道:“以前我是太幼稚,那也是环境造成的,纵马江湖,单骑驰骋南北,没一个人敢惹我,我认为很神气,只遗憾行程太匆忙,没能好好地过下子瘾。可是最近这一年,几度出生入死,担惊受怕,我才领略到江湖险恶,真想摆开一切,安定下来。” 楚无情怜惜地望了她一眼道:“娇娇,苦了你了。” 李娇娇摇头道:“不,我不觉得苦,这一年来我学到很多,尤其是跟你在一起,我心里很踏实。” 说着脸忽地一红道:“大哥,记得二度上巫山之前,我们在船上,我说那天晚上等你来的,那天我还为你泡好了一壶茶,结果你却在隔屋睡熟了。” 楚无情心中一荡道:“你怎知道我睡熟了?” 李娇娇道:“我听见你打鼾的声音。” 楚无情笑笑道:“娇娇,你知道我是个练静功的人,怎么会真正的睡熟,最多闭上眼平平气,就可以消除疲劳,怎么会打鼾呢?” 李娇娇一怔道:“我明明听见你的鼾声,好响好响,哦!我知道了你是故意骗我的。” 楚无情道:“我没有骗你,后来我不是来了吗?你伏在桌上睡着了,还是我把你移到床上去的。” 李娇娇叫道:“是啊!我正在奇怪,那天我明明没月兑衣服,怎么第二天睡在床上呢?楚大哥,你怎么不叫醒我,你不是说要好好地看看我?我都准备好了。” 楚无情笑道:“我怕我会情不自禁。” 李娇娇道:“那又怎么样呢?” 楚无情道:“娇娇,虽然我们的感情已很深,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老师他们也默许了。但我们仍应发乎情而止乎礼,在名分未正之前,我们不应超越人伦。” 李娇娇道;“我们之间已没有隐秘,你的身体我看过,我的身体你也看过。但我们始终没有超越最后的防线,何况我在苗疆中毒受伤时,你不是也抱过我吗?爹也没说我们越礼,但我却感到很喜欢。我喜欢你抱我,我一直在期望着有一天,我们能静静地互拥睡上一晚,所以我都准备好了。你洗把脸,喝口茶,然后我们就吃饭,今天我就睡在你的房间里,你看我把被子都搬来了。” 她说得天真无邪,楚无情也知道这个娇蛮的女郎虽然已经二十出头,但还是人事未解,虽情窦已开,但对男女之间事,却仍是一窍不通,说她是豪放女,实在是名不副实。再说一年以前,她的生活都是在练剑中度过,等她稍解人事后,又不会有人告诉她这些。白素娟是个很开通的母亲,但也只能告诉她一些男女感情上的事,却不曾说到更深一层上去。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四十七 浓情蜜夜 那么楚无情现在又如何对她解释呢? 他正在发怔,李娇娇已柔顺地拧了一条面巾递给他,把他推在安乐椅上坐下,为他月兑去长靴,换上一双轻便的布鞋,然后又帮他月兑去外衣,拿了李秋鸿的一件宽大的便袍道:“换上这个,我知道你是洗冷水浴的,所以没替你准备浴汤。换上衣服,我们就吃饭,我还给你温了一壶竹叶青,我也陪你喝两杯。” 楚无情只好由她去忙着。李娇娇把纱笼打开,里面是八碟精致的小菜,她笑着道:“娘就是这么侍候爹的,我都学会了,惟一遗憾的是不会弄菜。爹在喝酒时一定要娘亲自下厨,我想以后我也学得会的。” 楚无情只得道:“这样已经够好了。” 李娇娇低头道:“不够的,娘说过了,一个女人要想使男人对她永远有兴趣,除了注意自己的容颜外就是烹饪的手艺,模清他的胃口,使他对别人烧的菜感到难以下咽时,才是真正得到了他。” 楚无情不禁一叹道:“老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娘能做的,我也能做。楚大哥,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学着做,我要使你像我爸爸一样的幸福。” 楚无情苦笑道:“我不像老师,一直生活在优裕的环境中,有闲情从事口福的享受,我只为求饱。” 李娇娇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安定下来过,慢慢地你就会挑剔了。不过,我不该问你,娘说了,这种事要做女人的自己留心,不能问你们,问了也没有用,男人的爱情时常会改变的,昨天喜欢吃的东西,今天未必就喜欢,我们必须自己捉模如何使得你们喜欢。” 楚无情高兴地道:“娇娇,你有这样一个好母亲实在够幸福,她会教你如何成为一个最吸引男人的女子,不过你不必急,等我们成亲后,你有的是时间。” 李娇娇道:“不,娘说了,我的情形不同,她跟爹是成婚以后才相处在一起的,我们都已先认识了,她说我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取悦你,只可惜这几个月来,我始终没机会,好容易回到了家里,我认为已经太迟了。” 楚无情心中一动道:“师娘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李娇娇道:“在高黎贡山要分手的前两天,娘教了我很多,她说他们把我交给你了,但也把你交给了我,如果我不能使你感到愉快,那就是我的错。娘还说女子第一美德就是不嫉妒,像你这样的男子一定会有很多女子追求,我必须用温柔与容忍来保持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楚无情忍不住一把抱住她道:“娇娇,你太好了,真想不到你这江湖闻名的火娘子这样温娴。” 李娇娇靠在他的怀中,感到无限的满足道:“大哥,我的脾气不好,才惹来这个绰号,我也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对我讨厌的人才发脾气,从我们认识后,我可没有对你再发过脾气吧?但我有时也不太听你的话。” 楚无情道:“没有,你一直是最听话的乖孩子。” 李娇娇道:“不,在巫山上你那样对付陈宏,我说了几句话,可是后来我就知道自己错了,你做得完全对。” 楚无情道:“不,我不对,我是太残忍了一点。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我还是不应该那样子的。你说的话完全正确,这正是你侠义仁慈的本性,相形之下,我只有惭愧,尽避我问心无愧,但与你一比,我的嫉妒心就太重了。娇娇,以后有这种事,我希望你继续规劝我。” 李娇娇道:“我不会了,至少不会当时规劝你,娘告诉我,男人的魄力比女人强,行事虽不完全对,但只能从侧面委婉地规劝,绝不可当着人说,伤害男人的尊严。可是那天我忘了,所以我很后悔。” 楚无情心中一阵激动,忍不住轻吻一下她的粉颊,在她的耳朵旁边低声道:“娇娇,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李娇娇道:“自然愿意,我早就以你的妻子自居了,从我要跟你做朋友开始,我就认定了你,这辈子不再要第二个男人了。正因为我对爹作过这个表示,他才收你为弟子,秋鸿剑法是不传外人的。可是后来你的表现太突出,娘倒反而不敢提起了,你投入秋鸿门下,看来是我家沾了你的光,所以娘要我多改变自己来配合你。大哥,我真高兴,你今天对我说这句话。我一直担心你不要我。” 楚无情抱她更紧一点道:“这么好的妻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怎会不要呢?娇娇,我们成亲吧。” 李娇娇低声道:“这样还不算成亲吗?就差没有拜堂而已,等爹回来,我们磕个头就成了。” 楚无情道:“不是这样的,成夫妻还有很多事情。” 李娇娇一怔道:“还有什么事呢?” 楚无情道:“我慢慢告诉你吧,现在我去关上门。” 他让李娇娇先上了床,然后掩上房门,回到床边侧身坐下,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珍世奇玩。 李娇娇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窘然问:“大哥,你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楚无情笑道:“今晚我看你特别美。” 李娇娇脸上一红道:“我跟平时还不是一样……” 楚无情微微摇头道:“不!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反正我觉得你跟平时大不相同,而是特别的美。” 李娇娇乐在心里,欣然笑道:“那就让你看个够。” 楚无情道:“我,我想……” 李娇娇见他欲言又止,追问道:“你想什么?” 楚无情迟疑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道:“我想看看你的身体。” 李娇娇反而落落大方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没看过。只要你喜欢,我随时都愿意给你看。” 楚无情道:“可是今晚我特别想看你。”。 李娇娇妩媚地笑笑,撑身坐起,径自双手齐动,宽衣解带,将全身衣物月兑了个精光。 然后她重新躺下,闭上了双目,任由楚无情观赏她的。 呈现在楚无情眼前的,是个一丝不挂的少女胴体。他说的没错,这几个月来,李娇娇的体态,跟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不仅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而且更成熟、更丰满。 去年中秋月圆之夜,楚无情在后山受梦魇所惑,形同疯狂,曾将李娇娇的衣衫撕去,在她赤果的娇躯上遍体狂吻。 其后也曾有过几次互相果拥,仅差真个销魂而已。 但是,从未像此刻的感受,使楚无情觉得有种强烈的冲动。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李娇娇赤果的胴体上轻抚起来。 李娇娇似也感觉出,楚无情今晚跟平时不太一样。尤其从他的眼神中,更可看出那种近乎渴望和企盼的欲念;那是发自男性本能的冲动。 这是她所热爱的男人,早已作了心理准备,随时随地接受对方的需求。 只要楚无情需要,她会心甘情愿地,欣然奉献出她的一切。 楚无情的轻抚,使她如沐春风,全身都在微微颤栗,但却无比的舒适,更交织着紧张与兴奋。 突然,楚无情欠身低下头,吻上了她的朱唇。 四唇交接,顿使李娇娇心神猛然一震,立时伸长双臂,紧紧抱住了楚无情的身体。 楚无情一直把这少女视为小师妹,在他的心目中,李娇娇只是个从小娇生惯养,被父母宠爱得任性而刁钻的大女孩,所以从未把她看成女人一个真正的女人。 即使在几次特殊的情况下,尽避他们彼此袒露果身,互相拥吻,他们能克制自己,在紧要关头悬崖勒马,未曾冲破她的最后防线。 这就是他始终秉持的:发乎情,止于礼。 然而,此刻他却感到内心有股冲动,仿佛是熊熊的烈火在燃烧,更像是决堤的洪水,来势汹汹,要冲破他自设的心理防线。 所以在他的眼里,今晚的李娇娇,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变成了一个他所需要的真正女人。 去年中秋月圆之夜在后山上,当时他已失去理性,形同发狂,把寻来的李娇娇当作另一个女人,所以才会对她作出那样疯狂的举动。 但现在他非常清醒,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而且他已决心要做。 于是…… 凭他从那梦魇中经常出现的女人所得到的经验,这时毫不保留地施展了出来。 从她抱着楚无情的双臂愈搂愈紧,以及娇躯不断地扭动,可以觉出这少女已很冲动。 楚无情比她更冲动,唇交舌攻意犹未足,在她眼、鼻、耳根一阵狂吻之后,又转移阵地,向她双峰发动了攻击。 李娇娇猛然想起,那日在古墓石室内,被招魂天尊侵扰的情景。但那时使她羞愤欲绝,与此刻的感受截然不同,判若天壤与地别。 此刻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楚无情不再视她为小师妹或一个任性的大女孩,而是把她当作了真正的女人。 男人对女人的需求,从楚无情的行动上,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 没错,眼前这个赤果的少女,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于是他月兑开便袍,退去短裤,赤果果地…… 楚无情已很冲动,突破了障碍,立时挥军直叩玉门关,展开了冲锋陷阵,进行真刀真枪的肉搏战。 李娇娇双眉紧蹙,显然十分痛楚,但她强自忍住,惟恐被楚无情察觉。 双方短兵相接,一个是驾轻就熟的战将,杀气腾腾,勇往直前,攻势犹如排山倒海,连绵不绝地发动冲刺。一个则是初逢这种从未尝试过的阵仗,虽是处于被动,以逸待劳,任凭对方为所欲为,仍不免有些紧张和兴奋。 一场激烈的肉搏,战得天昏地暗。 楚无情的动作愈来愈勇猛,当他生理上的亢奋达到最高极限时,一阵狂风急雨地冲刺后,终于偃旗息鼓,仿佛丢盔弃甲,疲惫不堪地连连喘息着。 李娇娇紧紧搂抱着他,回味着两体合二为一的滋味。 良久,楚无情才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吻着她的脸颊笑问:“娇娇,委屈你了,你觉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李娇娇摇摇头,嘘了口气道:“大哥,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长大要嫁人。原来成为夫妻是这样的,实在太美妙了,你怎不早点告诉我呢?” 楚无情叹了一口气道:“这是人之大伦,岂可草率为之,只有夫妇之间,才可以做这种事。” 李娇娇叹了一口气道:“大哥,从前有几次我觉得全身都不对劲,像我们开始的情形一样,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排遣,以后我可再也不在乎了。大哥,我真想告诉每个人去。” 楚无情道:“娇娇,别傻,闺房之中,只有你知我知,不可以对别人说,人家会笑话你的。” 李娇娇一怔道:“这是坏事吗?” 楚无情道:“男女欢合原是本能的需求,但因为有了礼仪的拘束,就变成一种神圣的结合。在你我之间,这不是坏事,可是施诸他人,就是罪恶。” 李娇娇顿了一顿道:“我懂得的太少了。” 楚无情道:“本来这要到出阁之前,才由母亲告诉你,我得到你太早了一点,所以你才不懂。但我这样做有一个意义,这是我对你专情的保证,师娘教你的一切不能说不对,只是对我不够了解,我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以后只有你与我,你别再为旁人打算了。” 李娇娇沉思片刻,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地抱住他道:“大哥,你真好。但我倒不这样想,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容纳几个人,因为我知道我们将来的生活不会很平静,江湖上的事永远也应付不完,我的能力实在不能帮你应付一切,你要再找几个得力的帮手。” 楚无情一笑道:“找帮手并非一定要采取这种方式。” 李娇娇道:“不,我了解。以前我爱你,尊敬你,可以为你而死,那似乎是有条件的,但现在却可以不问理由而为你死上一千次,这才是一种令人死心塌地的力量。所以我希望你能接纳我的请求,那也是我深爱你的表示。” 楚无情面对着李娇娇的浓情蜜意,不禁深深激动,轻吻她一下然后笑道:“娇娇,难得你这样贤慧。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个性,我是个生性恬淡的人,并不想以江湖终老,更不想争名逐利,我投身江湖是为了责任,一旦把九华剑社的事情处理妥当后,我最大的愿望还是回到大漠上,经营一所小小的牧场,养几匹马,畜一群牛羊,过最单纯而无忧虑的生活。因此我未来的生活中,只要一位刻苦耐劳的终身伴侣,容纳不下太多的人。” 李娇娇道:“我知道,我对未来的生活也没有存多大的奢求,但就是在应付九华剑社这一件事情上,你就会要很多的帮手,而申湘玉、林寒玉她们都是你最佳的帮手。” 楚无情笑笑道:“她们都是玉女门的主干,而姬姨又是个雄心万丈的人,她们会有得忙呢,你不必扯上她们。” 李娇娇道:“可是她们是真正喜欢你的,为了你,她们可以放弃一切,姬姨也会促成她们的。大哥,你千万不要拒绝她们,那会使她们伤心,也会使我难以交代。” 楚无情一怔道:“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娇娇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低声道:“大哥,姬姨是个在情海中打过滚的人,她对女孩子的心事很清楚,她说她门下的十八金钗,几乎每个人都想嫁给你,要求我不要使她们太失望,我当时已经答应了。” 楚无情急了道:“胡闹,我怎么能要那么多?” 李娇娇一笑道:“当然不是一起要,但姬姨希望我至少能使她们一两个人得偿夙愿,所以我想这并不困难。” 楚无情道:“荒唐,你怎么能答应这种事?” 李娇娇道:“我答应归答应,并没有指定要谁,那还是由你去决定的,我只是告诉你当你要选择一两个伙伴时,我是绝对同意的,而且是衷心诚意地同意。” 楚无情叹了一口气,又轻轻吻了她一下道:“天下没有比你更傻的女孩子,你怎么会糊涂到这个样子的?” 李娇娇噘起嘴道:“大哥,说句老实话,当林赛玉初次在苗疆跟你见面时,我确是满心的不高兴,所以才跟她打了起来,后来母亲私下好好地训斥了我一顿,说我嫉妒性太重,一个醋娘子是无法得到一个男人欢心的。如果我只会吃醋,将来亦不会有幸福可言。” 楚无情笑道:“师娘倒真会教女儿,老师在年轻时也是翩翩美少年,为他钟情的女子一定也很多,何以他们能一夫一妻,过了几十年的美满神仙生活?” 李娇娇道:“这个我想过了,娘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在她的那一个时代中,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因此爹的心中不会有别人的地位,但我不同,我比娘固然差得太多,跟其他人比起来也不行。” 楚无情笑道:“傻妹妹,就凭这一份纯真的情意,就没有人能及得上了。好了,你别为这些操心,既然由我决定,你就不必管了,我自会安排了。” 李娇娇点点头,停了片刻又道:“楚大哥,有一句话你别生气,我只是好奇,绝没有其他的意思,我想问问你,在以前你跟别的女孩子好过吗?” 楚无情一怔道:“你怎么会问起这个问题?” 李娇娇道:“对男女间事,我是一窍不通,所以才显得很笨拙,但我有个感觉,你似乎懂得很多。” 楚无情默然片刻才道:“娇娇,我不想骗你,我是懂得很多,在以前我跟很多女人好过,其中有已经懂人事的妇人,也有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因此在的技巧上我很熟练,但不是你所想的那回事,我跟她们都没有发生过感情。” 李娇娇好奇地道:“没有感情也可以做这种事吗?” “是的,男女之间的欲与情无关,像那些欢场的青楼女子,以卖身而获利,就没有情的成分。” 李娇娇笑问道:“你是不是到欢场中去寻欢的?” 楚无情道:“是的,我在初解人事的时候就破了身,以后交往的都是大漠的女子,她们对贞节观念很淡漠,只要两厢情愿就可以互相取得满足而不论婚嫁,我喜欢大漠上的生活,但不欣赏这种欢爱的方式,所以我才远入中原,要找到一个我真正喜爱的女子,为我终身的伴侣。” 李娇娇并不在意,笑问道:“那你第一次?” 楚无情的脸色一阵阴暗,叹了一声,流露出痛苦的神色道:“娇娇,不要问我这个,这是我不愿意提的事,也是我今生最大的恨事,我的名字叫无情,就是因她而取的。” 李娇娇问道:“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还爱她吗?” 楚无情摇头道:“我与她从来也没有发生过感情,也不可能有感情,更谈不上爱。” “那你因她而以无情为名,是表示恨她了?” 楚无情苦笑道:“没有爱,何所谓恨?” 李娇娇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楚无情道;“娇娇,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但现在不能。” 李娇娇沉思片刻才道:“大哥,我不该问这么多的,假如这件事使你痛苦,你可以永远不告诉我。” 楚无情忽又爽朗一笑道:“我们既已成为一体,就是一个人了,互相之间,不应再有秘密,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不能言的,只是因为有个约束不能说出来,那跟我的武功一样,在未能解除约束前,我不能道及一字。好了,你该起来了,回到你自己的房中去休息一下,一两天内,你会有点不舒服,但没有关系,很快就会习惯的。” 李娇娇摇头道:“我不回去,我喜欢陪着你,这也没有瞒人的必要,我对郝大叔说过,我要睡在你这儿。” 楚无情一怔道:“你这样对他说过了?” 李娇娇道:“是的,这不能说吗?” 楚无情苦笑道:“当然可以说,他怎么表示呢?” 李娇娇笑道:“我没碰见他,只是告诉侍候我的丫头说我在你房里过夜,郝大叔有事可以到这儿来找我。” 楚无情知道她在放刁,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道:“好,你就睡在这儿吧。只是要规矩一点,必须有节制,练武的人,最忌就是纵欲无度。” 李娇娇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是否已听懂他的话,但没有多久,她就呼呼地睡熟了。楚无情不禁又深叹一口气,面对着这天真无邪的娇美女郎,他有着无比的愧疚,但他却毫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望着她娇态的睡态,以及充满了幸福与信任的笑靥,楚无情忍不住低声自语:“娇娇,这是我第一次在毫无罪恶的情形下,得到一个女孩子,你再也不会明白这件事对我的意义,你说肯为我死上一千次,我却肯为你死上一万次,十万次,甚至于比这更多。” 李娇娇因为疲累而睡熟了,但楚无情却因为兴奋而睡不着,也闭不上眼睛,他的眼前出现着无数个女孩子的影子,有的很美,有的很娇,有的火热,有的微笑。 这些影子轻常在他梦中出现,也曾点缀过他的生命,但跟李娇娇同时出现时,她们一个个地都在虚幻中消失。楚无情嘘出一口气,又自言自语地道:“娇娇,以前我不敢合着眼睡觉,因为我怕在梦中见到她们,但今后我不会了,有了你,我就可以把她们都摆月兑了。” 慢慢地,他也开始有了点睡意,但就在朦胧欲睡的时候,忽而有一点细微的声息将他惊醒,那是一个人轻轻走近的声音,他感到很奇怪,这会是谁呢? 门是拴上的,来人似乎在用东西拨开门闩想进来,这不会是自己人,自己人不会用这个方式进来的,但也不可能是外人或敌人,因为白天他已与郝思文在各处巡视过,秋鸿山庄在守卫的部署上已无懈可击,绝不可能让人在不声不响中悄悄地掩进来。借着灯光,他看见有一支剑尖在门缝中慢慢地塞进来,轻轻地挑起门闩。 楚无情知道这必然是外敌侵入,连忙伸手去拉搁在床头的剑,手伸出去时,骤觉十分沉重,不由吃了一惊,好在他久经大敌,反应灵敏迅速,知道自己一定中了暗算,着了什么迷香之类,却不再多加犹豫,抱着自己的衣服,悄悄地滚下床来,躲在床底下,然后默运内气。开始时觉得颇为困难,所幸他所习的密勒心功十分神奇,可以将体能发挥到人类的极限,一试之下了解自己所中的是一种无臭无味的迷魂熏香,且喜他内力精纯,中毒未深,只要慢慢地运气逼出那一点残毒,可于短时间内恢复行动。因此他迅速作了个决定,暂时不去管床上的李娇娇,专心致志使自己恢复正常。 但是他的耳朵仍然十分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轻轻地被托开了,但外面的人似乎十分慎重,仍然不直接进入,又过了一会儿,才有脚步声移近。 那一共是三个人,楚无情已恢复了一半,在未能明白对方是什么人之前,他还不敢轻易有所行动,只是努力恢复体能。 来人进屋后,首先是关上了门,然后有一个人走到床前,轻轻笑道:“方兄,我这无影迷魂香效果很灵验吧?这丫头睡得跟死了一样,现在该怎么办?” 那赫然是千蛇谷中少堡主雷鸣远的声音。 楚无情心中一惊,雷鸣远口中称呼方兄,必然是指柳叶青的侄子方明而言,这两个人怎么会模进来的呢? 但经过稍一捉模,立刻就明白了,方明在秋鸿山庄居住多年,对此地的地形布置非常清楚,要混进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他们此来的图谋何在?本该立时现身将他们截住弄弄清楚的,但对方敢公然而入,必定有点准备,自己身上所中的无影迷魂香药性尚未完全祛除,不妨再等一下。 耳中却听得方明的声音道:“雷兄,楚无情迷倒的情形如何?你可得小心点,这小子扎手得很!” 雷鸣远却道:“床上只有个李娇娇,没有楚无情。” 方明一怔道:“怎么会呢?我们不是看见他过来的。” 雷鸣远道:“那可不清楚,床上明明只是一个人,或许是他根本没进来,又转到别处去了。” 方明顿了一顿道:“不可能,这座屋子的出入通道我很清楚,除了到此间,绝不会跑到别处去。何况我们守伺在路口很久,也没看见他往别处去呀!” 雷鸣远道:“事实远胜雄辩,床上只有一个李娇娇。方兄,你在这儿虽然住了几年,可是李秋鸿对你早有戒心,未必肯将一切机密让你知道,有些秘密的通路,恐怕你根本就不清楚,反正楚无情没有在屋中就是。” 方明道:“这就奇怪了,整个秋鸿山庄,我闭起眼睛来也能模得清楚,这间屋子还是我以前的住所,还会不知道吗?他绝对不会从别的路离去。” 这时另外的那个人开口了:“桌上放着酒菜还没动,分明是李娇娇要等他用饭未果,先到床上躺着睡着了。” 那是黄三绝的声音,楚无情听了心中又是一动,黄三绝一直被囚禁在地室中未曾发落,想必是这两个人前去放了出来,他们解救黄三绝用意又如何呢? 雷鸣远立刻道:“黄先生究竟是长江水寨的负责人,研判的经验丰富,这些酒菜就是楚无情没来的证据,我们快走吧,回头碰上楚无情,可就走不掉了。” 方明恨恨地道:“算这小子命大,被他溜走了,否则利用这个机会,把他也迷倒了该多好。” 雷鸣远道:“算了吧,我们此来的目的只是救出黄先生,并没有想对付楚无情,因为他恰好赶回来,我才想用无影迷魂香试试看,既然未能得手,还是月兑身的好。” 方明道:“雷兄的迷香如此神效,我们何不再搜索一下,把他也制住了,岂不是建下一桩大功?” 雷鸣远道:“无影迷魂香的效验是靠得住的,只是收效的时间较长,必须趁人睡熟时施为。楚无情不在这儿,上哪里找他去?就算找到他,如果他没有睡下,也是没用。我看还是算了,赶紧月兑身才是上策。” 黄三绝道:“雷老弟说得对,楚无情的武功非凡,又一肚子诡计,叫他碰上了,我们就难月兑身了。” 方明一笑道:“黄先生难道也怕他不成?” 黄三绝叹了一声道:“不错,经过这一次,我是真对他有点寒心,就凭几个人把长江水寨给挑了。” 方明道:“经过的情形我们已经打听清楚,黄先生是一时不慎,遭了暗算,如果凭真才实学,黄先生决不逊于他。” 黄三绝一叹道:“这话可叫我惭愧了。家兄虽是九华剑社之主,但我的资质太差,成就不到家兄的一半,连他手下的人都比我强,所以我这次失手,家兄不闻不问,等于把我逐出门户了,否则哪要等二位前来拯救,九华剑社势力雄厚,已掌握整个中原武林,随便调动一支人马,也可以把秋鸿山庄夷为平地。” 方明道:“这么说来黄先生在九华剑社中并不得意?” 黄三绝道:“得意个屁,我是他的弟弟,虽然让我当水寨之主,但上面还有几个头目都是他的心月复。我这次失风,他更不把我放在心上了,连九华剑社都不要我了。” 雷鸣远道:“我们救出黄先生,原是要向令兄表示一下亲善之意,这么一来,我们是巴结不上了。” 黄三绝冷笑道:“二位别说这种门面话了,青蜂寨与千蛇谷联手合盟,无非是在对付九华剑社,二位怎会跟家兄亲善呢?假如你们跟九华剑社攀交情,只要表示投顺屈服就行了,用不着多卖什么交情。家兄是个最绝情寡义的人,别说我只是他的弟弟,就是他的儿子被你们救了出来,他也不会领情的。如果你们想对付九华剑社,我还出得上力,否则就不必再费心力,把我留在这里吧!” 方明道:“黄先生不想离开此地?” 黄三绝道:“假如没地方可去,我宁可留下的好。到了九华剑社,家兄还要办我失风丧师之罪呢。” 雷鸣远道:“留下来也不是办法呀?” 黄三绝道:“等李秋鸿回来,我可以把九华剑法的精华透露出来,帮助他击败家兄,出我这口气。” 方明笑道:“李秋鸿的剑法本就高于令兄,用不着黄先生再给他提供什么资料。” 黄三绝道:“这倒不一定,上次在泰山剑会,他还有所保留没有全部施展。因为他做事最讲究稳重,不高出对方很多,他绝不冒险一拼。经过那一战后,他对秋鸿剑法已有个了解,泰山剑会后,他埋首研练剑法,就是在寻求秋鸿剑法的弱点,再次交手时,胜负谁属实在很难说。但李秋鸿如果能得到我提供的诀窍,一定可以再击败他。何况我还可以把九华剑社人员的分布虚实作一番透露,让李秋鸿先生击溃他的党翼。要想瓦解九华剑社,击败家兄是次要的事,粉碎他的势力才是第一急务。” 方明兴奋地道:“黄先生对九华剑法了解很深吗?” 黄三绝道:“九华剑式是我家祖传的,我限于资质禀赋,成就不如家兄,懂得却不比他少。” 雷鸣远笑道:“先生这一说,我们就放心了。岭东白家堡英雄会,我们也有人借向白玉棠贺寿之名去参加了,因而也知道先生在九华剑社中不得志的情由,所求于先生的也在此,只是不知先生的意向,不便出口。” 黄三绝道:“我早就想到了,你们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来救我呢?所以我不要你们开口,自己先说了出来。不过我要问一声,你们有多大把握能与九华剑社作对?” 雷鸣远笑道:“先生请放心,敝堡的千蛇剑法乃集百家之长融合而成,前一段时间,得乐九玄之助,已经把剑式演化精纯,如果得先生之助,必可独步天下,连秋鸿剑法也不堪匹敌。” 黄三绝道:“我帮了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雷鸣远道:“先生不但可以与家父及柳寨主共参剑式之精华,而且还可以接替令兄之事业。” 黄三绝道:“有这么便宜吗?” 雷鸣远道:“当然,我们只是不甘屈居人下,并不想爬到人家头上,先生只要稳守基业,三分天下,大家一定可以相处得很融洽,除非先生要像令兄一样,独霸天下,那就难说了,不过想来先生不至于如此吧?” 黄三绝道:“我自知没有家兄那分才具,也不敢有那分野心,因此我的条件只要掌握家兄的那份基业就够了。” 雷鸣远道:“那当然,九华剑社的力量是可观的,绝不可能一举而歼,除了先生外别人也掌握不了。” 黄三绝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也不怕你们违约,九华剑社中我还有一部分私人在家兄的控制下,他们不敢生出二心,如果家兄垮了,除了我出头领导,别人也驾驭不了他们。因此,我希望你们心口如一。” 雷鸣远笑道:“当然,当然。我们借重先生之处还多,所以才不辞艰险,冒死前来救先生出险。” 黄三绝道:“好,那我们快走吧。我跟你们到千蛇谷去的事,必须保持十分机密,如果给家兄知道,他一定会先发制人,不待我们的剑法练成,就会尽全力对付你们。” 方明道:“先生困在这儿很久了,令兄都没有行动……” 黄三绝道:“那是因为情形不同,秋鸿山庄上人力有限,李秋鸿也不是个有大志的人。再说我失风于楚无情之手,家兄算准我不会对一个后生小辈屈服的,所以不太关心,但到了你们那儿,就不会那么放心了。” 雷鸣远道:“这也说的是,家父也顾虑及此,才叫我们悄悄前来,借重方兄轻车熟路,就是不想惊动人。” 方明一怔道:“我们这就走了?” 雷鸣远道:“不走干吗?假如楚无情也迷倒了,我们也只能刺杀了事,现在只迷倒一个李娇娇,杀了她也没用,反而会引起楚无情的仇视,这小子狡猾之至,不难追索到我们的行踪,那反而麻烦了。” 方明道:“我想把李娇娇带走。” 雷鸣远立刻道:“不行,我们要求行踪隐秘,万不能拖着累赘,方兄,你死了这条心吧,李娇娇不会移情于你的,就是把地带到千蛇谷也没有用。” 黄三绝也道:“方老弟,李娇娇跟楚无情已经如胶似漆,再也分不开了,你们认识比他早得多,如果李娇娇喜欢你,就不会有楚无情了,你何必想不开呢?我以后替你找个更好的对象,绝对胜过李娇娇。” 方明叹道:“人才武功,能胜过李娇娇的女子恐怕很难有了。我倒不是痴心于她,而是我立誓要娶个出类拔萃的妻子,李娇娇是天下第一剑的女儿。” 黄三绝笑道:“老弟,你的眼皮子太浅了。我就可以举出几个人来,岷江水寨的寨主尤惜惜,姿色武功都不逊于李娇娇,还有我侄女儿黄菊英,你是见过的,李秋鸿名头虽大,也不见得比家兄更响亮吧!” 方明道:“先生别说笑话了,我们要跟令兄作对,令侄女儿跟我们就是生死对头,哪还能谈到这些?至于岷江龙女尤惜惜,我倒是颇闻其名,但她也是跟我们敌对的。” 黄三绝笑道:“尤惜惜敌对的是九华剑社与长江水寨,我离开了九华剑社,就是跟她化敌为友了,不过我那侄子黄菊人对尤惜惜十分迷恋,我不便帮你的忙,倒是我那侄女儿,我可以给你写下保票。” 雷鸣远道:“这是怎么说?难道她会背叛令兄?” 黄三绝道:“我说过了,家兄是个绝情寡义的人,对他自己的子女亦是如此,我那侄子、侄女儿跟我的感情,还胜于他们的父亲,我要跟家兄作对,他们一定会站到我这边来。所以你如有意,我负责促成,我到了千蛇谷,就可以托人带个信,叫她前去相会。” 雷鸣远道:“那太好了,方兄如果情有独钟,非李娇娇不娶,先生不妨给晚辈促成一番。” 黄三绝笑道:“都可以,二位少年英俊,都是一表人才,帮谁的忙都一样,不过我那侄女眼界颇高,不管是谁想娶她,都得拿点真本事出来才行。” 雷鸣远道:“这个小侄不敢妄自菲薄,千蛇剑法已有几年火候。楚无情在千蛇谷曾同乐九玄等一批好手,也没能占到便宜,小侄想来也不至差到哪里去。” 黄三绝道:“那就好。不过二位先说好,到底是哪一位有意思,免得到时候互相争起来,伤了感情。” 方明道:“雷兄有意就让雷兄吧,我还是要李娇娇。” 雷鸣远笑道:“那也得等我们大事有成,把楚无情给宰了之后,方兄才有希望。目前只好耐心等待一下,走吧!” 方明却道:“等一下,让我看看她,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雷鸣道:“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在昏迷不醒。” 方明苦笑道:“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近看她,如果等她清醒过来,就要拿剑找我拼命了。” 雷鸣远道:“想不到方兄还是个多情种子,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一步,在外面等你,让你看个够,而且还可以借机稍做温存,以慰相思之苦。只是方兄,你可得适可而止,无影迷魂香的效用虽灵,但药力却很轻微,很容易惊醒的,如果吵醒了她,大家都走不成了。” 方明道:“我晓得,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出来。如果有了响动,你们不必等我,尽避先月兑身,这儿的地形我很熟,即使有什么变动,我也走得了的。” 雷鸣远一拉黄三绝,两人出门而去,还轻轻地把门给他掩上。方明走到床前,李娇娇恰好翻了个身。 楚无情在下床之际,只拉了一床被子草草盖上,两个人刚经缠绵都还没有穿衣服,李娇娇这一翻身,露出了洁白的背脊,把方明看得呆了,慢慢地伸出手去,想拉李娇娇身上盖的被子。床下的楚无情立刻一紧手中的剑,准备刺出去,因为他在床下听了很久,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这个计划对楚无情来说是有利的,有青蜂寨与千蛇谷联手去对付九华剑社,无论谁胜谁败,都可以互相对消掉一部分的实力,自己会同天下群侠,抗拒他们时,就可以省事不少。 正为了这个缘故,他才在床下忍住不现身,他此刻也是不着寸缕,现身出来,未免不雅,他下床的时候,把衣服带到床下,只是为避人耳目,在床下那点狭窄的空间,虽然也可以穿着衣服,却无法不惊动人。 可是此刻他不能再等待了,他不能让李娇娇受侮,就在他要把剑刺出的刹那,方明的手又缩了回来。 原来他只是替李娇娇拉好了被子,盖上了的背脊,轻轻一叹道:“这么大的人了,睡相还是这么不安稳。” 语气中充满了怜惜,使得楚无情把剑势又顿住了。 停了片刻,听见方明又自语地道:“你是个女孩子,居然月兑了衣服,睡在楚无情的房中。莫非你们的感情已这么深了?看来我这一片痴心要落空了。” 他自己叹息了一阵,忽又自我安慰地道:“我想到哪儿去了,北地的女孩子习惯与南方不同,都是果眠,他们虽然在这一年中作息相共,形影不离,但一直在杀伐奔波,感情不致进展得这么快。何况她们一定要等李秋鸿回来主持成婚后,才能结为夫妇,娇娇不是个很随便的女孩子,楚无情也不是那种人。不过他们这样不避行踪,感情一定很深了,娇娇,难道我们是真的没缘分吗? “我们已经结识几年了,却赶不上一个刚见面的楚无情,这也怪我不好,如果我不是那么心急地想杀死楚无情,就不会跟秋鸿山庄闹翻,也不会造成楚无情的机会。 “不管怎么样,娇娇,我对你的心不会改变,哪怕你嫁给了楚无情,我也一定要把你夺回来。” 于是他伸手模模李娇娇的头发,然后在床上取了一条李娇娇的汗巾,放在鼻尖吻了一吻,珍重地藏在怀中,显然是要留作纪念品,然后才轻轻地拉开屋门走了。 方明这些痴情的举动,倒是使楚无情十分感动。因为,一个心爱而无法到手的女子,正处在昏迷而无法行动的状况下,而且身上不着寸缕,他居然能一无沾惹,甚至于不拉开掩盖的被子来看一下,只悄悄地带走一条汗巾。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四十八 夜半来客 楚无情对方明并无好感,然而此刻却对他表露出一种敬意,这个心计阴险,行止卑劣的年轻人,在感情上却有着一副磊落而诚挚的胸怀,可见恶人也有善良的一面。 所以方明触抚李娇娇的头发,带走她贴身的汗巾,楚无情全无妒意,而且感到有点惭愧,惭愧方明在自言自语中对自己的评语。 方明相信他不会侵犯李娇娇的清白,至少在成为正式的夫妇之前,不会占有她,可是不久之前,他们刚刚有过一度燕好,虽然那是在两情相悦之下,一种灵与肉的结合,双方都无愧于心。 确认方明已离去了,楚无情才从床下爬了出来,擦掉身上的汗水,穿好衣服,用冷茶把李娇娇喷醒。 李娇娇睁开惺忪的眼睛,娇懒地道:“是天亮了吗?” 楚无情摇头道:“没有,刚过三更。” 李娇娇伸了一个懒腰道:“那还早得很,再睡一下吧!” 楚无情道:“不行,庄中有人潜入了。” 李娇娇一惊,忽地从床上跳起来问道:“是谁?” 楚无情望着她一笑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李娇娇脸上一红,连忙草草地把衣服穿上。可是等她穿着下衣时,忽地一呆,木然不动,眼泪滚滚直流。 楚无情忙问道:“娇娇,你是怎么了?” 李娇娇哑着喉咙道:“大哥,我听说女子在初次破身成为妇人时,应该有征象的。” 楚无情道:“是的,那是处女的贞血。” 李娇娇道:“为什么我没有?” 楚无情也是一怔道:“是吗?” 李娇娇寒着脸道:“是的,这么重大的事,我不会拿自己清白声誉跟你开玩笑。” 她的脸色变得特别可怕,楚无情走上前拥着她笑道:“娇娇,别傻,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又何必难过呢?” 李娇娇铁青着脸道:“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那你以前跟别的男人交好过吗?” 李娇娇目瞪寒光道:“楚大哥,我知道你会说这种话。” 楚无情道:“我没说,是你自己在说,你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能使人家相信呢?” 李娇娇沉声道:“我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但我提不出事实来使你相信,这种事是很难使人相信的。” 楚无情道:“是谁说的?” 李娇娇道:“是书上说的,每一个女子在新婚之夜,都要把处子的贞血出示给她的丈夫,来证明白已是处子之身。” 楚无情一笑道:“是的,但练过武的丈夫不会向一个练过武的妻子提出这要求,因为那会失望的。” “为什么?难道练过武的女子都是不贞的?” 楚无情道:“不,所谓处子元贞,很容易破碎,并不一定是跟男人亲近,尤其是练武的女孩子,经常作激烈的活动,经常在马上驰骋。因此,练武的人只要稍具知识,一定不从这上面去甄别妻子的贞操。” 李娇娇的脸色稍稍好了一点道:“是真的吗?” 楚无情道:“是真的。大漠上的女孩子从会走路就开始练习骑射,因此她们十个有九个不是完壁,那并不表示她们不贞。” 李娇娇这才把身子靠近楚无情,低声道:“你能确定吗?” “能,我不是告诉你,我接近过很多女孩子,我知道用什么方法去识别一个处子。” “那么你能相信我了?” “当然相信,不,不是相信,而是确定。在今天之前,你恐怕还以为所谓夫妇只是同床而眠而已。” 李娇娇将头埋进他的胸前道:“难怪娘一直不许我骑快马,不让我过度练剑。后来几年,迫于情势,才不得不放宽限制,这些事她该告诉我的。” 楚无情一笑道:“她没有想到我们会结合得这么快,否则她会告诉我的。这种事多半是丈母娘向女婿解释,以免造成新婚时的误会。但我这个女婿很解事,不用老岳母操心。娇娇,你不会再难过了吧!” 李娇娇道:“不了,刚才我真想拉出剑来自杀,楚大哥,我很高兴委身于你,也很幸运能托身给你。” “是为了我懂得很多吗?” “不,是为了你以前接近过很多女孩子,否则我今天真不知何以自处。大哥,我不在乎你跟谁亲近,却很在乎自己。我只认识你一个男人,因此我一定要给你一分完整的感情,一个纯洁的身子。我不知道别的女孩子是怎么样的想法,但我就是这个样子,我火娘子的外号就是这么得来的。在以前,我看见男人就生气,更别说是靠近我了。说我豪放,呸!” 楚无情激动地抱着她,心中又生出愧疚之情。 李娇娇道:“以前我见过别的女孩子骑马,她们多半是侧身斜坐,慢慢地走,我就感到很奇怪,那多不舒服,又别扭,又不稳。现在才知道是为什么了。” 楚无情笑笑道:“娇娇,你实在很糟糕,既不是完全无知,又不是完全解事,幸亏遇上了我,假如碰上一个傻小子,你们可怎么办?莫名其妙就会闹翻了天。” 李娇娇感慨地道:“武林中有很多怨偶,尤其是江湖儿女的结合,婚前两情融洽,婚后却成了仇人,多半是为了这些缘故。楚大哥,我现在发现娘告诉我选择对象的准则是多么有道理,她说我最好是在江湖圈子外择人而嫁,如果是江湖中人,最好找个风流浪子,那真是至理之言。” 楚无情道:“可是老师却是很规矩的人。” 李娇娇道:“他们不同,天下像我爹这样的男人不多,可是我更幸运,像你这样的男人更少了。” 楚无情笑了一笑,然后道:“你是个很幸运的女孩,即使不遇到我,也会有一个痴心的男人爱着你,只要能得到你,他会不在乎一切的,即使你嫁人了,他都不在乎。” “是谁?我从来也没认识第二个男人。” “方明,那个痴心的多情浪子。” 李娇娇立刻泛起一层厌恶之色道:“别提这个该杀的家伙。” “娇娇,别这样,他对你的痴心很令人感动,假如你刚才知道他如何待你,就不会这么厌恶他了。” 李娇娇一跳道:“什么,你是说方明来了?” “是的,方明、雷鸣远两个人来把黄三绝救走了。” “他们到这里来过了?” 楚无情道:“是的,雷鸣远用一种无影迷魂香,把你给迷倒了,然后三个人在房中逗留了很久。” 李娇娇急道:“你呢,你没有被迷吗?” “没有,我的体质比你好,略感有点不对,他们已到了门口,我只好滚进床底下用内劲逼住迷香。” 说着把在床下看到的经过说了一遍,尤其着重在雷黄二人离去后,方明独留屋中,对李娇娇的痴情之状。 李娇娇听得恨声道:“楚大哥,你为什么不拔剑杀了他?” 楚无情道:“娇娇,别这么狠好不好,当他的手伸出来时,我几乎想给他一剑的,但他只是替你盖好被子,我怎么忍心出手呢?方明虽是个坏蛋,但用情方面,却还是个可敬的君子,至少他的情品很高。” 李娇娇道:“情还有品,我倒从来没听说过。” 楚无情一笑道:“自然有了,像方明的表现就很高,他是一片至情,绝没有欲的成分在内。” 李娇娇撇嘴冷笑道:“我认为他还是低俗,真的懂得情的人绝不想占有,而是奉献,竭己之力去使对方幸福。他的表现还算不错,可是他仍然想得到我,这种情里就有自私的成分,假如他的情品够高的话,就不该有这种想法。” “那该存什么样的心呢?” 李娇娇道:“他知道我爱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爱他,他就应该促成我们,尽一切的力量来帮助我们才对。” 楚无情一笑道:“这是一种圣人的胸怀,对一个普通的人,你不能要求得太多。” 李娇娇庄容道:“不,我以为这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得到的。楚大哥,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一定会这样做,我相信你也会这样子,这并不是什么圣人的胸怀。” 楚无情笑道:“娇娇,刚好我们互相深爱着,就不必牺牲谁了,因此我们所应做的就是使对方愉快。” 李娇娇道:“那当然,我绝不会做你不愉快的事。” 楚无情一笑道:“那你就专心一意地爱我,不要为别人去操心、帮手了。” 李娇娇道:“楚大哥,你真的那么狠心,不理别人的感情吗?你知道这样会叫很多人伤心的。” 楚无情道:“那是另一回事,我不能光顾全别人而屈辱自己的感情,正如我知道方明爱你,却不鼓励你去爱他。” 李娇娇笑道:“那不同,因为我不爱他。” 楚无情道:“除了你之外,我也不爱别的人。” 李娇娇道:“而且我还讨厌他,你却不讨厌那些女孩子。再者,我也衷心希望你能分出一点感情来给她们,你说爱要互相取悦,为了我,你不能多爱一两个人吗?” 楚无情道:“不能,娇娇,你别强辩了,假如你不讨厌方明,我叫你分出一半感情给他,你肯吗?” 李娇娇似乎没有话说了,想了一下才道:“楚大哥,如果你能接受申湘玉或林赛玉的感情,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楚无情见她还是不死心,只得继续利用方明来作为比喻道:“如果你肯移情方明,助力更大,他可以把柳叶青那批人都拉过来,你肯不肯?” 他以为这番话可以堵住李娇娇的嘴,谁知李娇娇脸色一正道:“楚大哥,如果你要我这么做,我会答应的。” 楚无情一怔道:“娇娇,你不要开玩笑了,这是什么事情,怎么可以随便答应呢?” 李娇娇肃然道:“感情是一己之私,而武林安危事关大局,只要对大局有利,我们应该以大局为主。目前我认为无此必要,所以才不要他,假如能因此而扭转大局,我会不理会自己的爱怨而毅然为之。楚大哥,是否你认为有此必要呢?你只要说一声就行了。” 楚无情忙道:“当然无此必要了。” 李娇娇这才一笑道:“但是你的事却有此必要,申湘玉等十八金钗如果没有感情的寄托,会变得很可怕。” 楚无情忙道:“你扯到哪里去了,姬姨会压住她们的。” 李娇娇道:“不会,姬姨是在情海中受过波折的人,对这种看法很不正常,她说不定还会带着她们掀风作浪,在高黎贡山,她已经看出她的几个义女对你情有所钟,所以私下征求我的同意;娘也告诫我千万以大局为重,不能太任性,我当时还有点勉强,现在倒是真正地感到严重了。” 楚无情忙道:“有什么严重的,我们在一起几度出生入死的,还不是安然地渡过了难关?” 李娇娇道:“不错,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有此必要。因为在这些行动中,我根本没有出上力,而且因为我处事经验不足,几乎误会了你。换了申大姐,她就不会如此了,正因为你太能干,一定要个配合你的帮手才能真正地帮助你。楚大哥,我知道你是个用情很专的人,但如果不答应,别人不会想到是她的缘故,还以为我在暗中阻扰。” 楚无情道:“不会的,娇娇,我可以替你证明。” 李娇娇道:“不可能,姬姨第一个就不谅解,那个授你功夫的异人是她的故人,她很清楚,她说你的事业、武功必须要得女人的帮助才得大进,这是事实吗?” 楚无情的脸上泛起一阵痛苦的神色道:“是的,可以这么说,但那个阶段已经过去了。” 李娇娇道:“所以你说以前接近过很多女子,我并不惊奇,姬姨早就说过了。她说你很容易得到女孩子的好感,你的成就中少不了女人,而她的义女都可以配合你。说这种话时,娘也在旁边,她们两人轮流地劝说我,叫我要把度量放宽。楚大哥,你拒绝了之后,她们都会对你误解,大哥,你就可怜我吧!” 楚无情呆了,他没想到姬明会说得这么多,这么透彻,而且都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因此他有被侮辱的感觉,便沉声道:“她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必须受摆布吗?” 李娇娇流下泪道:“楚大哥,姬姨是一番好意。” 楚无情一声轻叹道:“娇娇,别说了,以后看情形再讲吧,这种事不是我们谈谈就能决定的。” 李娇娇道:“可以算是决定了,因为黄三谷的剑会即将召开,玉女门的技艺也将练成,你必须有所决定,姬姨说了,将来挑大梁的是你,而你必须更进一步,同时这些事我一个人是帮不了忙的,否则会害了我。” 楚无情忙问道:“她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她说了很多,什么龙虎互济啊,水火调合啊。我不懂,但她说我一个人是负担不了的。” 楚无情沉声道:“她说得太多了,但我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你不会,可是大哥,我也不要你害自己,我希望你能活活泼泼地活下去,哪怕我被挤在一边也行。我不要被人杀死,大哥,你明白我的心吗?” 楚无情轻叹了一声,搂着她深吻良久,最后才放开她道:“好了,娇娇,我明白你的心,等以后再说吧,得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收获,但是介入江湖则是我最大的后悔。我投入老师门下,是因为老师胸怀恬淡,我想也没有太多麻烦,谁知道麻烦全惹到身上来了。” 李娇娇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找的,如果你在泰山剑会后,不管那些闲事,跟爹一起去浪踪四海,不就没这些麻烦了?爹在临分手时还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 楚无情一怔道:“老师这么问过你吗?” 李娇娇道:“是的,一定是娘把姬姨跟我谈的话告诉他了,所以爹才会问我,他心中很不过意。” 楚无情道:“你怎么回答的呢?” 李娇娇道:“我说一切都听你的,如果你有厌倦江湖的意思,我立刻就转达爹的话,可是你跟着姬姨、呼大哥他们暗访千蛇谷,干得很起劲,我就不开口了。” 楚无情道:“你早说了,我一定不操这份心了。” 李娇娇道:“大哥,你是否怪爹把责任推在你身上?” 楚无情道:“那倒没有,老师一番成全之心,我十分感激,厕身秋鸿门下有多少人得到此殊荣?” 李娇娇道:“大哥,你别这么说,爹自己明白,收你为弟子是他的福气,以你的基础,不管投身在哪一家,都能出类拔萃的,他对你很感激。” 楚无情笑笑道:“那是老师的谬奖,虽然我投身别家也可以有成就,但绝不如在老师门下。别的人也没有老师这分气质,肯把自己的成就对一个陌生人倾囊相授,而且把自己的事业毫不考虑地托付给我,加上一个美丽的女儿。” 李娇娇笑了一下道:“爹是真看重你的才华,泰山剑会,他原想叫你独任艰巨,他相信你也能夺魁。但因为黄三谷半路插手,爹才自己夺得魁首,目的无他,爹那时已感觉到九华剑社必将成为祸乱之源,他是想万一你兴趣不高时便于抽身,因为你成为天下第一剑时,再想退出就不容易了。” 楚无情沉默片刻才道:“老师还有什么指示呢?” 李娇娇道:“没有了,他老人家自己是个剑手,对一个剑手的心情很了解,不管他的修养如何深,但若没有一番行为是不甘埋没的。所以爹希望你年轻时能振作一下,往后再谈休隐,自然就有平和的心境。这是他本身的体验,所以他才给了你这分责任。” 楚无情感动地道:“老师的知遇提拔之恩,我是铭刻在心,这不是老师给我责任,而是老师给我的机会。” 李娇娇笑道:“那你就好好地把握住。” 楚无情一挺胸道:“是的,我不能辜负老师的期望。现在别谈那些了,我们该到地下室去看看,方明从那儿把黄三绝救走了,一定会伤了守卫的弟兄们。” 李娇娇也很关心,两人忙走了出去,快到石室时,见郝思文匆匆地从里面出来,见了他们先是一怔,接着才道:“小姐与楚相公可是听见有响动了?黄三绝跑了。” 楚无情道:“我知道了,有没有伤亡?” 郝思文道:“没有,两个看守的弟兄不知怎么晕了过去,好像是中了迷香,只是一点气味都没有。” 楚无情微笑道:“这就好,那是无影迷魂香,是用蜀西大巴山所产的一种安息花晒干后研成粉末,然后随风扬散或以细管喷射出去,无臭无味,吸入就能使人昏睡毫无知觉。不过它没有毒,用冷水一喷,昏迷的人就会醒过来。” 郝思文道:“楚相公知道是谁来过吗?” 楚无情道:“知道,是方明带的路,雷鸣远跟他一起来的,好在救走黄三绝对我们有益而无害。” 郝思文一怔道:“楚相公看见他们了吗?” 楚无情不便说出事情的经过,否则要牵扯到他与李娇娇缠绵的事,只得轻描淡写地道:“娇娇在我房里等我时,也着了他们的道儿,我怕他们会伤害娇娇,不敢惊动他们,由着他们去了。我等他们离开后,赶紧把娇娇救醒,就到这儿来了。” 郝思文惊道:“娇娇没有怎样吧?” 李娇娇道:“没有,就是身子软软的没劲儿。” 楚无情忙道:“那是无影迷魂香的缘故,不要紧的,休息一下就会复原。无影迷魂香是千蛇谷用来捉蛇的药物,对于人作用就轻微了。” 郝思文忧形于色道:“方明对本庄的地形很熟悉,所有的布置他都清楚,这倒是件讨厌的事。” 楚无情一笑道:“那也没什么,以后加强戒备就是,秋鸿山庄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怕人偷窥,最主要的是防人突袭。所以重新部署一下倒是很必要的,尤其是值夜的人,切忌饮酒,当值之前,一定要预服提神醒脑的药,无影迷魂香就没有用了。” 郝思文道:“这个我会注意,可是他们救走黄三绝有什么用意呢?难道他们跟九华剑社成了一伙?” 楚无情笑道:“那怎么会呢?主要的是黄三绝已在九华剑杜中失势,他们把黄三绝救走,是想从他身上套取九华剑诀之秘,融入千蛇剑法中来对付黄三谷。” “黄三绝比他哥哥差多了,这有什么用?” “不,我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黄三绝技艺虽差,懂得的却很多,他与柳叶青等会合后,对黄三谷的打击颇大,这对我们倒是有利的,所以我不阻止他们离去。” 郝思文一惊道:“假如果真如此,事情就糟了。我刚得到白老爷子的急告,说黄三谷派遣大批好手,可能连他本人也来了,目标指向此地,要营救黄三绝。” 楚无情也一惊道:“消息可靠吗?” 郝思文道:“白老爷子这么说,详情我不知道。” 楚无情忙问道:“他们可曾采准了那些人的行踪?” 郝思文道:“白老爷子传信的人说,九华剑社的人可能随时会到。我总以为不太可能,因为黄三绝对他们无足轻重。现在得知有这个内情,就不简单了。” 楚无情陷入深思,李娇娇道:“我想这个消息不太靠得住,黄三谷在岭东时,表示得很不在乎。” 郝思文道:“小姐,黄三谷可能是故意如此,使我们松懈下来,然后再以突击的行动前来营救,如果他表现得很焦急,则怕我们以此作为要挟了。” 楚无情道:“他倒不在乎要挟,黄三绝的生死并不在他心上,主要是怕剑诀奥秘外泄,因此这个行动倒是可能的,我们必须加强外围的警戒与监视。” 郝思文道:“我接信后已经发出通知了。” 李娇娇道:“黄三谷如果真想营救他的弟弟,出动全力而来,我们是挡不住的,何必要偷偷行动?” 楚无情道:“九华剑社势力虽强,但表现得太热切了怕我们偷偷把人移走,所以一定要秘密行动。当时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否则就不让方明他们把人救走了,现在倒是不好应付。” 李娇娇道:“真糟!怎么我们到哪里麻烦就迟到哪里!早知如此,还是不回来的好。” 楚无情神色一动道:“娇娇,你懂的事虽然不多,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有道理,比我聪明多了。” 李娇娇一怔道:“我说的是老实话。” 正说之间有人匆匆前来报道:“郝先生,庄外发现大批陌生人,都是暗藏兵器,向本庄进发。” 郝思文一惊道:“果然来了,有多远?” 那名弟兄道:“接信时约莫有十里之远,现在快到了。” 郝思文道:“该死。人到了门口才得信,你简直是死人,秋鸿山庄靠你们守卫不是完蛋了。” 那弟兄苦着脸道:“这批人是化装成普通行旅来的,一个时辰前,才在洛阳集合向本庄进发,怎么防得了呢?” 郝思文忙问道:“来人的身份可曾模清楚?” “大部分是生面孔,只有几个九华剑社的人。” “有没有黄三谷在内呢?” “不知道。这批人都化了装,到集中后才恢复本来面目,但没有看见黄三谷在内。” 楚无情道:“黄三谷多半在内,可是也没有关系,郝大叔,我们准备一下,去迎战吧!” 郝思文道:“怎么迎战法?我们的人虽然有百十个,跟九华剑社一比可差多了,那不等于叫别人去送死?” 楚无情道:“摆摆样子而已,我担保有惊无险。” 郝思文不解,李娇娇道:“必要时只好说出黄三绝被方明带走了,叫黄三谷上千蛇谷要人去。” 楚无情道:“他不会相信,我们也不必先说出来,看情形再讲,由我来应付,现在请大叔将人手集中在庄前。” 郝思文忧虑地道:“依我看不如叫大家散开,由我们几个人出去硬挺。打是绝对打不过的。” 楚无情道:“一战或许难免,但用不到别人出手,让我跟娇娇来应付好了。人却不必遣散,第一时间已迟,逃也逃不了;第二是这些人忠心于门户,不会逃的,我们不能使他们失望,向九华剑社低头。” 郝思文满月复心事地去了。李娇娇急了道:“大哥,你究竟打什么主意?我都急死了。” 楚无情一笑道:“方明他们这一来,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否则我们很可能会上个大当。黄三谷真够聪明的,如果不是你一言提醒,连我也被弄迷糊了。” 李娇娇不禁一怔道:“我提醒你什么了?” 楚无情笑道:“你说我们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 “本来就是嘛,难道又不对了?” “对!非常对!问题是麻烦为什么要跟我们走,我们到长江水寨去转了一趟,黄三谷如果要营救他弟弟,可以比我们早来十来天,为什么要等我们回来后才率众行动?” 李娇娇不禁一怔。楚无情又笑道:“黄三谷如果要秘密行动,怎么会让你外公知道来通知我们呢?” 李娇娇愕然道:“是啊,难道这是假的?” “不假,九华剑社的人果然来了,只是他们的目的不是营救黄三绝,而是让我们藏起黄三绝,进一步促成我们与黄三绝的合作,坠入他们的计划中。” 李娇娇问道:“什么计划呢?” “黄三绝提出九华剑诀之秘,一定有条件的,必然是要交换秋鸿剑法之秘,结果我们得到了秘密未必有用,秋鸿剑法的奥秘却被他们全模清楚了。” “会有这种事吗?那太难以令人相信了。” “他们是同胞手足,如果黄三绝真能掌握到九华剑术之奥秘,黄三谷会让他落入别人手中吗?” “这是条苦肉计,黄三绝是故意失陷的。” “这倒不然,黄三绝失陷是在水中,真正的剑法没机会施展,但失陷之后,黄三谷故意在岭东当众将他贬得一文不值,则是将计就计。秋鸿山庄中必有九华剑社的线人潜伏,黄三谷早知道他弟弟陷在我们手中,他贬低黄三绝的地位,是要使我们上当。” “我们一直没机会跟他深谈,从岭东回来,转到长江水寨走了一趟,回家后也没找他,他等不及了,以为我们没把他看在眼里,恰好方明他们找上了他,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刺探千蛇剑法的虚实了。” “那黄三谷就不必来找我们呀!” “黄三谷并不知道千蛇谷会来这一手,还以为黄三绝在我们手中,他们可能早就在洛阳等着了,知道我们回到秋鸿山庄,计算一下时间,认为我们可能已跟黄三绝接触过了,才及时发动来配合他的行动。” 李娇娇叹道:“这个人实在太工心计了。” 楚无情笑道:“当然了,否则他怎能有这么大的势力呢?” 李娇娇道:“那我们该如何应付呢?” 楚无情道:“尽量装糊涂,出去应付一阵,最后再说黄三绝被千蛇谷救走了,而且卖个人情,说黄三绝可能会向千蛇谷泄漏九华剑诀之秘,让他自己去斟酌去。” 说着两个人也向前走去,跟郝思文会合不久,门上来报黄三谷已经率众来到大门外了。 郝思文惊道:“他果然自己来了,这怎么好?” 楚无情却十分从容地笑道:“来就来吧,不管是福是祸,反正躲不过了,怎么样也得出去顶一顶。” 郝思文无可奈何只得硬起头皮,吩咐大开庄门,然后随同楚无情、李娇娇一起迎了出去。 来到庄前,但见黄三谷为首,率同二十多骑健马,都驻足在庄门之前。时值夜深,但秋鸿山庄早有准备,两列健汉,为数约五六十人,各持火炬,照耀得通明,这些汉子都是秋鸿门下的剑客,经过大风大浪的,虽然来人声势很盛,他们都能稳得住,毫无惊慌之色。 楚无情看得很满意,从容地与李娇娇并肩而前,拱手一笑,道:“先生深夜宠降,我等有失远迎,罪甚!罪甚!” 黄三谷淡淡地道:“好说。黄某来得太冒昧,要请二位原谅。但黄某是负荆请罪而来,不待表明而造访,正是表示诚意,因为二位行踪飘忽,等到天明,恐怕又见不着二位。” 楚无情笑道:“先生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即使不在敝庄,只怕也很难瞒过先生的法眼。” 黄三谷脸色变得较为难看一点,冷笑一声:“楚公子说得太客气了,九华剑社的耳目虽广,但要想把握住鲍子的行踪,仍然是差了一点,否则长江水寨也不会被公子去挑掉了。这一仗打得很漂亮,长江水寨几十条性命,一大片房舍,全部化为灰烬,而公子这边丝毫无损。” 楚无情道:“那很抱歉,在下原是想前去找莫九娘把问题解决一下,免得她率师远出,找到岷江去。哪知她不守所约,竟然偷偷地率众而出,意图偷袭……” 黄三谷沉声道:“她只是带人出去,并没有偷袭。” 楚无情一笑道:“岷江水寨的消息不会错的,莫九娘在限期前,率领高手直逼岷江,虽未采取行动,已经构成威胁了。在下应高副寨主之请求,进逼巫山,只是围魏救赵,冀图解岷江之危的自卫之计。谁知莫九娘在水寨中早已布防,根本不在乎,在下从汉声镖局请来助拳的一批帮手,差一点全部失陷在上面,幸而天假其便,才勉强全身而退,伤人亦为自卫,在下至感歉疚。” 黄三谷怒道:“你倒说得好听,我的手下被杀了那么多,你们毫发未损,这也是自卫吗?” 楚无情道:“不错,陷阱外密布弓弩手,更以迷香伤人,我们不下杀手,安能自保?这是被逼的,在外港的胡大彪可以作证,我们一开始并没有伤人之意,长江水寨在巫山布下陷阱,诱我们入伏,意图一网打尽,我们只是突围自保而己,这是最正当的自卫手段。” 黄三谷道:“自卫不免伤人,但火焚山寨又怎么说?” 楚无情道:“不是火焚,是被炸药炸毁的。炸药是山寨上原有的东西,如何引爆,我并不知道。” 黄三谷怒道:“你怎么不知道?” 楚无情道:“当然不知道,先生能指证是我们放的火?难道不可能是贵属下挟恨下手,想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黄三谷哼了一声道:“反正山上的人都死光了,由得你怎么说去,要说你不知道,谁能相信?” 楚无情道:“炸药爆发时,我们已经离去了,这玩意儿遇火即炸,如果是我们下的手,至少会有一个人陪葬在上面,可是我们的人一个不少,就证明不是我们点的火。” 黄三谷做梦也没想到是高强点火后由高空跳水月兑身,以巫山的情势而言,确是找不到理由再辩,只得道:“栈道被毁,下山的路口被封,却没有看见你们下来,分明是你们另有通路,大可以从容布置后再点火。” 楚无情一笑道;“这话可怪了,巫山本寨是先生经营建造的,我们怎么能另外找到通路?” 黄三谷道:“那你们是如何离开的?” 楚无情道:“先生以为我们是如何离开的呢?长江水寨我们一共只去过两次,绝不会比先生更清楚,如果先生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更不用回答了,反正我们是下来了。” 黄三谷毕竟要顾全身份,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对方来去自如,如果查不出线索,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因而冷笑道:“楚无情,我是因为尊敬令师,才对你如此客气,你别得意忘了形,以为我怕你了。” 楚无情笑道:“这个晚辈怎敢?以往种种误会,都是贵属下先启事端,晚辈从没认为是出于先生之意,所以对先生十分尊敬,同时也因为先生是深明事理的长者,才敢不揣冒昧向先生详为解释,如果先生是不讲理的人,晚辈早就遣散庄众而逃亡了,九华剑社势倾天下,晚辈有十条命也不敢开罪先生呀。” 黄三谷气得全身直颤,却发作不得,因为楚无情把话扣得死死的,使他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顿了顿才道:“好,那些事都不谈了,长江水寨荡然无存,是我的属下们自己找的,学技不精,死而无怨。” 楚无情一拱手道:“先生不愧为雄霸天下的霸主,晚辈心折异常。” 黄三谷冷笑道:“这倒不敢当,令师秋鸿大侠是天下第一剑道高手,黄某望尘莫及。” 楚无情道:“先生太客气了,泰山剑会已经过了一年,先生在这一年中埋首剑术,进境一日千里,昔日家师不过幸胜一筹,再度论剑,必不如先生远甚。” 黄三谷嗯了一声道:“这是谁说的?” “是令弟黄三绝说的。” 黄三谷脸色微微一动道:“他懂得什么。” 楚无情笑道:“三绝先生说他的剑技限于资质,无法更进一层,但他对九华剑式却知之颇深,我们回庄后,向他请益了一番,据他说九华剑式精妙绝伦,经先生一年钻研后,必然举世无匹。” 黄三谷肩头微一耸道:“他懂什么?” 楚无情道:“三绝先生对剑道知识颇丰,晚辈聆教之余,获益不浅。只是晚辈所知有限,他似乎提不起兴趣来,说要见到家师后,他才肯多谈一点。” 黄三谷道:“秋鸿大侠伉俪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家师行踪无定,晚辈虽然派出几批人前去促请返驾,但什么时候能碰上还很难说。” 黄三谷道:“那恐怕无法等候令师回来了,九华剑社中还有一些事要舍弟去交代一下,黄某就是来接他的。” 楚无情一怔道:“先生没看见他吗?” 黄三谷眉毛一扬道:“你是说他已经离开了?” 楚无情道:“两个时辰以前,他被千蛇谷的雷鸣远与方明两人接走了,先生难道没接到消息?” 黄三谷微感愕然道:“人在你们这儿,我怎么知道?” 楚无情道:“三绝先生在这儿行动自由,他似乎不想回到九华剑社去,我们也不能勉强他。” 黄三谷沉思片刻道:“楚公子,这话谁都不会相信,千蛇谷与青蜂寨跟你们是死对头,你们怎会容那两人进来?舍弟因为长江水寨之失,不好意思回到九华剑社来,那倒是可信的。我也不会勉强他,但要说……” 楚无情道:“方明在秋鸿山庄多年,地形十分熟悉,他们是偷偷溜进来的。晚辈有了警觉前往查看时,见他们与三绝先生一起,谈笑甚洽,为了顾全三绝先生的颜面,所以晚辈不便现身出去,眼看着他们悄悄地走了。” 黄三谷哼了一声道:“我那个宝贝弟弟不学无术,对我一直不满意,他以为已经深知九华剑式的精华,想利用外人来打击我,我并不在乎。你如果相信他的话,大可以将他留下,却不必捏出这些谎言搪塞。” 楚无情道:“三绝先生倒没有说到这些,或许认为我不是谈话的对象,他只说过九华剑式之精妙,但跟方明、雷鸣远不告而去却是事实。我要留下三绝先生,有许多的借口,无论如何也不致说出这个骗小孩子也难以取信的理由,先生意下如何?” 黄三谷闭目沉思片刻才道:“叶古,假如他们是两个时辰前离开的,我们怎会毫无消息?” 叶古道:“属下在四个时辰前即已通告一切联络人员,非特殊重大事故不得呈报,以免泄漏行踪。” 黄三谷冷笑道:“可是我们的行踪并没有保持机密,秋鸿山庄似乎早已有人知道消息。” 叶古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到秋鸿山庄的通路仅此一条,二十几个人集体行动,要绝对保密是不可能的。但属下可以保证,秋鸿山庄最多在一个时辰前才得知消息,这已经达到保密的最高要求了。” 黄三谷道:“那有什么用呢?” 叶古道:“至少可以使他们措手不及,无法招援。” 黄三谷沉声道:“你越来越会办事了,我如果要对秋鸿山庄采取行动,还怕人来插手不成?普天之下有谁敢挡我九华剑社之锋,他们有几颗脑袋?” 叶古颇为惶恐地道:“属下无非为了慎重,秋鸿山庄人力虽弱,但北霸天在武林中人缘极佳,往往有意想不到的人援手。像上次进袭巫山的汉声镖局,就是一支奇兵,据说那一批年轻人个个都是好手,却从未在江湖上现身。” 黄三谷哼了一声道:“你为了慎重,却漏了一条最重要的消息,连千蛇谷派人出来都不知道。” 叶古低头不敢说话,黄三谷道:“还不快证实一下。” 叶古忙应了一声,挥挥手,他同来的汉子中一人掀开马鞍旁的黑布,里面是一个铜丝鸟笼,笼里饲着一头鹞鹰。他打开笼门,鹞鹰振翅飞出。叶古又一挥手,射出一支蓝焰的火流星斜指西方直射而去,鹞鹰也一振翅,随着蓝光的方向飞去。 没有多久,秋鸿山庄的后方也冒起同样的一溜蓝光,楚无情见了心中暗服,他们通信的方法,较之飞鸽传书尤为迅速隐秘,因为鹞鹰的飞行速度,比鸽子快上一倍,而且不怕别人拦截。鹞鹰是鸽子的克星,有的人专门饲养,用来抓飞鸽,截留对头的鸽信,用了鹞鹰,就没有这层顾虑了。九华剑社连这一层都设想周到,可见他们在短短的一年内席卷中原武林,并不是靠运气。 心中虽在思量,口中却道:“黄先生远道而来,乃敝庄之殊荣,要不要到里面去歇息片刻?” 黄三谷淡淡地道:“不必了,我从洛阳来,没多远。” 楚无情朝李娇娇看了一眼,向她表示了。自己猜测的正确,口中却故意问道:“原来先生早已在洛阳驻足了,为何不早两天赐顾呢?那时令弟还没有离开。” 黄三谷道:“我是等你们回来。” 楚无情微怔,想不到他会承认,乃又问道:“那是为什么呢?要接回令弟,并不需要我们回来,晚辈在岭东时就已声明过,我们并不想留难三绝先生。” 黄三谷一笑道:“舍弟是被阁下擒掳来此的,九华剑社虽然可以随时将舍弟救出,却总得跟阁下做个交代。” 听他这么一说,楚无情明知是设词推托,却仍笑道:“先生言重了,晚辈扣留三绝先生,原是想在先生面前作一番解释,哪知到了岭东,了解先生的态度后,才晓得三绝先生在九华剑社中并不太受重视。” 黄三谷沉声道:“九华剑社中的地位与世俗不同,我们是随时可变动的,舍弟如果不犯错,他的地位很高,一旦失手,就毫无地位了。我们人人如此,连我都不例外。” 楚无情闻言一怔道:“先生自己也受规条的限制吗?” 黄三谷道:“不错,立规所以约众,自然要我自己身体力行,才能服众。” 楚无情笑问道:“先生难道就没有失手之时吗?” 黄三谷道:“自然有的,在泰山剑会上,我不是输给了令师吗?只是我们志不在夺魁,而在取得江湖的霸权,所以我较技虽败,只要另一方面成功,就不算过错。” 楚无情紧跟着问道:“如果先生有了过错,谁来制裁呢?” 黄三谷倏地一惊,冷冷地道:“阁下问得太多了。” 楚无情忙笑道:“晚辈只是好奇而已。” 黄三谷冷笑道:“处江湖有一原则,就是不能好奇,尤其关于别人门户之事知道得太多并没有好处。” 楚无情连忙道:“先生教训得极是,我以后不问了。” 黄三谷笑道:“我倒不怕你们,而且我可以有问必答,问题是你有没有胆子追究下去。” 楚无情连忙道:“晚辈不敢自惹麻烦。” 黄三谷道:“那算你聪明,假如你想问下去,不仅是麻烦而已恐怕连性命也难保了。” 楚无情不甘示弱,又顶上一句道:“晚辈是不在乎本身安危,只是不愿意累及无辜。如果有个机会单独相处,晚辈没有什么不敢问的。先生是否肯给我一个机会呢?” 黄三谷顿了一顿道:“我没时间。” 楚无情又道:“假如晚辈不问,先生是否肯把九华剑社的事,自动对我透露一点呢?” 黄三谷目射异光,瞪视了他一阵子,最后才摇摇头道:“小伙子,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得多,我再忠告你一次,聪明的人多半早夭,你以后最好别再锋芒太露。”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潇湘书院收集整理 四十九 探查内奸 这时空中一阵响,是那头鹞鹰去而复返,投入叶古的掌中,鹞鹰的口中还叨着一块鲜肉。 叶古把鲜肉取下,从里面拔出一个小圆筒后再把鲜肉喂到鹞鹰口中,同时倒出圆筒中的字条,展开看了一看道:“西方的伏桩禀报,二庄主随一个年轻人先离去,不久方明也跟着走了,方向似为千蛇谷。” 黄三谷道:“那年轻人是谁?” 叶古道:“多半是雷鸣远,千蛇谷的人很少与外来往,所以监视人不认识他。” 黄三谷道:“办事的人太不小心了,千蛇谷目前是我们敌对的一股主力,应该多加注意的。” 叶古道:“是的,因为以前我们对千蛇谷没有十分在意,未能派遣人员前往卧底,今后不会了。” 黄三谷笑笑向楚无情道:“你很不错,居然肯把三绝给放走了,把一块热山芋推到千蛇谷去。” 楚无情微愕道:“先生的话,晚辈不大明白。” 黄三谷冷冷笑道:“以你这么聪明的人,我相信绝不会不明白的。三绝留在你们庄上,目的是刺探秋鸿剑法的虚实,当然他会有一套说词,而且也提供一些九华剑式来交换,这套抛砖引玉的计划想不到会被你识破了。” 叶古忙道:“社主,你怎么说出来了呢?” 黄三谷一瞪眼道:“为什么不能说?这一手根本就不高明,当时我就不赞成,是你们几个人坚持要如此。” 叶古只得道:“二庄主可能没见到李秋鸿。” 黄三谷冷冷地道:“见到李秋鸿也没用,秋鸿剑法的奥秘,楚无情完全学会,他却不上这个当。” 叶古道:“社主何以得知呢?” 黄三谷冷笑:“雷鸣远与方明是秋鸿山庄的大敌,楚无情已经发现他们潜入,居然会放他们走,这就是个证明。假如他们不是跟三绝在一起,能这么轻易离去吗?” 叶古顿了顿才道:“楚无情根本没有跟二庄主见过面。” 黄三谷哦了一声道:“你怎么晓得的?” 叶古道:“是属下刚接到的通报上说的。” 楚无情笑道:“阁下的通报有点问题,假如我没跟三绝先生见面,怎么会知道他有意透露九华剑式之事呢?” 黄三谷冷声道:“是啊!叶古,你说说看?” 叶古支吾片刻才道:“这个属下不知道,但相信通报不会错,属下调查一下再作汇报。” 楚无情一笑道:“调查也没用,通报的人是没有错,只是他们没看见我去找三绝先生谈话。九华剑社的耳目无孔不入,秋鸿山庄上总有几个靠不住的人,我跟贵社数度接触,对你们的消息如此灵通,心里不能无疑,所以要做什么事,都是避开第三者,以免贵社知道得太多。” 黄三谷冷笑一声道:“叶古,你听见了吗?你办事越来越不精明了,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过失;模不清汉声镖局那批人的底细,又是一个大过失。” 黄三谷冷冷地又道:“你犯的过失只怕不是处分就能了事的,九华剑社的规矩你知道得很清楚。” 叶古道:“是,属下把各事交代后,立即自绝。” 黄三谷道:“那就走吧,还等什么呢?” 叶古道:“社主难道就此算了不成?” 黄三谷冷冷地道:“三绝已经走了,还有什么事情呢?都是你的好主意,害我白跑一趟。” 叶古忙道:“这事不能怪属下,二庄主在此毫无所获,才会转到千蛇谷去,假如社主不说出来……” 黄三谷冷笑道:“为了千蛇谷,值得如此费事吗?何况楚无情早已知道了,我不说也保不住秘密。” 叶古道:“正因为他知道了,我们才必须速作处置。” 黄三谷一笑道:“你怕他泄密吗?那倒不必担心,他不会说出去的,否则就不会放他们离开了。” 楚无情笑道:“是呀,我知道三绝先生是块热山芋,才往千蛇谷推,正好来个一石二鸟,借遣贵社的力量整整千蛇谷,为上次死在那儿的许多江湖侠士雪仇。这一点请先生放心,如果要我帮忙,我还乐于助一臂之力呢。” 黄三谷道:“那倒用不着,你想捣蛋也没有那么容易,千蛇谷的人对你的话根本不会相信,所以你也帮不上忙。” 楚无情笑道:“我如捣蛋泄密,他们也许不相信,但我要帮忙,倒是颇有作用。如果我去追索三绝先生,向他们要人,不是更能加重三绝先生的分量吗?” 叶古道:“这或许会有用,但是你为什么这样热心呢?” 楚无情道:“因为雷成龙也是个好脚色,他能把乐九玄邀去的武林好手杀死那么多,足证千蛇谷的技业并不在四霸天之下,而且那批人邪恶狠毒,一旦得势,为害武林,较贵社尤烈,我倒是衷心希望贵社能剪除他们。” 黄三谷大笑道:“我会的,你放心好了。九华剑社控制武林的手段也许难以使人心服,但我们行事还有个分寸,多少会顾全到道义二字,因此黄某自认是个邪人,却不是恶人。在九华剑社统治下的武林,至少还有一分安宁。” 楚无情笑道:“这正是晚辈所望于先生的,如果先生把手段放和平一点,不去硬压大家,以德化人,将更易收到人心,天下也会真正的太平了。” 黄三谷道:“那是以后的事,治江湖似治国,必须先霸而后王,江湖人的脾气我早就模清楚了,不屈之以威,他们不会口服;不示以仁德,他们不会心服。” “但这也只是于一部分行为正直的人,有许多败类则必须用高压的手段,才能把他们制得乖乖的。” “你们是属于前者,所以我对你们不愿意太过分,只想以将来的事实来取得你们的好感。” 楚无情一拱手道:“先生有此存心,晚辈敬候大成。” 黄三谷道:“长江水寨的事,我不追究了,那是莫九娘不服指挥,自作聪明,回去后我要严办她。” 说着招呼众人正待离去,叶古忽然道:“社主,别的事都可以搁下,陈宏的下落却必须弄清楚。” 黄三谷似乎颇为勉强地问道:“嗯,我那老家人呢?” 楚无情道:“不晓得,我没看见他。” 李娇娇却嘴快,忍不住道:“死了。” 叶古冷笑道:“二位的说法不一,究竟是听谁的呢?” 李娇娇道:“我师哥没看见过他,自然不知道,我看见他,而且把他给宰了,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楚无情是因为听说过陈宏与黄三谷的关系,不愿在此地说出陈宏被杀的事。 可是他一看黄三谷与叶古的表情,不禁又是一动,他说不知道时,黄三谷眉头一皱,叶古神色平常,李娇娇说出陈宏的死讯,黄三谷神情一松,倒是叶古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楚无情觉得这里面内情颇可推敲,乃道:“我们在巫山是分头行事的,我的确不知道。娇娇,你怎么会碰上他的呢?杀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李娇娇因为与楚无情的说法相左,也只得编了一套说词道:“我恰好碰上他,因为他想暗算我,我只得采取自卫行动把他给宰了。事后一忙,我也忘记了。” 叶古冷笑道:“陈老的剑技已登峰造极,他如果要暗算你,你焉有命在?还能把他给杀死了,我实在不相信。” 李娇娇道:“正因为他要暗算我,才自寻死路,仓促之间,我来不及拔剑应战,拔出了呼大哥送我的绝命神刀,给了他一下,就这样把他解决了。” 楚无情深喜她这一套说词编得很圆满,忙道:“难怪你不肯说出来,娇娇,绝命神刀上附毒蛊,呼大哥送你的时候,也曾告诫你不得轻易使用,你怎么忘了呢?” 李娇娇道:“我没有忘,呼大哥说那是紧急时用来救命的,在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 叶古冷笑道:“一柄苗刀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李娇娇道:“绝命神刀在苗疆三命神蛊,刀锋一出五丈之内也能制人死命,你要不要试试看?” 叶古道:“在下倒是想领略一下。” 边说边探步向前,长剑出鞘,楚无情挺身拦住了道:“要赐教的话,楚某可以奉陪。” 叶古沉声道:“我要领教的是绝命神刀。” 楚无情道:“不行,绝命神刀的施用有很多限制,轻易不可出手,只有在性命至关之际,才能用以自救。” 叶古冷冷地道:“现在就是那时候了。” 楚无情笑道:“不见得,我这支剑就足以应付了。” 叶古回头看了黄三谷道:“社主有何指示?” 黄三谷一笑道:“绝命神刀之威,在泰山剑会上已经展示过一次,方明暗杀呼鲁哈两个部属,仅仅挨近了他们的身子,就染上了蛊毒,幸亏靠雷鸣远帮忙,利用毒蛇伤了呼鲁哈与姬明才换回解法保全一命。如果陈宏挨上了绝命神刀,那还有什么话说?” 叶古的表情转为狰狞道:“社主的意思是就此算了不成?” 黄三谷淡淡地道:“陈宏到长江水寨去,并没有得到我的许可,因此对他的生死,我不必负责。” 叶古道:“陈宏追随社主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社主这种说法,不是太令属下们寒心了吗?” 黄三谷冷哼一声道:“你是在教训我吗?” 目中寒光突闪,叶古身不由己地退了一步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请社主体谅陈宏多年忠心,为他做主。” 黄三谷冷笑道:“我是最讲感情的人,别说是一个老家人,就是我的手足兄弟,我的儿女,只要不得我的允许私自行动,我都不负责。” “陈宏死了不究,如果他不死,我还要处分他擅自行动之罪呢。叶古,你要弄清楚,我是整个剑社最高负责人,不能讲私情,否则就无法统率那么多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叶古顿了顿,才道:“陈宏是属下的表兄弟,且有多年情谊,不忍见其死于非命,请社主赐准……” 黄三谷微微一笑道:“你想为他报仇?” 叶古道:“是的,望社主成全。” 黄三谷道:“九华剑社不准为私仇寻报,格于规律,我不能答应你。但是姑念你与陈宏交谊深厚,我可以不干涉你的行动,由你自己去料理一切。” 叶古道:“多谢社主,属下所求仅此而已。” 黄三谷道:“慢来,我答应你自己行动只限于你一个人,其他的人可不能参与其事。” 叶古愤然道:“社主,属下一个人怎么能够与整个秋鸿山庄相抗,这不是要属下送死吗?” 黄三谷冷笑道:“是你自己要找死,怎怪得我?我这次带出来的人手不多,还要到千蛇谷去一趟,可不能在这儿供你作报复私仇之用。你看着办吧!” 叶古目中再度现出狠毒之色,略顿一顿道:“社主如此一说,属下自不敢以私废公,可是属下的两个族弟,尚未纳入九华剑社属下,总可以由属下邀为帮手吧?” 黄三谷一怔道:“你另外还带了人来?” 叶古道:“是的,因为他们不隶属剑社,属下不敢叫他们随众行动,只好叫他们远远地跟着。” 黄三谷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另外带着人?” 叶古道:“这两个是属下的同族兄弟,属下可以负责他们的一切,祈求社主赐准他们现身应战。” 黄三谷脸色变了几变,随即冷笑道:“他们既然不是剑社中人,我怎么能管他们的行动呢?” 叶古道:“社主允许他们现身了?” 黄三谷笑笑道:“我不答应行吗?不过我要问一问,你到底还带了多少人?让我好有个底子。” 叶古道:“这个有禀明社主的必要吗?” 黄三谷道:“当然无此必要,但是我这次的行动是很秘密的,不希望被人踩住脚后跟。你先说明一下我好有个数,否则我碰上了,难免不起误会。” 叶古道:“这无须社主费神,社主如果发现有不明身份的人,尽可按照帮规处理。” 黄三谷道:“那就行了,叫你的人出来吧。” 叶古作了一拱,然后大声道:“叶白、叶雄二位贤弟可以过来了,我们要为宏表兄报仇。” 远处冲起两条人影,很快地向庄前飞驰而来,疾如飘风,百来丈的距离一掠而至,可见武技之精深。 那是两个年轻的汉子,年纪都是三十不到,身着普通农夫的装束,面貌黝黑,如非手执长剑,谁都不会想到他们是身怀绝技的武林好手。 郝思文一见讶然道:“你们不是庄前白家新雇来的两个长工叶大叶二吗?” 叶白微微一笑道:“是的,郝总管盘查得很精明,愚兄弟为了行事方便,不但要打通关节攀上乡谊,还要做几天苦工,才能在秋鸿山庄附近讨口饭吃。” 郝思文冷笑道:“你倒真行,郝某想不到白老婆子家一对寡妇孤女,竟是九华剑社的高手。” 黄三谷道:“郝先生说错了,九华剑社中没有这两个人,也没有姓白的母女,连黄某也不知此事。” 郝思文道:“这一家是前年迁居来此的,正是黄先生准备大展鸿图之时,黄先生怎么会不知道呢?” 黄三谷道:“黄某确是不知,九华剑社要管的地方太多了,黄某不能一一顾及。” 叶雄却不耐烦地问道:“大哥,宏表兄是真的死了?” 叶古道:“是的,他死于李娇娇之手,火娘子亲口承认了,但社主不允为他复仇,我只好请你们帮忙了。” 叶雄道:“不必麻烦社主,我们自己也能料理。” 叶白却道:“大哥,你要弄清楚,宏表兄一身剑技,不在四霸天之下,凭一个女孩子能杀死他吗?” 叶古道:“李娇娇说是用苗疆绝命神刀的蛊毒杀死他的,事在可信与不可信之间,我想查证一下。但楚无情强要出头,我一个人无法应付,才把两位贤弟请了出来。” 叶白道:“我们一定要为表兄报仇。” 叶古道:“愚兄也是这个打算,但秋鸿山庄的人还不少,虽不足惧,却也碍手。社主是不肯插手了,二位贤弟对此地情形较为熟悉,是否需要再找一两个人来?” 叶白道:“这样就行,秋鸿山庄中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别无高手,我们应付得了的。真到必要时,自有应接的人。” 叶古道:“这就行了。为了替宏表兄报仇,愚兄已跟社主闹得不太愉快,恐怕无法在九华剑社中待下去了,因此,以后要借重二位贤弟这边的人手了。” 叶雄与叶白都笑了一笑,也不多话,就各自认准了对手。 叶雄走向李娇娇,叶白则向郝思文走去。 楚无情看了看黄三谷的表情,但见他脸色虽然淡漠,眼睛里却流露出诡异的神色,才一笑道:“黄先生,这三位如果不是贵社的人,楚某就对他们不客气了。” 黄三谷笑道:“楚相公尽避放手行事好了。九华剑社对于心怀二志的部属,绝不姑息。叶古虽然是我下属,但他刚才已经表明态度叛离了敝社,黄某自然更不会再管他的事。” 楚无情道:“先生能保证只作壁上观吗?” 黄三谷道:“当然可以,否则黄某早就出手了。” 楚无情朝他望一下道:“既然先生无意为他们做后盾,为何不现在就离去呢?先生在这里,我们还是不放心。” 黄三谷道:“阁下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无情道:“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贵社的人对先生如此不敬,想来他的地位十分重要,先生难道真能坐视他的生死于不顾吗?万一在他失败时,先生横插一手……” 黄三谷道:“黄某言出如山,楚相公大可放心。” 楚无情道:“先生不离开我绝难放心。” 黄三谷略一沉吟才道:“那黄某先走一步了。” 说着正欲带人离开,叶古忙道:“社主不能走。” 黄三谷冷冷地道:“为什么?我的行动还要受你干涉?” 叶古道:“属下杀死他们后,对秋鸿山庄如何处置,还要等社主的示下。社主现在走了,属下怎么办呢?” 黄三谷冷笑道:“你看着办吧,在我的计划中并不打算与秋鸿山庄作对,你不听我的指挥,我还管那些干吗?” 说着带了他的那批手下上马急驰而去。 叶古呆了一呆才咬牙道:“楚无情,今天算你走运,宏表兄的账下次再算,以后你收一点,少跟我们捣乱,否则有你受的。” 说完回身也想走,楚无情却挺剑将他拦住了道:“阁下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叶古脸色一变道:“你还想怎么样?” 楚无情冷笑道:“我刚才对你客气是为了黄先生的缘故,现在黄先生对你已经不表示支持了,你还想走吗?” 叶古脸色一沉道:“楚无情,你放明白点,九华剑社那么大的势力,我尚且不在乎,你敢惹我吗?” 楚无情笑道:“我只讲究利害,黄先生势力虽大,但他对秋鸿山庄十分友好,我把长江水寨挑了,他都不加追究。倒是你背着黄先生在秋鸿山庄附近设下暗桩,意图对我们不利,我怎能放得过你?” 叶古怒道:“楚无情,你不要命了?” 楚无情笑笑道:“正因为我要命,才不能放过你。黄先生是个有理智的人,他知道秋鸿山庄的存在,对他有利无害,才与我们和平相处,而你却一心一意地想毁了我们。为秋鸿山庄的存在,我必须把你们留下来。” 叶古冷笑道:“楚无情,你要认清一件事,黄三谷虽是九华剑社之主,但他并不真正能掌握一切。” 郝思文与李娇娇都不禁一呆。 楚无情却笑道:“我当然知道了,九华剑社开创的局面太大了,绝不是一个人所能掌握得了的,必须另有一些人在暗中支持着他。” 叶古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是你告诉我的。” “胡说,我几时对你说什么了?” 楚无情笑笑道:“你不必说什么,你的行动已经说明一切了。九华剑社中的人我见过不少,却只有你敢对黄三谷用这种态度说话。” “黄三谷律下极严,我曾经见他在岭东白家堡处置邢无极,他束手领死,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而你居然敢正面反抗他,可见你的来头不小。” 叶古冷笑道:“你只懂这些,可见你知道的还太少了。” 楚无情道:“不算少了,在长江水寨我还遇见两个人,他们竟然想走陈宏的门路而对新任的寨主莫九娘毫不在乎,我就觉得奇怪。” “今天你们闻知陈宏的死讯后,黄三谷自己不在乎,倒是你喋喋不休,我就觉得事情更不平常。” 叶古顿了一顿才道:“你还知道什么?” 楚无情道:“我知道陈宏是你的人,跟你一样,虽在九华剑社之内,却是黄三谷的心月复之患。” 叶古笑道:“你越发错得厉害了。” 楚无情道:“我没有错,你们是属于一个幕后操纵的集团,黄三谷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你们都是监视他的人,最近黄三谷的处事方法不能令你们满意,你们觉得他另有所图,准备对他采取行动了,所以你才敢公开反抗他,显露你的真面目。我说得对吗?” 楚无情又道:“我在长江水寨大事破坏,黄三谷一点不急,急的是你们。” “因为长江水寨是你们的事业,而不是黄三谷的,我毁了长江水寨,对黄三谷是件好事,也许是他故意如此,借我的手来对付你们。” 叶古道:“现在你又知道得太多了,一定有谁告诉你。” 楚无情笑道:“没有人,是我自己揣模出来的。九华剑社规律极严,陈宏居然敢不得允许前去指挥,这就是个漏洞。” “假如黄三谷真是全权的主宰,对长江水寨的事他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就不管算了,由此可知黄三谷并非九华剑社中最有权力的人,他只是一个被抬出来的傀儡而已。不过现在他对做傀儡的兴趣不高了,他要为他自己打算。” 叶古冷笑道:“他在做梦,等我回去就有他看的。” 楚无情笑道:“你回得去吗?从我回到中原,跟九华剑社数度交手,杀死的人不少,这些人都是你们的人。” 叶古道:“所以我们才对他不满意。” 楚无情笑笑道:“我对他很满意,至少他目前对我们很友善,因此我必须帮助他,维持他的地位。” 叶古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无情道:“没什么意思,我叫他走开,就是告诉他不必担心,我会替他把你们都收拾下来。” 叶古脸色一沉道:“你敢!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楚无情笑笑道:“不多,就是三个而已。” 叶古哈哈一笑道:“你刚才那么聪明,怎么一下子又糊涂起来了,我们如果只有三个人,就敢来挑战生事吗?” 楚无情道:“我说三个就是三个。” 叶古道:“秋鸿山庄前后左右,全是我们的伏兵。” 楚无情一笑道:“过了今天,半个也不会有了。” 叶古怔了一怔才道:“你发疯了,那些人在几年前就开始在此生根落脚,你找得出来吗?” 楚无情道:“我找不出来,也不必去找,黄三谷会替我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找起来比我容易。” 叶古脸色一变道:“他敢吗?除非他不想活了。” 楚无情一笑道:“他如不敢,刚才就不会先走了。他也是个聪明的人,所以我只要给他一点暗示,他就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否则他没有先离开的必要。” 叶古脸色大变,顿了一顿才道:“我料他没有这么大的胆,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些人并不是省油的灯。” 楚无情笑道:“但是他以九华剑社社主的身份前去,下手就容易多了,他们不会防备的。” 叶古把两个族弟都召到身前,严阵以待,楚无情一笑道:“现在别紧张,我还没有动手的打算,我无法与黄三谷公开谈判,只能以暗示来提出一条交换的条件。” 叶古一怔道:“什么条件?” 楚无情笑道:“自然是对付你们的条件。他为我清除四周的伏桩,我替他清除你们三个人,所以我现在必须要等一下,看他是否能领会我的意思。” 李娇娇愕然道:“大哥,他会让人来通知你吗?” 楚无情道:“不晓得,也许他会派人,也许用别的方式告诉我,刚才你是看见的,我们并没有机会详细交谈。”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局势很紧张。 叶古与叶雄、叶白二人开始低声交谈。 楚无情道:“你们别捣鬼,除非黄三绝没有领会我的意思,我也不喜欢妄杀无辜,只有放你们离去,如果黄三谷有了信号过来,我就必须杀死你们。” 叶古忍不住怒叫道:“楚无情,你别以为了不起,我们既然敢出来,就没有把你们放在心上。” 楚无情冷笑道:“你不妨试试看。” 叶白怒吼一声,挺剑前刺,叶古与叶雄却向后暴退。 楚无情冷笑一声闪身避过叶白的冲刺,叫道:“娇娇,这个家伙交给你,暂时不要急着杀他。” 他口中说着话,身形就像一支箭般地掠出。 长剑急闪,对住了叶雄,另一手却抛出了连爪飞索。 叶古刚刚跳上了马,打算乘马急奔,楚无情的飞爪及时追到,爪在马股上,一收绳,钢爪深深抓进马股的外皮,拉下一大片带血的肉,座骑负痛急跳,把叶古摔了下来,扬蹄飞奔而去。 叶古一挺身站起,正准备月兑身时,楚无情已赶了过来,挡在他的前面,而郝思文也仗剑封住了叶雄的去路。 那边的叶白则与李娇娇斗上了。 楚无情一边监视住叶古,一边留神看两人交手的情形,才发现叶白的剑技十分精湛,不在一般武林高手之下。 叶古沉声道:“楚无情,你当真要和我们作对到底?” 楚无情冷冷地道:“不是我找你们作对,是你们找上了我,从你们把我牵进岷江水寨的纠纷开始,你们就在有计划地对付我,我只是被动地自卫而已。” 叶古道:“不错,因为你表现得太出色了,在千蛇谷那等危急的情况下,你居然能使乐九玄等人月兑困,我们认为你比你的师父李秋鸿还要扎手,所以决定不让你回到中原来,才定下一连串的计划。” “但黄三谷居心叵测,竟然一再地反对阻挠,所以才让你活到今天。” 楚无情笑道:“那么就不能怪我对你们反击了,尤其是毁掉长江水寨这件事,这是你们逼出来的。” 叶古顿了一顿才道:“可是现在我们发现黄三谷确是包藏异心,这次我们逼着他来原想全力对付你,他临时又变了卦,其用心不问可知。” 楚无情道:“不见得吧,你们不是来加重黄三绝的重要性,利用他来套取秋鸿剑法的奥秘吗?” 叶古冷笑道:“这是黄三谷的计划,可不是我们的。我们才不在乎什么剑法,你多少也知道我们的实力如何,剑法强有什么用,九华剑社高手如云,每个人都具有我们这样的身手,我们不需要特出人才。” 楚无情一笑道:“但是黄三谷需要,他想月兑离你们的羁束,就必须有充分的实力,他自己本身的武功跟你们是一个路子,不能超越你们,就必须搜罗高过你们的剑式来充实自己,以备与你们一争短长。” 叶古冷笑道:“那又有个屁用,就算他剑术通天,也架不住我们的人多,何况我们比他强的人还多的是。” 楚无情道:“黄三谷自己也有一批亲信,如果他把这批人都训练成以一抵十的好手,就不怕你们人多了。” 叶古道:“不错,最近我们发现他专在剑法上求深造,就觉得他不可靠了。目前,我们对付他比对付你更重要,楚无情,你放明白一点,不要自找麻烦。” 楚无情笑道:“如果你们决定对付他,应该有很多下手的机会,为什么拖到现在还迟疑不决呢?” 叶古道:“因为以前对他的心意还猜不透,这次特地派我来试探一下,现在我已掌握到确实证据了。” 楚无情笑道:“难怪以前没见过阁下,原来阁下是专门派来的特使。你们背后还有些什么人?” 叶古不耐烦地道:“楚无情,你知道得已经够多了,如果你再多知道一点,就活不到明天了。” 楚无情笑道:“你们的人知道我了解很多吗?” 叶古道:“目前还不知道,这算你有运气。” 楚无情笑道:“这样说,一切都靠阁下回去证实了,那么,放阁下回去,我不是更危险了吗?” 叶古自知失言,忙道:“我可以替你遮掩一二。” 楚无情一笑道:“只能遮掩一二对我有多大好处?如果你的嘴永远被封起来,不是对我更有利吗?” 叶古怒道:“你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该想想清楚,凭你们这点力量跟我们碰,何异以卵击石?” 楚无情笑笑道:“鸡蛋碰石头是碰不过的,但把石头搬开,鸡蛋就不会破了,或者没有了石头,鸡蛋也就算是硬的了。” 叶古冷冷地道:“谁来替你们搬开石头呢?” 楚无情道:“黄三谷,我是鸡蛋的话,他就是鸭蛋,我们都不够硬,因此我们必须互相帮助,把石头搬开。” “也许我们将来也必须碰一下,但那总要在没有石头之后。” 叶古脸色一沉道:“白三弟停手!楚无情寄望在黄三谷身上,我倒不信他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们等一等吧!” 叶白撤剑退后,三叶又集中在一起,等了片刻。 叶古冷笑道:“最近一起的伏兵就是白寡妇家,黄三谷如果有所行动现在一定会有消息传过来了,可是你瞧吧,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聪明。” 楚无情向后望望,微现焦灼之色。 叶古笑道:“也许他比你想象中聪明,知道鸭蛋碰不过石头,他如果清除了我们的伏兵,回去如何交代呢?目前他的翅膀还不够硬。” 楚无情道:“他可以推在我们头上,正如把你们三个人交给我一样,他知道我会替他顶下来的。” 叶古笑道:“这么容易,假如伏兵全被清除,就一定是他出的手,你们不可能知道是谁?” 楚无情笑道:“你知道吗?” 叶古道:“我是专事负责对付秋鸿山庄的,自然知道。” 楚无情一笑道:“这就行了,只要你知道,我也就知道,因为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 叶古叫道:“见你的鬼,我会说出来吗?” 楚无情道:“死无对证,等人死了以后,黄三谷可以说你失守被擒,把一切都供了出来,他就没嫌疑了。” 叶古笑道:“有这么容易吗?你们秋鸿山庄上还有我们的人,黄三谷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正说之间。 远处蹄声忽起,一人伏在马上,疾驰而来。 到得临近,楚无情伸手扣住马口的马绳,硬把马停下来,发现正是先前跑掉的叶古的坐骑,此刻骑着一个人,却是用绳子捆着的,那是一个死人,一个死去的女人。 郝思文月兑口叫道:“这是白寡妇的女儿。” 楚无情哦了一声才道:“黄三谷不但聪明,而且还谨慎,他要证实我这边已经动了手才开始行动。叶古,你的马带着白寡妇女儿的尸体回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是黄三谷给我的讯号。” 叶古脸色大变,厉喝一声道:“闯!逃出去再说。” 三个人一起发动,剑光闪闪,集中向楚无情攻去。 楚无情早有准备,长剑展开,一出手就是秋鸿剑法中的杀手精招,但闻得一阵金铁交鸣,跟着两声惨叫,叶白与叶雄剑下授首。 叶古的根底毕竟不凡,在秋鸿剑式的精招急攻下,居然只伤了左臂,滚身逃了出去。 李娇娇与郝思文同时追了上去。 但叶古的身法快速,居然越追越远,楚无情在后面叫道:“郝大叔追上去,娇娇快回来,这儿还有事。” 李娇娇闻呼果然回头跑了回来道:“什么事?” 楚无情道:“没什么,你临敌经验不足,不如郝大叔老到,很可能会受到别人的暗算。” 李娇娇道:“楚大哥,你简直在开玩笑,如果让叶古跑了,那可怎么办?郝大叔的轻功比我的还要差呢!” 楚无情道:“你比叶古差,追上去也是白费力气。你放心好了,叶古逃走了对我们没多大威胁,对黄三谷才真正的不利,他自然会设法堵截的。” 李娇娇道:“那你干脆放他走掉算了,何必又叫郝大叔追呢?他追了去不是更白费精神吗?” 楚无情笑道:“郝大叔是老江湖,追不上自己会回来的。你却是火爆性子,明知追不上也要拼命追了去。何况我的确还有重要的事要你来帮忙。” 李娇娇忙问道:“什么事?” 楚无情道:“这件事你必须狠下心,杀人。” 李娇娇一惊道:“杀人!杀谁?该杀的都杀死了。” 楚无情道:“那都是有形的敌人,而无形的敌人更可怕。秋鸿山庄已被列为对付的对象,内奸不除,永无宁日。” 李娇娇环顾四周的弟兄道:“怎么才能知道谁是内奸呢?他们都是我爹的亲信门下,我真不信他们会出卖我们。无凭无据,我们可不能冤枉好人。” 楚无情也看了一下那些汉子,见他们一个个都面现愤怒惶急之色,乃沉声道:“内奸是一定有的,刚才叶古要查证雷鸣远与黄三谷等人动向时,放出一个信号,没有多久,就有飞鸽传来消息,可见通信的人就在庄上。” 那些人脸色一松,一个名叫诸一彪的汉子道:“楚相公,小姐,那一定是庄中留守的人,我们快回去围住。” 楚无情笑笑道:“庄中固然有,但外面的人也不可能没有。九华剑社的渗透手段无孔不入,绝不会仅派一两个人在这儿卧底。何况庄里的弟兄有十几个,何从判别呢?” 诸一彪怔然道:“那相公的意思呢?” 楚无情道:“对方来的人定是带艺入门的,诸老哥,你在庄中的时日较久,可知哪些人有此情形?” 诸一彪苦笑道:“这就难了,庄主收录门下,从不要新手,都是武功有了基础,庄主认为资质可取的才收录下来,几乎人人都是带艺入门。” 楚无情道:“那只有两个情形,一种是非常特出,很快就艺成出门;一种是特别差,到现在还留在庄中,前者是为了争取重视,可以参与重要的谋划,后者则可以一直留在庄中刺探内部消息,这两种人最可疑。” 李娇娇道:“还有一种,就是对九华剑社的内情提供得最多,最详细,工作最力的。九华剑社的组织很严密,我们的人不可能得知那么多的消息,除非他们原是九华剑社的人,才会以工作来争取信任。” 诸-彪道:“这三种人属下可以想一想,提供一份名单,只是请小姐三思,就是合于这种情形,也不一定是内奸,我们若是冤枉处决了忠心的弟兄,那损失就更大了。” 楚无情道:“我晓得,请诸兄把这些人集合起来。” 诸一彪应命而去,没多久,已经召来了二三十人,而且全是秋鸿门下比较出类拔萃的分子,只有两三人是久学无进境,一直留在庄上的。 诸一彪上前禀报道:“楚相公,属下把三种情形的人都召来了,连属下在内,总计是二十八人,请相公审核定夺。” 楚无情查了一查,见从庄中召出来的有六个人,遂叫他们站在一边,每个人摊开双手,在他们的手掌上看了一遍,最后向其中两个问道:“二位叫什么名字?” 诸一彪道:“这两人一个叫马大雄,一个叫吴海,相公认为他们的身份有问题吗?” 楚无情道:“是的。马大雄的手上有鸽毛,吴海手上有墨迹,刚才放鸽传消息的只有他们最可疑。” 马大雄立刻叫道:“楚相公,小的是在厨中任下手,今天菜单里有炸肉鸽,小的刚杀了几十头鸽子,手上才带着鸽毛,小的连斗大的字都认不得一个,怎会写字呢?” 吴海也辩道:“属下在厨下司值记账,诸大哥来召唤时,属下正在记账,当然带有墨迹。” 楚无情一笑道:“原来你是司账的,有墨迹倒是应该,看来我是冤枉你了,不过,你手上何以带着鸽子味呢?” 吴海道:“那怎么会呢?属下刚洗过手。” 诸一彪道:“是的,他洗过手才出来,不可能有气味,相公可能是闻错了。吴海是最可靠的弟兄。” 楚无情道:“我知道,可是别人都不洗手,为什么偏偏他要洗手,我没闻见鸽味,却发现他的手心是潮湿的。假如不是做贼心虚,他干吗要去洗手?” 马大雄叫道:“我知道了,我在杀鸽子的时候,他来点了一下数,而且拿走了一只,说是那只鸽子不错,杀了太可惜,那个内奸一定是他。” 吴海怒道:“马大雄,你怎么血口喷人?我拿走的鸽子是一只白色,眼有怒脉,确是佳种,现在还在鸽笼里。” 楚无情笑道:“不错,我知道,肉鸽与传信的鸽子是分开来饲喂的,你取走的那一只根本不能传书,你只是借此机会到鸽笼那儿去,放出另外的一只。” 吴海的脸色大变,诸一彪怒声道:“吴海,原来你是个吃里扒外的内贼,庄主对你何等器重?你竟做出这种事。”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转载时请保留此信息 五十 假列暗桩 吴海脸色雪白,气呼呼地道:“楚相公,属下一片忠心,却遭此不白之灾,我也不辩解了,请你杀了我吧,但我要说一声,我受冤屈没关系,放过了真正的内奸才是得不偿失,现在请公子给我一剑好了。” 楚无情笑道:“吴老兄,我不杀你,秋鸿山庄对人一向宽大,除非为了自卫,绝不轻易杀人。你就算是为九华剑社来卧底,也不过是通通消息而已,没有对我们造成多大伤害,我们何必杀你呢?但这儿不希望你再留下去了,诸大哥,你就带着这些弟兄,将他拘送出去。” 诸一彪道:“拘送出去,送到哪里?” 楚无情道:“一直送到洛阳县城里,那里有庄主开的钱庄,你领二百两银子给他。” 诸一彪道:“相公对他太宽大了。” “庄主一向把大家当自己的兄弟子侄看待,我们都是一家人,应该这样的。” 诸一彪道:“可是也不必要这么多人送呀?” 楚无情道:“一定要这么多人,郝大叔追敌一去不归,恐怕有所闪失,你们顺路,刚好去接应一下。各位都是秋鸿门下的好手,万一遇上敌人,你们都能挡一下。” 诸一彪这才答应率人去了。 楚无情朝其他的人道:“没事了,大家回庄吧,紧守门户不要随便出入,我跟娇娇也随后去接应一下,把我们的马牵来。” 马房中的人把他们的马匹牵出来,楚无情招呼李娇娇上马疾驰而去。 到了拐角处树林里,楚无情立刻勒住马对李娇娇道:“好了,我们就守在这里。” 李娇娇诧然道:“楚大哥,你究竟在干什么?” 楚无情叹道:“我指出的两个人都没问题,有问题的人在那二十几个里面,但是不必我们动手,黄三谷会对付他们的,所以我叫他们出去,让黄三谷替我们剪除掉。他为了自保,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李娇娇道:“二十多个人都有问题吗?” 楚无情道:“那当然不会的,但黄三谷自有分寸,除了他要的人,不会杀错一个。” 李娇娇嘘了一口气道:“楚大哥,你的鬼主意真多。” 楚无情叹道:“我还是不够聪明,九华剑社的那些人才厉害,如果不是今天叶古这一闹,连我也想不到黄三谷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中,所以我们已发觉得太迟了。” 李娇娇道:“是啊!谁也想不到九华社主只是个空架子,那批人真是太厉害了。” 楚无情笑道:“这也不一定,黄三谷是个有心人,他早想摆月兑控制了,如果没有充分的把握,他今天也不会采取行动。这一来虽然发现九华剑社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雄厚,但局势是对我们有利的。” “因为他们自相倾轧,自然会暴露更多的弱点,假如黄三谷是个真正的傀儡,那才可虑呢。那批人始终在暗处,谁也拿他们没办法,不怕敌势强,就怕敌人看不见,模不着。” 李娇娇道:“那我们躲在这儿干吗呢?” 楚无情道:“等候最后一批内奸。” 李娇娇一惊道:“还有,会有这么多?” 楚无情道:“我相信还会有的,叶古必无幸理,第二批的人也逃不过黄三谷的拦截,第三批人很快就会出来了。” 李娇娇道:“何以见得呢?” 楚无情道:“这很简单,黄三谷既然要摆月兑那批控制者,就必须清除今天能密告他的人,他不想与秋鸿山庄作对,就会把名单提出来由我们处置。郝大叔追敌不归,必然是跟黄三谷在磋商内情,等他回来,那些人就无以藏身了,所以他们一定要在郝大叔归来之前离开。” 李娇娇道:“我不信,秋鸿山庄会有这么多的叛徒?我爹待人宽厚,他们不应该这么没良心。” 楚无情笑道:“娇娇,你别忘了,那些人是怀着目的投进秋鸿山庄的,老师教给他们的剑法不足以成为恩惠。” 正说时,庄后一阵人声鼎沸,有数骑疾奔而来,前面两个人在逃,后面五六人在追。 快到林前时,追骑已至,逃的两人之一勒马道:“刘五,你先走吧,我来挡住他们。记住,出林之后,立刻易马易装,由小路出去。” 刘五答应一声,说话那人便转身阻挡后面来的追兵。 楚无情朝李娇娇比比手势,叫她去对付那个说话的汉子,自己却利用林木的遮掩,悄悄蹑在刘五身后。 刘五骑着马直入林间,也想找个隐蔽的地方。 因此一直走到楚无情与李娇娇藏马的地方,他一眼看见了的火胭脂与楚无情的菊花青后,脸色大大地变了,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的反应十分灵敏,他没有下马,双腿一夹,催骑疾行,同时扬手射出两支钢漂,奔向火胭脂而去。 这一手够毒的,他知道李娇娇就在附近,也知道她对这匹马爱逾性命,因此下了这个杀手。 他想李娇娇一定会去救马,他就可以利用这刹那的空隙逃出去,争取到一线先机。 如果他遇上的是李娇娇,这一着倒是有效的,只可惜他的运气差,遇到了楚无情,而且遇上了一匹千中难选其一的通灵名驹。 楚无情人在树上,飞身直掠而出,口中发出一声像马嘶般的长啸,那是马匹极有限的几句语言之一,是一种紧急告警的信号,而他的人仍然扑向马上的刘五。 火胭脂不愧是名驹,也没有让楚无情失望,听见告急的信号后,火速人立而起,前蹄飞扬,躲过了一镖,也用那坚硬的钢的蹄子替它的同伴菊花青格落了一镖。 刘五乘的那匹马也不弱,听见啸声后,产生了同样的反应,它没有危险,那完全是发自本能的动作,却把刘五从马上摔了下来,而且抛得很高,摔得很重。 可是刘五的身手也不算弱,身子落地,一个翻滚,立刻跳了起来,本能地挥出一剑。 楚无情的身子扑了过去,在一般的情形下是很难躲开这一剑的。 但楚无情不仅精擅剑术,其他各门的武学也很精通,何况早已有了准备,凌空一式空手夺刃,扣住了他的手腕,跟着身形一扭,将刘五扯倒在地,然后利用近身摔扑的特技,将刘五的身子往一棵大树干上抛去。 这不是中原武术的路子,而是习自大漠草原健儿的摔跤手法,刘五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树干上,立即两眼翻白。 楚无情很内行,冲上前去,将刘五提了起来,在地下颠了两颠,才将他翻覆的气血平伏下来,跟着手指一戳,封住了他的穴道,丢在地下冷笑道:“你跑得了吗?现在除了我之外,谁也救不了你,相信你也明白。” 刘五目中闪出畏惧之色,嘘了一口气道:“楚无情,你既然识破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就打个商量。” 楚无情笑道:“我没有识破你们的身份,是你们自己沉不住气,要跑出来,你们掩护得很好,在秋鸿门下卧底了几年都没有被人发觉,谁会知道你们呢?” 刘五道:“但黄三谷一定会通知你们的。” 楚无情笑道:“你们显然不是黄三谷手下的人,他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吗?” 刘五道:“黄三谷既然存心想跟天剑盟作对,当然有相当把握,虽然他不应该知道,但必然已经知道了。” 楚无情一怔道:“天剑盟?这又是一个什么组织?” 刘五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天剑盟自是更高于九华剑社的组织,也是九华剑社幕后操纵者。” 楚无情道:“天剑盟是哪些人主持?在什么地方?” 刘五道:“天剑盟由天剑四老主持,没有一定的落脚处,凡是九华剑社势力所在,都可能是天剑盟总坛,因为九华剑社只是天剑盟的一部分。” 楚无情道:“不见得吧,黄三谷所在的地方,恐怕就没有天剑盟的人了,否则他怎会公然反抗?” 刘五冷笑道:“他如敢公然反抗,就不会要杀人灭口了。他消除我们的目的,就是怕他的反叛行为泄漏出去。” 楚无情道:“天剑四老是谁呢?” 刘五道:“不知道,我们也没有见过四老的真面目,甚至连黄三谷也不知道。四老的身份十分隐秘,他们很可能变成为毫不受注意的人,散布在九华剑社的势力范围之内,暗中控制着九华剑社的一切。” 楚无情道:“天剑四老既然身份不明,他们又怎么控制住黄三谷呢?他们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对黄三谷发号施令?” 刘五道:“以前是透过陈宏发布号令,陈宏在长江水寨失踪后,下落不明,我们才极力追究,今天证实陈宏已死,可能就要换个人了。” 楚无情想想又问道:“天剑盟的目的何在?” 刘五一笑道:“那还用问,自然是独霸剑坛,称尊武林,叫天下的武林臣服。” 楚无情笑道:“这个野心似乎太大了吧?” 刘五道:“楚无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可以看出目前的局势,九华剑社嚣张到这程度,各大门派都置若罔闻,九华剑社欺侮到他们头上,他们也忍气吞声,这是什么缘故?难道他们没有一点火性吗?” 楚无情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刘五傲然道:“我可以告诉你,那就是因为天剑盟已经控制住镑大门派,把握住他们的弱点,只要稍有不臣服之心,立刻就会遭受到玉石俱焚的命运。” 楚无情道:“我不信你们有这么大的力量。” 刘五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是事实,不但是各大门派,就是连绿林黑道,凡是有组织的门户,或者是稍有名望的江湖人,莫不在天剑盟的掌握之中。” 楚无情一笑道:“那是不可能的。” 刘五哼了一声道:“天剑四老是极有心计的雄才大略者,他们的工作在十年前就开始了,一面密置人员,打入各大门派,一面充实内部,直待时机成熟后,才假九华剑社在泰山剑会上正式露脸,使大家都以为是九华剑社暗中控制他们的力量,测试他们的反应,而真正的掌权者,还是在暗中活动,这种控制的手法,可以说无与伦比。” 楚无情闻言不语,心中也认为这句话不算夸大。 刘五以为已经吓住楚无情了,得意地接口道:“九华剑社成立之初,各大门派见黄三谷不过才十几人,对他低头,未免有点不甘心。” “少林武当两大主派就暗中聚会一次,双方各派出五个高手,想试探一下九华剑社的实力究竟如何,而且还暗派了一批人,追蹑在那十人之后,以察动静。” “那十名僧道高手,没有到达九华,就已经全部被杀,连他们暗中派出的人手也无一幸免,然后,由天剑盟将那些人的死讯分别送到他们的本院,附上一封措辞严厉的警告信,叫他们不得轻举妄动,这一下才算慑住了他们。” 楚无情道:“少林武当就是这么容易屈服吗?” 刘五笑道:“那当然不是,他们两派历史久远,人多势众,杀死几个人是吓不倒他们的。可是这十个人是打算到九华山去较剑的,他们所知道的九华剑社已露面的好手,那天正在山上替黄三谷庆寿,一个都没出动。而他们的十大高手都被杀死在百里以外,让他们知道天剑盟的好手并不止于九华剑社的那几个,怎不叫他们惊心丧胆呢?” 楚无情道:“这并不算厉害,他们可能是利用暗算的手段将那些人害死,非屈之以威,何足慑人。” 刘五道:“没有的事,我们把暗中追踪的两派门人各放了一人回去,让他们口述目击的情形,那十人是在黄山附近一所道院中被杀。” “我们只派出了四名剑手,用真功夫杀死他们,事后还让两派人收拾尸体,让他们证明这十个人都是死于搏击。” 楚无情笑道:“这证明你们的剑术很了不起?可在泰山剑会上,夺魁的不是黄三谷。” 刘五道:“是的,李秋鸿的剑术造诣,超过我们的估计,这就是天剑盟为什么还不公开出面的原因。” “四老一定要证实在剑术上确能独步天下后,才肯公然现身武林,所以才积极叫黄三谷筹划二度论剑。” 楚无情道:“再度论剑,得胜者未必是你们。” 刘五道:“一定是我们,虽然李秋鸿外出未回,但我们几度设法刺探你的剑式,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下次论剑时,秋鸿剑法一定无法再独步天下,天剑盟的霸业到那时也必能确定了。” 楚无情道:“我没说秋鸿剑式是天下第一。” 刘五笑道:“除了秋鸿剑式,我们再无所忌,四霸天中以你们的剑法最精,其他三人不足以论。” “千蛇谷的雷成龙与柳叶青合手联盟了。” 刘五道:“雷成龙是天剑盟培植出来的,他还敢违抗我们吗?你想得太天真了。” 楚无情倒是真正吃了一惊,失声道:“什么?雷成龙也是你们的人,柳叶青呢?” 刘五道:“柳叶青她应该想想,九华剑社的势力无孔不入,雷成龙如非得到我们的默许,怎么能在西川立足?除了秋鸿山庄,哪一个地方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 楚无情忙道:“这一点,黄三谷知道吗?” 刘五道:“他不知道。千蛇谷是天剑盟预伏的一着暗子,用来牵掣黄三谷的,四老就是预防黄三谷会有异心,暗里提防他,明里也摆出一股跟他相对的实力。” 楚无情一笑道:“你知道的机密不少呀!” 刘五道:“实不相瞒,我在天剑盟中的地位,不低于黄三谷,天剑盟中地位很高的人,外面掩护的身份多半很低,这样才不至于暴露,而便于行事。” 楚无情道:“你为什么把这些机密泄露给我知道呢?” 刘五道:“我在秋鸿山庄多年,了解到一件事,李庄主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你虽是他的弟子,心胸也跟他一样,所以我们没有把秋鸿山庄列为对象,否则秋鸿山庄也不可能到现在一直平安无事。” 楚无情低头沉思。 刘五又道:“我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你斟酌一下情势,不要再逞强多事了。凭你们这点力量,是碰不过天剑盟的,你们何必要自寻烦恼呢?你能退出事外,我保证不来侵犯你。” 楚无情笑笑道:“你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刘五道:“当然,我是天剑盟中北区的负责人,直接受命于天剑四老,有权决定一切。” 楚无情道:“可是叶家兄弟却不肯放过我们。” 刘五笑道:“那是他过于冲动,他们都是陈宏的亲戚,在天剑盟中,也依仗陈宏的力量,陈宏一死,他们失去了靠山,怎么不情急呢?” “我对他们的底子很清楚,知道他们无法胜过你,所以才隐忍不发,否则我一定亮出身份,阻止他胡闹。” 楚无情笑笑道:“你的地位如此重要,怎么武功却平常得很,我很难相信你的话。” 刘五急了道:“是真的,天剑盟的组织很特殊,除了四老本人外,举凡担任要职的,武功都不高。像那个陈宏就是如此,否则你们怎么杀得死他呢?我们都是决策的人,拼命的事用不到我们。” 楚无情道:“你还能解释得明白一点吗?” 刘五道:“天剑四老别具慧眼,才能建立这么大的基业,因为我们技业平平,必能忠心耿耿地恪尽职守,像黄三谷那样的人太多,就无法控制了。” 楚无情一笑道:“黄三谷叛像已露,你们控制得了吗?” 刘五道:“今天的事情做得很绝,把我们的消息都封锁住了。如果天剑四老不知道他的野心已逞,将来也许很麻烦,所以我一定要出去揭发他,预谋对策。” 楚无情道:“我现在放了你,你能逃得出去吗?” 刘五顿了一顿道:“不晓得,我可以试试看,秋鸿山庄左近有十九处暗桩,只要有一处没有被挑,我就可以把消息传出去,否则我只好隐藏起来,再设法联络。” 楚无情笑道:“你只要离开山庄五里,就难逃毒手,最聪明的办法,莫过于留在秋鸿山庄内。” 刘五道:“我知道,可是黄三谷一定会揭发我们的。” 楚无情笑道:“你们的掩护很成功,我列举一切可能卧底的人物,结果还是把你们给漏了。” 刘五道:“可是你与李小姐暗藏林中,分明在等我们。” 楚无情道:“不错,我只是试试看,如果你们不自投罗网,我们还是找不出来,只怪你们太心急了,黄三谷不一定知道你们的身份,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敢公然下手,只能秘密通知我,我是否会跟他合作,也在未定之数。” 刘五目中流露出希望道:“那么相公是打算放过我了?” 楚无情道:“我有这个打算,不过你们的身份已泄,庄中每个人都知道了,就算我有心放过你,黄三谷也一定会继续下手。他既然存心叛离天剑盟,秋鸿山庄中一定也有他的人潜伏,你会安全吗?” 刘五道:“没有别的人了,我与谢大玄是最后的二个,还有一些人都是在诸大彪带出去的那一批之中,想来是难逃一死了。” “相公的办法真妙,揭发出来的两个人都不是我们的人,可是你虚张声势,把他们当作筏子,其他人才不疑心糊里糊涂就出去送死了。” “我们事后才感到不对,也认为相公太精明,才忙于月兑身,谁知仍然落入相公的算计之中。” 楚无情冷笑道:“你只知道天剑盟的人没有了,怎知黄三谷的人也被清除了呢?黄三谷如果不留下几个心月复,他怎么敢放心离开秋鸿山庄?” 楚无情又道:“所以你必须死。” 刘五惶然道:“楚相公,我死了对秋鸿山庄可没有好处。天剑盟在秋鸿山庄的暗桩全拔除了,就不得不考虑采取流血的手段。” “我虽然是天剑盟派来的,但对李庄主的人品胸怀十分倾服,才多方保全本庄,假如换了个人来主持这一地区,不一定会像我这么和平了。” 楚无情笑道:“对外你必须一死,但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不是既保全了你,也保全了秋鸿山庄?” 刘五道:“相公是要我假死一次?” 楚无情笑道:“假死不行的,如果你的尸体不被人亲目证实,黄三谷绝不会相信你已经死了,因此你必须死掉,你的尸体要让我带回去,给每一个人过目。” 刘五惊道:“那我怎么还能活下去呢?” 楚无情一笑道:“你不必担心,完全信任我好了。我要你死去,自然会使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死了,我知道你还活着,你就一定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着又在他身上戳了两指,然后在他几处重要的穴道上动了一阵手脚,刘五的身子一阵颤动,七窍中都冒出了鲜血,脸上的样子变为十分狰狞可怖,然后他才扛起刘五,放在菊花青马上,骑了火胭脂,慢慢走回庄中。 到了林子前面,但见一片凌乱,到处都是血踪,秋鸿山庄的人有几个受了伤,李娇娇拄着剑,站在一具尸体面前发呆。 楚无情上前问道:“娇娇,怎么样了?” 李娇娇道:“这家伙非常扎手,把我们的人伤了好几个,我忍不住出手,力拼十几回才把他放倒。” 楚无情道:“你杀死了他?” 李娇娇道:“我本想留下活口的,可是这家伙十分顽强,倒地之后,自己咬断舌根死了。” 楚无情啊了一声道:“真想不到,我捉住了这家伙也是一样,我用了分筋错骨法,他还是一个劲儿的闭口不吐只字,等我发现用刑太重,他已经咽了气。” 说着把刘五的尸体丢下,放在谢大玄一起道:“好在内奸都肃清了,我们也无须再问什么口供。忠大叔,这两个人虽是心怀不测,但他们也是秋鸿门下,总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郊,把他们好好收殓一下吧!” 他口中所喊的忠大叔,就是管理马房的李老忠,也是李秋鸿的族兄弟。 楚无情初到山庄时是做马夫,还是李老忠的手下,现在楚无情虽已升为李秋鸿的衣钵传人,将来还可能是秋鸿山庄的主人,但对李老忠依然十分客气。可是他的话就等于是命令,李老忠忙答应了。 庄上的人手很齐,自然也有专职的木工,李老忠忙叫了几个人来,取出现成的木板,钉了几具棺木,连带将叶雄叶白等人也一并收殓了起来。 楚无情将庄里的人都遣回庄上各守本位,自己与李娇娇仍等在门口。 约莫个把时辰。 天色已经大亮,果然郝思文领着随后出去的诸一彪等人都骑着马赶了回来。 楚无情点点人数,见少了四个,乃问道:“郝大叔,你追人的结果如何?叶古逃走了吗?” 郝思文道:“没有,快到洛阳县城时,他就被一阵乱箭射死了,跟着黄三谷现身相见,交给我一份名单,说那是潜伏在秋鸿山庄上的细作,我正在跟他谈话时,诸一彪带着另一批人来了,赫然就有名单上的四个。” 李娇娇忙问道:“那怎么样了呢?” 郝思文道:“黄三谷一见就笑笑说:楚相公真了不起,居然把这批人给找了出来。没有要我们动手,他跟我们自己带来的人就把那四个家伙解决了。” 李娇娇道:“大叔,您没问他会不会弄错?” 诸一彪在旁道:“错不了,这四个家伙到时沉不住气自己泄了底。他们的剑法高出同伙的弟兄很多,招式也完全不同,分明是九华剑社派来卧底的。” 郝思文一叹道:“老朽实在惭愧,庄主把什么事都交给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奸细隐身庄中。” 楚无倩道:“大叔也别自责了,是他们隐藏的本事太好了,如非黄三谷跟叶古窝里反先抖出来,任何人也难以发现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在几年前就怀着目的,投身此间,那时九华剑社之名还不见经传谁会怀疑呢?” 郝思文见庄外只几个木工在操作,问道:“其余的人呢?名单还有一个,黄三谷说那人最重要。” 楚无情问道:“是谢大玄还是刘五?” 郝思文一惊道:“相公已经知道了,是谢大玄。” 楚无情道:“已经解决了,黄三谷的名单上有漏洞,可见他办事还不够周密,我多找出一个刘五。” 郝思文急问道:“人确实死了吗?” 楚无情道:“已经装在棺材里了,还会不死吗?” 郝思文道:“那不行,黄三谷说过了,这些人的内功很具根基,必要时会嚼舌自尽,但不是真的。” 楚无情哦了一声,走到谢大玄的棺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又伸手模模胸前,凝神良久才道:“不错,他还没死。” 郝思文道:“相公是如何觉察的?” 楚无情道:“他用的龟息之法,将生机减到极为细弱的程度,脉息可以在每个时辰内跳动十次,幸亏大叔带回这句话,否则可真被他们瞒过了。刚我试了一试,他的脉息在一刻工夫内,竟然跳了两次。” 郝思文道:“那快补上一剑,黄三谷说一定要砍下他的脑袋来才行,否则我们就不得安宁了。” 楚无情道:“不必,他活着对我们有用。” 郝思文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楚无情道:“黄三谷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他把一切的暗桩拔除掉,账记在我们头上,等那些幕后指使者知道了,恼羞成怒,势必对秋鸿山庄展开报复行动。” 郝思文道:“黄三谷保证不会,如有行动,他一定会先通知我们,到时还会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 楚无情道:“不错,他也许这么做,但对我们并没有好处,黄三谷志在称霸天下,到后来还是会对付我们的,我们何必要替他做工具呢?因此我认为让黄三谷自己斗去,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事。” 郝思文点头道:“老朽计不及此,还是相公精明。可是我们怎么对黄三谷交代呢?他一定要看见谢大玄的人头,才肯放手行事,否则他只有撒手不管了。” 楚无情笑道:“他想撒手,人家也不会放过他的。要杀人让他自己杀去,我们不做凶手。” 说着他吩咐将所有死者一起埋到后庄的荒地上,只是特别吩咐,坑要挖得深,必须深及一丈。 他自己亲自监工,看着大家把泥土都踏实了才离开,郝思文、李娇娇都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 忙到午后,他才歇下来。 到了晚间,他又约了郝思文与李娇娇,悄悄掩到埋死人的地方,找了个很僻静的坟躲了起来。 郝思文道:“相公可是怀疑内奸尚未清除,那不太可能吧?” 楚无情道:“不,我相信一定还有,只不过剩下的人不是天剑盟,而是黄三谷的,但对我们而言却都是内奸。” 郝思文哦了一声道:“难怪相公不肯将谢大玄枭首,原来是要引出黄三谷的人,让他们前来下手。” 楚无情道:“我没有依照黄三谷说的做,假如庄上有他的人,一定会再来补行手续。” 正说之间,远远已经来了两条人影,来到新坟前,一人开口道:“诸兄,你问清楚了吗?可不能再出错,楚无情这小子太缺德,把坑挖得这么深,假如弄不对,重新再挖一个,可就费事多了,况且咱们的时间不多。” 一个是诸一彪,另一个却是在厨下担任副手的马大雄,李娇娇不禁低呼道:“竟是这两个人。” 楚无情忙压住她的嘴唇,叫她噤声。 遂听诸一彪道:“不会错,我问清楚了,就是这第三座。” 两人使用带来的工具在坟上开始挖起来,马大雄边挖边道:“诸兄,楚无情还真不错,居然又替我们找出了一个刘五,咱们两人在庄中多年,已经算是很留心了,总算找出了五个,哪知还有一个漏网的。” 诸一彪叹道:“是呀!由此可见天剑盟的行事太机密。但愿不会再有了,否则咱们俩就非常危险。” 马大雄道:“今天幸好有个吴海帮了我一手,否则我真不知道如何推月兑呢。鸽子是我放的,虽然双方都不会指证我,但吴海一定对我疑心。” “因为经手动过鸽子的就是我们两个人,他没放,就一定是我了。诸兄,你应该设法把他除掉,否则我们都待不下去了。” 诸一彪道:“我何尝不想,可是楚无情指定要我押送他出去,而黄社主的名单上又没有他,如果杀了他,两边对不起头,我的身份反而会暴露了。” “楚无情很厉害,他一转念之间,就把我们多年调查所得的四个人都指了出来,他叫我们出去押送吴海。” “实际上是要我们出去给黄社主指认,连我们没发现的刘五也被他找了出来,因此我觉得不必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办完这件事,我们就走吧。” 马大雄道:“那这儿的工作就算了?” 诸一彪道:“无此必要了,天剑盟的人已拔除净尽。” 马大雄道:“诸兄倒很好,我却是两面身份,出去之后,恐怕天剑盟的人也不会放过我。” 诸一彪道:“你放心好了,社主既然决心月兑离天剑盟,自然有相当的把握,一定能庇护你的,陈宏那老儿一死,天剑四老也奈何不了社主。” 马大雄道:“陈宏到底凭什么挟制社主的?” 诸一彪笑笑道:“陈宏的剑技不高,可是他却掌握一式剑招,那一剑招必能制社主于死命,而且他又日夜跟在社主身边。” “天幸这老儿自己找死,跑到巫山去,让楚无情他们给杀了,此人不死,社主还不敢猝然发动呢。” 马大雄道:“社主大可以先下手为强呀!” 诸一彪叹道:“你以为社主没想到吗?可是那老儿太精明,身边经常带着四名好手,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那四名好手没有到巫山去吗?” “陈老儿没带他们去。现在他们多半是向天剑四老报到了。” “这四个家伙剑法很高,却敌不过社主,没有陈宏做靠山,自然要溜了。” 马大雄道:“我实在想不透,陈宏的剑技平平,却能制住社主,那一式杀手果真如此精妙吗?” 诸一彪道:“不算精妙,却刚好可以制住社主。这就是天剑之弱点,每个人都有一个弱点。” “天剑四老都会那一式杀手吗?” 诸一彪道:“自然会了,天剑是从他们手中传出来的,可是他们自己本身的缺点也被社主掌握住了,所以他们不敢公然现身,因为社主也能杀死他们。” 马大雄又问道:“诸兄,小弟在庄中从不外出,你却借着秋鸿门下的牌子,经常在四下活动,你见过天剑四老吗?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子?” 诸一彪笑道:“你是天剑盟的人,我却是黄社主私下网罗的人,根本不属于天剑盟,怎会知道呢?” “可是对天剑盟的事你比我清楚多了。” 诸一彪道:“那都是社主告诉我的。” 马大雄道:“我进入天剑盟有十多年了,只闻四老之外,却从来没见过他们,想想实在没意思,所以才归顺到社主这边来,但愿社主真能保护我,否则我的麻烦就大了,天剑盟控制人的手段实在不是你能想象的。” 诸一彪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你绝对可以放心,黄社主对他们已模得差不多了,在下次剑会上,他有把握将天剑四老都逼出来,而且也有适当的人选去对付他们,进而取代他们。办好这件事,就是咱们出头的日子了。” 马大雄受了鼓励,工作也起劲了,很快地将棺木挖了出来,打开棺盖一看,才道:“没错,果然是谢大玄。” 诸一彪手中的锄头往下一砸,将谢大玄的脑袋砸得稀烂道:“好了,大患已除,咱们可以交差了。” 郝思文与李娇娇几次要行动,都被楚无情拦住了,郝思文不禁低声道:“楚相公,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呢?” 楚无情只是摇头,逐听马大雄道:“还有一个刘五,是不是要照样来一下,免得日后……” 诸一彪道:“时间来不及了,那家伙不会再活了,郝思文回来时,说出他们会假死,楚无情只在谢大玄一个人身上试了一试,可见他很内行,在他的整治下刘五必死无疑。” 马大雄道:“咱们快把泥土掩好。” 诸一彪道:“别费事了,楚无情把抗挖得那么深,就是算准会有人要来动手,他此刻一定在庄中清查人数,也一定会发现我们两人不在庄中,反正不回去,何必还费那个劲。此时不走,等他们找了来,就走不成了。” 两人抛去工具,迅速地离去。 等他们走远后,楚无情才从隐蔽处出来,脸含微笑。郝思文不解道:“楚相公,你为什么要放那两个家伙走呢?” 楚无情道:“不放走他们,黄三谷知道奸谋败露,一定不会对附近的伏桩下手。现在他没了顾虑,一定大开杀戒,替我们除去四周的暗卡,免除我们的后患,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郝思文道:“可是这笔账记到我们头上,那么天剑盟就会对我们报复了,从诸一彪的口中,可知黄三谷处心积虑,不见得真会帮我们的忙。” 楚无情道:“是的,他或许会暗中通知我们一声,使我们有所准备,但不会帮忙。因为他希望我们跟天剑盟先干起来,他才可以坐收渔利。” 郝思文道:“是呀,所以我们不能放那两人走。” 楚无情道:“不过天剑盟不会对我们采取行动的。” 郝思文道:“何以见得呢?” 楚无情笑道:“因为有人会替我们说明。” 在两人的惊诧中,楚无情跳下那个掩埋谢大玄棺木的土坑,将棺木举起,先送出坑外,然后又拿起锄头靠左边挖了一阵,没多久就挖到另一具棺木。 他将棺板击破,拉出刘五的尸体道:“那两个家伙太笨,我叫人挖的坑虽深,棺与棺之间的距离却很近,他们只要往旁边多挖一尺,就可以挖到另一具了,可惜他们不多用点脑筋。” 说着用手在刘五身上连拍了几下,又推拿了一阵,刘五的手脚渐能活动了,郝思文惊道:“原来他没死。” 刘五睁开眼睛,看见谢大玄血肉模糊的尸体,脸上顿时变色,楚无情笑道:“这是诸一彪与马大雄干的事。” 刘五怔然地道:“诸一彪与马大雄,这不可能。” 楚无情道:“为什么不可能呢?” 刘五翻着眼睛,似乎在思索如何回答。 楚无情冷笑道:“刘五,你不必隐瞒了,马大雄是你们的人,你以为不揭穿他就能保障他安全了,可是他却是黄三谷的人,诸一彪也是的。因此他们才来翻开谢大玄的尸体。” 刘五道:“我知道,马大雄在两边做细作,那是我们授意的,所以我相信黄三谷也不会揭穿他的。”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马大雄为黄三谷作暗桩是得到你们授意的,可是你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呢?” 刘五道:“当然是天剑盟这边,他知道天剑盟的实力比黄三谷强得多,绝不敢背叛我们。” 楚无情道:“那他为什么要帮诸一彪毁尸呢?” 刘五问道:“那两个人呢?” 楚无情道:“走了,我放他们走的。因为黄三谷说你们会龟息假死的方法,必须要砍断你们的脖子,才能没有后患,我故意留下谢大玄的尸体完整不动,想引出秋鸿山庄中没发现的暗桩,这两个家伙果然沉不住气。” 刘五忍不住笑道:“那就难怪了,马大雄一定要这样做,才会赢得黄三谷的信任,他就可以把消息传出去了。” 楚无情笑笑道:“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到,黄三谷会让马大雄活着吗?假如马大雄真是两面做人,黄三谷会绝对信任他吗?很可能一走出庄子,诸一彪就杀他灭口了。” 刘五脸色一变,楚无情道:“而且马大雄是忠于黄三谷的成分较多,当他们毁尸时,马大雄主张连你也一起毁了以绝后患,倒是诸一彪把他拦住了。” 刘五道:“为什么呢?难道诸一彪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楚无情道:“不是的,而是诸一彪根本不知道你也有分,而且你是被我杀死的,不是自杀的,他认为不必多事。刘五,你太性急了,假如你不跟谢大玄一起走掉,你的地位很安全,谁也不知道你是天剑盟的实际负责人。” 刘五低下了头,楚无情道:“黄三谷得到那两人的汇报后,认为手续已清,用不着顾忌,一定立刻对秋鸿山庄周围的暗桩展开围歼的行动,然后挂在我们账上,让天剑盟跟秋鸿山庄火拼,他好坐收渔利。” 刘五连忙道:“我可以向天剑盟解释此事。” 楚无情道:“也不必,我准备自己去找天剑盟解释。” 刘五道:“你不知道找谁去联络。” 楚无情笑道:“所以我才留下你,等你告诉我。” 刘五道:“我不会说的。” 楚无情笑道:“你必须说,否则我就把天剑盟的事提前宣扬开来,说是你告诉我的,这一来你就活不成了。” 刘五脸色大变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楚无情道:“没有办法,我必须保障秋鸿山庄的安全,而且这也是为你好,我就算放你出去,你也不一定能逃过黄三谷的毒手,他已经把秋鸿山庄密密监视住,除了我自己出去,则他对任何人都不放过。” 刘五脸色又是一变,举掌朝自己顶门拍下,意图自杀,可是一掌落下,全无劲力,他连忙又想嚼舌,但只把自己咬得疼痛万分,依然死不成。 楚无情笑道:“你别打歪主意,我在点你穴道时,发现你习过龟息之法,所以同时散掉了你的功力,目前你想死都不可能了。” 刘五叹道:“你害苦我了,我的一家大小全被你坑死了。楚相公,你是侠义中人,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呢?” 楚无情笑道:“我就知道天剑盟必有控制你们的方法,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卖命。刘五,你要弄清楚,我没有害你,甚至也不会杀你,是天剑盟要杀你的家人。” 刘五道:“我若告诉你联络方法,天剑盟就知道是我叛了帮,立刻会对付我的家人的。” 楚无情道:“不会,大家都知道你死了,黄三谷以为如此,天剑盟也以为如此,所以你只要乖乖地在庄上,除了我们三个人,谁都不知道你还活着。” “但你必须把天剑盟的联络方法告诉我,我可以推到谢大玄的身上去。” 刘五道:“可是我再也无法与家人重聚了。” 楚无情道:“你全家都在天剑盟任事吗?” 刘五道:“没有,我的老婆不会武,孩子们都还小,但他们全在天剑盟的控制下作为人质。” 楚无情道:“那你躲过三五载,等事情平定后,再设法与家人联络。我想你的死讯传出后,过一段时间,天剑盟也不会再注意你的家人,你考虑一下。”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转载时请保留此信息 五十一 投宿破庙 刘五沉思良久才道:“好吧,为了保全我的家人,也只得听你的了,回到庄里,找个隐秘的地方把我藏起来,我先把秋鸿山庄附近的暗卡都写出来,假如黄三谷没有完全扫荡清除,找到其中剩余的联络就行了。” “他们认识你吗?” “不全认识,但是你用暗号联络一下就行了。假如这些地方都被清除了,你就到苏州观前街天一当铺找胡朝奉。” “那是天剑盟的总坛吗?” “我不知道,但那是我们有紧急事故时禀报的地方。” “暗号如何联络呢?” “对附近的暗卡,你只要连问三句话,每句话都以天字起头,对方回答你三句话,每句话都以剑字托尾,就是答对了切口。到天一当铺,你直接找胡朝奉,当一支剑,开价五万两银子就行了。” 楚无情道:“就这么简单吗?” 刘五道:“是的,因为天一当铺的秘密,只有各地的负责人才知道,用不着多费事。我们自己去,根本无需盘问,这个手续只是在我们不便分身,遣代表前去时才使用。” 楚无情道:“好,你不必回庄了,郝大叔,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安顿他?若在庄上,仍不太安全。” 郝思文道:“有,在庄右五里多路,有一家村户,是庄主的一个忠心弟兄,住到他那儿去吧!” 李娇娇道:“不是马回回家?我怎么不知道他也是庄上的人,爹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事。” 郝思文笑道:“小姐,秋鸿山庄是北霸天的居处,总得要一些外围的人手,这些人,除了庄主之外,就我知道,平时也不去接触,才不会引人注意。” 李娇娇道:“爹又不想在江湖称雄,何必要这么谨慎?” 郝思文道:“庄主既然在武林中创下了北霸天的名头,就不免有麻烦,这些人完全为了警戒,分散在每一处道路上,万一有人要来偷袭,我们才可以预防。” 李娇娇道:“可是方明与雷鸣远偷进来,却没人知道。” 郝思文道:“不错,这是我的疏忽,但不可认为他们没有尽力。方明与雷鸣远是从北山进来的,那儿的守望弟兄都被毒蛇咬死了,一家四口,全都死了。” 李娇娇愤然道:“是他们下的手吗?” 郝思文道:“不错,事后我派人去查过,他们都是全身发黑,死于一种极毒的蛇类。” 李娇娇怒道:“楚大哥,你不该放他们走的。” 楚无情叹道:“我如知道了,绝不会放他们走。郝大叔,这笔账记着,我会收回来的。” 语毕朝刘五道:“你不必写了,把暗卡口述出来吧!” 刘五道:“总共有十四处呢,相公记得住吗?” 楚无情道:“记得住,我这点记性还有。” 于是刘五在地下连比带书,将十四处暗卡都说了个大概,同时还说明了负责人的姓氏。 郝思文色变道:“这些人我都知道,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照你所说的人家加起来总有四十多人。” 刘五道:“是的,举凡重要武林人物的住处附近,天剑盟都派了不少的人,所以天剑盟可以夸口,只要传出一道命令,十天之内就可击溃天下所有的武林门派。” 楚无情道:“这些人都会武功吗?” “会的,都具有一流的身手。” 楚无情道:“天剑盟既然拥有这么多的人,大可以公然在武林中开创门户,何必要偷偷模模的呢?” 刘五道:“天剑盟的人虽多,但不会比各大门派的人数总和还多,如果集中起来,我们在明处,必会遭到大家联手攻击,自然不如暗中控制的好。” 楚无情道:“大家好好的为什么要找你们的麻烦?” 刘五叹道:“天剑盟志在称尊武林,叫大家臣服其下,别人肯服吗?因此,必须利用九华剑社。” 郝思文接口道:“不错,这一着很厉害。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九华剑社身上,天剑盟在暗中活动,当然方便得多。假如黄三谷不具二心,你们一定会成功。” 刘五叹道:“天剑四老为此计划经营,将近十年,就是没防到黄三谷会来上这一手。目前的情况可很难说了。黄三谷敢公然反抗天剑盟,想必做了相当准备,如果立即揭穿他,还有制止之法,再给他蒙蔽一段时间,他会在不声不响之下,把天剑盟的力量消耗净尽,因为他对天剑盟太清楚了。” 楚无情忽然问道:“天剑盟对他的情形一点都不知道吗?” 刘五道:“不知道。以为他很恭顺,泰山剑会后,他还是很听话,直到最近,他假公济私,处死邢无极后,天剑盟才发觉他的态度有异,但已经来不及了。以马大雄为例,他受命为两边工作,但将我们的底细都泄了,对他却一无所报,因此连我都不知道诸一彪是他的人。一个地方如此,其他地方想必也差不多。” 楚无情道:“刘五,你已经把天剑盟的内情说出来了,我保证不牵出你,你是否还可回天剑盟呢?” 刘五沉吟片刻才道:“只要楚相公不对人说有关天剑盟的消息是得自我这儿,我想可以回去的。” 楚无情道:“你是否能逃过黄三谷的追杀呢?” 刘五道:“我情愿冒这个险,因为我之所以招供,完全是为了家人着想,如果活着不能与他们相见,那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楚相公肯放我回去,我将十分感激。” 楚无情道:“好吧,你的穴道被我用一种特殊手法所制,那是没有解法的,但经三十六个时辰后,它会自动消除。这三天你就在马回回家休养,等你恢复了就走吧。我相信过了这三天黄三谷的监视也会松一点,对你也较为方便,你只要改变一下外貌就没有人注意了。” 刘五连连道谢。楚无情道:“郝大叔,趁夜中无人,麻烦您把他带去吧,我与娇娇在这收拾一下。” 郝思文应声而去,楚无情则将刘五的空棺封好,再将谢大玄的首级放在原来的棺材里,用锄头铁铲把泥土堆回去,草草地掩埋了一下。 李娇娇问道:“黄三谷会不会再派人来破棺?” 楚无情道:“会的,他一定会派人再来看看。” “那不是会发现有人没死吗?” 楚无情道:“不会发现了,你别忘了刘五是从旁边接出来的,上面的土没有动过,他派来的人看见浮土仍保持原状,就不会多事了。因为土没动,证明人还在里面,埋得这么深,活人也会被闷死了,他还担心什么呢?” 李娇娇道:“楚大哥,你把刘五与谢大玄埋在一起,想必心里早有打算了,知道会有人来毁尸。” 楚无情点点头道:“是的,当我知道刘五的身份未被黄三谷发现时,就想到这么做了,而马大雄与诸一彪完全实现了我的计划,就使我更省力了。” 李娇娇一叹道:“这个江湖使我越觉得可怕了,除了要拼命斗狠之外,还要斗心计,我实在不习惯。” 楚无情道:“谁习惯呢?当我开始准备入江湖时,也没想到内情,逼得我须步步为营,才能不跌入别人的陷阱与圈套,虽侥幸没出过岔子,但我已是不胜恐惧,因为我不知道下次是否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李娇娇想了一下问道:“楚大哥,你是否准备去查证一下刘五的话,然后向天剑盟揭穿黄三谷的事。” 楚无情道:“我会查证一下,但不会去揭穿。” 李娇娇愕然问道:“为什么?那我们不是要替他背黑锅,受到天剑盟的报复了?” 楚无情叹道:“娇娇,你想得真简单,从苗疆东返之后我与九华剑社几次冲突,看起来好像是他吃了亏,实际上他才是最占便宜的一个,因为他是在利用我们打天剑盟,吃亏的只是天剑盟而已。当然这也靠他暗中帮忙,如果我揭发了他天剑盟不会领我的情,而且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一言甫毕,暗中有人接口道:“楚兄这个算盘打得很正确,三分鼎足时,有两个敌人的一方最吃亏,有两个朋友的最占便宜,目前你们只有一友一敌,还是站在有利的一面,可千万不要自陷于两面为敌的危局。” 说话的是个稚女敕的少女口音,两人都为之一惊,同时朝发话的一座荒坟扑去。李娇娇的距离较近,看见一条人影,当头就是一剑,那人扭身躲开,同时叫道:“李姐姐,小妹如有恶意,就不会发言招呼了。” 那是黄三谷的女儿黄菊英,穿了一身黑衫,满脸都是狡诈的神色。楚无情怕李娇娇沉不住气,连忙用身子挡在她们之间问道:“黄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黄菊英笑道:“来了不久,但也有一会儿了。” 李娇娇微怒道:“你来做什么?” 黄菊英道:“奉家父之命,前来收拾残局。” 李娇娇神色一变道:“那你都知道了?” 黄菊英点点头道:“不错,我见到马大雄与诸一彪,听说还有一个刘五我就觉得不大对了。楚兄,你那瞒天过海,暗藏刘五的事,只能骗骗那两个活宝,瞒不过我的。幸好我多待了一会儿,听到你们最后的一段话,否则我以先前所见的情形转告家父,误会就大了。” 楚无情沉着地问道:“马大雄与诸一彪呢?” 黄菊英笑道:“已经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去了。”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最安全的地方?” 黄菊英微笑道:“人都怕死,因为人只能死一次,他们已不再怕死了,自然,再安全也不过了。” 李娇娇愤然道:“你杀了他们?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黄菊英道:“他们只毁了谢大玄的尸体,那是为了便于向家父交代,却留下了刘五,且不论此举是否有意,但总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而家父的处境是不容许出错的,所以他们不能再活下去。家父曾经施用了类似的苦肉计,打进了天剑盟,就得提防一手。” 楚无情忙问道:“那个刘五呢?你也杀了吧?” 黄菊英道:“没有,他既是在秋鸿山庄的保护下,我为了尊重楚兄,绝不向他下手。除非他离开了你们的保护,那就是自己作死,不能再放过他。” 楚无情道:“他已经无家可归了,你又何必呢?” 黄菊英笑道:“楚兄,我告诉你一句真话,就是别太信任天剑盟的人。他指出了十四处暗卡,但据家父所知,却有十九处之多,而且可能另外还有三处。” 楚无情一惊道:“那不是有二十二处了?” 黄菊英道:“是的,家父侦知了十九处,但仍然可能遗漏了三处,可知天剑盟布局之精,以及天剑盟的不可信任。” 楚无情问道:“这些地方都被挑掉了?” 黄菊英道:“我来的时候,已经发出通告,在已知的十九处,都有人动了手,可疑的三处,我想请楚兄帮个忙,一起去挑了,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楚无情道:“为什么要我帮忙呢?你们有的是人。” 黄菊英笑道:“楚兄,这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你该出点力,这些暗桩的存在是对付秋鸿山庄的。” 李娇娇道:“可是账记在我们头上,天剑盟的报复行动也就会针对我们而来,我们为什么要替你做工具呢?” 黄菊英道:“李姐姐,我说句老实话,那是不可能的。天剑盟的力量分散在四处,目前调不出人手来了,在武林各大门派与庄堡中,秋鸿山庄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天剑盟绝不会为了秋鸿山庄,暴露了他们那些人的身份,因此挑掉那些暗桩,只有对贵庄有利。” 李娇娇道:“但对你们更有利,只要有一处不挑除,令尊与天剑盟对立的事就会被揭露了。” 黄菊英笑道:“家父侦知的桩卡安知就不会再有遗漏呢?何况家父到秋鸿山庄来,天剑盟是知道的,天剑盟的人悉数被歼,家父会不受怀疑吗?因此事机泄漏与否,对家父已无关重要,经过今天的事情后,家父已经作了万全的准备,所以要挑除那些暗桩,就是向楚兄卖一分交情,使秋鸿山庄免于威胁而已,楚兄斟酌一下吧。我们不常在这里,总不能为庄中遗留后患。” 黄菊英又道:“家父带来的人确已全部分派出去,我也通知过,事完之后,叫他们立即分散,因此目前我找不到一个帮手了,才向楚兄求助,如果楚兄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只好不管他们了。那对我们毫无影响。” 楚无情道:“是现在就去吗?” 黄菊英道:“不错,事不宜迟,十九处暗桩被挑后,别的人得知消息,一定会妥作准备,再想去对付他们就不容易了。” 李娇娇道:“好吧,我们这就走。” 黄菊英笑道:“李姐姐,希望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李娇娇把脸一板道:“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的掩护很周密,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江湖人,你的心肠太软,也许会下不了手。” 李娇娇道:“我又不是不会杀人。” 黄菊英笑道:“假如对方是个老人或者小孩子呢?” 李娇娇道:“那些人难道也必须杀死吗?” 黄菊英道:“看起来我好像才十四五岁,实际上我已经十八岁,假如你以前不认识我,不知道我会武功,你下得了手吗?李姐姐,天剑盟的剑法练起来很伤人,使人发育得慢而老得快,因此天剑盟中的人,大部分看起来都是老弱妇孺,不受注意,但却是最危险的人。” 李娇娇不服地道:“只要是该杀的人,我都敢杀。” 黄菊英一笑道:“问题是那些人看起来都不该杀,所以才能在各地散居潜伏而不被发觉,等到了解他们的底细后,已经来不及了。对天剑盟的人不能客气,知道他们的身份后,只有用一个杀字去对付,否则他们就会杀你。李姐姐,我还是不希望你去,因为你对他们下不了手。” 楚无情道:“娇娇,我也不希望你去,因为你对他们下不了手。” 然后,他又在她耳边道:“假如对方是个高手,免不了要拼命,而你却不宜动手,你需要休息。娇娇,听话,还是回去等我。我也不希望你成为像黄菊英一样,在这点年纪就把杀人当作一件平常的事。” 李娇娇的心被这一番话软化了,已有了九成的允意,口中仍倔强地道:“我跟去看看也不行吗?” 黄菊英一笑道:“不行,李姐姐,你一去就不能光看看,你不找人家,人家会找你,手下一疏神就会溜掉一个,溜掉一个就是绝大的麻烦,而这麻烦是我们双方面的。” 她虽然含笑,讲话语气中已有点不耐烦了。李娇娇听得微觉刺耳,但看她那矮小而发育不全的身材,心中又平静了下来。昨夜的一度缱绻,使她由少女变为妇人,心理上较为成熟,觉得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赌气。 因此微微一笑道:“你们都嫌我碍事,我就不去吧!” 这是句无意的话,楚无情听了也没在意,但黄菊英不知怎的,脸上居然红了一红。 李娇娇又道:“那三处地方远不远,是不是要叫人备马?” 黄菊英忙道:“不用了,府上的马都是有记号的,让人一看就会认出来,反倒打草惊蛇。这三处地方虽然不远,但分得很散,我已经准备了十几匹马代步。” 楚无情微怔道:“总共才多少路,要十几匹马?” 黄菊英笑道:“当然要这么多,因为我们要争取两点,一个是快,一个是密,快要用马代步,密要在接近时弃马潜行,总不能解决一处后,又回头来牵马。所以我备下了十几匹马,分置在几段路上,赶完一处就换马奔往另一处。” 楚无情道:“你们准备得可真充分。” 黄菊英微笑道:“当然了,要跟天剑盟作对,就得要有充分的准备。家父与你们一样,都是经不起失败的。” 楚无情没有再说话,向李娇娇挥挥手,就跟黄菊英一起走了。转到密林深处,果然有人在那儿等着,是一个中年汉子,显得很干练,手中牵着三匹马,黄菊英拉过两匹,那汉子上马疾驰而去。 马行虽疾,却没有多大的声音,楚无情不禁微诧异。黄菊英猜到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不待他出口询问,就笑道:“马蹄上绑了棉制的软套,所以没多大声响,这是为了秘密行动的方便,否则家父调集这么多的人手,在很短的时间内来到附近,怎会不被人发现呢?” 说着把马交了一匹给楚无情,又笑道:“听说你是品马的大行家,品品我们的马如何?” 楚无情在夜色中只看出马的毛色也是墨黑的,他在马背上按上一按,又拍拍马股,那马连动都不动一下。 他不禁豪然道:“这是千里名驹,而且是纯种的天马。奇怪了,天马都是白色的,不该有黑马?” 黄菊英笑道:“佩服!佩服!一口道出来历,不愧今之伯乐。黑色是染上的,那是为了方便黑夜中行动。” 两人上了马,黄菊英在前疾驰,楚无情跟在后面,两人两骑,像风也似的,一口气跑出二三十里。楚无情计算一下马的脚程与耐力,发现这两匹马的性能绝佳,比李娇娇的那匹火胭脂还要好得多。 他是个爱马的人,也是个懂马的人,良驹在骑,引起了兴趣,一心只想测试马力,也不问去何处了;奔驰了近一个时辰,计算一下里程,约莫已出了洛阳,他才惊觉道:“黄姑娘,我们上哪儿去?” 黄菊英将马稍勒,跟上他走在并排道:“上姑苏去。” 楚无情一怔道:“上姑苏去干吗?我们不是要去消除秋鸿山庄的伏桩吗?用不着跑这么快。” 黄菊英笑道:“那些小事用不着你我出手,我已经交代手下的人去办了。你放心,不会出岔子的,到姑苏去找那家天一当铺的胡朝奉,找天剑四老,不是更好吗……” 楚无情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黄菊英道:“早说了李娇娇肯放你走吗?” 楚无情勒住了马道:“黄姑娘,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黄菊英道:“没什么意思,找你合作摧毁天剑盟的核心,这事只有我们两人才办得了,因为只有你才能制得住天剑四老,只有我才认得出他们。” 楚无情摇摇头:“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呢?” 黄菊英正容道:“楚大哥,此举我绝无私心,连家父都不知道我这次行动,否则他绝不会让我去。” 楚无情道:“为什么?他不是有意要取而代之吗?” 黄菊英道:“不错,但现在并不是时候,因为他还没有掌握到天剑盟的全部实力,如果我们先破坏了天剑盟的一切,家父仅能掌握到一半。将来他如果将天剑四老也掌握住了,那就没有任何力量能与他抗拒。” 楚无情愕然道:“黄姑娘,你难道不希望令尊成功?” 黄菊英苦笑道:“不希望,这一年的变化很大,我发现家父掌握的权势越大,越变得没有人性,以前我懵懵懂懂的,不明是非,跟着他一起做一些违心之事,可是你回来后,使我认清了许多道理。” 楚无情一怔道:“我对你有什么影响呢?” 黄菊英道:“有的,你孤军奋斗,不避难危。” 楚无情道:“我是被逼的,想避也避不了。” 黄菊英道:“不,你避得了。你只要抽身不管,谁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可是你并没有如此,你主动地向九华剑社挑战,这使我记住了一个武人的天职,一个真正的武士应是除暴安良,以天下安危为己任。你没多少后援,可以说是凭一个人的力量在奋斗,这使我感到惭愧,更使我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做点事。” 楚无情不禁默然。黄菊英道:“这话也许很难使你相信,因此,你可以回去,我一个人也要继续做下去。但成功的希望就很渺茫了。楚大哥,我不能正面与家父作对,我能做的也只有一半,摧毁天剑盟。” 楚无情道:“我相信你。可是摧毁天剑盟后,对令尊究竟有多大影响?对大局又有多少好处呢?” “有的,天剑盟掌握着各大门派的命运,当然是靠着那些暗中潜伏的细作,这些人未必真的臣服天剑盟,却因为有把柄扣在天剑盟手中,不得不俯首听命。如果我们把天剑四老给消灭了,那些人就没有了顾忌,自然就可以忠于门户,就怕是时间一久,这些把柄落入家父手中,他们不得不为家父所用,那就很严重了。” 楚无情道:“令尊真能取代天剑盟的地位吗?” “他似乎很有把握,但那没差别,如果他失败,天剑盟仍然控制着武林的命运,天下依然不太平。” “除掉天剑四老就能解除那些人的控制吗?” “是的,全部的资料都在天剑四老手中,所以他们才隐身在暗中,如果他们公开现身,想对付他们的人不知有多少!目前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本相。” “令尊呢?他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否则他早就采取行动了。” “你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早年我被留在天剑四老身边作为人质,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各种特征习惯都模清楚了,他们化身千万,可以用各种不同的身份出现,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你既然被留为人质,他们何以又把你放了出来?” 黄菊英苦笑道:“那是他们后来发现家父天性凉薄,扣留我并没有多大作用。而且我渐渐长大,留我在他们身边反有许多不便,倒不如放我出来。” “你知道他们住在姑苏吗?” “不知道,但那个地方必是他们的一个重要的机关,至少会有一点消息。因为那个刘五潜伏多年,家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一定很高,他的供述也不会错。” 楚无情道:“你早这么说,我就会扣住刘五了,现在万一我们没到姑苏他已先把消息传去了呢?” 黄菊英笑笑道:“他最多只传出家父图谋不轨的消息,却不知道我们要赶去。所以在出来时,我连李娇娇都不让知道,就是为了争取先机,攻其不备。” “可是我如久出不归,娇娇是会张扬出去的。” 黄菊英道:“不会,我作了个安排,使她相信我们仍在附近。” 楚无情道:“你们的人传话,她会相信吗?” 黄菊英道:“当然不会,可是你的笔迹她是认得的!有了你的亲笔信,她自然深信不疑了!” 楚无情一怔道:“我的亲笔函件,她怎么收得到呢,难道要我先写下一大堆函件,慢慢交给她?” 黄菊英道:“不必!你的诗稿早就在我们手中了,我派出的那个人是个鬼才,他能把你的笔迹仿得一丝不差,连你自己都看不出是仿造的。” 楚无情又是一惊,这才想起自己的一部分诗稿,自从上次去赴泰山剑会,就留在秋鸿山庄没带去,这两次匆匆返来,未曾检视,但的确没看见,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想不到竟会落在人家手中。黄菊英笑道:“楚大哥,你放心,这本诗稿在我手里,从你的诗句中,我看出你的心胸抱负,转而对你发出由衷的钦敬,我不会用它来陷害你的。” 楚无情道:“我不担心你,那个人靠得住吗?” 黄菊英道:“靠得住,他是我最信任的一个人,因为他是我的保护人,我的一切行为,他都支持。” 楚无情微有疑色,黄菊英道:“他是我母亲青梅竹马的恋人,我母亲嫁给我父亲是迫不得已,他为追随我母亲,才进入了天剑盟,我母亲因为与家父志趣不合,抑郁度日,他爱屋及乌,把全副的爱心都移在我的身上,因此凡是我不愿伤害的人,他绝不会伤害。” 楚无情嘘了一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 黄菊英道:“那么你同意上姑苏去了?” 楚无情道:“同意,你明辨是非的勇气与决心,我应该支持的,何况是为了大局,也不容我推辞。” 黄菊英十分兴奋,催马疾行道:“那我们就快走吧,我选了这匹马,就是为了争取时间。” 这的确是两匹万中难选其一的良驹,一天急驶,跑下了约莫九百里,仍然毫无疲态,倒是黄菊英有点吃不消了。为了掩避行踪,他们不敢住店,休息在一所山间的破庙中,到了破庙的大殿中,她往地下一躺,就累得不能动了。 楚无情却细心地割了一大堆野草把马匹喂了,庙外有一条山泉,他把马牵去喝了水,又用水在马匹身上轻轻地洒了一遍,拍拍它们的肌肉,为它们按摩了一阵。 然后他再把神案上的石香斗洗净,盛了一斗清水,洗了几块干净的石子,生了一堆火,将石块烧了投入水中。滚烫石块将水煮沸了,他取出干粮袋,取了一把茶叶,投入沸水中。向黄菊英道:“黄姑娘,起来喝口热茶,吃点东西,否则你会累倒的。” 黄菊英懒懒地起来,看见他把一切都弄好了,目中射出异彩道:“楚大哥,你真能干,在这荒山野地,没有灯灶也没有壶,竟能烧出热茶来?” 楚无情一笑道:“我是在大漠上生长的,过惯了野地生活,在没有办法中,也会想出办法的。” 黄菊英喝着热茶啃着干粮道:“肚子倒没什么,我一身都被汗水湿透了,真想洗个澡。” 楚无情道:“洗澡倒容易,庙后就是山泉,水很清,就是凉一点,你若不怕凉,就去洗一下也好。” 黄菊英一跳而起道:“我这就去。” 楚无情望着她的背影笑了一笑,然后就在附近为她守卫着,过了一会,听黄菊英叫道:“楚大哥,我洗好了,可是忘了带衣服来,请你把马包里的衣服给我。” 楚无情无可奈何地一笑,转身回到庙时,可是他翻遍了两个马包,却找不到一件衣服,倒有些小瓷人、小石马等一类的玩具,以及几本书册,他好奇地打开一本,发现那是一本诗稿,用娟秀的笔迹写着一首首的诗,诗不算工整,却充满了小儿女的情怀与江湖儿女的豪情。 还有一本却是剑谱,记着一式式的剑招,有九华剑诀,也有从各处摭拾来的剑式,也包含秋鸿剑法,只是欠完整,也不能连贯,看来她悟解的能力也不够,不过楚无情注意到一件事,就是这剑式中没有凶险的招式,摘录的都是一些博大精深,气魄宏伟的妙着,与她本身的剑路大相径庭,由此可见这个小女孩子本性是良善的。 她出生在一个险恶的环境中,成长在诡谲的气氛里,但她了解是非,努力地在学好,因此对她仅有的一点怀疑都消除了,心中充满了怜惜之情。 正在他呆呆发怔的时候,庙后传来黄菊英的叫声道:“楚大哥,快一点呀,我冷死了。” 楚无情连忙走过去道:“黄姑娘,马包里没有衣服。” 黄菊英似乎呆了一呆才道:“不会吧?” 楚无情道:“是真的没有,马包里只有一点小零碎。” 黄菊英传来带哭的声音道:“糟了,那一定是放在林叔叔的马包里,这可怎么办?” 楚无情咳了一声道:“你怎么把衣服放在别人那儿呢?” 黄菊英道:“我喜欢搜集一些小玩具,马包又放不下,林叔叔就替我收存衣服,忘记向他要回来了。楚大哥,把你的衣服借给我穿一下好吗?” 楚无情一怔,他除了身上这一身衣服,也没有第二身,出来时匆匆的,骑的又是黄菊英准备的马,马包中只有几封银子,因此他苦笑道:“我是空身来的,哪有衣服?” 黄菊英道:“那怎么办?” 楚无情道:“你只好多挨一下,把湿衣服给我,我给你烤干了再穿,我的衣服也只有一身,给了你我就没穿的了。” 黄菊英真的哭了出来道:“我的衣服扔了!” 楚无情一怔道:“为什么扔了?” 黄菊英低低地道:“骑了一天的马,我的裤子磨破了,不能再穿,所以扔掉了,因为两条腿的皮也破了,月兑掉衣服时,沾了不少血,也扔了。” 楚无情一惊道:“你的腿磨破了?” 黄菊英道:“是的,破得很厉害,痛死了,楚大哥,这可怎么办?我的腿还在流血。” 楚无情迟疑片刻才道:“黄姑娘,我的年纪比你大很多,可以算是你的大哥哥了,因此你不必难为情,等在那里,别走动了,我来帮你想办法。” 黄菊英顿了一顿才道:“我还能走。” 楚无情忙道:“不,你别动,腿磨破了很讨厌,又沾生水,很容易溃烂。你真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不早说?” 他走了过去,但见黄菊英赤果着身子,双手紧抱胸前,一副瑟缩可怜之状。他抱起黄菊英,感到她在发抖,来到庙前,首先月兑下自己的衣服,铺在地下,然后又凝重地道:“躺下来让我给你上药。” 黄菊英看了他一眼,终于顺从地躺下。楚无情很自然地在身边取出一个药瓶,倾出一点药粉,然后取了一块干肉脯,放在火上烤了一阵,肉中的油脂滴出时,楚无情用手掌接住,接了一会,他才把药粉在油脂里调和了,扳开黄菊英的腿,为她涂抹上去。 那药粉很灵,敷上后,黄菊英的脸上现出舒服的神色,嘘了一口气道:“楚大哥,你的药真灵。” 楚无情笑了一下道:“出门闯江湖的人,这些东西应该备齐的,你如果早点告诉我,就不会受这个罪了。” 黄菊英噘着嘴道:“我怕耽误了行程。” 楚无情道:“不会的,你感到不舒服时立刻告诉我,我可以把你的马鞍整一下,就不会磨破了。” 黄菊英双足一伸道:“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出远门。” 楚无情道:“你不算单独,有我陪着你。” 黄菊英不好意思地道:“以前出门总有人照顾着,这次我想自己照顾自己,哪知道就出了纰漏。” 楚无情微笑道:“你还是小孩子,应该要人照顾的。” 黄菊英一扬首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十八岁了。” 楚无情不禁一怔道:“你有十八岁了?” 黄菊英笑道:“你不信?那你细看看,我是不是像十八岁了。” 她立时站了起来,把胸部向他一挺,意思是有双峰为证,证明她没有虚报年龄。 楚无情不敢正视,忙道:“我相信你就是了……” 黄菊英却不依道:“不行!你这是敷衍我,一定要看!” 楚无情一脸无奈,只好摇头苦笑,将目光移向这刁钻的小泵娘胸前。 当他目光接触到黄菊英的胸部时,不由地心神一震,果见这少女的双峰发育得很成熟,绝非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黄菊英见他窘态毕露,故意笑问:“现在你认为我几岁了?” 楚无情讷讷道:“十,十八岁……” 黄菊英轻喟一声,自惭形秽道:“唉!我就是天生小蚌子,平时又不注重穿着,谁都把我看成了一个小女孩!” 楚无情想起去年泰山论剑的情景,不禁唏嘘道:“那次龙腾天就是看走了眼,过于轻敌,才送掉了一条老命的。” 黄菊英一脸无辜道:“那可不能怪我,他要不是气急败坏,跳起来想杀我,只要站着不动就可以把命保住了。” 楚无情道:“在那种情形之下,你的剑已刺进他腰间,他还能站着不动?换了是我,我也做不到。” 黄菊英嫣然一笑道:“别谈这些煞风景的事了。楚大哥,你别只看我胸部,看看我的身材,像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楚无情道:“我已经相信你是十八岁了。” 黄菊英央求道:“楚大哥,帮帮忙嘛,我从来没有月兑光衣服让人看过,自己却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我的身材是不是有缺陷,不然怎么没人愿意多看我一眼。今晚你既然已经见到我的了,一事不烦二主,就请你给我评个分数吧!” 楚无情强自一笑道:“这个分数教我怎样评法?” 黄菊英道:“楚大哥的见识广,看过的美女也不在少数,或许……就拿我跟李姐姐比吧!” 楚无情笑了笑道:“这怎么比法,各人有各人的优点和特色,那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譬如说吧,你身上的优点,她不一定有。同样的,她具有的特色,说不定正是你所缺少的呢!” 黄菊英笑问:“那你看我身上可有什么优点或特色?” 楚无情打量了她两眼,见这少女虽是个子较矮小,但却娇巧玲珑,双峰挺实,配合她极细的腰肢,倒也称得上是亭亭玉立。 他无暇仔细欣赏,随口敷衍道:“我给你的评分是甲。” 黄菊英鼻子一皱,撇嘴道:“你是言不由衷吧!” 楚无情认真道:“我是肺腑之言。” 黄菊英噗嗤一笑道:“才怪呢!你以为我不知道?男人看女人,尤其看月兑光了的,必定是目不转睛,欲罢不能,而你却像是走马看花,显然对我不屑一顾。” 楚无情莞尔一笑道:“你错了,我是不敢多看,以免见尤心动,把持不住啊!” 黄菊英笑问:“我有这种魅力?” 楚无情道:“当然有,只是你自己不觉得,也没人敢告诉你罢了。” 黄菊英嗔道:“哼!我有这么可怕?” 楚无情笑道:“你并不可怕,但人家怕你父亲,还有你的剑法。” 黄菊英笑笑,又问:“你不怕?” 楚无情摇摇头道:“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的剑不会杀我。” 黄菊英道:“事实正好相反,我看得出,你既不怕我爹,也不怕我的剑法,而是怕我!” 楚无情一怔,诧异道:“怕你?” 黄菊英点点头道:“嗯,你怕我引诱你!” 楚无情哈哈大笑道:“那你又错了,第一,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其次,我不是轻易会受诱惑的人,否则此时此地,面对你这样美的果身少女,我怎能无动于衷……” 黄菊英哼声道:“我不信!” 楚无情茫然道:“不信什么……” 不料黄菊英向前一扑,整个娇躯扑进了他怀里。 楚无情被她出其不意地扑来,不由地上身向后一仰,急忙双手撑地,诧然道:“黄姑娘,你这是干吗?” 黄菊英笑道:“我要证明你错了。” 楚无情坐直了身子,不解道:“我错了?” 黄菊英道:“其一,是你认为我不会诱惑你,其二,我不相信你能不受诱惑!” 楚无情啼笑皆非道:“黄姑娘,我随你出来是办正事的,千万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黄菊英却正色道:“我不是开玩笑,是要求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个女人。” 楚无情忙道:“你当然是,当然是……” 黄菊英不由分手,执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楚无情不便推拒,惟恐伤了这少女的自尊心。 因为她的个性很强,一旦自尊心受损,就可能走极端,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来。 如今必须靠黄菊英,合力对付天剑盟,楚无情自是不能使这少女恼羞成怒,愤然不顾大局而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楚无情既以大局为重,自然不能得罪黄菊英。 何况,只要应付得宜,这对他并没有任何损失。 主意既定,便见他收敛心神,极力保持冷静,使自己心如止水。 黄菊英并非放荡不羁的浪女,对男女之间的事,更是一知半解。正因她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加上刁钻好强的个性,所以才充满了好奇。 包重要的,是想借此考验一下自己的女性魅力。 她完全采取主动,执住楚无情的手,按在自己挺实的乳峰上,使劲地揉捏着。 楚无情上回在汉阳,被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两个女人设计骗去,一时不察,更不知不觉地中了四川唐门剧毒。 为了催动毒性发作,两女也曾月兑得精光赤果,不惜以美色相诱,迫使他情绪激动。当时他便是暗运精神功,一则将毒逼住,一则不便心神为外力所惑。 面对黄菊英的诱惑和挑逗,他惟有以精神功抗拒。 不料这少女的刁钻,确实令人咋舌。李娇娇的外号叫火娘子,也以刁钻任性出名,跟黄菊英比起来,却相去太远,不可以道理计。 她竟然仰起脸笑问:“楚大哥,你想用精神功抗拒我?” 楚无情一怔,矢口否认道:“没,没有啊!” 黄菊英撇撇嘴道:“我可没有利用任何歪门邪道的手段,全凭自己,你要是用精神功,那可有失公平呢!” 楚无情认真道:“我真的没有啦!” 这一说话分神,意志便无法集中,他才知道上了这少女的当。 黄菊英这一着相当聪明,既扰乱了楚无情的心神,使他无法施展精神功抗拒,同时也表明自己的见多识广,并非不会歪门邪道的手段,而是不屑一顾。 这一来,楚无情收敛精神功,全靠自己的定力了。 幸好黄菊英只是个充满憧憬与好奇的少女,对男女之间的事尚一知半解,若是梦魇中经常出现的那女人,楚无情绝对难以招架。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转载时请保留此信息 第五十二章 毒魔伏诛 在黄菊英认为,少女的双峰,应是最具魅力的部位。但她执着楚无情的手,揉抚了老半天。自己已感到飘飘然,逐渐意乱情迷起来,对方却似乎没有强烈反应。 她终于忍不住问:“楚大哥,我的胸部是不是太小,引不起你的兴趣?” 楚无情漫应道:“不,不会……” 黄菊英悻然道:“可是我感觉得出,你对我没有一点兴趣,全然无动于衷!” 楚无情一时无言以对。 黄菊英接着又道:“楚大哥,相信你接触过不少美女,对这方面一定很有经验。我真的不懂,别人是怎么做的,教教我嘛。” 楚无情有些啼笑皆非,尴尬道:“这又不是传授武功,要我怎么教……” 黄菊英突将他一推,转身抓起置于一旁的佩剑,霍地挺身跳起。这使楚无情不由地一惊,以为这少女恼羞成怒了。 不料却听她厉声喝问:“什么人?” 喝声方了,便见七八个黑衣蒙面人出现。 楚无情暗叫一声,惭愧! 这些人已掩进大殿,若非黄菊英机警,他竟浑然未觉呢! 七八名黑衣蒙面人并未答话,出手就攻,竟然用的全是暗器。只见他们各自双手齐扬,发射出的各式暗器至少在十种以上。 黄菊英顾不得赤身,急忙挥剑如风,一阵“叮叮当当”乱响,将射来的暗器纷纷击落。 楚无情也一个滚身,扑向火堆旁,抓起解下的佩剑,挺身跳起之际,已然拔剑出鞘。 一式鸿飞雁逐,势如强矢疾射,刺进了一名黑衣蒙面人胸膛。 这人倒是条汉子,非但连吭都未吭一声,居然在中剑倒下的刹那间,抬腕从袖内射出一蓬细如牛毛的毒针。 楚无情急使铁板桥功夫,全身向后一仰,两脚拿住马桩,有惊无险地避过。 黄菊英那边却是险象环生,几名黑衣蒙面人的暗器,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连连向她发射。 楚无情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批突如其来的黑衣蒙面人,必是四川唐门的人。 当然,也想到了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 那么要杀的对象应该是他,为何反而全力攻击黄菊英呢?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把这少女误认为是李娇娇了! 四川唐门以及毒暗器驰名江湖,楚无情在汉阳已经领教过了。只不过中了信笺上的毒就花了他一天一夜,以精神功将毒逼出。 若被这些家伙的歹毒暗器射中,后果不堪设想。 楚无情惟恐黄菊英不知厉害,情急之下,挥剑便向她后方的两名黑衣蒙面人攻去。 暗器只利远攻,不宜近守。 两人一见楚无情攻来,立时各亮出两柄短匕迎敌。 火光映照下,短匕上泛一片淡蓝色锋芒,一看就知淬有剧毒。 楚无情哪敢掉以轻心,出手就是秋鸿剑法中的精招绝式,根本不容对方有喘息的机会。 剑光过处,洒起一片血雨,四条手臂齐肘被斩断,手上仍紧握住短匕,飞落在火堆旁。 这两个家伙更剽悍,双臂齐断,居然未哼一声。 其中一人急喝道:“点子扎手,撤!” 显然他是这批人的头儿,一声令下,围攻黄菊英的几人立时住手,各自向殿外窜逃。 楚无情见黄菊英要追出,忙劝阻道:“让他们去吧!” 黄菊英愤声道:“这些家伙太可恶,我非杀尽他们不可!” 楚无情心知她是为了这批人闯来的太不是时候,偏偏捡在紧要关头,跑来大煞风景,岂不惹恼了这少女。 但他不便说穿,笑了笑道:“你光着身子,追出去不怕着凉?” 黄菊英兀自怒不可遏道:“就因为被他们看见了,我才要把他们的眼珠挖出来。” 楚无情劝道:“算了吧,反正他们一死两伤,已经付出了代价。” 黄菊英哼声道:“这算得了什么,即使把他们几个全部赶尽杀绝,也消不了我的气!” 楚无情道:“杀他们何益,正主儿尚未露面呢!” 黄菊英异道:“奇怪,看他们使用的暗器,大概是四川唐门的人。但九华剑社跟唐门毫无瓜葛,他们……” 楚无情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黄菊英不解道:“可是他们全力攻击的是我呀!” 楚无情笑道:“大概他们把你当成了李娇娇吧!” 黄菊英讶然问:“你们惹上了四川唐门?” 楚无情摇头道:“没有,不过上回我们在长江水寨,掳回黄三绝和邢无极,在归途中经过伏牛山隘道遇伏,朱大发雇的杀手樊浩丧命在我剑下,他的两个红粉知己矢志要为樊浩报仇。不久前在汉阳,她们利用丐帮耳目众多,查出我的行踪,设法把我骗去,使我一时不察,不知不觉中了毒,我才知道那两个女人是四川唐门的人。” 黄菊英惊讶道:“四川唐门的毒霸道无比,除了他们的本门解药,天下无人能解,你有他们的解药?” 楚无情笑笑道:“解药是搜出好几瓶,但不知中的是什么毒,所以不敢乱用,最后还是靠精神功把毒逼出的。” 黄菊英一听,振奋道:“精神功真有这么神奇,连四川唐门的毒都能解?楚大哥,教教我好不好……” 楚无情道:“那得从小就练起的,你已超过年龄。” 黄菊英倒不强求,只是有些失望道:“唉!早几年认识你就好了……楚大哥,刚才那批人都是男的,你看那两个女人会不会也来了?” 楚无情沉吟一下道:“很难说,那两个女人非常厉害,而且难缠极了。上回在汉阳,我着了她们的道儿,要不是李娇娇带人及时赶去,我可能早已栽在了她们手里。” 黄菊英道:“四川唐门的作风,一向是不达目的绝不甘休的。刚才她们未现身,可能尚未赶到,否则不会不露面的。那批人虽被击退,但已经盯上我们,一定还会卷土重来。” 楚无情有恃无恐道:“不用担心,他们擅长使用暗器,武功不见得高明。你只要记住一点,暗器利于远攻,不宜近守,我们尽可能采取贴身近攻,根本不容他们有机会出手,再歹毒的暗器也就不足为虞了。” 黄菊英笑道:“这个我懂,不用你教了,还是教点别的吧!” 楚无情心知她又把话题扯上了那档子事,忙道:“有机会我一定教你,但今夜不行。如果那两个女人来了,随时可能再发动突袭,你不能光着身子……我看那家伙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看看合不合身吧!” 黄菊英断然道:“我才不穿死人的衣服!” 楚无情只好把外衣月兑下,递给她道:“那你先把这个披上吧,别着了凉。” 黄菊英把外衣接过去,却不急于披上,忽问:“楚大哥,听说高黎贡山成立了玉女门,都是天仙似的美女,你看我够不够资格加入?” 楚无情微怔道:“你为什么想到要参加玉女门呢?” 黄菊英道:“因为我知道迟早会不见容于家父,须为自己将来打算一下,只有参加她们最合适。” 楚无情含笑从地下拿起外衣为她披上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现在你穿好衣服,走动一下,活活血脉,然后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再找个地方给你买衣服。” 黄菊英果然很听话地披上了衣服,在殿里活动了一下,然后枕着马包,在火旁睡了。 少女情怀,到底天真多于刁钻,没多久,她一个翻身,又滚出了衣服外面,在火光下,那娇小玲珑的体态,予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情怀,楚无情轻轻地摇了摇头,拾起衣服,想替她盖上,但顿了顿又停住了。 因为黄菊英的睡态十分撩人,他有着上去抱抱她的,那是一种怜的情思,绝无欲念的成分,但楚无情想起了李娇娇,想起了自己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似乎应该避避嫌疑,不能过分接近一个女孩子。 于是他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了一个小包,那是他的百宝囊,里面有着一切出外行走时必须的用具与急救的药物。 他找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一根针与一股线,就着火光,他将长衣撕成了两截用针线缝成了一件短上衣,一件裤子。 天色微亮,黄菊英在晨寒中醒来,看见楚无情还抱臂坐在火旁,擦擦眼睛怔道:“你一夜都没睡?” 楚无情笑道:“我不敢睡,因为你睡时满地乱滚,我怕熟睡了,你会翻到火边去,成了烤鸭了。” 黄菊英的脸色绯红,低下头来,楚无情拿出新缝好的衣裤道:“穿上吧,也许不太合身,但也费了我一夜苦功。” 黄菊英认出了那件外衣改制的,不但洗干净了,而且还烤得干干的,触手犹有火上的余温,可是这股温暖,却一直传到她的心里,使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楚无情明知她流泪的原因,却故意一笑道:“傻丫头,我知道这身衣服不好看,但只是将就穿一下,马上就可以买新的,你何必为这个掉眼泪呢?” 黄菊英擦擦眼泪道:“楚大哥,你是不是始终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我会为这种事哭吗?” 楚无情道:“当然不是,但一个女孩子动不动就掉眼泪是件多么煞风景的事,而我最怕看见女孩子掉眼泪,以我这样一说,你就不好意思再哭了。” 黄菊英笑了起来,迅速披上衣服,楚无情道:“过来,你的腿要包一下,幸好你比我矮一截,还可以截下一块来做别的用处,否则我也没有办法了。” 黄菊英顺从地过去,楚无情蹲子,为她两腿上包扎好,再叫她穿上裤子。他心中微微起了一丝涟漪,他感到黄菊英的身子也在颤抖,感受远比他激烈,连忙整饬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态度笑道:“还好,我这个裁缝手艺还不太差,只是把个漂亮的小泵娘变成小伙子了。” 黄菊英含情地望他一眼,深深地为楚无情的态度迷惑住了,她不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子,纤小的身躯里那颗少女的心情早已含苞待放了,楚无情只要稍稍给予滋润,立刻就会绚烂地怒放。 一夜未再有任何动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可是,当楚无情整理了一下东西,准备去禅院牵马时,赫然发现两匹千里良驹已倒毙在地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楚无情急叫道:“黄姑娘,你快来看看……” 黄菊英赶来一看,顿时惊怒交加:“我的马……” 楚无情已过去查看,一模马的尸体,即道:“尚有余温,一定是天亮前遭的毒手。” 黄菊英气愤道:“既然模进来,为什么不敢找我们下手呢?却对付两匹不能抵抗的马儿,实在太卑鄙!” 楚无情道:“大概是发现我整夜未睡吧!” 黄菊英恨声道:“那也不该向两匹马下毒手!” 楚无情道:“他们还有什么该不该的,向两匹马下手,等于是给我们的警示。看来这次来的人,在四川唐门中的地位不低,否则是不会预先示警的。” 黄菊英不屑道:“哼!就算是唐门的掌门人亲自出马,我也要他吃不完兜着走!” 不料话声刚落,就听有人接口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们两个,还不需要惊动掌门人!” 楚无情和黄菊英不由地一怔,循声看去,只见后禅院的墙头上,已站了个短小精干的黄衣老者。 黄菊英不禁怒问:“我的两匹马,可是你毒死的?” 黄衣老者嘿嘿怪笑道:“那你也太小看了我老人家!” 黄菊英喝问:“那是谁干的?” “飕飕”两声,两个娇艳女子掠上了墙头,果然是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 东方玉珠昂然道:“是我!” 黄菊英勃然大怒,正待向墙头上扑去,但被楚无情一把拖住。 欧阳玉霞在黄衣老者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便见黄衣老者沉声道:“原来你这丫头,不是李秋鸿之女!” 黄菊英怒哼一声道:“那又怎样?” 黄衣老者嘿然冷笑道:“不管你是谁,既然跟那小子在一起,你就得陪他死!” 黄菊英怒道:“我还要你们为两匹马赔命呢!” 只听黄衣老者突发狂笑,便见另两面院墙上,破庙屋顶,以及大殿的通道,现出二三十名黑衣汉子。 楚无情和黄菊英是在禅院中央,顿被四面八方包围。 东方玉珠冷声道:“姓楚的,你的命真大,想不到中了唐门的‘断肠红’,居然能不死。但今天可没有那么幸运,我们请出师父他老人家来侍候你们了。” 楚无情暗自一怔,想不到这貌不惊人的黄衣老者,竟是四川唐门的总瓢把子,赫赫有名的三眼毒蛊的唐飞! 他神色自若地笑道:“你们居然把三眼毒蛊都请出来了,我的面子还真不小啊!” 黄菊英道:“我看他只有两个眼,哪有三眼嘛!” 唐飞哈哈一笑道:“我那第三只眼要能被你见到,那就不足为奇了。” 黄菊英的利嘴从不饶人,嗤之以鼻道:“你那只眼藏在裤裆里,别人自然看不到。” 不料她竟歪打正着,居然被她说中了,唐飞的第三只眼,正是他的肚脐眼。 他的肚脐与众不同,别有妙用,可运功发出毒性剧烈无比的毒气。而且能在对方不知不觉中发出,无色无臭,能透过层层衣裤,毒气更可远及五尺,使人中毒立时陷入昏迷,半个时辰之内若不以独门解药救醒,必死无疑。江湖上只当三眼毒虫是他外号,几乎无人知道这个秘密,想不到竟被黄菊英一语道破。唐飞不由自主地惊问:“你这丫头是什么人?” 黄菊英将手中剑一挺,盛气凌人道:“我是专门杀人的,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可以叫我小泵女乃女乃!” 楚无情始终不动声色,任由这伶牙利齿的少女去斗嘴,这时实在忍俊不住了,笑道:“不知者不罪,看他那么大把年纪了,你就饶了他,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啦!” 唐飞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怒道:“今天要让你们逃出我的手掌,我就不回四川!” 楚无情道:“没关系,你这两位女高足开了招魂客栈,可以花钱请湘西赶尸的,把你带回四川去。” 唐飞被他们一再激怒,再也按捺不住,狂喝声中双手齐扬,数十道寒芒疾射而出。 楚无情招呼一声:“黄姑娘小心!” 挥剑飞斩,一二十道寒芒被击落的同时,他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墙头。 但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也已同时发动,根本不容楚无情扑近唐飞,便双双挺剑凌空拦截。 楚无情一招鸿雁双飞,剑势如虹,“锵锵”两声金铁交鸣,震得两女虎口发麻,身形也不由地直坠而下。 唐飞就在这时一翻腕,三枚“追魂针”疾射而出,以“品”字形直奔楚无情前胸。 楚无情虽抡剑将三枚毒针击落,受这一阻,身形也飘落地面。 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一左一右,刚好来个两面夹攻,娇叱连声,攻势凌厉无比。 她们仗着有师父唐飞撑腰,而且四川唐门赶来不少弟子助阵,声势相当浩大,使两女气焰大盛,与那晚在樊浩的巨宅,仓皇逃走的狼狈情景,简直不可同日而论。 楚无情出手也毫不留情,施展出秋鸿剑法的精招绝式,真是威风八面。只因四周有二三十名四川唐门弟子虎视在侧,随时须防他们抽冷子发射歹毒暗器,以致威力多少打了个折扣。否则的话,两女根本不是他对手,连三五招恐怕都无法挺住。 而黄菊英在击落唐飞的第一波暗器攻击后,不容对方第二次攻势发动,她已把握时机,挺剑向墙头疾射而去。 唐飞身为唐门四川总瓢把子,武功自是了得,根本不把这小不点似的黄菊英看在眼里。 尤其黄菊英的个子娇小玲珑,穿的又是楚无情连夜为她赶制的衣裤,看上去不伦不类,实在毫不起眼。 去年泰山论剑,连老江湖龙腾天都看走了眼,由于一时轻敌,结果把条老命都送掉。 唐飞事后虽也风闻,有关泰山论剑的种种传说,可惜他并不知道,剑毙龙腾天的就是这小不点。 直到黄菊英已近身,唐飞才微一侧身,同时疾拂袍袖,施展铁袖神功,欲将这少女扫落墙头。 不料黄菊英非但身法诡异,出剑更是刁钻凌厉,唐飞的袍袖扫来,只见她脚尖一点墙头,拔身冲起,剑势倒转下削,竟将对方的袍袖削去一大片。 唐飞突觉袖管透风,心中大骇,竟失足跌下了墙头。 黄菊英却落足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说道:“人家是月兑袍让位,你这老儿却来个断袖让位,莫非你有‘断袖之癖’?” 她竟又一次歪打正着,踩着了唐飞的痛脚。 所谓断袖之癖,即指男子有同性之好。而这位唐门四川总瓢把子,生平不近,惟独偏爱年轻小伙子,尤其门下俊美弟子,无一能逃过被蹂躏的命运。由于他身居唐门四川总瓢把子,位尊权极,掌有生杀大权,受辱弟子皆敢怒不敢言。 黄菊英是言者无意,唐飞却是听者有心,不由地怒从心起,扬手就是一把追魂针射向墙头。 只见这少女一个倒栽,翻跌出墙外。 唐飞跟着飞身上墙查看,他头刚一低,冷不防全身紧贴外墙的黄菊英笔直冲起,举剑直刺他咽喉。 不愧是老江湖,临危不乱,身形一拔两丈,使黄菊英的剑鞭长莫及,距他鞋底尚差好几尺。 但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可没有他幸运,被楚无情逼得手忙脚乱,一个失神,双双挂了彩,左臂各挨一剑,顿时血流如注。 唐飞身在凌空,见状大喝一声:“上!” 一声令下,二三十名黑衣汉子立时发动。 他们各怀短兵刃,却以暗器攻击。 但因尚有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在场,不得不有所顾忌,必须看准时机才出手,以致未能对楚无情构成威胁。 楚无情则抓住他们的弱点,一味采取贴身近攻。 秋鸿剑法的九招秘式一经展开,黑衣汉子们哪能抵挡得住,剑锋过处,惊呼惨叫连声,纷纷倒地不起。 唐飞惊怒交加,偏偏被黄菊英缠住,使他无法赶去施援。 黄菊英的剑法得自黄三谷亲传,虽非炉火纯青,但她刁钻泼辣的剑式,却逼得对方毫无喘息的机会。 论武功,唐飞在四川唐门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只是近二十年来,由于位尊权极,除了掌门人之外,以四川总瓢把子最具权威。任何事只要他交待一句,从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尤其染上断袖之癖后,终日沉迷享乐,哪还有时间练功。 武功一道,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唐飞的武功已大不如前,只因四川唐门人多势众,又以歹毒暗器驰名江湖,几乎无人敢惹。 是以武功虽退步,他却毫不在意。 因为根本就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偏爱男弟子,女弟子生平只收过两个,那就是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 若非沾亲带故,不得不勉为其难收在门下,他连这两个都不会收的。 这次两女铩羽而归,苦苦相求,更用激将法,讹称楚无情扬言消灭四川唐门。她们为了维护师门威名,才不惜跟楚无情对上,结果吃了大亏。 唐飞一向耳根子软,一听之下,信以为真,果然亲自出马,率领一批弟子出川。由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透过丐帮的耳目,终于查明楚无情的行踪,兼程匆匆赶来。 昨夜掩至大殿突袭的,只不过是先头部队,结果损兵折将,落得一死二伤。 唐飞的目标是楚无情,却被黄菊英缠住,实非始料所及。 他原以为这少女是李娇娇,打算先用暗器把她解决,再慢慢收拾楚无情的。 哪知黄菊英偏偏卯上了他。 唐飞从不用兵刃,仗功力深厚,双袖就是他的武器。不料才一交手,袍袖就被黄菊英削去一大片,足见功力已大不如前。 此刻他手无寸铁,惟有以暗器迎战。 可是,黄菊英始终采取近攻缠斗,使他身上徒有一二十种歹毒暗器,却苦于无法出手。 而袍袖削去一大片,铁袖功的威力也大打折扣,情急之下,只有施展空手人白刃绝技,打算将对方的剑夺下。 但他看走了眼,这少女的攻击连绵不绝,连连进逼,根本不容他有出手夺剑的空隙。 唐飞被逼得火冒三丈,狂喝声中双掌齐发,以雷霆万钧的浑厚掌力轰出。 黄菊英的攻势果然受阻,倒纵一丈。 唐飞也暴退丈许,但他却是以退为进,距离一拉开,趁机双手齐扬,十几道寒芒疾射而出。 墙的宽度不过一尺左右,黄菊英全身向后一仰,竟直挺挺地倒卧在墙头上。 这不像被暗器射中,否则必定是跌下墙去。 难道…… 唐飞方觉莫名其妙,正待趋前查看,冷不防黄菊英的剑竟月兑手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笔直射进他心窝。 “哇……”唐飞发出声凄厉惨叫。 黄菊英霍地挺身跳起,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拔出了剑,同时飞起一脚,将双目怒睁、一脸愤恨与惊恐的唐飞踹下墙头。 唐飞的惨叫,震惊了所有唐门弟子。 东方玉珠和欧阳玉霞正招架不住,闻声眼光一瞟,正见唐飞被踹下墙头,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师父……” 两女急向唐飞扑去,却被墙上跃下的黄菊英拦截。 这少女杀性已起,出手毫不留情,剑势一个横扫,使惊惶失措的两女不及挥剑,便觉月复部一凉一痛,随着黄菊英剑锋带起的一片血雨,双双扑地不起。 楚无情也大发神威,就这片刻间,已使黑衣汉子伤亡过半。他们一见大势已去,顾不得抢救师父和两女的尸体,仓皇各自越墙逃命。 黄菊英跳上墙头,并不追杀,却大声道:“我叫黄菊英,是九华剑社黄三谷的女儿,不服气就尽避来找我!” 楚无情也上了墙头,不解道:“你干吗自找麻烦?” 黄菊英笑道:“我不是自找麻烦,四川唐门是睚眦必报的,这样可以把秋鸿山庄撇开,同时也替我爹找些麻烦啊!” 楚无情笑斥道:“你这女儿真是吃里扒外!” 黄菊英正色道:“像我爹这种人,应该让四川唐门去对付他!” 楚无情不便置啄,遂道:“我们到附近搜索一下吧!” 黄菊英一点头,双双掠下了墙头。 四下搜索一遍,早已不见半个人影,却意外地发现山旁的树林外,拴着三匹马,显然是唐飞和两女骑来的。 楚无情是懂马的,一看就知是千里良驹。 黄菊英喜出望外,振奋道:“哈!我们损失两匹马,却得回三匹,有得赚啦。” 楚无情见她一脸孩子气,不禁笑道:“我们也该走了,你能骑马吗?” 黄菊英刁蛮地笑道:“不能骑也得骑,在这个地方,你神通再大也找不到一乘轿子来抬着我走吧?” 楚无情笑道:“轿子我变不出,但可以和你合乘一骑,那可以使你的伤处好得快一点。” 黄菊英道:“那还是我自己骑着马走吧,我可以利用侧骑的姿势,那就不会磨到腿部了。” 楚无情道:“为什么?难道你怕我……” 黄菊英摇摇头道:“不,经过昨夜之后,我什么都不怕了。我为的是你,如果你我共骑,被江湖上人看见,传到火娘子的耳朵里,还以为我把你拐跑了。” 楚无情哈哈大笑道:“你的鬼心思倒不少。” 黄菊英一皱眉头道:“楚大哥,我求你一件事,以后别再说我小,我已经十八岁了。” 楚无情笑道:“但在我认识的女孩子里,你还是最小的一个,连娇娇都比你大两岁多呢!” 黄菊英道:“不管别人怎么说,就是你不能说我小,我一直不希望自己长大,惟独在你面前,我不希望自己是个小孩子。何况我已经不是小孩子。” 楚无情看见她目中的情焰,笑了一下道:“你的确不小了,令叔已经替你找好婆家了。” 黄菊英一怔道:“他凭什么替我找婆家?谁?” 楚无情道:“上次他们在秋鸿山庄时说的,他本来想把你说给柳叶青的姨侄方明。” 黄菊英眉头一皱道:“方明,他是个什么东西?叔叔简直在侮辱我,给我找了这么一个混蛋。” 楚无情笑道:“你别嫌弃他,他还不要你呢!倒是雷鸣远毛遂自荐,向令叔争取到这门亲事。” “我叔叔答应了?” “是的,令叔说你们兄妹俩的事,他可以做主,又说他的话比令尊的命令还有效,你一定会答应。” 黄菊英呆了一呆道:“不错,叔叔一向很疼我,我对他比对父亲还亲,他的话我不能违背,看来是非答应不可。” 楚无情不禁一怔道:“你愿意嫁到千蛇谷去?” 黄菊英笑笑道:“我愿意,只怕雷鸣远不敢要我,他的老子更不敢答应,除非他们不要命了。” 楚无情愕然道:“这话是怎么说呢?” 黄菊英笑道:“你在刘五的口中,一定也听到千蛇谷与天剑盟的关系,他们敢要我吗?” 楚无情道:“千蛇谷是天剑盟暗中培植的一股势力,用以对付令尊的,但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黄菊英道:“我叔叔跟我爹是一样的心思,想取天剑盟而代之,他了解到千蛇谷的真正身份才有此议,把我嫁过去的目的是要他们的命,雷鸣远可能还糊里糊涂,雷成龙那个老蛇精会上这个当吗?” 楚无情一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黄菊英又道:“如果真叫我嫁到雷家去,大哥有没有意见?” 楚无情肃容道:“我反对,而且会尽力阻止这件事。” 黄菊英笑问道:“为什么呢?借此除了他们不是很好吗?” 楚无情道:“不好,如果你嫁了过去,就是雷家的人,杀夫弑翁,行同禽兽,你不必为此而把自己毁了。” 黄菊英笑道:“你对我的名声这样注重吗?” 楚无情一叹道:“如果照我在泰山剑会时对你的看法,你根本就是个丧心病狂的小濒子手,我对你的一切都不会过问,可是,经过这一天一夜,我知道你是个本性很善良的小泵娘,因此,我绝不让你做这些事。” 黄菊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扑在楚无情的肩头,哽咽地道: “楚大哥,你是惟一真正关心我的人。” 楚无情皱眉道:“小妹妹,别忘了,你还有一个真正关心的人,那就是一直追随你的林叔叔。” 黄菊英擦着眼泪道:“是的,可是他的力量有限,不能帮助我,惟一能救我跳出火坑的只有你。” 楚无情笑道:“别人对你的恩情不能以利害去衡量,那位林叔叔此刻正为你冒着生命的危险,不管是天剑盟也好,令尊也好,知道你的作为后,捉到他都是死路一条,你怎能把他看得这么轻呢?” 黄菊英羞愧地垂下头,默默地牵了马来,侧身坐了上去,虽然没有直接碰到磨破的伤口,也忍不住皱皱眉头,楚无情已经看见了,在马上舒臂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身前道:“你还是坐在这儿吧,要逞强也不是这样子逞法。” 黄菊英瑟缩着靠在他的怀中道:“楚大哥,你不怕让人看见,了引起误会,尤其是李大姐……” 楚无情笑道:“你对娇娇还不了解,天下最不会吃醋的女孩子就是她,有什么可误会的呢?” 黄菊英仰起头问道:“什么缘故呢?是她的度量大,还是她对人特别信任?她真的会不在意吗?” “两者都是,如果你不信,当着她的面,我也可以这样抱着你,我为人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黄菊英低下头道:“但我却是问心有愧。楚大哥,老实说了吧,这次把你邀出来,我是存心想接近你的。” 她偷偷用眼角去瞟楚无情,但见他的态度十分爽朗,微微笑道:“那也没什么,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否则我也不会不避嫌疑替你治伤,而且还一夜不睡,为你缝了这身衣服,这是我第一次为女孩子做这种事。” 他的语气中虽没有激动,态度却十分恳挚。 黄菊英怔了半天,忽而抱住他道:“楚大哥,我是个很傻的女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有了这身衣服,足够我一生回味的了。楚大哥我会永远感激你。” 她的真情终于发了出来。 但楚无情的态度却出奇的冷静,一面策马而行,一面含笑道:“菊英,我对你的要求却很多,而且我也知道你在做一件最有意义的事,如果你找到了天剑四老,为武林消弭一次浩劫,将来会有很多的人记得你,感谢你。” 黄菊英一怔道:“我是为你而做的。” 楚无情道:“不管你为谁,一件有意义的事,就是一件伟大的事。一个人的一生中只要有一件这样的事,就不负此生,对得住自己,也对得住自己所学的武功。” 黄菊英默然了,心中默念着一句诗:“道是无情还是有情!” 是的,这个名叫楚无情的男人,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呢?恐怕连跟他最接近的李娇娇也无从答复。 但黄菊英心中也明白,不管楚无情对自己是有情或无情,他给予自己的绝不是那种男女之情。 黄菊英有点惆怅,但她也很了解自己的处境与地位,因此她又有点高兴。 假如楚无情对自己只能付出近乎兄妹手足的友情,就证明他是个很珍视感情的人,如果要想进一步去获取他的感情,还得靠以后的机缘与自己的表现,而现在正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去获得他的好感。 一天相处,几番深谈,她相信自己对楚无情这个人多少也有点了解,他喜欢的是什么?怨恶的又是什么? 因此在以后的几天行程中,她开始变了,变得驯服、温柔、听话,像一只依人的小鸟。但有些地方,却又表现得成熟、含蓄,完全一改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 到歇宿时,楚无情必须为她的腿上换药,她非常地坦爽,毫不忸怩做作,好像把楚无情当做自己的兄长,没有一点避忌。她使楚无情觉得她完全是一个孤立无助,对他充满了信心与崇拜的小女孩。 另一方面,她又表现着少女的情怀,穿上了色彩鲜丽的新衣,而且薄施脂粉。 她成功了,同行的第四天,楚无情开始以一种诧异的眼光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道:“菊英,你好像变了?” 黄菊英笑道:“是吗?我自己倒不觉得。” “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黄菊英嗤的一声笑了起来道:“楚大哥,我并没变,我只是表现真正的自己而已。变的是你的观念,你一向把我当做一个小女孩子,但是我并没有承认,我知道自己已不小,而且是一个十足的大人了。” 楚无情哈哈大笑道:“那你还是个小孩子,因为一个大人不会希望自己是个成人的。” 黄菊英一怔道:“那么一个成人希望自己是什么?” 楚无情道:“是个小孩子,因为人真正成长后,才知道逝去青春的可贵,拼命想保持一点童心。” 黄菊英摇摇头道:“我不懂你的话。” 楚无情笑道:“当你真正成长时,你就懂了。那个时候你会后悔自己的成长,而且希望自己还没有长大。” 黄菊英望着他嫣然一笑道:“我不会有那一天,除非我离开了你,因为在你眼中我始终是个小孩。” 楚无情轻轻一叹道:“但是你总要离开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等我们的事办完了……” 黄菊英道:“楚大哥,你不要我跟你在一起吗?是为了什么呢?你说李姐姐不会嫉妒的,何况我也没有引起她嫉妒的理由,我只想做你的小妹妹。” 楚无情笑道:“不是娇娇的原因,任何人跟我在一起她都会欢迎,但你得回到你父亲那边去。” 黄菊英道:“我不回去行吗?” 楚无情一怔道:“你不回去?” 黄菊英道:“是的,如果我帮你瓦解天剑盟,残灭天剑四老,爹一定恨死我了,还会容我回去吗?” 楚无情奇道:“你父亲与天剑盟不是站在敌对的立场吗?” “是的,但不是现在,爹的意思是要利用天剑盟跟你们这些敌对的势力对拼之后,他就可以接收天剑盟的一切,称雄武林,如果我们先将天剑盟击溃,对他只有害而无利,他会饶过我吗?” 楚无情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黄菊英道:“我不是把目前的局势以及我爹的意图都告诉你了吗?难道你还没有听懂?” 楚无情道:“懂,但是我没有想到会导致你们父女反目,早知如此,我会另有一套做法。” 黄菊英道:“什么做法?放弃这一次姑苏之行?” 楚无情道:“那不行,目前可虑的是天剑盟,如果能把天剑盟击破,则各大门派都没有了威胁,我们的助力就增加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一个人来做这件事不需要你参加,这样你就可以维持父女之情于不坠。” 黄菊英道:“那我现在退出也不迟。” 楚无情道:“不行,太迟了,我们已经同行了几天,总会有人看见的,你父亲一定也会知道,迟早你都月兑不了关系,对你父亲已解释不清了。” 黄菊英笑道:“只要对你有利,你可以不必管我。” 楚无情摇头道:“不,我不能这么做。” 黄菊英笑道:“你可以这么做,只是姑苏之行我非参加不可,因为除了我之外,谁也无法找到天剑四老,整个天剑盟中,除了他们的几个心月复之外我是惟一能辨识他们的人。天剑盟的全部实力,整个掌握在那四个家伙手中:剪除了他们,就等于瓦解了天剑盟,你能把我撇开吗?” 楚无情皱起眉头,黄菊英又笑道:“你不必为难,如果你不欢迎我参加你们,我会自寻去路。” 楚无情道:“不是不欢迎你,而是天剑盟一破,我们就正面与令尊作对了,你在我们这边不是很为难吗?” 黄菊英道:“我不跟你们在一起就不为难了吗?父亲恨我入骨,一定想尽方法来搜捕我,杀死我,到那个时候,我是束手被杀呢?还是拔剑反抗?” 楚无情叹道:“你不要说了,是我一时没想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尽全力来保护你。” 黄菊英笑笑道:“我也不是弱不禁风,非要人保护不可。除了我父亲、叔叔、哥哥三个人,我不能跟他们对抗,此外九华剑社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在乎。我之所以要求跟你在一起,就是希望遇上这三个人要杀我时,替我挡一下。” 楚无情道:“这当然没问题,可是你们父女就反目定了。” 黄菊英道:“楚大哥,人必须要做个选择,有些时候,公义与真理比亲情更为重要。” 楚无情听了她这番大道理,只有默然了。 如果有第二个办法能找出天剑四老,他绝不愿意将黄菊英拖进来,可是从已经得知的一些零星资料与具体的事实来看,天剑盟不仅是个严密的组织,天剑四老更是厉害万分,要想除去四个老魔头,除了借重黄菊英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方法能找出他们了,因此只好让黄菊英在亲情与正义之间作一番选择。 他还有点庆幸,幸亏这少女是非分明,毅然地站在正义这一边,也幸亏天剑四老为了保密,把控制武林各大门派的机密,藏在他们自己肚子里,没有让太多的人知道。 如果他们正面出头,公开争霸武林,纵然能除去他们,也无法消除他们在整个武林的优势。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三章 隐身妓院 三匹马,他们卖了一匹,所得银两留作盘缠。 靠着那两匹千里驹,他们终于在第七天赶到了姑苏,楚无情医术精奇,黄菊英腿部的磨伤也全好了。 只是经过长时间的赶路,她瘦多了,也黑多了,既黑且瘦,使她娇小的体态更显得楚楚可怜,但她的精神反而显得更为亢奋,脸上透着一种异常的光彩。 在恋爱中的少女总是特别动人,楚无情看着他在黄菊英身上所创造的奇迹,曾经不止一次怦然心动,但总是被理智压抑住了。到达姑苏时,正是午后,楚无情认为这是一个好的时间,所以找了一间客栈先住下。 为了掩藏行踪,他买了一身男童的衣服,叫黄菊英换上,自己则穿上了一袭儒衣,在黄昏时,带了黄菊英出门上街,好像是一个赴考的举子,带了个书童。 臂前街是姑苏城中的热闹地方,入夜后,依然摩肩接踵。他们转了一下,确定没人在身后跟踪,证明他们的行踪还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才折向目的地。 天一当铺的门面很大,高高的柜台长达数丈,用木栅隔成十几个窗口。楚无情选了一个靠墙的窗子,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在柜台上。 这支剑是李秋鸿送给他的,也算得上是一口古剑,剑鞘上镶着两排宝石,剑的锋口也很利。 一个年轻的伙计拿起剑来看了一眼,又抽出剑来看看锋口,含笑问道:“相公这口剑要押多少?” 楚无情淡淡地道:“你识不识货?” 那伙计道:“小的在本号干了五六年,差不多的古玩珍品也都识得一点,相公的这口剑自然是属于珍品。” 楚无情道:“那你就不必问,看它值多少就给多少。” 那伙计点点头,捧了剑进去,不一会就开了一张当票与一纸银票过来,楚无情一看银两,赫然正是五千两,这太出意外了。 难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泄露了吗?难道刘五已经把这消息传到这儿了吗?他想了半天,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郝思文是个很干练的老手,绝不会让刘五月兑出监视而对外传递任何讯息。 那伙计见他发怔,笑着问道:“相公对这价钱满意吗?” 楚无情不动声色地道:“满意,完全与我心里所想的数目一样,因此敝人倒觉得有点奇怪了!” 伙计一笑道:“相公奇怪什么?” “那支剑所值并没有这么高。” “可是相公是准备押五千两的。” “不错,那是因为我另有理由。但这理由贵号并不知道!” “小号出价五千两,也是有理由的。” “贵号的理由是什么呢?” “相公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楚无情见他以问作答,乃冷笑道:“我的理由很简单,但不能告诉你,要见到贵号的胡朝奉才能说。” “小的就姓胡,也是小号的朝奉之一。” 楚无情不禁一怔,没想到刘五所说的胡朝奉会这样年轻。他身旁的黄菊英扯了他一下道:“公子,我们要找的胡朝奉不是这一个,他的年纪不会这么年轻。” 楚无情闻言会意道:“贵号有几位姓胡的朝奉?” “剩下只有一个,就是小可。” 黄菊英又碰碰楚无情,他心中会意道:“那就不对了,我要找的一位胡朝奉年纪比阁下大得多。” 那伙计哦了一声才道:“那是家叔,他老人家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在后面休息,相公有话告诉小可也行。” 楚无情看了他一眼道:“可以,但阁下必须先把我那支剑何以能值五千两银子的理由说明一下。” 伙计微微一笑道:“那支剑本身最多只能值一百两,可是它的主人曾经用它在泰山剑会上大逞雄风,夺得天下第一剑的尊荣,因此大大地提高了它的价值。” 楚无情心中又是一动,因为这是事实。 李秋鸿使用这支剑参加泰山剑会,夺魁后才赠给自己的,但对方怎会知道呢?那伙计笑道:“小可对武林中的盛事非常倾慕,泰山剑会时,小可也随家叔去瞻仰过,因此识得此剑。” 楚无情道:“那阁下也认得我了?” 那伙计笑道:“当然认识,相公不是秋鸿大侠的惟一传人楚无情英雄吗?” 楚无情道:“这就是你将剑价提高十倍的理由?” 那伙计道:“是的,相信楚相公也是这个理由。” 楚无情摇头道:“不是的,阁下识得我,自然也知道我还不致落魄到典当恩师所赐佩剑的地步。” 那伙计笑道:“当然,本号常与一般武林朋友来往,楚相公一定是听谁说了,才光临敝号。” 楚无情这时已有个月复案,知道这伙计虽然认出了自己,却还没有接到任何通报,现在只是试探而已,乃笑笑道:“我来的目的,是有人告诉我,只要找到胡朝奉,用一支剑就可以在宝号当五千两银子。” 伙汁笑道:“那位朋友并没有说错,其实以楚相公的盛名,就是不用抵押品小号也乐于如数奉上。” 楚无情道:“那个朋友说,贵号对江湖朋友十分抬爱,不一定要楚某亲来,任何人拿了一口剑,都可以借一千两银子,不知是否有这回事?” 那伙计脸色微变道:“有这回事,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本号只对几个认识的人才有这种优待。” 楚无情道:“那个朋友就是具有优待资格的人。” 伙计道:“他也该知道必须自己来。” 楚无情道:“他有不能来的苦衷,但也有非来不可的理由,所以才央告楚某代为前来!” 伙计忙道:“有这个必要吗?” 楚无情沉声道:“无此必要,我来干吗?不过这件事一定要见到令叔才能谈,你做不了主。” 那伙计沉吟片刻才道:“相公的那个朋友是谁?” “他叫刘五,是家师门上的一名弟兄。” “他不是死了吗?” 楚无情道:“没有死,是我把他救下了,秋鸿山庄死了很多人,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楚无情道:“外面传说我杀了很多人,我不加辩白,但刘五要我来说一声,人不是我杀的,他说必须要让令叔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也要我来转告令叔真正的凶手是谁。” 那伙计忙问道:“是谁呢?” 楚无情冷笑道:“对不起,必须要令叔出面我才能说,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胡朝奉的侄子。” 那伙计道:“相公认识家叔吗?” “不认识,但刘五告诉我一个办法辨识胡朝奉。” 那伙计打开了柜台边的木门道:“相公请进来吧,家叔也认识相公,因为不知道相公的来意,为了慎重起见,才命我先予接待。既然相公另有要事,还是由家叔出面吧!” “把剑还给我。” 那伙计道:“相公要剑干吗?” 楚无情冷笑道:“我以一片诚意而来,要提供的消息对贵号有利,对我却无关紧要,贵号如此见疑,我觉得不必再见令叔了,反正我也捞不到好处。” 那伙计忙赔笑道:“楚相公言重了,相公既与刘五谈过,自然也知道小号的底细,外传秋鸿山庄杀死了不少人,都是敝号的伙计,敝号对相公怎能不慎重一点?” 楚无情冷冷地道:“废话少说,杀死的那些人有一部分也是我下的手,因为我不想被人利用,才来解释一下,其实贵号的伙计在秋鸿山庄的作为,楚某杀了他们也不为过,你们有戒心,楚某又何尝信得过你们?把剑还我,我才进去见令叔一谈,否则楚某回头就走。” 那伙计笑道:“楚相公并不需要剑来防身吧?” 楚无情道:“不错,但那支剑是家师所赠,我不能遗失,典剑只是题目,你我心里都有数。” 那伙计沉吟片刻,才捧出剑来,还给楚无情,请他进去。黄菊英要跟着走,那伙计一伸手道:“这位小兄弟不必进去了,我招待你到外面喝茶去。” 楚无情冷冷地道:“这是我的随班小厮,我也看得像我自己一样重要。” 那伙计还是犹豫,里面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道:“子林,让他进来好了,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伙计闻言后,恭敬地道:“是,叔叔。” 然后朝楚无情道:“刚才说话的就是家叔胡天方,在下叫胡子林,请问这位小兄弟贵姓大名?” 黄菊英道:“我是个下人,哪儿有什么名姓?我姓殷,公子叫我小殷,别人也叫我小殷。” 胡子林哦了一声道:“殷兄弟是什么时候跟随楚相公的?” 黄菊英道:“我一直在秋鸿山庄上,这次才跟着出来。” 胡子林道:“我们怎么没听说过殷兄弟呢?” 楚无情道:“秋鸿山庄的每一个人你都认识吗?” 胡子林道:“虽然不认识,但差不多全知道。” 楚无情冷笑道:“总有一些是你们不知道的,否则贵号安插在秋鸿山庄的人,也不会在一日之间被人拔光了。” 胡子林的脸色变得很尴尬,黄菊英却笑道:“我只是个小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贵号的管事大爷未必会把我看在眼里,所以才没向贵号报备。” 胡子林只得讪然地道:“这位小兄弟真会说笑话,强将手下无弱兵,你年纪虽小,但能够追随楚相公出来办事,必然是一把好手,敝号的那些伙计居然放过了,可见他们糊涂,死得一点都不冤枉。” 黄菊英听得心中一动,她不但换了服装,脸上也易了容,完全没有引人注意之处,而这胡子林却能看出自己的武功程度,难道是哪儿露了破绽吗?心中固然吃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这位大哥能在当铺得意,眼光果然厉害,你从哪一点看出我是个好手呢?” 胡子林哈哈一笑道:“你们能找到这儿,可见对本号已相当清楚,天剑盟对隐藏本相的功夫下过不少心血,自然有点心得,小兄弟虽然藏晦的功夫做得不错,但那一双眼却锋芒毕露,瞒不过我这个当朝奉的。” 黄菊英也只有哈哈一笑道:“佩服!佩服!你大哥这套本事该多教教那些伙计们,假如他们也有你这么精明,就不会把我从秋鸿山庄的好手中漏列了。” 胡子林也微微一笑道:“秋鸿山庄上除了李大侠伉俪外,只有楚相公与火娘子李娇娇姑娘能算好手,此外连那位郝思文大总管都算不上一号人物。” 黄菊英一笑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公子进去呢?” 胡子林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秋鸿山庄上的。” 黄菊英又是一怔道:“你认为我是哪里的?” 胡子林笑道:“这倒说不上。不过来到敝号,你小兄弟是哪儿的都没有关系,不让你进去是为你好,对本号知道得太多,小兄弟以后行动就没那么方便了。” 黄菊英道:“不是猛龙不过江,我家公子敢来的地方,我就敢来,你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楚无情低斥道:“小殷,少说两句,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黄菊英这才耸耸肩,闷声不响了。来到里面,一个老者身穿黄色细麻外氅,头顶峨冠,一揖道:“老朽胡天方,因为偶染微恙,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楚无情也还了一礼道:“吵闹老丈了!” 黄菊英站在楚无情身后,胡天方抬起眼睛,打量她一阵道: “这位小扮也请坐。” 黄菊英道:“不敢,有公子在,小可不敢放肆。” 胡天方笑了一下问道:“楚相公有何指教?” 楚无情道:“为了秋鸿山庄与贵号的误会,特来解释。” 胡天方哦了一声道:“没什么,他们是该死!” 楚无情道:“但人不是敝庄杀的,敝庄不愿背黑锅,再加上得到刘五的恳托,所以前来解释一下。” “哦,是刘五请相公来的吗?” “不错,否则楚某怎么找得到贵号?”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呢?敝号是内外分开的,只有长期的主顾,才能在里面洽谈,别的生意都在台上交易。” 楚无情一笑道:“目前只有一两个人知道刘五还没死,因此他不敢离开藏身之处。秋鸿山庄现在还受人严密监视,贵号的伙计尤为受人注意。” 胡天方怔了一怔道:“是谁在监视他们?” 楚无情道:“没有他们了,除了一个刘五之外,贵号在洛阳的分号已经没有第二个活口。” 胡天方微怒道:“是谁杀死了他们的?” 楚无情一笑道:“老丈应该想得到,谁对贵号如此清楚?” 胡天方道:“就是想不到。敝号在洛阳的买卖一向十分秘密,而且有几十家分号,他们互相之间都不清楚,居然一下子被人全部挑拔光了,老朽得信后还不敢相信。” 楚无情道:“当然是你们的自己人,那是黄三谷!” 胡天方一震道:“是他,他敢吗?” 楚无情道:“九华分号的生意太好了,他想自己当家了?” 胡天方沉思片刻才道:“他自己去的吗?” “不错,要不是他自己去,怎能做得到这么干净利落?” 胡天方道:“不可能,老朽接到消息,他未离九华一步。” 楚无情道:“那就是老丈的消息不够确实,他带了一位姓叶的总管亲到秋鸿山庄来,然后把叶古给杀了,另外有两个姓叶的也同时送了命。他跟楚某计议了一下,要求楚某合作,他以拔除秋鸿山庄的暗卡为条件。” 胡天方道:“老朽实难相信,因为传递消息的人,是本号的四位股东之一,总不会说瞎话吧!”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天剑四老有一位在他身边吗?” 胡天方看了他一眼道:“是的,所以阁下这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的方法行不通:敝号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分号遍布天下,楚相公,你骗不了我们的。” 楚无情不禁怔住了,想想问道:“老丈也是股东吗?” 胡天方道:“老朽也是股东之一。” 黄菊英在他背后用手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预定的暗号,用以辨认天剑四老的。敲两下就是表示不是,因此楚无情微微一笑道:“老丈从什么时候也自己当家了。” 胡天方神色一动道:“阁下可是不相信?” 楚无情道:“自然不信,因为老丈根本不是……” 胡天方道:“你见过天剑四老吗?” 楚无情道:“不知道,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因为我见到他们也认不出来,他们的行动太隐秘。” 胡天方笑道:“既然你认不得,何以知道老夫不是?” 楚无情道:“这很简单,天剑四老既为天剑盟的主持人,连黄三谷那样的人都在其控制之中,四老必非等闲人物,气度上自较常人不同,老丈缺少那种气度。” 胡天方怔了一怔道:“这么说你见到他们就认出了?” 楚无情道:“不错,只要能见到他们,楚某多少会有点知觉。黄三谷的事千真万确,如果真是天剑四老,一定会知道我说的话绝无虚假,老丈连真假都无从判断,天剑四老若是如此疏忽,怎能建下那么大的事业?” 胡天方的脸露出一丝愠色,但又有点得意地道:“楚相公,你能认出老朽不是天剑四老,的确有点眼光,但你说能认出天剑四老,则又太过夸大了。天剑四老都跟你照过面,你却毫无知觉。” 楚无情道:“在此之前,楚某根本就不知道有天剑盟之存在;因此也未加注意,今后到了我面前就不会错过了。” 胡天方道:“有关黄三谷的事,老朽未便作何决定,能否屈驾在此暂留数日,俟老朽禀告四老?” 楚无情立刻道:“不行,楚某只是来此知会一声,说明事实真相,信不信全在你们,无须跟四老打交道。” 胡天方道:“楚相公,如果我们不相信,则敝处的人已死了这么多,势必不能善罢,会采取报复行动的。” 楚无情冷笑道:“请便,老丈当知道秋鸿山庄并非省油的灯,心月复之患都拔除了,报复谈何容易?” 胡天方道:“就是秋鸿山庄一地,我们已安插了那么多的人手,相公知道我们的实力如何!” 楚无情哈哈大笑道:“楚某当然知道,但洛阳本地的人手都拔光了,你们必须从外地调人过去,楚某临行之际已作周密的部署,一有风吹草动,秋鸿山庄可先声夺人,探取反击,以逸待劳,绝不会吃亏。” 胡天方道:“楚相公知道哪些是我们的人呢?” 楚无情道:“不必知道,但黄三谷却是知道的,他的目的就是想拔除你们的势力,恐怕你们的人还未到秋鸿山庄,就被消灭得差不多了,无须我们动手。” 胡天方道:“有很多人的身份,他也不知道。” 楚无情哈哈大笑道:“他是个有心人,早已注意多时了,潜伏在秋鸿山庄的人他也不完全知道,可是动手时干净利落,连根拔净,一个不留。” 胡天方脸色微变:“楚相公,这是我们双方都有好处的事,黄三谷如果真对本盟有异心,则证明他有取而代之的野心,迟早会对你们不利。” 楚无情道:“那至少还在将来,而你们在目前就对秋鸿山庄不利,我会跟你们合作去对付他吗?” 胡天方又顿了一顿道:“相公请暂留一天好吗?” 楚无情道:“天剑四老在这里吗?” 胡天方道:“四老的行踪谁都不知道,但老朽设法联络,至少会有一两位赶来与相公晤面。” 楚无情笑道:“晤了面又能如何呢?天剑盟与黄三谷的目的是一样的,总不会让秋鸿山庄在武林中独善其身吧?” 胡天方道:“令师为泰山剑会之魁,在武林中身份崇高,举世同仰,只要令师不多过问江湖中事,敝盟绝不会去冒犯秋鸿山庄,尤其是现在。” 楚无情一笑道:“家师自泰山会后即同师母远游,丝毫未曾涉及江湖中事,倒是贵盟硬要将楚某牵了进来。” 胡天方道:“那是黄三谷所为,敝盟并未知悉。” 楚无情冷冷地道:“黄三谷的说法却不是如此,他说这完全是天剑盟所授意,而他曾力阻未果。” 胡天方干咳一声道:“楚相公究竟相信谁的话呢?” 楚无情道:“都信也都不信,因为黄三谷心生叛意,你们多少也有点知觉,你们双方都想利用秋鸿山庄去打击对方而坐收渔利,所以促成此事你们都有份。” 胡天方的神色有点尴尬,讪然一笑道:“楚相公既然洞悉内情,事情就好办多了,相公请表明一下态度,究竟是站在哪一边,因为秋鸿山庄已介入了纠纷,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了,相公必须认明敌友。” 楚无情道:“天剑盟的组织中有朋友这两个字吗?” 胡天方干笑道:“几度交接我们已领略到楚相公的机智武功,或许可以有个例外,将秋鸿山庄视作朋友。” 楚无情道:“老丈可以做主吗?” 胡天方想想道:“应该是可以的,但为了使相公放心,老朽觉得由四老出面跟相公接头更见诚意。” 楚无情想想道:“看来我倒是必须要暂留一下了,但是我的事情很忙,不能多作耽搁。” 胡天方忙道:“不会很久,至迟在明天,四老中的一二位必可来到与相公作个磋商。相公的决定是很对的。黄三谷是本盟培植出来的,他虽然笼络了本盟一部分人手,但本盟的实力究竟有多少,他根本不清楚。” 楚无情道:“好吧,明天这时候我再来拜晤。” 胡天方道:“也许不要等明天这个时候,相公落脚在哪里,如果四老早到了,老朽也好前去敦请。” 楚无情道:“难道贵盟连我落脚的地点还没有弄清楚?” 胡天方讪然道:“是的,我们根本就没想到相公会来到姑苏,所以未加注意,否则……” 楚无情一笑道:“否则楚某根本就进不了宝号。” 胡天方有点不好意思,讪笑道:“哪里,哪里,在姑苏,我们绝不会对朋友失礼的。老朽是说如果早知相公侠驾莅临,就会派人去恭迎了。” 楚无情道:“合作的条件还没有谈妥,我还得保持一点警戒,明天准于此时再度造访,至于我落脚的地方,就不必告诉老丈了,同时我也不希望老丈知道。” 胡天方笑道:“相公不说,老朽怎会知道?” 楚无情沉声道:“老丈还没有听懂楚某的话?” 胡天方忙道:“相公的话里还另有所指吗?” 楚无情道:“是的,我想说的是老丈不必派人在后面盯梢,我是个多疑的人,也许老丈是一片好意,但楚某心中就不这么想了,那时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的。” 胡天方道:“相公言重了,此地是天剑盟的中心所在,我们的行事很小心,绝不会做那种令人误会的事。” 楚无情拱手告辞,胡天方也很客气地送到门口,楚无情带着向黄菊英离开观前街,四下转了一转,终于上了一家大楼。门口珧着明灯,画着一些莺莺弱弱的花名。 黄菊英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低头问道:“楚大哥,我们来这儿干吗?难道你还有意寻芳不成?” 楚无情笑笑道:“是为你长点见识,相信你活到这么大,这种地方还没有进来过,而且将来很难前来一见。” 黄菊英红了脸道:“大哥,你也真是的。” 但楚无情没有多说,带着她直往里面走,厅上坐了一大群花团锦簇的艳丽女郎,见他们进来,一个个都上前殷勤侍候,楚无情向一个中年妇人问道:“妈妈,我是慕名而来的,有几个朋友告诉我贵院……” 那中年妇人赔笑道:“公子,梨香院是姑苏城里美人最多的一家,您的朋友才会推荐,您要哪一位姑娘?” 楚无情取出一张银票,面额是百两的!往妇人的手里一塞道:“给各位大姐买花戴,我到处转转。” 这出手十分豪华,因为留宿一夕,也不过十几两银子,楚无情虽然赏了一百两银子,却不肯留下,显然是对这些女孩子都不满意,那老鸨怎么舍得放走这样一位豪客,连忙赔笑道:“公子,您别忙,如果这里的姑娘不能使您满意,别处再也找不到满意的了,您请上楼去。” 楚无情这才笑道:“楼上的大姐不下来见客的吗?” 熬人笑道:“您的朋友可能没说清楚,楼上可不是大姐,都是清倌,她们的架子大一点。” 楚无情一笑道:“应该,应该,那我就上去看看。” 那些女子们都面有失望之色,楚无情却随着人往楼上去,连坐了几处,楚无情都等端了茶上来后留下五十两银票走路,六间妆楼他已经访过五处,那妇人伴他出来后轻叹一声道:“公子的眼界太高了,老身虽然拜受您这么多的赏赐,心里却十分过意不去。” 说着准备引他们下楼,楚无情却指着最后一间道:“这一间还没有去过,说不定是沧海遗珠……” 熬人苦笑道:“公子,这是嫣红姑娘的闺房,她是本院最出色的一位,人长得标致,琴棋书画,做诗填词,样样来得,只是不巧,她此刻分不开身。”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请出来见见行吗?” 说着又塞了一张银票过去,妇人拿在手中,沉思了片刻才进去,然后带了一个年轻的女郎出来,朝楚无情福了一礼,说了一句对不起,又转身进去了。 楚无情像呆了一般,半天才道:“好,果然瑶池仙品,人间罕见。妈妈,我看中了,你想想办法。” 熬人却十分为难地道:“公子,实在没办法。” 楚无情道:“为什么?请那客人挪挪位子就是了。” 熬人苦着脸,压低声音道:“别的客人还好商量,这位客人不同寻常,他是苏州府台王大人”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王府台的官讳叫什么?” 熬人道:“叫王富贵。” 楚无情一笑道:“那好办,你进去告诉他一声,叫他立刻走路,也不必告诉他我是谁,就拿这个给他看就是了。” 说着在腰里取出一颗小小的白玉图章,顶端雕了一条蟠龙,妇人将信将疑。楚无情又道:“你再关照他,叫他明天送五千两银子到这儿来给嫣红姑娘,就说是我借的。” 熬人惊疑地道:“公子,您认识王大人吗?” 楚无情道:“不认识,但是他认识我。” 熬人拿着进去了,楚无情接着向黄菊英道:“咱们避一避,别叫那位王大人碰上了不好意思。” 说着走到屋角处,藏身在帘幕之后,黄菊英惊道:“楚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楚无情笑道:“在这种地方一掷千金都是常事,出手太小气了,人家会对你这么恭敬吗?” 黄菊英道:“我看那个女的姿色不过六七分,比李大姐还差呢,你怎么会对她有兴趣呢?” 楚无情笑道:“勾栏院中的女子,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并不在姿色,只要看上去不讨厌就行了。你不懂的。” 黄菊英道:“我是不懂,尤其是你叫那个府台大人让开,还指明要他送银子来,他肯听话吗?” 楚无情笑道:“他不敢不听,他不怕那方玉印吗?” 黄菊英一惊道:“大哥,你?” 楚无情笑笑道:“我不是玉印主人,否则我还闯什么江湖。那颗玉印倒是大有来头。这位玉印主人天性风流,经常微服私行,到处寻芳,有一次被我碰上了,偷了他这颗印章。” 黄菊英笑道:“不会被人拆穿吗?” 楚无情道:“不会的,玉印主人好浪游,却又怕人知道,我冒充他的身份,暗里打个招呼就够了。我敢保证这位府台大人立刻会悄悄地溜掉。” 说着又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那妇人叫道:“公子!” 楚无情出来道:“他走了吗?” 熬人道:“走了,一切如您的吩咐,公子,您……” 楚无情道:“姓王的说了我是什么人吗?” 熬人道:“没说,只叫我们小心侍候。” 楚无情道:“那就行了,你也不必问,更不必特别,当我是个普通客人就行了。在嫣红姑娘房里摆一桌酒。” 熬人连连答应,楚无情带了黄菊英直人屋内,那位嫣红姑娘正在吩咐小丫头收拾桌子,见他们进来,忙着要起来行礼,楚无情摆手笑道:“别客气,你忙你的。” 说着打开靠墙的窗子,看着外面,黄菊英也跟了过来,这才明白楚无情为什么要在此地落脚。因为从这扇窗子里,刚好可以俯视全街,尤其是天一当铺,看得更清楚,甚至于里面的人一切行动都可以一览无遗。这时嫣红拿了一个封套过去,双手递给楚无情道:“请公子收下。” 楚无情道:“这是什么?” 嫣红道:“是王大人留下的一万两银票,还有他的履历,他说这是孝敬公子的,如果不够,妾身可以再垫上。” 楚无情道:“他上这儿来,身上带这么多银子干吗?” 嫣红微笑道:“他的私蓄都存在妾身这儿,因为他有意为妾身月兑籍,只是在这儿不便,如果能调个地方,没有人认得妾身,妾身就月兑离苦海了。” 楚无情接过封套,将一万两银票往身上一揣,却把其中的履历放下道:“我还要玩几天,带着这个不方便,叫他好好干,我记住这个名字就行了。” 嫣红屈膝道:“谢谢公子。” 楚无情笑着摆摆手,黄菊英却轻轻扯他一下,因为天一当铺中出来一个人,正是那年轻的胡子林,而且正朝这边而来,看他到了大门口,在门上问了两句又转身走了。 楚无情转身指着胡子林道:“红姑娘,你叫人下去问问,这个人到这儿来干什么?是不是来问我们的呢?” 嫣红看了一下笑道:“公子放心好了,王大人吩咐过妈妈,绝对不会泄漏公子的行踪,这个人绝不是来找公子的。” 楚无情道:“你怎么晓得呢?还是去问问。” 嫣红道:“这是天一当铺的小胡,他是来找王大人的。” 楚无情一怔,连忙问道:“他找王富贵干吗?” 嫣红想想才道:“对公子没什么好瞒的,天一当铺是王大人开的,因为不便出面,才叫胡老头代理,遇有重大的生意,总要来请示一下。” 楚无情闻言心中暗骂,想不到天剑四老之一会隐身在官场,而且官拜四品府台,难怪天剑盟的人也不知道他们隐身何地,因为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淡淡一笑道:“王大人跟你相识很久了吧?” 嫣红道:“没多久,也不过一年多。” “他这个府台当了多久了?” 嫣红道:“四五年了,原来他在安庆当粮台,升迁到姑苏来,就暗中拿钱顶下了这家当铺。” 楚无情一笑道:“他倒是很会做官!” 嫣红道:“王大人还算是个好官,到了姑苏后,口碑甚好,他不从事搜括,不在老百姓头上弄钱,只好做做生意。” 楚无情点点头道:“嗯,他算是个能吏,也是个干才,有机会我要好好提拔他一下。” 嫣红又忙跪下道:“多谢公子提拔。” 楚无情道:“除了当铺之外,他还有什么营业?” 嫣红欲言又止。楚无情接道:“你放心,我因为有点急用,想跟他周转一下,如果他只有一家当铺,那就算了。” 嫣红道:“王大人吩咐过了,公子如有所需……” 楚无情道:“你要弄清楚,我不是敲他的竹杠,借他一两,可以还他十两,我也不是借不到银子,到抚台衙门,我只要写个字条,十万百万也会立刻送到。” 嫣红道:“是的,王大人说公子赐顾是他的荣幸。” 楚无情道:“我是怕张扬,但也不想使他为难。” 嫣红想想才道:“还有一家粮号,一家布庄。” 楚无情问道:“都在姑苏吗?” 嫣红道:“是的,不过只有他的股份,粮号的钱掌柜与布庄的毛掌柜好像是他的小同乡,有时也在妾身这儿聚聚,他们之间比较熟悉,大人对他们也不摆官架子。” 楚无情道:“他们都商量些什么?” 嫣红道:“不晓得,他们商量的时候,总是把我支开,我想他们既然不肯让我知道,我也就不必多事了。” 楚无情点点头道:“好,红姑娘,我这个人就喜欢热闹,王富贵很知趣,我想约他来聚聚,叫他顺便把那两位掌柜也请来。” 嫣红微怔道:“公子要做什么呢!” 楚无情一笑道:“没什么,找他们做伴试试手气。” 嫣红在风尘中打滚,自然知道语中之意,这位公子是要找他们赌钱,怔了怔才道:“这不太方便。” 楚无情道:“王富贵一定知道如何才方便的,你找个人去通知他一下,限他半个时辰内来到。” 嫣红应了一声,秀眉一蹙,状似十分为难,黄菊英走到她身边道:“红姑娘,你还不知道我们公子的来头吧?” 嫣红道:“不知道,王大人只暗示说他是个大贵人。” 黄菊英笑笑道:“对,对极了,所以只要巴结上公子,王富贵必能永远富贵下去,公子已放出话来,你赶快找人通知去吧!” 嫣红这才连忙出去,片刻后,她带着几个使唤的人进来,忙着摆桌子铺桌布。 楚无情懒懒地靠在床头上问道:“派人去了没有?” 嫣红连忙道:“去了,完全照公子的吩咐。” 楚无情又问道:“派去的人靠得住吗?” 嫣红道:“你放心,不但靠得住,而且口齿伶俐。” 楚无情目见那胡子林已经离开了门口,用手一指道:“是不是派他去的?” 嫣红道:“是的,他本来就要找王大人。” 楚无情连忙道:“小殷,把他追回来,你自己去一趟。” 黄菊英答应一声,就从窗子里飞身而去,嫣红吓了一跳,楚无情笑道:“别怕,我身边总要带个会本事的保镖。” 嫣红惶然道:“是的,公子,您是贵人,真想不到那位小兄弟有这么好的本事。” 楚无情笑道:“他不但本事大而且还能干,一定会把王府台请来的。你准备一下,我喜欢推骨牌。” 嫣红应了一声,又叫人在里间布下桌子,铺上红毯,取了一副精致的骨牌倒在桌子上。楚无情坐过去,一个人在那儿闯五关,嫣红则神色不安地侍立在旁。 又过了一会儿,黄菊英上来了,楚无情问道:“怎么样?” 黄菊英道:“我把那位胡伙计请回去了,另外叫本院的老妈妈亲自去请王大人,误不了事的。” 楚无情哦了一声,才向嫣红笑道:“我不愿让太多人知道,王富贵是已经知道了,另外两位掌柜的跟王富贵比较密切,邀他们来聚聚没关系,当铺里的伙计一张嘴可很碎,如果把话传出去,我就玩得不痛快了。” 嫣红忧形于色道:“是的,都是奴家不懂事。” 楚无情不再理他,过了一会儿,楼下一阵喧闹,来了几个客人,说是要在院中办案子,把来玩的客人都给赶走了,却没有吵到楼上来,楚无情一笑道:“王老儿很会办事,不愧是个人才,我要重用他。”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四章 智脱魔穴 不一会,上来了三个人,都是便衣轻装,年纪都在六十上下,当先的一人拱手道:“公子召见……” 楚无情摆手道:“别客气,随便一点,这两位……” 另两个老者忙上前拱手道:“老汉钱文忠,毛子清。” 黄菊英站在身后,手指轻敲了五下,这是暗示只有王富贵一人是天剑四老之一,其余两人都不是的。 楚无情笑道:“我就是喜欢玩玩,所以邀三位做陪。王大人,你大概也听说我的脾气了,我玩的时候很认真,可不玩假的。” 王富贵道:“我等怎敢欺骗公子。” 楚无情笑道:“我是说不准你们故意输钱,钱财对我毫无意义,我要赌的是个趣味。” 王富贵赔笑道:“是,我等断不敢扫了公子的兴。” 楚无情笑道:“这样才痛快,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更痛快一点,咱们推两张的牌九,我做庄。” 说着就在主位坐下,其余三人在另三席坐下,钱文忠道:“我等可不敢与公子较高低,我那一家粮号,总共不过值四五万两银子,还不够公子吃几副的。” 楚无情笑道:“钱掌柜别客气,我已经向嫣红姑娘打听清楚了,知道你们都是腰缠万贯的大财主,开粮号、绸庄只是消遣,所以才找你们来玩。来,来,来!别客气,我推一万两一庄。” 这时钱文忠坐上手,毛子清坐天门,王富贵坐下手,第一注钱文忠押了二千两,毛子清也押二千两,剩下来的六千两就是王富贵的了。楚无情丢出骰子,派了牌,王富贵不动声色,其余二人不免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抓起牌,四只手都微微颤抖。 楚无情一副无所谓的神态,先翻开自己的牌,却是梅花配斧头一点,钱毛二人神色都为之一松,但等他们看清自己的牌后,几乎一下子瘫了下去,原来两家分别是长七配长三,小娥配二四,两个别十,一个一点,花色比楚无情小,而王富贵却抓了把地罡。 楚无情吃两家赔一家,自己贴了两千两,含笑继续派出第二副牌,情形仍是如此,一连五副,楚无情吃了上家与天门各一万两,赔了王富贵三万两,自己贴出了一万两,到第六副牌时,钱文忠与毛子清已经汗流如雨,脸色苍白,目光望着王富贵,显出哀恳之色。 王富贵笑道:“你们两家手气太坏,还是少下一点吧!” 二人一听,每人只押了一百两,而且是万分不舍地推了出去。 楚无情看在眼里,心底雪亮,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嫣红口中所说的钱文忠与毛子清,而是王富贵抓来顶名的。 可能事前王富贵每人给了他们一万两的银票,告诉他们胜了算赚的,输了到此为止,以后必须自理,所以对胜负看得这么重。 因此他也一笑道:“二位可不像是干大买卖的,据嫣红说,二位的身家丰厚,经常跟府台大人私下来往,出手很大方,才输了万把银子,就心痛了,不像平素的作风呀?” 钱文忠讷讷地道:“没有这事,老朽从未如此挥霍过。” 楚无情道:“那就是嫣红认错人了,嫣红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上次那位钱老爷?” 嫣红站在旁边,张口欲言,忽然王富贵将手一碰,肘弯撞着茶杯,噼啪一响,茶碗落地粉碎,王富贵忙道:“该死!懊死!嫣红,快拿扫把来。” 嫣红知道王富贵的意思是阻止她开口,连忙转身欲出,楚无情目注黄菊英,她会意道:“让我来。” 说着,弯腰拾起地下的碎瓷,嫣红仍道:“奴家给王老爷去泡碗茶,小兄弟,让下人来收拾好了。” 楚无情道:“不要紧,他就是下人,我们在这玩,为王大人的官声着想,还是别让闲人进来的好。” 嫣红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楚无情笑着道:“来,别耽搁了咱们的兴致,继续玩。王大人,这下你的注子可得下九千八百两了,万一输了,不会心痛吗?” 王富贵道:“好在已经赢了三万两,尚不致心痛,如果一开始就押这么大的注,确实有点舍不得,我每年的俸禄,也不过二万两。” 楚无情笑道:“这三万两可都是你的,我的一万两是你给嫣红转交的,这二位的二万两是你刚塞给他们的对吗?” 王富贵脸色微变道:“公子这话是从何说起?” 楚无情笑道:“要从根上说起。” 这是一句暗示,蹲在桌下的黄菊英知道是要她发作了,将手中的碎瓷月兑手掷出,袭向王富贵几处大穴。 王富贵骤觉劲风袭体,总算功力深厚,连忙运气一震,内劲充足,将那几片碎瓷完全弹了开去。 但楚无情早已准备妥善,同时配合动作,一手疾出,指风如刀,点向他的喉结穴。王富贵应变迅速,居然一手托开,不料楚无情另一手挟着的两粒骰子也用指劲弹了出去,劲力无比。 两颗骰子击中王富贵的双目,他眼皮虽然闭了起来,仍然敌不过楚无情指上神力,透皮而入,变成两个血洞。 王富贵痛呼一声,身子猛往后仰,双足踢起桌子,击向楚无情,跟着就想往窗外纵去。 楚无情为桌面所阻,无法追击,但黄菊英却狡猾得紧,她已把匕首模在手中,悄然扑上,一下子扎进他的腰部。 这一匕首扎得很厉害,直透肾脏,王富贵正待翻身月兑出,黄菊英却沉声道:“王老爷,您清楚得很,如果匕首拔了出来,您就活不过三口气了。” 王富贵闻言果然忍痛停住身子,双手抚住双目道:“你是谁?老夫怎么听来很耳熟?” 黄菊英笑道:“王老爷,才几年了,您应该听出我的声音才对。” 王富贵怔了一怔才道:“你是菊英那小妖精。” 黄菊英笑道:“您总算猜对了,不过我可不是小妖精。” 王富贵忍痛道:“跟你一起的小伙子是谁?是你哥哥?” 黄菊英道:“我哥哥哪有这么高的本事,他是楚无情。遗憾的是泰山剑会您没去,不认识他。” 王富贵怔了一怔道:“你们两人怎么混到一堆去的?” 黄菊英道:“是我把楚大哥邀来的。” 楚无情接着道:“胡天方告诉我在这儿可以找到你,又说你热衷富贵,可以找个显赫的身份蒙蔽你的警觉。我游览京师时,顺手牵羊模了一颗玉印,放在身上只是好玩,想不到竟唬住你这位府台大人了。” 王富贵闻言一声低吼,纵身跳窗而出,直坠楼下。楚无情正待去追,黄菊英笑道:“不必去了,匕首上淬了毒,见血封喉,见风闭穴,他走不了的。” 丙然王富贵身子到了楼下,双足一软,就倒了下来。黄菊英笑笑道:“天剑四老去掉一个了。” 嫣红听见喧哗之声,忙进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大人呢?桌子怎么翻了?” 楚无情笑了笑道:“王大人赌品太差,输急了,跳窗子走了,桌子也是他踢翻的。别理他,地上三万两银票就算是赏你的,不过有一件事,你得说实话,这两人是谁?” 嫣红道:“他们不是钱掌柜与毛掌柜吗?” 楚无情冷笑道:“红姑娘,你放明白一点,王富贵已经完了,他再也不会要你了,你用不着再为他掩蔽。” 嫣红顿了顿,终于道:“奴家不认识他们。” 楚无情点点头,示意黄菊英站到门口去,封住退路,然后锵然出剑,在地下那张桌子上轻轻一挥,四条桌腿顿时短了半截,两位冒牌掌柜吓得变了色。楚无情冷冷地道:“二位看得很清楚,连王富贵我们都敢杀,别说你们这两个蔑片子,快说你们是谁?” 两人都跪了下来,钱文忠道:“公子饶命,老汉是府中的文案,另一个掌刑名的师爷,不关我们的事。” 楚无情道:“王富贵为什么要你们来冒名?” 钱文忠道:“不是老汉们冒名,是另两个人顶我们的名,他们用我们的名字开了粮庄与布行,东翁说这是为我们将来打算,他调任的时候,两处营业就归我们。” 楚无情道:“那两个人是谁?” 钱文忠道:“不知道,小老儿从没有见过他们,他们来到府衙时,东翁总是叫我们躲起来,让别人以为是我们在与东翁商量案子。对东翁的作为,我们一点都不清楚。”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奇怪了,粮号与布店是谁在主持?” 钱文忠道:“表面上是我们,但我只是偶尔去坐坐,给人看看而已,实际如何,我们从不过问,东翁说,那将来都是我们的。” 楚无情道:“店里的营业如何?” 钱文忠道:“小老儿的粮庄生意很大,收入支出,每月总在百万两上下,但盈余有限,每月最多可以剩个三四百两,布庄是毛兄主持的,却不知如何?” 毛子清道:“差不多,账目记载上的数额大得惊人,布行中好像也经常存有近百万两的银子,但小老儿只能看到一些账目,真正的银钱都不经我们的手。” 楚无情想想又问道:“店里用的伙计知道你们是东家吗?” 钱文忠道:“知道,每个人都对我们十分恭敬,稍微有重大一点的买卖,还去向我们请示。但只是本城的生意而已,比起店里暗中的交易,数目小得多了。” “奇怪了,既然要你们出头做生意,又何必要找两个人来顶你们的名字呢?” 黄菊英道:“我认为那常到这儿来聚会的两个人,才是真正的主持人,也是天剑盟的主脑,但为了怕此间的人知道,所以才顶着别人的身份,因为他们是不能公开出头的。楚大哥,恐怕这儿还有他们真正的心月复。” 楚无情道:“不会的,天剑四老的身份十分隐秘,连最亲近的人也未必得知,所以他们才要在此地聚首商量。嫣红姑娘,常来的两个人是什么长相?” 嫣红想想道:“钱老爷是个瘦高个子,山羊胡子尖下巴,戴墨晶眼镜。毛老爷五短身材,胖乎乎的脸红光满面,一直带着笑,左手有六个手指头。” 黄菊英神色一动道:“就是这两个?” 楚无情问道:“二位店中有这样的人吗?” 钱文忠与毛子清摇摇头,楚无情道:“再想想看,他们常在这儿聚首,一定是住在本城,既然顶用了二位的名字,必然在你们的店中栖身,我相信一定有的。” 钱文忠想了一下道:“红姑娘说的那姓毛的,倒像是我粮号里的门房老周,但他怎会在布庄里呢?” 毛子清道:“我也想起来了,那顶钱兄名字的,就是布行里的管账席先生,怎么两家颠倒过来了?” 楚无情一拍手道:“妙!他们互相顶不同处所的名字,就是偶尔被人看见了,也不会注意到这上面去的。天剑盟设局之精妙,可谓无与伦比,我若不是为了观察天一号的行动,碰巧上这儿来,怎么样也无法发现他们。” 黄菊英也道:“这真是太巧了,大概是天意要惩治他们,否则怎会这么凑巧,就给我们碰上了。” 楚无情想想道:“不算凑巧,王富贵利用这个地方作为聚首会商的所在,一来是为了掩蔽行踪,再者也是为了便于监视那天一当铺,那是他们发号施令的中心,以胡家叔侄二人为骨干,由胡子林居间联络,但我想他们最多也只知道王富贵一人而已,其他两个人的身份一直没暴露,除了他们自己之外,谁也不会知道的。” 黄菊英道:“那也不然,两处买卖交易动辄千万,分明是各处的活动基金,一定另有人知道他们。” 楚无情笑道:“不错,每个人都管一个地区,自己直接指挥,我们从刘五口中得知的种种,只是属于王富贵指挥的这一部分,他们互不过问,才能维持不泄秘密。” 黄菊英笑道:“只是百密总有一疏,我们误打误撞,居然一下子模到他们的中心来,连续模出三处根底。王富贵这一部分算完了,其余两处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急攻,可能也不会有错的,只是不知道还有一个躲在什么地方,好像这儿没他的份。” 楚无情道:“胡天方说,那一个在令尊身边。” 黄菊英摇摇头道:“绝不可能,我是惟一能辨认天剑四老的人,如果在爹的身边,我一定知道。” 楚无情沉思片刻才道:“胡天方所知有限,惟一的办法是把另外两个人生擒一问。” 黄菊英忙道:“不可能,楚大哥,王富贵的武功你亲眼看见了,如果不是突袭,很难制住他们。王富贵是把你当作了微服出游的贵公子,未作戒备,才侥幸得手,另外两个人就不同了,他们除了王富贵外,从不与陌生人接触,见了我们的面,他会立生警觉。” 楚无情道:“总有办法想的。” 黄菊英道:“你最好要快,我们的真实身份没多久就可能被发现,消息传出去就来不及了。” 楚无情想了一下,突然伸手封住了钱毛二人的穴道,嫣红大惊道:“公子爷,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无情道:“你放心,我们不是匪徒,而是江湖中人,此次是来剪除一批江湖中的恶人。” 嫣红骇然道:“就是王大人他们?” 楚无情道:“是的,他们实际上是操纵武林,为祸江湖的一批魔头,为了伸张正义,消弭杀劫,必须除去他们。嫣红姑娘,希望你能跟我们合作。” 嫣红急道:“我不会武功怎跟你们合作呢!” 楚无情道:“不要紧,我们不要你打斗,只要向你借两样东西,请你把身上的衣服月兑下来。” 嫣红不禁有点踌躇,楚无情过去伸手拉她,她连忙退后道:“我月兑就是了,公子别点我的穴道。” 楚无情笑笑道:“只要你肯合作,我不会难为你的。” 嫣红把衣服月兑下,楚无情道:“菊英,等她月兑光了衣服,你把她弄上床去,我很快就来了。” 说着由窗口跳下去,不一会又背了个很大的包裹从窗子里跳进来,嫣红已月兑掉了衣服,躲在被窝里。楚无情把包裹往她身边一放,她吓得张口要叫,楚无情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布团,塞进她的口里,然后轻轻一指,戳在她的昏睡穴上。 黄菊英道:“大哥,这是干吗?” 楚无情笑道:“暂布一个缓兵之计,便利行动。” 他将那个包裹解开,里面包的是王富贵的尸体。他将尸体移到床里,将嫣红的身子扳成侧面外卧,然后又用被子半掩,把她的上身露出来。他说:“这样子就算有人上来,一时也不敢吵醒他们。” 黄菊英道:“这还有两个呢?” 她指指钱文忠与毛子清。楚无情道:“他们醉了。” 说着扶起二人来到外间,用残酒淋在他们身上,放在湘纪榻上,又将桌上的酒菜倒在屋角看不见的地方,弄成酒肉狼藉之状。又道:“菊英,你要乔装一下烟花女子。” 黄菊英转转眼珠道:“要我装成嫣红的样子?” 楚无情道:“是的,然后再去哄哄那两位。” “可是我跟她根本不像呀?” 楚无情笑道:“我有办法,好在她比你高,要矮人变长容易,使长人变矮就难了。跟我来吧!” 他又带她到里间,首先帮她打开头发,挽成高髻,然后调脂匀粉,用眉笔细心勾勒,涂扮了一阵,才道:“好了,你看看吧,也许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黄菊英揽镜一照,果然与嫣红十分相似,连瘦削的脸庞都似乎胖了起来,失声惊呼道:“大哥,你真了不起。” 楚无情道:“这就是易容术,完全靠色调的运用,好在是晚上,灯光下不易辨识,在白天就不行了。” 黄菊英道:“我们怎么办?” 楚无情道:“跳窗子走,去找那两位去。” 黄菊英道:“上哪儿去找呢?” 楚无情道:“自然是上他们住的地方。” 黄菊英笑道:“你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吗?” 楚无情道:“知道,你出去对付胡子林时,我都问清楚了,一个在西街东荣粮行,一个在南面集成绸缎庄,两家相去不远,我们先找粮号的老周去。” 两人跳下窗子,悄悄翻出院墙,往东行去。黄菊英道:“楚大哥,你怎么知道钱文忠与毛子清是假的呢?” 楚无情道:“因为他们的气质不像,也没有武功底子。而你又给我暗示说他们不对。” 黄菊英道:“我只是说他们不是天剑四老中人。” 楚无情道:“那就够了,非四老中人,跟王富贵来往干吗?王富贵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掩护的身份,如非必要,绝不敢轻易开玩笑的。但我又怕他们伪装工夫到家,所以先跟他们赌几手,赌中最易见本性,我让他们输了几把,果然把他们寒酸之相都现了出来。四老中人对区区几两银子会在乎吗?就算他们真是两个商人,能够巴结上府台大人的贵宾,也不会心痛成那个样子,由此我知道他们绝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黄菊英一笑道:“要是他们赢了呢?” 楚无情道:“不会的,我派的牌,他们胜不了的。” “原来你在牌上玩了手脚?” 楚无情笑道:“闯江湖最好是技技皆精,我在学剑以前,以默默无名的身份遍游江湖,把什么都学会了,再来专心学剑,才得到这么多的方便。” “我若先学剑,成了名,就没有机会再学其他的了。泰山剑会后,我就没停过,都是剑给我带来的麻烦,而其他的杂技,却不止一次地帮助我渡过难关。我承认剑技为百技之冠,但我不贬低杂技的价值。” 黄菊英这才不说话了,静静地走了一阵,东荣粮号的黑字大招牌,在几具气死风灯的照射下看得很清楚,因为这家粮号设在闹市之中,规模又很大,故而门面与一般行号略异,它是在大门前挑了一方招牌,紧接着却是一道粉墙围着一大片宅院,真正营业的地方是在院后,那是为了进货时运米的车马可以直入院中,不致停在路上堵塞行人的来往。那个大院子可容纳二三十辆大车,证明它的营业额的确很大,所以才有设置门房的必要。 但黄菊英与楚无情心中有数,把这个地方作为天剑盟的中心更为方便,前来联络的人可以不惊动店中的人,而与门房直接联络。楚无情努努嘴,身子闪过一边,黄菊英才袅娜地走了过去。时当二更,粮号里当然不会有生意,黄菊英来到门房前,一个老人走了出来,正是钱文忠口中所说的老周。他看见黄菊英不禁怔了一怔,黄菊英却讶然地道:“毛老爷,原来您在这儿呀!”语气中表示她并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仍然把他当作了毛子清。 因此老周的不安立刻消除,笑笑道:“我是来看老钱的,门房进去通报了,我在这儿等一下。红姑娘,这么晚了,你到这儿来有什么急事吗?” 黄菊英道:“可不是吗,王大人不知为了什么,要找你们二位商量要事,又不能叫别人来,只好叫我来了。” 老周先是一怔,继而又问道:“你是来找老钱的吗?” 黄菊英道:“王大人虽是要找二位,却又说不能直接找二位,叫我上这来告诉此地的门房老周一声,让他去转告集成号的钱先生,碰到了您真是好极了。” 老周道:“哦,我知道了,回头我见到了老钱,就约他一起去好了。你先回去吧,要不要我叫个伙计送你?” 黄菊英道:“不必了,王大人吩咐过,不要让人知道我出来过,我是从后门偷偷溜出来的。” 老周道:“到底是什么事,王大人会如此紧急?” 黄菊英道:“不晓得,可能是叫二位去赌钱吧!” 老周一怔道:“赌钱?他专程让你来叫我们赌钱去?” 黄菊英道:“是的,院里来了个青年豪客,叫什么楚无情,王大人跟他赌上了,但又嫌搭子太少,那个客人是外地来的,不知道王大人的身份,王大人怕邀别人被认出来不大方便,因此才想到了二位,我想就是这个事吧!” 老周神色变了一变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黄菊英道:“他说叫二位准备一下,大概是叫二位多带银子。好了,我要回去了。” 说着回头要走,但她刚走了几步,老周忽然道:“站住!” 黄菊英站往身子回头问道:“毛老爷,什么事?” 一道寒气已逼近她的咽喉,可见这老儿出手之快。他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竟敢来哄骗老夫?” 黄菊英骇然道:“您怎么连奴家都认不得了?” 老周冷笑道:“你的脸像嫣红,声音也像嫣红,但老夫知道你不是嫣红,你少在老夫面前弄鬼。” 黄菊英的咽喉在剑尖的威胁下,装出一副可怜相,颤声道:“毛老爷,您别跟奴家开玩笑。” 老周冷冷地道:“你装得很像,但你的谎扯得不高明,如果真是王老大叫你来,不会叫你来找老周,因为他明明知道我就是……” 黄菊英道:“毛老爷,您不是集成号的东家吗?这儿是钱老爷的店号,怎么上这儿来找您呢?” 老周冷笑道:“如果王老大要你秘密来找我们,就一定要详细告诉你,否则就是你有问题。” 黄菊英道:“王大人吩咐时,那姓楚的客人就在旁边,他也不便多说什么,他说找到老周就行了。” 老周冷冷地道:“就算真是这个情形,你也真是嫣红,老夫也不能放你走,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黄菊英道:“奴家到现在一点都不知道呀!” 老周冷笑道:“你知道在这儿找到了我,就已经够多了,对不起,红姑娘,你不能怨老夫心狠手辣,只能怨你的命太苦,不该让王老大看上。” 黄菊英吓得直叫道:“毛老爷,您要杀我?” 老周冷笑道:“是的,这是王老大的意思,他既然吩咐过不要人送你回去,就是说你不必回去了。” 黄菊英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竟会招来杀身之祸,早知如此,不如让他派个人送去了,因为她与楚无情约好的是骗他走出门口时再由楚无情猝施突袭。现在楚无情还守在门旁,自己也不是此人敌手。 想了一想,她将心一横,装着惊恐过度,两眼一翻,身子就往地下躺去。老周见她吓昏了过去,倒是微微一怔,但随即冷笑一声,收起了剑,一指往她的死穴上戳去。 黄菊英等的就是这一手。她冰雪聪明,对一个剑手的心理模得很透彻,任何一个稍有成就的剑手,对于自己的剑都怀有一种虔诚的敬意,除非万不得已,绝不愿意用剑来杀死一个无抵抗力的对手,自己装昏倒地,对方杀她之心不会变,却会避免用剑,而她的机会也来了。 老周的指尖快要戳及她身上时,黄菊英手腕一翻,已从裙下握住了那柄匕首,这小妮子向来心狠,在泰山剑会上已经露过一手,谈笑间将一位武林高手开膛裂月复而面不改色,这一阵子跟楚无情耳鬓厮磨,虽然消除了不少戾气,但性命交关之际,出手仍是不留余地的。 她的匕首削向老周的手指,单脚斜点,踢向老周的小肮,两下都是极快的急着,老周觉得手指一凉,小肮上也挨了一脚重的,身子飞跌出去,黄菊英跟着飞身而起,匕首朝他腰眼上扎去。老周为四老之一,功力剑法俱臻化境,自然晓得厉害,忍痛负伤,拼着再挨一下,长剑向后撩出。 黄菊英没想到他会采取这种拼命的打法,匕首虽可刺中对方,那一剑万万无法躲过,在紧张万分之际,一条人影自天而降,当的一声,震开了那支长剑。 黄菊英知道这定是楚无情出手救她,但她并没因转危为安而放弃杀机,匕首月兑手而出,刷地轻响,仍然深深地钉在老周的腰上。老周再度受伤,在地下滚了一滚,居然又爬了起来,鼓起怒目,瞪着从房顶上跳下来的楚无情,认清了是谁后,大声吼道:“楚无情,你倒是真有本事,居然模到这儿来了,那女的是李娇娇吗?” 黄菊英一笑道:“周老爷子,李大姐是天下第一剑的女儿,怎么会做这种暗袭的事,你连我都不认得了?” 二度临险,急出她一头冷汗,用袖子一擦,抹去了脸上的脂粉,露出本来面目。老周一见,骇然道:“黄菊英,原来是你这小妖女,你好狠的手段。” 黄菊英笑道:“周公展,你可别怪我的手辣,这都是你教的,这些煞着我都是在天剑盟里学来的。” 老周眼中要喷火,但他忍住了,沉声道:“小妖女,你怎么跟他混成一堆了,你老子呢?” 黄菊英笑道:“你别想到我爹那儿告我一状,他跟我一样,也在找你们四个怪物呢!” 周公展怒道:“胡说,他敢!” 黄菊英一笑道:“敢不敢你肚里明白,这次我是奉他之命来找你们的,周公展,你断了一指,腰上又挨了一刀,要想活命就乖乖把你手里的那份档案交出来。” 周公展沉声叱道:“什么档案?” 黄菊英笑道:“你别装湖涂,自然是你手下所属人员的详细资料,你们办得很有成就,我爹若能接过手去,对他统治武林的大业就省了很多事,快拿出来吧!” 周公展叫道:“你做梦,我会拿出来吗?” 黄菊英笑道:“那个王富贵也很倔强不肯拿出来,结果在青楼授首,你若想活得久一点,最好是乖乖地听话。” 周公展一怔道:“什么,王老大已经被你们杀死了?” 黄菊英道:“不错,否则我们怎会找到你?” 周公展想想道:“我不信,就凭你们两个能杀得了王老大,再多上两个也不行,他的剑法……” 黄菊英笑道:“剑法可济不了事,你的剑法比我高明多了,可是我断你一指,刺你一刀,还不是照样制住你。” 周公展叫道:“那是你用了狡计。” 黄菊英道:“王富贵也是那样送命的。” 周公展顿了一顿才道:“小妖女,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黄菊英微笑道:“说起来也是你们该死,我们在秋鸿山庄里发现了一个刘五,他说在姑苏的天一当铺……” 周公展道:“天一当铺是王老大的治事中心,但他们与王老大不会直接发生关系。” 黄菊英笑道:“不错,可是我们为了要监视天一的动静,恰好就选中了怡红院的楼上,更巧的是碰上了王老爷子,这是天意要你们命尽今宵。” 周公展道:“你怎么知道王富贵就是王老大?” 黄菊英一笑道:“不错,王老爷子本名叫王享天,谁也不会想到苏州府台大人就是他,可是他运气不好,偏偏碰上了我,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周公展道:“你能认得我们?” 黄菊英道:“不错,天剑盟中除了你们自己之外,恐怕只有我一个人能辨识你们,尽避你们更变容貌,连名字都换了,但我跟你们共处五年之久,把你们的特征都模清楚了,你周老爷子有六根手指,我给你砍掉了一只,你就跟常人一样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认得你了。” 周公展怒吼一声,挺剑前搏,楚无情连忙挥剑抵住,两人立刻展开一场搏斗。楚无情不禁暗自心惊,天剑四老的剑法武功,的确不可轻视,不但招式变化莫测,而且内力深厚,着着凶险。现在周公展是腰间插着一支匕首,右手又断了一只食指,功力手法都大受影响,两人堪堪可战个平手,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自己是无法匹敌的。 黄菊英看得心焦道:“楚大哥,刚才他一阵大吼,粮号里的人一定都听见了,很可能跑去通知那个姓席的老头儿,你要速战速决才行,迟了恐怕月兑不了身。” 楚无情道:“大概不会吧,他们各管一部,互不往来,这儿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这老儿的真正身份。” 黄菊英道:“那我们闹了这么久,怎么没人出来接应?楚大哥,我们宁可做万全的打算,也不能存一丝侥幸。” 楚无情道:“你说得有道理,但这老儿顽强得很,要不是你先伤了他,我还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呢!” 黄菊英道:“楚大哥,你跟他斗剑招自然无法速战速决,记得在泰山剑会时的呼鲁哈吗?他是以蛮力见长的。” 楚无情心中一动,呼鲁哈在泰山只用勇力,不讲究招式,几下就把对手打得喷血惨败,如果在平常,这种战法对周公展此等高手未必有用,但此刻他已经两处负伤,真气涣散,正好可以用强力取之。 于是他一改剑路,收起变化与巧妙,改以普通而稳健的招式,每剑都以天赋的神力发出,五六个回合后,周公展果然吃不消了,因为断指使他招式受限制,腰上那一刺使他真气外泄,几手接下来,震动匕首月兑落地下,伤处血如泉涌,立刻步伐不稳。 黄菊英见这种战略成功,大声叫道:“周老儿,你还不弃剑投降,献出档案,难道真的不想活了?” 楚无情又是一剑猛砍,周公展勉力招架,手中的长剑被击飞出去,断指处血流更急,只得垂垂手一叹道:“老夫认命了,算你们狠。交出档案,你们能放手吗?” 黄菊英道:“那当然,你断了右手食指,剑法已无足为患,只要你交出档案,我们绝不取你性命。” 周公展道:“跟老夫来吧!” 说着走向门户中,黄菊英问道:“你管的是哪一方面?” 周公展道:“各大门派的潜伏者名单。” 楚无情兴趣地道:“能够把这份名单弄到手,各大门派就不再受他们的威胁,成为我们的助力了。” 周公展冷冷地道:“你别想得太容易。” 楚无情道:“怎么?除非你交出来的名单是假的。” 周公展道:“名单不会假,但他们是各大门派极有身份地位的人,你拿着名单告上门,人家会以为你是故意诬蔑。” 楚无情一想这倒是不错,黄菊英道:“光是名单自然无法取信于人,可是那些人被你们拿住把柄,才不得不听你们摆布,我们把你们控制人的手段全公开出去,印证事实,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周公展手指着一具木柜道:“档案都在那里面。” 楚无情伸手要取,黄菊英拦住道:“等一下,叫他自己拿出来,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放在这样显眼的地方,一定有所戒备,我们别上他的当。” 周公展恨恨地瞪了黄菊英一眼,伸手拉开柜门,但听铮的一声,里面射出一蓬黑色的光雨,竟是许多细如牛毛的小针,钉了他一身一脸,黄菊英道:“我说如何,这老儿果然没安好心,幸亏我懂得他们这一套。” 周公展双手扶住木柜,十分痛苦地道:“妖女,你别得意,这是老夫一生努力的心血,岂会交给你们坐享其成?” 黄菊英笑道:“你在柜中布置了这么恶毒的暗器,可见里面的东西一定很有价值,你想不交也不行,等你死了我们自然有办法取到手,周老爷子,谢谢你了。” 周公展冷笑一声,用手模到一个按钮,轻轻地按了下去,但听蓬的一声,柜底冒起一蓬硝烟,他哈哈大笑道:“你们来拿吧,这儿只有一堆纸灰了。” 语毕他的身子慢慢滑下去,倒地死了,全身都呈黑色,还冒起阵阵的烟雾。黄菊英道:“我们走吧!那针上是有毒的,再不走连我们也要被沾染上了。” 楚无情道:“你出去好了,我会拒毒,必须要把柜子打开来看看,那些档案资料十分重要。” 黄菊英道:“楚大哥,你要它干吗?” 楚无情道:“我不要,但不能落入别人的手,我必须拿了送回他们本人,让他们好安心。” 黄菊英道:“把档案毁掉的消息传出去,不是更好吗?我故意说我父亲要他那些档案,就是要他自行毁掉,楚大哥,这些东西可过不得目,就算你毫无私心,那些受制的人却未必放心,一定会千方百计来算计你,你命他们摆月兑了束缚,他们固然感激,但万一传出去,却与他们的名声有关,他们肯放过你吗?周公展老儿所以要藏得这么秘密,主要的也是怕人对付他,所以还是毁了好。” 楚无情道:“我也知道毁了好,但是我们怎么知道周公展是真的毁了呢?假如他说了假话……” 黄菊英道:“不会吧!这木柜中布置重重……” 楚无情道:“我知道木柜中的东西很重要,但不一定就是他说的资料,设若他主管的不是这一部门,而我们贸然作了宣布,岂不是害了那些受制的人?” 黄菊英一怔道:“我倒没想到这一点。” 楚无情道:“当时我也没想到,否则我一定会阻止他毁掉的,现在只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寻了。”他叫黄菊英到屋外去,然后闭住呼吸,气运百骸,才用剑尖刺进木柜,再以内力贯注,直刺而下,木柜中只剩下一堆纸灰,一点痕迹都不留了。他只好颓然退出,朝黄菊英摇摇头道:“没办法,只好去找那个席久之,但愿在他身上能问出一点消息。” 黄菊英道:“对不起,楚大哥,我自以为做得很周全,没想到还是出了娄子,给你添麻烦。” 楚无情笑笑道:“不,菊英,你给我的帮助太多了,如果不是有你一起来,我根本无法探悉这么多的秘密,没有你的辨认,天剑四老站在我面前,他们认得我,我却认不得他们,岂不是吃定了亏。现在多少也除去了两个,且不管周公展所掌握的秘密是否已销毁,至少也消灭了他们不少势力,收获也够大了。” 黄菊英依然皱着眉头道:“不然,如果他们掌握的秘密还没有销毁,诛杀了四老还是没有用,那等于换汤不换药,天剑盟的势力仍然存在,他们也仍然控制着大局。” 楚无情笑笑道:“天剑盟中武功最高的是谁?” 黄菊英道:“那自然是四老。我不知道其他的人如何,但他们绝不会比我父亲更高,要不然我父亲就不敢存心叛离天剑盟了。” 楚无情道:“不错,四老的剑法的确高明,如果不是攻其不备,我们绝无法杀死这两个人,因此只要能把四老次第消除,其他就好办多了。即使他们能掌握住一部分的秘密,也不敢公然出面威胁武林,因为还有很多人没有受他们控制,那必须要拿出真本事来才能折服别人的。” 经他这样一说,黄菊英才道:“那我们就上集成绸号去找席久之吧!他的真名叫席永丰。” 楚无情点点头,两人出门往北行去,集成绸庄约莫有两里远,虽然也是在闹市中,却因为夜深人静,店门紧闭,悄无声息,黑压压的全无灯火。 黄菊英道:“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得到消息,否则一定灯火通明,在等待我们。” 楚无情四下看了一遍,苦笑道:“菊英,你的看法有点错误,我以为他们已得到警告,做了淮备。” 黄菊英道:“一点也不像呀!连一星灯火都没有。” 楚无情道:“就是这点才可疑,你想吧!绸庄内都是贵重的丝绸,最易受宵小偷儿的光顾,更何况是负有秘密的任务呢?他们熄烛灭火,分明是布下了罗网在等我们入伏。” 黄菊英也看了一下道:“不错,邻近还有两三家绸号,都是灯火明亮,他们的灯熄得古怪。楚大哥,还是你的江湖阅历丰富,要叫我一个人,必定投入罗网了。” 楚无情一笑道:“他们自以为聪明,却犯了个大错,这么一做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是回头还是进去?” 楚无情想了一下道:“不能回头,但必须谋定而动,做一件最恶劣的事吧!虽然行止有欠光明,可是对付这些心胸阴恶之徒,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了?” 黄菊英道:“对他们自不必讲道义,但怎么进行呢?” 楚无情笑笑道:“叫他们自己先乱起来,然后再趁火打劫,混水模鱼,想不到我早年学的鸡鸣狗盗会全用上了!” 楚无情在附近转了一下,找到一间卖油的铺子,悄悄进去,偷了两大篓油出来,却留下了两块银子。 然后再悄悄掩入集成号隔壁的一家院子里,在看更人的房子里抱出一床破棉被,他把棉花扯成一团团浸饱了油,拔起花园里牵花滕的细竹竿,做了十几枝火矛。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五章 奔赴太湖 黄菊英低声道:“原来是要纵火,楚大哥,这可不行,我们把燃火的竹竿投进去人家就会注意了。” 楚无情笑道:“我有我的办法,你看着多学学吧!” 他在怀中取出一堆红色的枣子大小的圆丸,他在每枝火矛的前端塞进一颗,刚好嵌在竹管里,道:“这是硝火弹,碎裂了就会起火燃烧,现在我们爬到那棵树上去。” 那棵大树高出后墙,可以虑-望整个院子,楚无情将火矛都带了上去,拿起一根,看准一栋大楼,掷了进去。 两地相距有三四十丈,他的劲力贯足,矛出无声钉在窗楼时,发出轰然一声巨响,顿时起火燃了起来。 棒墙院中一阵惊呼,人影幢幢,每个人都是手执长剑,有数十人之多拥向发火之处。 这时,楼上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回去回去,各守岗位,这是敌人的狡计,故意要引起我们的混乱。” 黄菊英道:“这老儿就是席永丰,他说话的语调中带着秦腔,我一听就知道,他们果然有了防备。” 楚无情微微一笑,那边楼上尽力在扑火,可是火苗燃着了细杨木的穿格,已经烧了起来,那是因为油汁四溅,而硝火弹中的磷硝发火很猛,爆炸时燃烧力很强。 好不容易把火扑熄了,楚无情已看准了各人埋伏的方向,火矛连发,完全钉中在那栋木楼上,而且是在不同的方向,连声轻爆中,那栋木楼立刻成了一片火海,火势惊动四邻,这边的更夫也跑了过来,扒在墙头观望。 楚无情轻轻飘落下来,伸手点住了两个人的穴道,招呼黄菊英道:“快换上他们的衣服。” 黄菊英动作很快,扒下了一人的外衣披上,楚无情也披上了另一件外衣,拿起更锣绕到前面,看见外面的门还是紧闭着,他噔地一脚,将门踢倒了。黄菊英直接冲进去,楚无情将她一把拉住,反而往街上跑去,同时敲起更锣,大声喊道:“集成号失火了!快来救火啊!” 黄菊英这才知道楚无情的用意,配合了他的行动,将顺手牵来的梆子敲得震天价响,把整条街都惊动了。 那一条街上全是店铺,铺子里自然有不少伙计,听到了火警,又看见集成号大门洞开,站在邻居理应相助的本分上,纷纷提了水桶,拥了进去,帮忙救火。 楚无情与黄菊英喊了一阵,看见集成号中拥满了人,才朝黄菊英一笑:“行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注意,悄悄模近那个姓席的老儿,抽冷子就给他一剑。” 黄菊英点头会意。跟着人群拥了进去,但见到处都是人,就是看不见那个席老儿在什么地方。 火势蔓延得很快,许多伙计帮着抢救货物,抱着一匹匹的绸缎往外搬。这时人越来越多,忽然有人叫道:“咱们的账房先生烧死了,东家又不在,大家先保住命吧!” 于是有人抱了绸绢,有的抱了箱子,纷纷从门里跑了出来,这一有人开了头,那些救火的人都抢着往货仓里奔,只顾抢东西了。 楚无情见引起了这样的事故,倒是为之一怔,抓住一个伙计叱道:“你们怎么趁火打劫呢?” 那汉子道:“朋友,这一定是他们自己店里的人,勾结了外面的强盗,里应外合,放火抢劫,朋友何必多管闲事呢?你也趁这机会捞点外快吧!” 楚无情一怔道:“这是真的?” 那汉子道:“怎么不真,我认识这里面的李小四,是他先起的头,捞了一口箱子早溜了,现在集成号成了块没主的肥肉,光棍不挡财路,朋友,你也捞几文吧!” 说着抱了一匹绸子,挣月兑跑了。 楚无情跺足叹道:“席永丰不愧老谋深算,棋高一着,被他溜掉了,我们快设法追上去。” 黄菊英犹自不解地道:“怎么他们自己先抢起来了呢?” 楚无情道:“这根本就是席永丰指示的,他见目标已露,无法藏身,知道我们想趁机暗算他,干脆来上这一手,钱财损失他们不在乎,这一乱,他们正好月兑身。” 两人挤了出来,但见人潮纷杂,连城中的混混儿和无赖乞儿之流都闻风赶至,想趁乱捞一笔,根本分不出谁是谁了。 黄菊英道:“人这么多,上哪儿去找呢?” 楚无情道:“往远处追吧,我相信集成号的人都急着离去,一定不会逗留在城中,我们出城去。” 这儿本就离城门不远,二人来到城前,却无人看管,大概守城军卒也去发横财了。 有几个混混儿可能抢到了一票财货,居然爬上城墙,把东西先往外丢,然后人也跟着跳下去。 楚无情一使眼色,两人也跳上了城墙,飞身飘落,但是官道上已有不少人在往前飞奔,两人追上去,把一个个都仔细看过,发现都不是席永丰。 黄菊英道:“这怎么办呢?谁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楚无情道:“再往前去,追远一点,集成号中埋伏的那批人都是好手,轻功一定也很好,看有武功底子的就抓住一个,问问他席永丰躲到哪儿去了。” 二人拔足飞奔,一直追下去,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山影,是姑苏城郊的胜地灵岩山,这儿人踪稀少,黄菊英道:“不对,再往前也追不到什么人了。” 楚无情却站住身子,细心探索了一下,拔步就往山上奔,及到半山,连黄菊英也闻到一股触鼻的血腥味。 再往上走数十丈,但见地下横了十几具尸体,有的是胸前中了利箭,有的是中了暗器,还有人是被杀死的。 楚无情模模尸体,犹有余温,可见是刚死不久,诧然道:“奇怪,他们是中了伏击,谁下的手呢?” 黄菊英也在审查尸体,忽而一叹道:“我们白忙了。” 楚无情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黄菊英手指一具尸体道:“这人是九华山的,分明是我爹来了,我们等于替他忙了一场。” 楚无情神色一变道:“是真的吗?” 黄菊英道:“一点不假,这人叫牛而化,是我爹手下最亲信的十二剑士之一,居然也横尸此地,可见我爹的人也来了,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捡便宜。” 楚无情不禁黯然长叹道:“菊英,你父亲实在是个厉害人物,他恐怕早就模准了我们的行踪,尽率高手跟在我们的后面。不必再去追席永丰了,他若不是被杀,就一定落入你父亲的手里了。” 二人不禁相顾黯然,慢慢往回走去,跳上城墙,只看见集成号的火焰还在熊熊烧着,而城中又有两处火起,计算一下方向,一处是天一当铺,另一处则是东荣粮庄。 楚无情叹道:“你父亲办事很彻底,但愿天剑盟活着的两个人没落到他手中,否则天剑盟的势力就整个移交给他了。” 二人来到城里,为了观察情况,还是到天一当铺附近去看了一下,却见嫣红穿了一身破旧的衣服来到他们身边,轻轻一扯黄菊英的衣服道:“二位跟我来,王富贵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你们还得谢谢我,把钱文忠与毛子清两张口也给封住了,否则杀死朝廷命官,那罪名可是不轻。” 黄菊英神色一变,手按剑柄道:“你是谁?” 嫣红笑道:“小姐,我是嫣红呀!” 黄菊英沉声道:“我知道你是嫣红,我问的是你的真实身份,你到底是哪一条路上的?” 嫣红笑道:“自然是尊大人手下的,他早就怀疑三个老儿落脚在姑苏,所以派我到这儿模模底。可笑的是我跟王老儿混了几年,仍然无法证实他们的身份,倒是你们一来,全部都模清楚了,真要好好地谢谢你们。” 黄菊英脸色大变,伸手想去反捉她的脉门,但嫣红的反应很快,手腕一翻,竟反扣住黄菊英的脉门,另一只手则抵住黄菊英的腰眼,让楚无情看见她露在袖底的匕首道:“楚相公,你见多识广,虽然光线不太亮,但你可以看出我这支匕首是淬过剧毒的,划破一点皮就会没命,你最好别乱动,免得我一紧张,害死了这位小妹妹。” 黄菊英怒道:“你敢杀我?” 嫣红微笑道:“你在秋鸿山庄,悄悄地摆月兑了带去的人,跟楚无情跑到这儿来,就是存心跟尊大人作对了,以社主的脾气,你该知道我杀了你也没多大关系的。” 黄菊英愤极还想挣扎,倒是楚无情道:“菊英,算了吧,我们都看走了眼,没想到她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嫣红笑道:“那可怪不得你们,连王老儿都不知道我会武功。楚相公,你可够狠心的,居然把我跟个死人放在一起,幸亏我胆子大,否则早被你给吓死了。” 楚无情恨声道:“早知道我就点你的死穴了。” 嫣红微笑道:“只要你不拿剑砍我,任何穴道都制不住我。也幸亏你没拿剑砍我,否则动起手来,还不定是谁死谁活呢!有机会的话,我倒想找你较量一下。” 楚无情沉声道:“少说废话,你在这儿等我们,一定是有目的,你要干什么?” 嫣红笑道:“不错,有几件事要转告你们,第一是谢谢你们,替社主剪除了两个心月复大患。” 黄菊英忙问道:“席永丰呢?他落在你们手里了?” 嫣红道:“没有,我们故意放他一马,因为还要在他身上找出另一个老儿在哪里。你们放心好了,他走到哪里,社主的眼线就跟到哪里,随时都可以抓到他的。” 楚无情道:“天剑盟的底细呢?” 嫣红道:“王富贵与席永丰主管的案子都转到我们手里了,只可惜周老头子把他的档案资料都毁了,那是控制各大门派的枢纽。不过也没关系,社主此刻掌握的实力己足可雄视天下,不怕任何人来捣蛋。” 楚无情与黄菊英怔然对视,嫣红微笑道:“小姐,第二件事是社主托我转告你的,他对你这次违命擅自行动很不以为然,但是他原谅你年幼无知,何况你也间接地替他完成了任务,故而不再追究了。只是警告你以后再也不得如此,从这一次行动上你已经得到了教训,社主处事周密,你任何行动都瞒不过他,要你好好地回去帮他筹划九华论剑盛举,千万别自做聪明了。” 黄菊英脸色一变道:“你也转告我爹一声,暂时我不想回去,他如果在九华剑会上能以真正的剑技,公平地争取天下第一剑的名誉,我自当以他为荣,如果他想以各种近乎卑劣的手段来称尊武林,就请他原谅我的不孝了。” 嫣红微怔道:“小姐,你要我这样告诉令尊?” 黄菊英道:“是的,一字未漏,就这样转禀。” 嫣红叹了口气道:“小姐,我真不明白你,上次泰山论剑,社主是因未能摆月兑那四个老家伙的束缚,不愿为人做嫁,才退而求其次。其实他的剑技已可稳居天下魁首,这一次他没有了顾忌,不仅在剑技上或者是在声势上,他都是天下第一人,他对你期望既殷,说你是他未来的继承人,你为何要放弃呢?” 黄菊英道:“我只知道一件事,天下第一人并不是只靠剑法能获得的,也不是靠声势壮大能获取的,当一个人的行为品德受到天下武林普遍尊敬时,这种荣誉自然而然会加到他头上,而且也没人能夺去。” 嫣红道:“李秋鸿已经荣获天下第一剑,他的人品道德有什么可令人特别推崇的地方呢?” 楚无情道:“姑娘说得不错,所以家师并没有以天下第一剑自居,那天下第一剑的旗子他没有接受。” 嫣红道:“好吧,我不跟你们抬杠,社主说了,九华剑会时希望他能到场,否则将是很遗憾的事。” 楚无情道:“将如何遗憾呢?” 嫣红道:“社主没有说,但我想他不会愿意遗憾的事情发生在那次剑会上。” 楚无情沉声道:“我听见了,请转告黄先生,我已经尽量去找寻家师,能否找到却很难说,家师赴不赴会没多大关系,秋鸿门下到时一定会有个明确交代。” 嫣红笑笑道:“但愿如此,我最后有一件事要告诉楚侠士的是:王富贵虽然别具身份,他总是苏州府台,无端暴毙在妓馆中,又加上三家大店号失火,事情一定会闹得很大,你们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楚无情道:“楚某立即赶返秋鸿山庄,静候黄山剑会之期来临,但希望在这段时间内不再有麻烦的事发生。” 嫣红笑道:“天剑盟的势力已有一半转入社主手中,天剑四老却只除去二人,这可很难说。社主对秋鸿山庄一直很友善,绝不会有不礼貌的行动发生,但那两个老儿恐怕不会甘心,如果他们对秋鸿山庄有所冒犯社主当尽力为助。” 楚无情道:“不必了,我们自己还有能力应付,只求贵上不捣乱就感激不尽了。因此,烦转告贵上,约束他的属下,不要在秋鸿山庄附近乱转,否则就难免有误会了。” 嫣红笑道:“妾身听见了,没有事妾身就告辞了。” 话说完,身形轻轻一飘,就像一溜烟似的消失。黄菊英愤然欲追,楚无情却道:“算了,她手法精奇,你追上她也不见得是她的敌手。” 黄菊英慢然道:“迟早我要再斗斗她。” 说完又歉然地道:“对不起,楚大哥,幸亏你不是多疑的人,不然的话,你一定会怀疑我跟父亲串通一气来利用你。你真要如此想,我跳下黄河也洗不清。” 楚无情长声一叹道:“走吧,我们是该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否则真要替你父亲背黑锅了。” 黄菊英却道:“楚大哥,我认为我们不该离开,我爹既然已得所要的东西,他还会管我们的死活吗?为什么要我们离开呢?分明是他尚有所图,嫌我们碍手碍脚。” 楚无情苦笑道:“我知道,但我们非离开不可,你没有听出嫣红话中之意吗?她明里是劝告,暗中却是警告,如果我们再不走,杀官、放火、劫掠的罪名,都会栽在我们身上。” “这明明是她派人干的。” 楚无情道:“是的,但在三处地方公开露面的都是我们,如只要透一点消息,连秋鸿山庄都会被牵进去。” 黄菊英不禁黯然。二人回到旅邸,只好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屋里,天亮的时候,立刻结账,吩咐备马。 店家却赔笑道:“二位今天恐怕没办法出城了,昨天晚上城里发生盗案,有三家大店号被强人侵入,杀伤事主,放火焚屋,连府台大人都被杀了。现在西城都戒了严,任何人都不准出去,尤其是各处客栈中的寄宿旅客。” 楚无情怔了一怔,旁边却过来一个中年汉子叱道:“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那店家一怔道:“吴大人,小的不知道。” 那汉子道:“不知道就少-嗦,快去备马。” 然后躬身朝楚无情一礼道:“楚爷,小的已得敝上的指示,恭送二位出城,一切事务,敝上都交代好了。” 楚无情打量他一下问道:“贵上是哪一位?” 那姓吴的汉子笑道:“在下叫吴六池,在抚台衙门当差,至于敝上是谁,楚爷一定清楚了。” 楚无情冷笑道:“王富贵不过才巴结到一个府台,贵上却把门路走通到封疆大吏的抚台衙门中,当真是高明多倍。” 吴六池却微笑道:“楚爷,敝上如果志在富贵,区区一个督抚岂在眼中?只是为了行事的方便,才派几个人到处活动一下罢了。若非敝上有先见之明,预伏在这一着棋,楚爷今天就不易月兑身了。” 黄菊英忍不住怒道:“你别卖人情了,难道没有你我们今天就出不了城?如果你见过嫣红,就知道王富贵昨天是怎么死的。” 楚无情心中一动,黄菊英的话提醒他想起一个主意,这个主意不仅可以使秋鸿山庄免于九华剑社的挤迫,而且也可以使黄三谷稍稍收敛一点。乃笑问道:“吴先生在抚台衙门身居何职,可以见示吗?” 吴六池微怔道:“在下只是居幕而已。” 楚无情道:“那一定是很受器重了?” 吴六池道:“是的,巡抚衙门的机密文案均由在下掌理,所以在下才可以方便二位出城。” 楚无情一笑道:“那很好,我有个便条,请吴兄带回去知会抚台一下,对苏州府昨夜所发生的一切案子,他就知道如何处理了。否则此案久悬,对大家都不好。” 说着回到店房中要了一份纸笔,写下:“苏州府台王富贵原系江湖匪徒,集成缎庄、东荣粮号及天一当铺,均系其部众聚敛之伪饰,本爵查明属实,特遣护卫楚无情予以残灭,大害既除,应即撤销城禁。” 下面又盖上昨夜用过的那颗图章,然后,交给吴六池。 吴六池接在手中,脸色大变道:“楚爷是……” 楚无情冷冷地道:“你既然掌管机密文案,就该认识这上面的钤记,不然的话,就问你的主子去。” 吴六池汗流如雨,连声应道:“是!是!小人这就去。” 楚无情冷笑道:“告诉贵上一声,要走门路就该爬高一点,否则凭他那点道行,是攀不到我的。” 吴六池脸色如土,惶恐地道:“是的,小人该死!” 楚无情道:“贵上在这里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吴六池欲语还迟疑,楚无情沉声道:“说!否则我自己到总督府跑一趟,叫他们派兵把昨夜启事的人都抓起来,连你在内,你可别怪我手辣心狠!” 吴六池连忙道:“其实也没什么,三老两死一走,社主的指示是把他们的人再扫荡一下。” 楚无情冷笑道:“只为这个吗?” 吴六池顿了一顿才道:“最主要的是周老儿的那份档案,虽然被他毁了,社主想找到替他办事的人再问问清楚。” 楚无情道:“这么说来,你们昨夜还没有完全得手,粮号里的人还有不少漏网的?” 吴六池只得道:“是抓到了几个,但大部分还散居城中,社主在四面都安排好了,想利用巡查全城的方法逼他们藏不住身,然后可以在外面截下他们。” 楚无情道:“告诉贵上一声,说我不想挟制各大门派,才毁了那份档案。否则我尽有机会先他得手,我不想要的东西,也不能让他得去,此间事了,我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各大门派,因此,我希望贵上死了这条心,立刻撤销外面的埋伏,放大家一条生路。” 吴六池道:“这个小人不敢做主,要请示敝上。” 楚无情道:“很好,我在总督府听你的回音。” 吴六池脸色大变道:“楚爷要到总督府去?” 楚无情道:“是的,而且叫他立刻派兵到九华剑社,是否能与官军一较高低。” 吴六池惶然道:“这是江湖上的事,何必要牵动官兵呢?” 楚无情冷笑道:“这又不是我兴起来的主意!” 吴六池连忙道:“那小人就立刻执行楚爷的吩咐。还有,楚爷真是那位的护卫吗?” 楚无情道:“不是,那位爵爷很好交游,护卫是我自己封的,他只是把钤印交给我,要我替他四下留心察看,有什么该管的事,替他管一下。” 吴六池连连作揖道:“是,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楚爷恕罪。” 楚无情道:“我们还要在城里逛逛,虎邱山、赛山寺、姑苏台旧址,都是有名的古迹,既然来了,就不能不去看看,等城禁撤销了,我们才离开。” 吴六池道:“是,小人懂得楚爷的意思。” “还有一件你别忘了,我知道社主是不肯就此罢手的,除非他老人家自己在路上,我不便跟他动手,如果看见第二个我认识的人,我就不会让他再活着了!你懂吗?” 吴六池道:“懂!懂!社主自己没有来,小姐放心。” 黄菊英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来,目前他还不敢跟四老直接碰头,快去吧!” 吴六池如逢大赦,嘘了一口气,匆匆地走了。 黄菊英笑道:“楚大哥,还是你行,你为什么不早施出这一手呢!差点让人给赶了出去。” 楚无情轻轻叹道:“若不是这姓吴的来这一趟,我根本想不起这一着,正因为他想以官府的身份来挟制我,才触动我的灵机。令尊这一次是弄巧反拙,替我想了这个点子,反而使我摆月兑了他的威胁,否则他拿这件事来挟制秋鸿山庄,倒使我以后处处受束缚。” 黄菊英道:“可是你这颗图章是偷来的,万一揭穿了呢?” 楚无情微笑道:“不会的,这个钤印得自御赐,跟做官的大印一样,丢了要杀头的,他不敢承认钤印被窃,因此我这冒充的身份,也没人敢说是假的。” 黄菊英眨眨眼睛笑道:“真的吗?早知有这么多的好处,我也找个大人物,偷一颗印钤来用用。” 楚无情笑道:“谈何容易?这等重要的东西岂是轻易可偷得的?我是碰巧遇上那位喜欢在外面微服私游,否则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走,咱们逛逛吧!” 黄菊英道:“楚大哥,我们真的不回去?” 楚无情道:“是的,我们必须再待个一两天,把事情解决了再离开,装得像一点。” 于是两个人在城里随便逛了一下,那张条子果然有效,到了中午,全城的戒备都撤了,抚台衙门贴出了公告,说王富贵不守官常,涉足花丛且与幕中下属争风,互殴身死。至于那三处店号失火,则诿过于自己不慎,所有被杀的人均系葬身火窟,一场大案子就此不了了之。 倒是楚无情本身不得安宁,他才到虎邱山的报恩寺,吴六池已陪着抚台微服前来,楚无情大模大样,把这位方面大员痛斥一顿,骂得他连连请罪,也更证实了他特殊的身份,赶走了抚台,楚无情笑道:“我们该走了,这下子你父亲不敢再玩什么花招了。” 两人回到店里,结清了账,双双上马,离了姑苏。 罢出姑苏城不远,忽见路上人马倥偬,络绎不绝于途,似乎是赶赴什么盛会。 黄菊英不禁好奇道:“楚大哥,前面不知出了什么新鲜事儿,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楚无情断然拒绝道:“不行,我们得赶回洛阳去,好多人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黄菊英虽觉失望,但不便说什么。 中午时分,来到-望亭。正值饭口上,两人便在街上找了家饭馆打尖。 这家饭馆生意兴隆,几乎座无虚设。 楚无情眼光一扫,发现在座的大部分都是衣衫不整,形同乞丐的人物。一些衣着光鲜的食客,看来也都是江湖人物。 这时忽听邻桌一个中年叫化子,拉开破锣似的大嗓门,遥向刚走进来,正在找空桌位的两个汉子挥手招呼:“杜兄,胡兄,来这边坐。” 两个汉子衣着鲜明,跟中年叫化子似乎很熟,忙走了过去:“真巧,在这里遇上了丁长老。” 丁长老这桌已坐了四人,他忙示意挪出位子来,好让两个汉子坐下,并且为大家介绍。 在座的另三个乞丐虽不起眼,却跟丁长老一样,都是丐帮昆山、常熟分舵的长老,而且背挂着四或五只麻袋。丐帮以人数而论,可算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众遍及各地。麻袋背挂的多寡,正代表在帮中的身份地位。 一般沿街乞讨的小叫化,肩上仅挂一只麻袋,最多的是九只,帮内除了帮主,仅两位德高望众,辈分比现任帮主更高的长老才有此殊荣。这四位长老,地位也算不太低了。 丁长老吩咐伙计添上两副杯筷,一面斟酒,一面笑问:“杜兄、胡兄,你们可是去洞庭参加盛会?” 姓胡的笑道:“咱们不是贵帮的人,怎能参加,只不过是去凑凑热闹,借此机会见见难得碰面的老友罢了。” 姓杜的道:“丁长老,听说贵帮徐帮主的千金,要在大会后举行比武招亲?” 丁长老笑了笑道:“杜兄的消息真灵通,可惜你们已有妻室,没有资格参加比武了。” 姓杜的哈哈一笑道:“丁长老取笑了,咱们哪敢存此妄想,只不过赶来看看热闹而已。” 姓胡的忽问:“丁长老,贵帮大会五年举行一次,这回不到三年就提前举行,而且地点改在太湖,不知是否为了配合招亲?” 丁长老轻声道:“不瞒二位说,帮主的千金年方及笄,多等两年再论婚嫁也不为迟。主要是近来江湖上风起云涌,正值多事之秋。尤其九华剑社的兴起,使得天下武林几乎都被卷入,更有很多门派推波助澜为虎作伥。徐帮主有鉴于此,所以决定提前召开丐帮大会,借此重申前令也等于告昭天下武林,严禁丐帮弟子介入任何是非,违者将以最严厉帮规论处。” 姓杜的忧形于色道:“贵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若是独善其身,置身事外,也实非上策……” 丁长老叹了口气,他的话声愈说愈低,已无法听清他说些什么。 楚无情和黄菊英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匆匆用毕午餐,结账走出饭馆,楚无情忽问:“想不想去看热闹?” 黄菊英感到意外道:“你不是说要赶路……” 楚无情笑道:“机会难得,如果能当上丐帮帮主的乘龙快婿那也不错呀!” 黄菊英喜出望外,振奋道:“秃子跟着月亮走,以后我就靠沾你楚大哥的光啦。” 两人取了坐骑。向人一打听,才知丐帮大会是在太湖中的西洞庭山举行。 他们只好往回走,到了前山镇,先把马匹留在客栈,再到湖边搭船前往西洞庭山。 西洞庭山在湖中,与东洞庭山遥遥相对,俨然一座小岛。往返均须搭乘渡船,平时只有固定的几班,游客如来游湖,可以租用舫舟或雇小船,但价钱较贵。尤其在游湖旺季,一舟难求,花钱都租不到船。 近日将举行丐帮大会,这是自丐帮创帮近三百年来,大会第一次改在太湖召开。加上比武招亲的号召力,更使整个太湖区热闹起来,吸引了各路人马和凑热闹的游客。 他们雇不到小舟,只好搭乘渡船。坐在拥挤的船舱里,黄菊英忽问:“楚大哥,丐帮大会一向在洞庭君山举行,这回怎么会改在太湖?”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坐在一旁的中年人却搭讪道:“小兄弟,你真是孤陋寡闻,这事谁都知道,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黄菊英穿的这一身,竟让人看不出她是男是女,真使她啼笑皆非。她不禁啐然道:“我知道还问个屁!” 中年人涵养很好,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很有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小兄弟,是这样的,据说徐帮主早年不知为什么跟他老婆闹翻了,他老婆一气之下,带着幼女回到了太湖娘家,发誓永不再回洞庭君山。徐帮主事后亲赴太湖赔罪,好话说尽,偏偏他老婆很倔强,始终无动于衷,他只好每年来太湖探望妻女一趟。如今要为惟一的爱女举行比武招亲,妻女又不愿回君山,徐帮主只得迁就她们,干脆连大会也改在太湖召开啦。” 黄菊英这才把手一拱道:“多承指教了。” 中年人笑了笑道:“不客气。”他似乎很爱说话,接着又转身跟一旁的乘客聊上了。 黄菊英转向楚无情轻声道:“楚大哥,不知我爹方面,会不会也派了人来?” 楚无情道:“很难说,但至今尚未听到九华剑社跟丐帮扯上什么关系。” 黄菊英皱了皱眉头道:“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人多势众,我爹若想控制整个武林和江湖,就绝不会放弃丐帮。而且,无风不起浪,徐帮主要不是得到什么风声,怎会突然提前召开这次的大会?” 楚无情沉吟一下,低声道:“说不定是我和李姑娘上回在汉阳遇到的那两个被你杀死的女人,曾利用丐帮弟子查探我的行踪。陈汉声跟当地丐帮分舵的人交情不错,大概事后汉阳分舵把这事禀报了徐帮主吧!” 黄菊英微微点头道:“也有可能,不过,丐帮在江湖上,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庞大势力。万一被我爹控制,那真要天下大乱了。” 楚无情道:“我想还不至于,否则徐帮主就不必召开这次大会了。” 黄菊英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太湖风平浪静,船家又是驾轻就熟的老手,不消半个时辰,船已靠岸抵达了西洞庭山。 丐帮总坛设在洞庭君山,已有数百年历史。现任帮主的妻子许小丹,她父亲许忠义,是丐帮仅存的两位九袋长老之一,辈分上还是帮主徐侠的师伯。 太湖只是许忠义的老家,建在西洞庭山山腰的庄院,占地虽广,却算不上雄伟壮观,跟君山总坛相比,自是逊色多了。 大会前夕,只有五袋以上的长老,始得上山参加秘密会议,其他的丐帮弟子均留在山下,自有专人负责接待。 至于赶来看热闹的各路人马则一切各自料理,整个西洞庭山的大小客栈都早已住满。 楚无情与黄菊英走遍全岛,找不到一家客栈有空房,正为今晚住宿发愁,刚好又遇见渡船上那位喜欢说话的中年人。 中年人笑道:“小兄弟,咱们真有缘,又见面啦!” 黄菊英苦笑道:“希望你别跟我们一样,今夜看情形得露宿街头了。” 中年人问:“你们事先没托人代订客栈?” 黄菊英耸耸肩道:“我们是临时决定来凑热闹的,哪会想到……你订了客栈?” 中年人哈哈大笑道:“我开的就是客栈呀!” 黄菊英暗喜,忙扮出可爱的笑容,巴结道:“这位老板你可不可以替我们想想办法?” 中年人道:“房间是早两天前就客满了,不过,我为几位老友留了两间,他们今天都还未到,就分一间给你们吧!” 黄菊英喜出望外,连声称谢,便偕同楚无情,随中年人走出一段路,来至山脚下临湖的一家顺安客栈。 中年人果然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向掌柜的交代一声,伙计便恭恭敬敬把他们领到楼上客房。 等伙计一退出,楚无情就笑道:“黄姑娘,真有你的!” 黄菊英却耸耸肩道:“人家可把我当成小兄弟呢!” 楚无情取笑道:“大概这位老板有个闺中爱女,看中了你这小伙子,想招为女婿吧!” 黄菊英突发异想道:“楚大哥,你已经有了李姐姐,没资格了。干脆明天我女扮男装,上擂台去比武招亲,凑个热闹怎样?” 楚无情道:“你的武功和剑术,虽非天下无敌,但能胜过你的人实在不多。尤其比武招亲,武功高的老家伙绝不会上台,年轻的一辈绝非你的对手。如果你胜了……” 黄菊英接道:“我就是要胜呀!” 楚无情诧然道:“你能娶徐帮主的女儿?” 黄菊英道:“不能,但这样我就可以接近徐帮主。” 楚无情一怔:“你要接近他?” 黄菊英点点头,正色道:“我要当面告诉徐帮主一切,让他知道我爹的野心。” 楚无情道:“万一他以为你是你爹派来,故意试探他的呢?” 黄菊英笑笑道:“那更好,我就干脆大闹一场,把丐帮闹个天翻地覆,让他把这笔账算在我爹头上。” 楚无情劝阻道:“黄姑娘,我看你还是不要这样胡闹的好……” 正说之间,伙计刚好送茶水来。客栈老板也随后跟人。 客栈老板一进房就笑问:“小兄弟,这个房间还满意吗?” 黄菊英忙道:“非常好,谢谢老板,否则我和我大哥今晚只好露宿街头了。” 客栈老板目光转向楚无情道:“这位是……” 黄菊英道:“他是我大哥……” 黄菊英随口道:“在下姓李,木子李。” 客栈老板道:“是这样的,这几天丐帮对陌生人特别注意,尤其像你们带着剑。我叫王宁,万一有人查问,二位就说是我的朋友好了。” 楚无情双手一拱道:“承王老板关照。” 等王宁出了房,黄菊英不禁笑道:“这位王老板真热心,别让你说中了,他真有位闺女,看中了我想招我当女婿啊!” 楚无情却审慎道:“黄姑娘,我们说话要小心些。据我看。这位王老板跟丐帮必有关系,说不定是眼线呢!” 黄菊英任性道:“管他的!连天剑四老都栽了,两死一走,我们还怕一个丐帮的小小眼线?” 楚无情道:“话不是这么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黄菊英笑道:“好啦,听你的就是了。楚大哥,我们不能呆在客栈里,都快闷死了,出去看看热闹吧!” 楚无情对这点倒没有异议,他自己也正想出外走走,看看江湖上来了些什么样的人物。 两人出了客栈,来到街头上。整个岛上,真正算得上大街的只有一条,其他的都是几家小店铺聚在一处,。稀稀落落散布在全岛各处,所以,各路人马几乎都出现在这条大街上,熙熙攘攘地,使整条街热闹无比,如同赶庙会似的。 黄菊英怕被人潮挤散了,也不避嫌,紧紧挽着楚无情的胳臂,看似一对情侣漫步街头。 好在到处都以丐帮弟子居多,尽避她这一身穿得不男不女,也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九华剑社的人,黄菊英几乎全见过。但在大街上来回走了一趟,却一个也末发现。 丐帮此番召开大会,可说是针对九华剑社,黄三谷绝不可能毫无风闻。 既欲控制整个武林,丐帮就绝不可能排除在外黄三谷怎会不闻不问,无动于衷呢? 楚无情忽然提议道:“我们找家茶馆歇歇脚吧!” 黄菊英明白他的心意,因为茶馆酒楼是消息流传最广也最快的地方,或能听到一些高谈阔论。 他们走进一家茶馆,好不容易找到角落里一张空桌。坐定下来,要了两盅热茶,几碟瓜子花生等零食。 眼光一扫,几乎全是些江湖人物。当然,丐帮弟子各有所职,忙得不亦乐乎,哪有空闲泡茶馆。实际上,丐帮弟子从不泡茶馆的,岛上几家茶馆,做的都是游客的生意。 那些江湖人物三五成群,大都是结伴而来。他们都是在高谈阔论,谈的尽是个人过去的风光事,根本与丐帮无关,对九华剑社更是绝口不提。 黄菊英听得甚觉乏味,不禁轻声道:“楚大哥,九华剑社已搞得天下大乱,这些人怎么好像根本一无所知?” 楚无情道:“这才更可怕,更显示出九华剑社的威势。否则不会人人自危,惟恐祸从口出啊!” 黄菊英微微点了下头,遂道:“爹的个性我最了解,他的眼里从不揉沙子。既然明知丐帮这次大会,是针对九华剑社而开,就绝不可能不闻不问。如果不出我所料,今明两天之内,必会有所行动。” 楚无情笑笑道:“太湖虽非洞庭,但毕竟是丐帮在此举行大会,我不信九华剑社胆敢公然来闹事。” 黄菊英不以为然道:“那你可估计错了,去年泰山论剑的场面,比这丐帮大会小吗?而且,与会的都是武林上顶尖人物,我爹一共只去了十三人,就震惊了整个会场,从此使九华剑社扬名江湖。丐帮只是人数众多,绝大多数都是些臭要饭的,真正上得了场面的能有几人?所以我说,丐帮根本没看在我爹眼里。但他既是雄心万丈,矢志控制天下武林,就必须征服丐帮。” 楚无情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人小表大的少女,居然能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他微微点着头道:“果真如此,那么混入太湖准备采取行动的人,可能是藏在客栈里,不敢轻易露面了。” 黄菊英道:“没错,我也是这样想,否则绝不可能一个都见不到。” 楚无情强自一笑道:“这就难了,他们不露面,我们又不能一家家客栈去查……” 话犹未了,忽听有人用力一拍桌面,愤声道:“他xx的!这也未免欺人太甚了,谁规定咱们今晚之前非得离开此地不可?” 这一来惊动四座,茶客们不约而同向那桌看去。只见在座的五六人,均是江湖人物打扮,说话的是个中年彪形大汉。 另一人忙劝道:“老郑,你别冲动行不行?我是一番好意,听到这消息,不能不知会大家一声。你若不怕事,尽避留下,我喝完茶可得先走了。” 老郑追问道:“老刘,你这消息是哪里得来的?咱们怎么没听说?” “你嗓门小一点!”老刘似乎有所顾忌,把话声放得很低,除了在座的几人把头凑近,附近桌上的人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楚无情和黄菊英坐得较远,更是不知所云,这时却见一个中年汉子起身离座,走向那姓刘的身旁,双手一拱道:“这位兄台,有什么消息可否见告,若是真有人要我们今晚离去,也好有个淮备。” 老刘忙支吾道:“没,没什么啦,在下只是听人说,这一两日内,岛上可能会出大事,劝我最好今晚前离去,以免遭到意外而已。” 中年汉子却追问:“不知兄台这位贵友是什么人?” 老刘面有难色道:“这……抱歉恕在下不便奉告,说出来你也不认识。” 中年汉子笑了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知道他是什么人,才可衡量出他的话可不可靠。” 老刘正感为难,老郑已月兑口而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那撑渡船的张大胡子,我这就去问他!” 这家伙是个大老粗,说完就站起来,匆匆走了出去。 中年汉子也不再多问,回到桌位上,跟几个同桌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一切看在眼里,黄菊英不由地瞟了楚无情一眼,得意地道:“我猜得没错吧!” 楚无情置之一笑道:“一个船家能知道些什么,他的消息不一定可靠。” 黄菊英不服道:“那我们就亲自去问个清楚。” 她不由分说,拖起了楚无情,匆匆付了茶资离去。 出了茶馆,两人直奔码头。渡船又去对岸接客了,尚未回来。老郑也在码头上,不耐烦地遥望着湖面。 楚无情突见一条刚靠岸的小船,由两名女子搀扶着一个面罩黑纱,穿着雍容华贵的女子登岸。他不由地一怔,急忙背转身,向黄菊英道:“你快看刚下船的那三个女人!” 黄菊英看了一眼,莫名其妙道:“看她们干吗?” 楚无情轻声道:“那两个年轻的,就是朱大发的女儿!” 黄菊英“哦”了一声,笑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面罩黑纱的不年轻呢?” 楚无情道:“年轻就不需要她们搀扶下船了。” 黄菊英又问:“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楚无情莞尔一笑道:“脸都看不见,怎能知道她是谁。不过朱大发临死时交代两个女儿,要她们去找师父替他报仇,也许那女子就是她们的师父吧!” 黄菊英追问道:“她们的师父是谁?”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知道,黄姑娘,她们不认识你,你去替我盯住她们,设法查明是不是为我而来,我先回客栈去等你。”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六章 神游魂离 黄菊英虽不愿跟楚无情分开,却无可奈何,只好悄然去跟踪那三个女子。 楚无情目送她们走远,又留在码头上等了一阵,才绕道回顺安客栈。 不料登楼一进房,却见黄菊英坐在床边! 楚无情不由地一怔,未及发问,黄菊英已作个噤声手势,然后指指隔壁房间。 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之外了,那位王老板留的两个房间,竟是为这三个女子所留。 楚无情忙将房门关上,趋前轻声问道:“她们就住在隔壁?” 黄菊英点点头道:“你要我跟踪她们,谁知一路就跟回到这里来。” 楚无情在床边坐下,沮然苦笑道:“这真成了冤家路窄啊!” 黄菊英道:“好在她们不知道你就住在隔壁,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楚无情劝阻道:“不行,我们还没模清,她们的师父究竟是什么来头。何况,也许她们并非冲着我来的……” 黄菊莫不以为然道:“她们既请出了师父,自然是为你而来。楚大哥,我们此来姑苏事先也模不清,天剑四老究竟有多厉害。还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难道你还在乎那故作神秘的一个女子?” 楚无情道:“我不是怕那女子,只是不想操之过急,不妨先模清情况……” 黄菊英突然若有所悟,急道:“对了,事情不会这么巧,会不会是这里的王老板,在渡船上就认出了你,故意跟我搭讪,又假装好心让了这个房间给我们?” 楚无情怔了怔道:“你是说,一切是安排好的?” 黄菊英把头一点,肯定地道:“不然事情哪会这样巧?” 楚无情沉吟一下道:“但朱大发的两个女儿,或是她们的师父,就算查出我们的行踪,也不可能知道我们临时决定要来这里,而两个房间是事先就预留的呀!” 黄菊英灵机一动道:“我有办法查明,那个王老板很喜欢说话,我去套套他的口风,或许能套出些什么来。” 楚无情对这个主意倒不反对,黄菊英立即出房,独自来到了楼下。 王宁正站在柜台前,轻声向掌柜的交待事情,直到黄菊英走近身子才发觉。 黄菊英扮出笑脸招呼:“王老板,忙啊!” 王宁笑道:“没事,没事,小兄弟,你们没出去看看热闹?” 黄菊英耸耸肩道:“我们出去过了,人挤人没什么好看的,所以逛了一下就回来了。” 王宁道:“说的也是,不过明天的比武招亲,一定非常精彩热闹,绝不会让小兄弟失望的。” 黄菊英笑笑,忽道:“我们隔壁房间好像住进了人,三个人住一间似乎太挤了,让给我们的那间是不是本来替她们留的?” 王宁笑了笑道:“没关系,本来我以为她们不来了的,谁知又来了。好在刚才有人退了两间房,正好给她们,问题解决啦。” 黄菊英趁机道:“王老板,说到有人退房,我们刚才在茶馆里,也听人在谈,说这一两日内岛上会出大事,急着今晚以前就要离去,岛上真会出事吗?” 王宁愤声道:“简直无中生有,胡说八道,不知什么人在乱放空气。真要出事的话,像刚到的三位女客那么有身份,还会特地赶了来?小兄弟,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否则我不会没听到任何消息。” 黄菊英故作讶异道:“那三位女客,定是达官显贵的宝眷喽?” 王宁笑笑道:“小兄弟,看你们带着剑,大概是常走江湖的,不会不知道朱大发这号人物吧?” 黄菊英道:“他是武林第一首富,怎会不知道。” 王宁面露喜色道:“那两位年轻女客,就是朱大发的千金!” 黄菊英忙问:“王老板认识朱大发?” 王宁道:“我哪有资格,只不过跟他手下一个姓庄的很熟而已。前些天就是姓庄的来,要我留下两个房间。并且特地交代,如果今天申时以前,三位女客未到,可以把房间让出一间给没地方住的游客,否则我哪敢让出一间给你们呀!” 黄菊英趁机又问:“那位罩着面纱的女客又是什么人?” 王宁摇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大概很有来头吧,否则两位朱小姐不会对她那样恭敬。” 黄菊英心里已有数,为了不使王宁起疑,把话岔了开去:“王老板,明天比武招亲,一定很热闹喽?” 王宁笑道:“那还用说,丐帮从未在太湖召开大会,加上比武招亲,自然更具号召力了。小兄弟,明天你最好穿体面些,如果自认身手还不错,不妨上台去试试,说不定时来运转被选中了呢!” 黄菊英一本正经道:“对,我得向大哥要点银子,赶快去街上买身像样的衣服。” 王宁哈哈一笑,目送她匆匆奔上楼去。 黄菊英一进房,关上房门,就把探得消息急急告知了楚无情。 楚无情听毕,沉吟一下道:“这样看来,她们绝不可能预先知道我们要来了。因为,她们早几天就派人来订了房间,而我们是临时决定的,你说对不对?” 黄菊英仍觉怀疑道:“那她们来这里干吗?三个都是女的,总不会特地来参加比武招亲吧!” 楚无情道:“比武招亲和丐帮大会是两件大事,既然不可能参加比武招亲,那就必与丐帮大会有关。” 黄菊英想了想道:“这么说,你确定她们不是冲着你来的了?” 楚无情把头一点道:“我确定!不过,如果被她们撞见,那就不敢保证了。” 黄菊英一脸无奈道:“那我们不是连房门都不能出了吗?” 楚无情道:“你可以,反正她们不认识你。” 黄菊英含情脉脉地道:“我情愿在房间陪你。” 他们真的连房门都不出了,晚饭也由黄菊英下去点了菜,要伙计送到房间里来吃。 奇怪的是隔壁房间的三个女子,住进来后既未出过房,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甚至没有叫晚饭。 她们究竟在房里做什么?这是楚无情和黄菊英无法了解的,好在他们不会感到寂寞和无聊,两个人腻在床上,不时亲吻拥抱,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可是他们不敢月兑衣,惟恐随时发生情况。 黄菊英这情窦初开的少女,自从在破庙大殿内,以果身与楚无情相处之后,似又对他迷恋不己。惟一感到遗憾的,是未能真个销魂,让她尝到真正成为女人的滋味。 这时她依偎在楚无情怀里,执着楚无情的手,在自己胸部揉抚着,一面轻声问:“楚大哥,这些日子来,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胸部大了些?” 楚无情笑道:“我又没有天天用尺量,怎么知道?” 黄菊英脸上一红道:“可是我自己感觉得出,比以前大多了,而且有些发胀,好像有女乃水要跑出来似的。” 楚无情笑斥道:“胡扯!你又没生小孩,哪来的女乃水?” 黄菊英道:“可是胀得我好难受,你替我吸吸好吗?” 楚无情面有难色道:“这……” 黄菊英突然撑身坐起,将上衣月兑开,向前一个扑抱,正好使楚无情的脸紧贴她胸部,娇嗔道:“你试试看嘛!” 楚无情被她弄得啼笑皆非,侧转脸才能说话:“别胡闹了。” 黄菊英却不依道:“不管嘛,我喜欢领略一下那种感觉。” 楚无情惟恐惊动隔壁的三个女子,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把脸转向,用手转转捏着,慢慢地移动。 黄菊英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头,陶醉地轻呼道:“好舒服,用力些啊,楚大哥,用力些……” 楚无情看出了这少女今晚非常冲动,似乎非得肌肤相亲,真个销魂,不足以满足她的强烈。但强敌当前,住在隔壁的三个女子,朱大发的两个女儿虽不足惧,那罩着面纱的女子却莫测高深,不知究竟是怎样个厉害的人物。 若非身怀绝世武功,足以对付楚无情,朱大发就不会在临死之前,叮嘱两个女儿去把她们的师父请出。 尽避她们不一定是冲着楚无情来的,但如果发现他们就住在同一家客栈而且是在隔壁房间,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念及于此,楚无情必须使这冲动的少女冷静下来。 他心知黄菊英的任性,任凭自己说什么厉害,她都听不进,根本无法阻止,除非…… 楚无情灵机一动,猛揉几下之后,突然手用力一抓! 黄菊英果然痛得失声轻呼:“啊!……” 楚无情忙将她放开,故意问:“怎么啦?” 黄菊英皱起眉头道:“你弄得我好痛。” 楚无情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黄菊英娇嗔道:“你就是故意的!” 楚无情强自一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一时冲动,情不自禁……” 黄菊英哼声道:“好!让我来整整你看!” 楚无情暗自一惊,情急道:“不行!我最怕痒……” 黄菊英不由分说,双手齐动,月兑开楚无情的上衣,随即扑伏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脯上。 楚无情月兑口说出怕痒,无异自暴其短,让黄菊英知道了他的弱点。 这少女以刁钻出名,哪能轻易饶得了他,她轻张樱口,吹气于楚无情的腋窝,并不吸吮,而是以那灵活滑腻的妙舌,不住地卷动轻舌忝起来。 楚无情被她舌忝得奇痒难禁,忍不住吃吃地笑道:“我受不了啦,饶了我吧……” 黄菊英非但不停止,反而舌忝得更带劲了,同时双手也不闲着,在他上身轻抚起来。 正在这时,突闻房外有人在门上轻敲两下。 楚无情急忙推起黄菊英,一个翻身下床,匆忙整理一下衣服,提剑喝问:“谁?” 房外是个女子的声音应道:“我!” 黄菊英也已整衣而起,拔剑掩至了门旁。 楚无情又问:“你是什么人?” 房外的女子道:“你开了门就知道。” 楚无情一使眼色,黄菊英立时会意,侧身以剑尖将门闩挑开。 楚无情即道:“门是开的,进来吧!” 房外的女子不敢贸然进房,用脚尖轻轻一踢,房门便开了。 出现在房门口的两个女子,赫然是朱艳月和朱艳星! 朱大发的两个女儿,竟然胆敢来叩门,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门旁的黄菊英剑一挺,正待出手攻击,却见两女急将双手举起。 朱艳月道:“我们未带兵器!” 朱艳星道:“要杀尽避杀吧!” 楚无情一使眼色,制止了黄菊英,冷声道:“那你们想干吗?” 朱艳月神色自若道:“奉师父之命,来请你移驾到隔壁房间去。” 楚无情趁机问:“你们的师父是谁?” 朱艳月坦然道:“蛇仙子!” 楚无情昂然道:“没听过这号人物,她凭什么要我过去,自己为什么不过来?” 黄菊英补上一句:“嫌地方小可以到外边去!” 朱艳月冷漠地笑笑道:“师父不是来找你们动武的,否则的话,就算黄三谷在这里,也不看在她老人家的眼中!” 黄菊英不由地一怔,想不到对方早已知道她的身份。 楚无情也怔了怔,问道:“你们把师父请了出来,不为报仇,那又为的是什么?” 朱艳星道:“你见了我们师父就知道。” 楚无情沉声道:“如果我不想见她呢?” 朱艳星道:“你不敢的话,我们也不勉强。不过师父说,你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 这一激,楚无情果然豪气万丈道:“好!我就去见见这位蛇仙子!” 黄菊英正待随楚无情出房,朱艳月却道:“不!师父要见的只是楚公子一人!” 朱艳星补充道:“连我们都不准进去,如果黄姑娘觉得无聊,我们可以在这里陪你。” 黄菊英又要发作,楚无情急以眼色制止,轻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让我独自过去一下吧!” 无可奈何,黄菊英只好愤声道:“楚大哥,小心些,别中她们的诡计!” 朱艳星似笑非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反正我们留在这里,若有任何情况,你可以先杀我们,相信你是有这个能耐。” 黄菊英冷声道:“很好!你们进来,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两姐妹倒很听话,从容不迫地走进房,各自在窗前的八仙桌两旁坐下。 楚无情心中充满疑虑与好奇,不知她们究竟搞什么鬼,暗向黄菊英递上个安抚的眼神,才昂然走出房门。 来到隔壁房门口,他略一迟疑,始举手在门上连敲了两下。 房内传出柔美的声音:“请进!” 门开后,她转身就走。 她的话仿佛是命令,楚无情不加思索地就跟着她走。但这房间只不过两丈见方,一直向前走,却始终走不到尽头。 楚无情暗自一惊,难道着了魔,还是进入了迷阵? 烟雾愈来愈浓,蛇仙子一直往前走,似乎永无止境。 楚无情已暗运精神功,使心神不为眼前景象所惑。 突然间,忽觉身子一轻,仿佛在冉冉上升,飘飘然地飞向了云端。 低头一看果见下面是一片云海,而他随在蛇仙子身后,当真是腾云驾雾地凌空飞翔了。 楚无情心中正大骇,突见云消雾散,自己好端端地站在房间里。 而窗前八仙桌旁,端坐着的正是日间在码头所见,那位面罩黑纱的女子! 楚无情心神一敛,怒问:“你在搞什么把戏?” 蛇仙子道:“我只是让你先见识一下‘神游魂离术’而已。” 楚无情诧异道:“神游魂离术?” 蛇仙子微微点头道:“不错,你始终站在原地未动,而刚才腾云驾雾,凌空飞翔的景象,只不过是你神游魂离罢了。” 楚无情不屑道:“没听说过这种歪门邪道的巫术!” 蛇仙子笑笑道:“你自然没听说过,但它绝非歪门邪道的巫术,而是集各种玄法奇术之大成的一种心法,神游魂离术练至最高境界,即可使本身灵魂出窍。不但能知过去和未来,更能以‘形’杀人于千里之外。” 楚无情置之一笑道:“你也说得太玄了。” 蛇仙子道:“不!我一点都未夸张,举例来说吧,早在一月之前,艳月和艳星来找我时,我就知道你和黄三谷的女儿,今日会来西洞庭山,所以为你们准备了房间。” 楚无情惊诧道:“原来是你安排的?” 蛇仙子笑了笑道:“所以,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 楚无情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蛇仙子肃然道:“我在多年以前,失手误杀了深爱我的人,所以我立下重誓,有生之年,绝不再杀任何人。” 楚无情不解道:“朱大发的两个女儿,千里迢迢把你请来,为的是要你为她们的父亲和大姐报仇,你不杀人,那跑来找我干吗?” 蛇仙子心平气和道:“虽然事由你起,但她们的父亲和大姐,并非死于你手。何况,即使她们不去无量山见我,我也会来找你的。” 楚无情更觉莫名其妙道:“找我?” 蛇仙子郑重道:“因我有求于你!” 楚无情为之一怔:“有求于我?” 蛇仙子点点头道:“是的。因为我练神游魂离术的最后一段,由于操之过急,虽然终于练成,却走火入魔,如今成了形体分离,无法合而为一。所以必须借助你的精神功,才能恢复成为一个完整之人。” 楚无情心里暗想:又是打精神功的主意! 但他不动声色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蛇仙子解释道:“你现在所见到的,只是我的‘形’,而非我的‘体’。这就好比灵魂出了窍,无法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楚无情置之一笑道:“哪有这种事?” 蛇仙子认真道:“我绝不是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刺我一剑看。” 楚无情摇摇头道:“我跟你无冤无仇,平白无故干吗要刺你一剑?” 蛇仙子张臂突向楚无情迎面疾扑而来。 楚无情反应极快,带着剑鞘向前刺出。 分明刺中蛇仙子,却空荡荡地虚若无物,而她竟面对面地到了楚无情身后。 楚无情大骇,急忙一回身,只见蛇仙子笑道:“你不忍用剑杀我,就用手模模我看。” 他实在不信邪,伸手一模。果然人在面前,模得却是空空荡荡的。 蛇仙子笑笑道:“现在你相信了吗?你看到的只是‘形’,我的‘体’还留在无量山呢!” 楚无情啧啧称奇道:“这真是太玄了,若非亲眼目睹,我真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种奇功!” 蛇仙子即问:“你愿意帮助我吗?” 楚无情犹豫一下道:“要我怎样帮助你?” 蛇仙子道:“如果你愿意,就得随我回无量山,在我的‘体’上施展精神功,才能使我形体合一。” 楚无情面有难色道:“这恐怕确难从命,目前我尚有要事在身,必须赶回洛阳。此去无量山,不远千里,往返至少得个把月。不如等我事情办完……” 蛇仙子笑道:“这个不是问题,我只要你的‘形’随我回无量山一趟,来回加上施展精神功,花不了半个时辰。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帮助的,必有回报。” 楚无情道:“回报倒大可不必,不过,我并未练过什么神游魂离术,如何能使我的‘形’‘体’分离呢?” 蛇仙子走向八仙桌前,回身道:“你向我走来!” 楚无情依言向前走出十几步,又像刚才进房时一样,刹时烟雾弥漫,仿佛置身云雾中。 蛇仙子又道:“现在你回转身看看。” 楚无情回身一看,另一个自己却木然站在门口! 他急忙模模身体,居然空荡荡的,虚若无物。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顿时惊得他目瞪口呆,简直几疑是在梦境。 蛇仙子即问:“愿意随我去一趟无量山吗?” 楚无情毫不犹豫,充满好奇地一口答应:“走!” 蛇仙子喜出望外,兴奋地道:“闭上眼睛吧!” 楚无情刚紧闭双目,便觉身体冉冉上升,如同腾云驾雾。随即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进入了凌空飞翔之境。 片刻后,似已着地,匆听蛇仙子笑道:“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楚无情睁眼一看,已站在一处悬岩绝壁的峰顶。四下云雾缥缈,仿佛置身云端。 他不禁诧然惊问:“这是无量山?” 蛇仙子点点头,领着楚无情走向平岩后方的洞府。 洞府石壁上嵌入几颗鸽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发出乳白色光芒,使洞内景物一目了然。 楚无情不由地一惊,只见遍地尽是毒蛇游动,其数何止千百条。 蛇仙子发出一声口哨,一群蛇便游开,让出条路来。 楚无情紧随在蛇仙子身后,走入约五六丈,又见蛇群守护在一张石床四周。 而石床上,躺着个仿佛熟睡的白衫女子。 楚无情走近一看,这长发及腰的女子,美得简直如同仙女下凡,人间几曾见过。 蛇仙子这时才揭开面纱,笑道:“看看我!” 楚无情转过头,定神一看,跟石床上熟睡的女子,竟然一模一样。 蛇仙子向石床上的女子一指:“那才是我的‘体’!” 楚无情急于赶回去,无暇欣赏石床上的美女睡姿,急切问:“我要怎么做?” 蛇仙子道:“必须以‘天地大法’,施展你的精神功,输入我的体内。” 楚无情除了会练天山密勒池精神功,随李秋鸿练过秋鸿剑法之外,对什么奇法玄术毫无所知,茫然问:“什么是天地大法?” 蛇仙子微微一笑道:“天地大法,原是男女二人的身体合而为一,上为天,下为地的一种传功大法。但你的体留在西洞庭山,无法来这里。只能以你的形,跟我的体姑且一试。” 楚无情一听之下,面有难色道:“那岂不是要我跟石床上的你……” 蛇仙子正色道:“我不过是借用你的形,而且是为了救我一命,纵然有悖伦常,但对你的人格和道德,可说毫无损伤。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事后我甚至能使你忘得一干二净,如同南柯一梦。” 楚无情慎思之下,终于勉为其难道:“好吧,既然我已经答应帮助你,人也来了,一切就听你的吧!” 蛇仙子喜出望外,振奋道:“请把衣服月兑去吧!” 楚无情轻喟一声,转过身去,将全身月兑了个精光。 当他转回身时,蛇仙子已将石床上的美女衣衫尽退,赤果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呈现在眼前的果女,美得简直无法形容。楚无情所见过的女人,包括李娇娇和黄菊英,甚至过去梦魇中经常出现的妖女,都不堪跟她相比。 但是,李娇娇和黄菊英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少女。而这石床上的美女,却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珍玩,如同失去生命的标本。 而楚无情本身,也只是个虚有其表的“形”而已。 人的灵气谓之精神,精神功所练者,也即是灵气。使之超然于形体之外,合“神”“气”为一体。 剑客能蓄气驭剑,道家神功可物随意动,以及一苇渡江,草上飞行等等的功夫,无不是借由精、气、神练成,但天山密勒池精神功却更高一层。 天下武功,万宗同源。蛇仙子所练神游魂离术,也可说是借由精、气、神练成。与楚无情所练精神功,最大不同处是一个练的是有形有相,一个练的是无形无相。 蛇仙子求功心切,操之过急,以致使形相分离,必须借由楚无情的精神功,使她神游魂离的“形”回归于“相”,也就是形体合而为一。 简单地说,即是使魂归窍。躺在石床上的蛇仙子,是她的“相”,魂又出窍。 面对这样一位睡美人,楚无情毫无欲念,上了石床,伏压在她身上,仅能从微弱的呼吸和体温,感觉出她仍有生命的迹象。 楚无情的生理上无法亢奋,静如止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必须靠蛇仙子在一旁协助,才逐渐冲动起来。 终于,楚无情长驱直人,攻进玉门关.使两体合而为一,完成天地大法的准备。 一旁的蛇仙子欣然道:“你可以施展精神功了。” 楚无情微微一点头,调匀呼吸,将吐纳逆向运行,同时心中默念口诀:“练精入神,朝元聚顶,倒转三车,练精化气,练气归神,练神反虚……” 他周而复始,默念这六句二十四字,凝聚于丹田的一股真元之气,开始蠢蠢欲动。 九个周天之后,真元之气已随意念而动,缓缓进入对方体内,运行通往奇经八脉,经四肢百骸,而复回归丹田,重新再整军出发。 熟睡的蛇仙子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池止水,毫无波动,甚至未起一点涟漪。 楚无情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他只是全力施展精神功,借由两体,不断缓缓转入对方体内。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楚无情已汗流浃背,黄豆般的汗珠,不断掉落在蛇仙子赤果的身体上。 蛇仙子开始有了反应,她的身体在微微颤动,仿佛被一股热流通向四肢百骸,激发了她潜在本能。 那是埋藏在心灵深处的一团熊熊烈火。 如同火山爆发前,地壳发生了大自然的变化,开始了轻微的震撼。 楚无情正全神贯注施展精神功,心无二用,不为外功所惑,也未感觉出这位睡美人起了变化。 蛇仙子的身体颤动愈来愈激烈,仿佛是山摇地动。 突然间,火山终于爆发,只见她举起双臂,紧紧抱住楚无情的身子,全身不住地扭动,口中并发出狮吼般的狂叫。 楚无情忽听耳边响起个女人的声音,促声道:“快!快!把她当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如同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又像是受了催眠,使楚无情毫无主见地,听从了这个指示。 他立时勇往直前,全力冲刺。 蛇仙子已形同疯狂,那情态就像个放浪形骸的荡妇,狂炽的欲火一发不可收拾。 她使劲扭动着身体,不断发出嘶喊…… 楚无情也被她撩起了欲火,加紧冲刺,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终于情不自禁地连连打了几个寒颤,精疲力竭地伏在了她身上。 一场狂风暴雨终告结束。 石床上的蛇仙子也放开楚无情,双臂分向两旁垂落下去,累得她连连娇喘不已。 倏地,她开口说话了:“谢谢你。” 楚无情闻言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伏压在她身上,忙撑身而起,一脸惊讶道:“你……” 蛇仙子笑道:“我已经灵魂归窍,形体合而为一了。” 楚无情急向四下一看,果然已不见那位蛇仙子了。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奇妙经历!心想,魂魄离体,如今灵魂归窍,却用男女之法,这也是招魂的一种吗? 楚无情忙下了石床,匆匆穿好衣服,才转身道:“恭喜你!” 蛇仙子坐了起来,笑了笑:“我能获重生,完全拜你所赐,所以我必须有所回报……” 楚无情婉拒道:“不用了,我答应你时就说过,只是诚心想帮助你,并不求任何回报的。” 蛇仙子却坚持道:“不!这个回报你一定要接受,因为它不但他关丐帮的存亡,更关系着一场空前的武林浩劫!” 楚无情一惊,急问:“有这么严重?” 蛇仙子点点头,郑重其事道:“我的回报,并非什么无价之宝,只是一个重要消息而已。不过,对我而言,等于是泄露了天机。但你对我有重生之恩,即使受天谴,我也得把这个机密告诉你。” 楚无情末再坚拒,蛇仙子接下去道:“九华剑社至今未对丐帮采取任何行动,并非意味他们忽略了这个天下第一大帮,而是早有了安排。” “这次促动丐帮在太湖召开大会,同时举办比武招亲的,是丐帮君山总坛的另一位九袋长老史大谋。这个人野心极大,对帮主的宝座垂涎已久,可惜他无法除掉徐帮主,顺理成章地接掌大权。但九华剑社已买通了史大谋,明日比武招亲时,将由剑社中挑选出的年轻好手上擂台,击败徐帮主的女儿,夺得彩头。婚礼将在当晚举行,届时由那些年轻好手借故闹事,趁乱向徐帮主下手。” “国不可一日无君,丐帮也不能一天群龙无首。帮中的两位九袋长老,许忠义早已不过问任何事,而史大谋身为总坛首席长老,势必由他名正言顺地接掌帮主。这样一来,丐帮岂不完全受九华剑社所控?所以,明日你们必须尽一切力量,使他们的阴谋诡计不能得逞。至于用什么方法,我就不便介入,那得看你们的了。” 楚无情忙问:“我们能阻止得了吗?” 蛇仙子道:“如果我不把这个机密告诉你,他们是绝对会成功的。现在你已经知道,情况就不一样了。可惜我无法介入,也不便说出结果。不过我可以给你一句忠言,那就是事在人为!” 楚无情双手一拱道:“多承指教!”因蛇仙子的关系,他与朱家的情仇也消了。 蛇仙子忽道:“糟了,你那位小女友已等得不耐烦,在大发脾气了,我得赶快送你回去。” 楚无情忙拿起剑,蛇仙子即道:“请闭上眼睛。” 眼睛一闭,便又觉在腾云驾雾,耳边风声呼呼…… 正在浑浑噩噩,如梦似幻之际,突闻“砰”的一声,使他猛然惊醒。 只见黄菊英一脚端断门闩,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定神一看,只见楚无情独自好端端地坐在窗前八仙桌旁,不禁诧异道:“怎么就你一人坐在这里发呆,那个老妖婆呢?” 楚无情目光一扫,始知蛇仙子已不在,于是淡然一笑道:“她走了。” 黄菊英茫然道:“走了?那她找你来干吗?” 楚无情道:“回我们房间去说吧!” 两人出了房,回到隔壁旁间,已不知朱艳月和朱艳星的去向。 黄菊英哼了一声道:“她们溜得倒真快!” 楚无情置之一笑,关上房门,把黄菊英拖至床边坐下,才郑重其事地,把蛇仙子的那番话告诉这少女。 当然,有关曾随蛇仙子神游魂离远赴无量山的事,他绝口不提。 事实上,说了黄菊英也不会相信。 一夜过去了。岛上似乎很平静,丐帮未出任何事,只是那撑船的张大胡子昨夜突告失踪,无人知道他的去向。反正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根本没人特别注意。 实际上,正应验了楚无情说的祸从口出,张大胡子只为撑船时跟人闲聊几句,便惹上了杀身之祸。 一大早整个岛上就热闹起来,尤其丐帮弟子,更是忙得不亦乐乎。个个神采飞扬,好像在忙着张罗办喜事。 擂台搭建在后山一片空旷地上,昨夜就已赶工完成,此刻正在张灯结彩。 黄菊英昨夜与楚无情睡在一起,同被共枕,享受了她毕生难忘,最温馨甜美的一夜。 由于怕夜间有突发情况,他们均和衣而眠,剑就搁置在枕边。 尽避如此,能躺在楚无情的怀里,仍使黄菊英感受到无比的欣慰。 楚无情昨晚消耗真力过巨,睡得很沉。 黄菊英先醒,见他睡得又香又甜,忍不住撑起身来,低下头去送上个热吻。 不知楚无情是睡得太沉,还是故意装睡,竟然毫无反应。 黄菊英吻了一阵,不见动静,干脆把身子往下挪动,月兑开楚无情的上衣,在他胸脯上亲吻起来。 楚无情果然被她扰醒,拍拍她的头笑道:“你实在很顽皮!” 黄菊英仰起脸笑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上醒的女娃有……” 楚无情道:“可是你别忘了,早起的虫儿会被鸟吃掉啊!” 黄菊英噗嗤一笑道:“那你吃我好了,我情愿让你吃!” 楚无情忙道:“别闹了,今天你的任务艰巨,到时候全看你的了,我们快起来准备吧!” 黄菊英不依道:“要不是我把你弄醒,这会儿你还在好梦方酣呢!陪我再睡一会儿嘛!” 楚无情正色道:“我们真的该起身了。” 黄菊英无奈,只好赌气地撑身而起,嘟着嘴下了床,径自出房去交代伙计准备洗脸水。 楚无情起身后,漱洗完毕。 王宁竟然亲自带着两名伙计,把丰盛的早餐送进房来。 王宁笑容可掬地道:“两位朱小姐临走交代,要好好招待二位,一切费用已经先付了。” 楚无情谢了一声,问道:“她们什么时候走了?” 王宁道:“昨夜就走了呀!” 然后转向黄菊英笑问:“小兄弟,你今天上不上擂台去试试身手?” 黄菊英道:“当然要啦,比武几时开始?” 王宁笑了笑道:“正午,所以我已交代了,待会儿得提前替二位准备午饭,可是不能吃得太饱啊!” 等王宁和两个伙计出了房,楚无情和黄菊英便坐下来,享用丰盛的早餐。 黄菊英忽道:“楚大哥,待会儿比武,我们不但要击败我爹派来的年轻好手,还得揪出暗中勾结九华剑社的史长老才行。” 楚无情道:“这个我已经想到了,但他们的计谋,是让几个年轻好手闹事,伺机杀死徐帮主,好让史长老坐享其成,接掌丐帮,成为九华剑社的傀儡。” “所以,史大谋既不会出面,更不致有所行动。我们要怎样揭穿他的阴谋,使徐帮主相信,倒是很伤脑筋的问题。” 黄菊英任性道:“那还不简单,干脆把他杀了!”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行,这样一来,必然引起丐帮众怒,我俩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黄菊英毫不在乎道:“怕什么,到时候我表明身份,让丐帮把这笔账算在我爹头上。” 楚无情正色道:“可是你有没有想到,徐帮主就是不卖你爹的账,才提前召开这次大会的。你一表明身份,那我们两个就月兑不了身啦!” 黄菊英道:“那我们就杀出去,不信谁能拦得住我们!” 楚无情不以为然道:“丐帮是无辜的,而且,说不定将来还得靠他们的力量制服九华剑社,我们不能对丐帮大开杀戒。” 黄菊英想了想,茫然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楚无情耸耸肩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有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匆匆用毕早餐,两人下楼向掌柜的问明地点,便出了客栈,直奔后山。 一片旷地中央,已搭好擂台,并且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看上去甚是壮观。 擂台后方搭起帐篷,作为休息之用。 而整个广场,在擂台四周排起一条条长凳,足可容纳两三千人坐观比武。 这时已有近百名丐帮弟子,一律穿上整洁的蓝色短装,各执水火棍分立各处担任警戒。 除了楚无情和黄菊英,也来了不少江湖人物,似在查看擂台布置的情形,心里好先有个底儿。 黄菊英暗中留意,但并未发现九华剑社的人。 他们回到客栈,关上房门,便相对席地打坐,各自运功调息,以便养精蓄锐,准备应付中午比武的大场面。 巳时刚过,伙计就敲门送来了丰盛午餐。 他们不敢大快朵颐,只吃了七分饱,便匆匆赶往后山。 午时尚未到,已是人山人海,人数至少有好几千。占不到坐位的,只好站着看。 黄菊英也不打算坐,随着楚无情各处走动,以便暗中留意是否有九华剑社的人混杂其中。 反正她这身打扮,连王宁都误认为是小兄弟,不必担心被人认出。 人愈来愈多,加上岛上的居民拖家带眷来看热闹,使得后山这块旷地,几乎人满为患。 正午终于到了。众人引颈顾盼之下,一阵炮竹声响起,锣鼓喧天中,擂台上大红绸幔缓缓向两旁拉开,走出位衣着鲜明的中年。 他双手一抱拳,向四周见过礼,随即自我介绍道:“在下陈怀元,是敝帮太湖分舵舵主,也是今日比武招亲的擂台主持人,请各位多多指教。” 四周响起一片掌声。 陈怀元等掌声过后,又朗声宣布道:“今日比武的规则很简单,第一,本帮弟子不得参加。第二,凡是上台比试的,不分年龄贵贱。一视同仁。第三,拳脚功夫或用兵器皆可,不受限制。第四,敝帮先派出三名弟子守关,上台的人一对一,必须连过三关,始有资格与擂台主也就是敝帮徐帮主的千金徐巧云姑娘交手。第五,只要能击败徐姑娘,即是徐帮主的乘龙快婿!” 四周顿时掌声如雷,更夹杂着欣喜若狂的叫嚣,使整个场地沸腾起来。 “现在比赛开始!” 陈怀元鞠躬下台,退向了一旁。 锣声响起,全场顿时肃静下来。 二名身着蓝色短装的丐帮年轻弟子,相继走出擂台,一字排开,齐向四周一抱拳,然后退立一旁兵器架前。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七章 比武招亲 只见一名年约三十的壮汉,迫不及待地抢先飞身上了擂台,似要故意炫耀一下他的轻功身法。 一名丐帮弟子立时迎出,双手一抱拳:“请!” 壮汉毫不客气,出手就攻。 丐帮弟子从容迎战,施展出丐帮的招牌武功“沾衣十八跌”,身子果然十分矫健敏捷。 壮汉的攻势虽猛,却无法应付对方的怪异打法,未及十个照面,丐帮弟子飞起一脚,将壮汉踹跌下台去。四周响起一片嘘声,使那壮汉窘得狼狈而逃。 接着又一名年轻小伙子掠上擂台,霍地拔剑出鞘,丐帮弟子换了一人出场,从兵器架上取了双节棍应战。这一场较有看头,双方各显身手,力拼近三十回合,小伙子突使绝招,一剑将对方的双节棍击落。锣声一响,丐帮弟子抱拳而退,四下爆起一片掌声,另一弟子立时接替,用的是打狗捧。 小伙子过了一关,精神为之大振,剑招使得更是凌厉无比。但打狗捧也是丐帮弟子的独门兵器,等于是必练的武功,只是火候各有深浅而已。 这弟子既被选出把关,自然有那么两下看家绝活,否则绝不会让他上台当众丢人现眼。 一支打狗捧不过三尺来长,又非钢铁打造,只是一段老藤枝而已。但在他手中,却舞得随心所欲,得心应手。任凭小伙子全力以赴,连连抡剑挥斩,均无法将它削断。 战到近三十招,丐帮弟子巧使沾衣十八跌,避开对方势猛力沉的一剑,霍地挺身跳起,手起捧落,击中小伙子执剑的右腕。 “啊……” 小伙子惊呼一声,剑已月兑手。 丐帮弟子收棒一抱拳道:“承让!” 小伙子满面羞愧,拾起剑,在一片嘘嚷声中跳下擂台。接着又有人掠身而上,不到半个时辰,上上下下已多达二十多人,竟然未见一人能连过三关。换句话说,擂台主始终尚未露面,四周观众颇觉失望,为不能一睹徐巧云的风采而鼓噪起来。 就在一个使钢刀的汉子刚被把守第三关的丐帮弟子踹跌下去时,一名年轻剑手飞身射上了擂台。战了多时的三名弟子鞠躬下台,换上另三人。 年轻剑手竟然口出狂言道:“不必一个个来,太麻烦了,干脆你们一起上吧!” 三名弟子一怔,相顾愕然,似乎不敢擅自做主接受对方的挑战。 陈怀元忙挺身而出,趋前道:“抱歉,这不合比赛规定,而且阁下太吃亏。我们胜了也胜之不武,阁下输了也难心服口服。” 年轻剑手淡然一笑道:“不用担心,我既要他们一起上,自有这个把握。” 陈怀元不禁面有难色道:“这……” 四周已有人对年轻剑手的狂态不满,立时有人大声叫道:“是他自找的,就三个一起上!” 一呼百应,四下有的叫嚣,有的起哄,有的鼓噪,乱成了一片。 三名弟子各取打狗捧、双节棍及水火棍,各自上前一抱拳,齐声道:“请!” 年轻剑手诡异地笑笑,锵然拔剑出鞘,出手就攻。 这小伙子敢口出狂言,果然不是虚张声势,剑法一展开,无不是猛招狠式,逼得三名弟子几乎无法近身。三名弟子暗惊,交换一下眼色,立时改变战略,采取车轮大战,一个接一个轮番上阵,向年轻剑手发动快攻快打。 年轻剑手仍然狂态毕露,似乎根本不把三名弟子看在眼里,始终是攻多守少,抢尽先机。挤在人群里的楚无情,向身旁的黄菊英轻声问:“这小子是九华剑社的人吗?” 黄菊英摇摇头道:“好像从未见过。” 楚无情判断道:“也许不是,但我相信很快就会出场了。” 黄菊英道:“只要是九华剑社的人,我一定能认出,除非是……” 话犹未了,擂台上的年轻剑手已大发神威,一招横扫千军,使三名弟子全挂了彩,兵器均告月兑手,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四起。 铜锣“当当当”连敲三响,表示年轻剑手已过三关。 在呼唤声中,擂台主徐巧云终于出场,她身着鲜红紧身劲装,梳着一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笔直垂在背后,长及腰部。这位丐帮帮主的千金,长得娇巧玲珑,椭圆的小脸蛋儿,眉清目秀,模样儿十分可爱。她的身材与黄菊英相仿,只是更瘦小些。 全场顿时肃静下来,鸦雀无声。徐巧云提着把剑出场,她很干脆,双手一拱道:“请!” 随即拔剑出鞘。 年轻剑手回了一礼:“姑娘请先出招!” 徐巧云先打量对方两眼,突然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攻出。 年轻剑手从容接招,出剑以静制动,封住了对方的凌厉攻势。 徐巧云自幼随母离开洞庭君山,迁来太湖长住。她一身武功由祖父亲授,所练剑法,正是徐忠义当年仗以成名的旋风快剑。只可惜她体质娇弱,内功造诣始终无法精进,以致剑势威力颇受限制,影响了它的速度。 彼名思义,旋风快剑是以快取胜,速度既受限制,威力自然不足。幸好她轻功不弱,再配合丐帮的独门武功沾衣十八跌,尚能补拙。 年轻剑手似对她的剑路了若指掌,无论剑从任何角度攻来,他都能适时封住,或轻而易举化解。看情势,他要击败徐巧云并非难事,但这年轻剑手却不急于获胜,好像故意手下留情,争取对方对他的好感。 旁观者清,尤其是终日浸婬在剑法上的黄菊英,看出这情形,立时用臂肘轻碰楚无情一下,诧异道:“楚大哥,你看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 楚无情笑笑,轻声道:“大概不想太快获胜,以免徐帮主的女儿输得太难看吧!” 黄菊英冷哼一声道:“他要胜了,我就给他难看!” 楚无情未搭腔,目光始终注视着擂台上。这时擂台上情况突变,徐巧云分明已居下风,不知她用的什么怪招,竟在几乎摔倒时,猛一挺腰旋身,反手一剑将那年轻剑手的剑击落。 四下一片叫好,掌声雷动。 年轻剑手毫不在乎,说声:“惭愧!” 径自拾起被击落的剑,从容纵下台去。 徐巧云一转身,刚走回后方帐篷,又一年轻小伙子掠上了擂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讶之声,原来掠上擂台的年轻小伙子,长得跟刚纵下台的年轻剑手竟然一模一样,只是穿着不同,大概是孪生兄弟吧! 小伙子身手不弱,用的也是剑,同样狂态毕露,自动要求以一敌三,而且很快就将三名把关的丐帮弟子击倒。三关己过,锣声响起,徐巧云又出场了。 徐巧云也为之一怔,要不是衣着明显的不同,她真要问这小伙子,刚败阵怎么又上了擂台。但她随即想到,这两人必是孪生兄弟。 小伙子双手一拱:“姑娘请!” 徐巧云抱剑回了一礼,双方立即展开攻势。小伙子的剑路,跟刚才的年轻剑手如出一辙,也是以静制动,好像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这倒不足为奇,既是孪生兄弟,当然不太可能各拜其师,双方各显身手,一攻一守,战得难分难解。 黄菊英看在眼里,不禁又向身旁的楚无情轻声问:“楚大哥,你看出他们在玩什么花样吗?” 楚无情笑笑道:“你比较聪明,难道看出了其中蹊跷?” 黄菊英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觉得奇怪,刚才败下阵的年轻剑手,剑术分明高出擂台主,为什么故意失手被她将剑击落,一定有花样!” 楚无情道:“也许他跟你一样,看出来徐帮主的女儿剑法不及他,心存轻敌,一时大意才败下阵了吧。” 黄菊英不以为然道:“我看不会这么简单,其中必有诡诈,不信我们打个赌。” 楚无情笑问:“赌什么?” 黄菊英道:“如果我赢了,今晚我们睡一起,一切都得听我的。” 楚无情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道:“假如你输了呢?” 黄菊英不加思索道:“我就听你的,要我睡地板上都行。不过你输了可不许赖皮。” 楚无情笑道:“好!一言为定。” 这时擂台上又出了意想不到的情况,小伙子即将胜券在握,竟然被徐巧云一脚踹跌下台。 就在四下爆出一片哄笑声时,又一人飞身而上。突然地,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刚飞身上台的年轻人,竟也跟那小伙子及年轻剑手,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居然出现了三胞胎兄弟! 年轻人跟刚才两人一样,也一举击败三名把关的丐帮弟子,取得与赛资格后,才与擂台主徐巧云过招。 三胞胎也不足为奇,不值得大惊小敝。但是,这年轻人败下阵后,接着第四人,第五人……一直到第七个上台的年轻剑手,与前面六人如同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那就不能不令人感到惊奇了。 普天之下,尚未听说过有七胞胎的,这不是怪事?真是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四下一片惊叹讶异之声,大家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黄菊英终于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 楚无情轻声问:“哦?你看出蹊跷了?” 黄菊英道:“这七个人都亮过相,让在场的人都亲眼目睹,证实他们是七个不同的人。如果这最后上台的击败了擂台主,取得入选乘龙快婿资格。而在行礼大典上,突然七人一齐出现,争为新朗倌,岂不天下大乱?” 楚无情微微点头道:“有道理。” 黄菊英接下去道:“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制造混乱局面,才好趁乱向徐帮主下毒手。到时即使被人发现,七个人一模一样,再穿上同样衣服,谁能指认出是哪一个人下的手呢?” 楚无情道:“我实在不能不佩服你,好像一切是由你策划,你就是主谋呢。” 黄菊英更得意了,眉飞色舞道:“如果不出我所料,这样一来,在场的人必然认为他们七人,是争当徐帮主的乘龙快婿,才会引发争端,愤而行凶的,绝不会怀疑是预谋。徐帮主一死,那七人趁乱逃之夭夭,史长老岂不顺理成章地接掌了丐帮!” 楚无情沉吟一下,轻声问:“你打算怎样阻止?” 黄菊英胸有成竹地笑笑:“到时候看我的吧!” 放眼看去,这时擂台上的战况正激烈。这位第七个上台的年轻剑手,身手十分了得,比前面上台的六人更沉稳,每一出招,都把徐巧云逼得手忙脚乱,几乎无法招架。 徐巧云吃亏在功力不足,全靠身法灵活,施展沾衣十八跌,尚能勉强支撑。 四下好几千看热闹的人,无不凝神屏息,看得张口结舌,全神贯注地欣赏这场激斗。 双方战到近五十回合,徐巧云一剑刺空,被闪身绕至左旁的年轻剑手一探,扣住了她执剑的手腕。年轻剑手说声:“得罪了!” 同时撒手而退。 胜负已分,徐巧云窘迫万状,转身便冲回帐篷。 锣声大鸣,四下更是掌声如雷。 陈怀元春风满面地挺身走出,上前执住年轻剑手的手高高举起,正待宣布比武结果,突见一人飞奔而来,一路大叫道:“慢着慢着……” 众人意外地一怔,只见那人一个掠身,已上了擂台。 这个人正是黄菊英,她一上台就大声道:“我还没机会上台,就宣布这小子当选,未免太不公平吧?” 陈怀元正色道:“按照比武规定,他已胜了擂台主,自当……” 黄菊英理直气壮道:“那是因为我还来不及上台,被这小子抢了先,否则我也照样能击败擂台主,哪还轮得到他!” 陈怀元未及反驳,黄菊英已向四下煽动道:“在场的各位,比我更强的还大有人在,只是来不及上台而已。这小子因为行动比我们快抢了先,实在有欠公平,你们大家说对吗?” 丙然一呼百应,四下齐声附和:“对!对!这样不公平。” 年轻剑手怒道:“你这小子是存心来搅局?” 黄菊英挑衅道:“如果你能胜过我,我才心服口服,马上滚下台!” 年轻剑手不甘示弱道:“好!” 陈怀元面有难色道:“这……” 黄菊英根本不理会他,又向四下大声道:“请大家说句公道话,这样好不好?” 四下齐声起哄道:“好!” 黄菊英这才转向陈怀元,质问道:“这小子和大家都赞成,你却不同意,是不是跟这小子勾结,非得让他入选不可?” 陈怀元脸色一沉,怒斥道:“胡说八道!” 黄菊英冷冷一哼道:“那你凭什么从中作梗?” 陈怀元为了避嫌,只好铁青着脸道:“在下不便擅自做主,得请示帮主再作定夺。” 黄菊英把手一挥:“那就快去!” 等陈怀元一转身,年轻剑手便冷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你不是擂台主,我不会手下留情。刀剑无眼,死伤勿论,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黄菊英道:“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可以作个见证。” 年轻剑手怒哼一声,正待发作,陈怀元已请示过徐帮主,快步走出了帐篷。 他上前朗声宣布道:“帮主已同意,就这么办。” 说完退开了一旁。 黄菊英拔剑出鞘,笑道:“还等什么,动手呀!” 年轻剑手出手就攻,用的是狠毒招式,似乎恨不得一招将对方毙命剑下,方解心头怒气。 黄菊英挥剑格开来剑,闪身斜飘五尺,冷笑道:“你也未免太操之过急了,至少多玩一会儿嘛!” 年轻剑手被她一激,攻势更见凌厉,刚才跟徐巧云交手,他虽施展精招绝式,但未动杀机。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似乎存心搅局的黄菊英,恨得牙痒痒的,出手哪还会留余地。 只见他连连抢攻,每一招都是杀手,专攻对方的致命要害。 黄菊英攻势一经展开,便见剑光霍霍,仿佛吹起满天狂飙,剑势既急且猛,配合她灵活无比的身法,刹时人影翻飞,一把剑在她手中,犹如灵蛇飞射,蛟龙翻腾。 年轻剑手大感惊讶,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小子”,竟然如此难缠。 照他的估计,三招之内,必可将对方毙命剑下的,可是现在已超出二十招,对方非但没有血溅擂台,甚至并未被他的猛烈攻势所慑。 年轻剑手久战不下,开始心浮气躁起来。 狂喝声中,只见他摇剑鼓气,攻势排山倒海而来,声势煞是惊人。 黄菊英不退反进,一剑横扫而出,却在中途变招换式,改为连刺带挑,逼使对方拨剑回封。 但这少女的剑路实在诡异刁钻,当年轻剑手自以为拨剑回封是最恰当的选择,不仅可阻挡来剑,还可顺势剑手一击时。不料黄菊英的剑势一沉,并未向上刺挑,反而成了下削。 年轻剑手大惊,情急之下,猛然弓身缩月复一个暴退。 不料黄菊英已算准了时间和部位,身形由他左侧欺近,而且行动更快,使他在措手不及下,只觉腰际一凉一痛,己被剑锋带起一片血雨。 年轻剑手几乎不敢相信,在这种已月兑险的情况下,居然挨了对方一剑。 而且黄菊英出手毫不留情,这一剑使他整个腰部被割破三分之一,肚肠随之迸出。 年轻剑手双目惊恐地怒睁,手指若无其事的黄菊英,恨声道:“你,你好狠……” 话犹未了,他已猝然倒在了擂台上。 四下一片惊呼狂叫,陈怀元也冲向黄菊英,怒斥道:“你怎可在擂台上杀人?” 黄菊英振振有词道:“大家都听见了,是他自己说的,刀剑无眼,死伤勿论嘛!” 陈怀元铁青着脸道:“但今天是比武招亲,如同敝帮大喜之日,你岂可……” 黄菊英昂然道:“有人告诉我可以杀他嘛!” 陈怀元怒问:“谁告诉你的?” 黄菊英表情逼真道:“贵帮的史长老。” 陈怀元一怔:“哪个史长老?” 黄菊英打量他两眼,状至不屑道:“你少跟我横眉竖眼的,他是贵帮总坛的执法长老,你背挂的麻袋总不可能比他多,我该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陈怀元怒斥道:“你少胡言乱语,史长老德高望重,是敝帮仅存的两位九袋长老之一,而且身居执法长老,绝不会要你杀人。” 黄菊英耸耸肩道:“那何不请他来当面对质?” 话声甫落,便见帐篷中走出个红光满面,童颜鹤发的健壮老者,应声道:“老朽就是史大谋。” 黄菊英装模作样大叫道:“史长老,人是你要我杀的,你不能不认账,要我一个人顶罪呀!” 史大谋怒形于色道:“我从未见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黄菊英道:“史长老,你要这样对我,可别怪我把你的一切全抖出来啊!” 史大谋暗自一怔,振声道:“老朽行得直,坐得正,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黄菊英有恃无恐道:“哼!你别以为这个死了,就死无对证,另外还有六个活着呢!” 史大谋神色一变,惊怒交加道:“你这小表,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黄菊英大声叫道:“我要当着这好几千人的面前,揭穿你跟九华剑社勾结,企图杀害徐帮主,夺取丐帮帮主宝座的阴谋诡计。” 史大谋果然做贼心虚,一个反身,出其不意地一掌向黄菊英当头劈下。 黄菊英早有戒备,一闪身,避了开去。 史大谋第二掌未及出手,徐帮主已冲出帐篷,怒喝道:“住手!” 黄菊英的剑已起,闻声只好放下。 徐帮主怒容满面地喝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菊英双手一拱道:“徐帮主,刚才的话相信你已经听到了,这位史长老要我杀人,自己却不认账,所以我要当众揭穿他的阴谋诡计。” 史大谋情急道:“帮主,你别听她胡言乱语,我根本不认识这小表!” 黄菊英道:“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否则我怎会知道你们的一切?” 史大谋怒问:“你知道什么?” 黄菊英冷哼一声道:“史长老,你真健忘,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九华剑社派了几个年轻杀手来,参加比武招亲……” 史大谋怒斥道:“你这小表简直是无中生有……” 徐帮主阻止了他冲向黄菊英,沉声道:“让她说下去!” 史大谋无可奈何,只好愤愤地怒哼一声。 黄菊英从容不迫道:“他们七人都经过易容,看起来一模一样,等到其中一人击败擂台主,获选为徐帮主的乘龙快婿,今晚举行拜堂大礼时,其他六人就一齐出现,各自争认是获胜之人,使大家都无法确认,必然引起一阵骚动和惊乱。” “那时由他们七人趁乱刺杀徐帮主,然后杀出重围,逃之夭夭。这样一来,你史长老身为丐帮总坛首席执法长老,名正言顺地就接掌了丐帮。可是你又不甘心受九华剑社控制,做个傀儡帮主,所以要我杀掉那七个杀手……” 不等她说完,史大谋已连声怒斥:“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简直……” 话犹未了,突见台下射来十几道寒芒,分向史大谋、徐帮主、陈怀元及黄菊英疾射而至。 黄菊英急忙挥剑如风,护住徐帮主,将射来的寒芒纷纷击落。 但史大谋与陈怀元手无寸铁,情急之下,只有挥掌击向寒芒。不料寒芒是经特殊设计打造的五毒飞菱,一经掌力袭击,去势更速,两人的双手均被射中。 惊呼声中,史大谋和陈怀元双双暴退,倒跌进了帐篷。 就在这时,六名年轻剑手已飞身上台,挺剑攻向了徐帮主与黄菊英。 黄菊英挥剑拒敌时,徐帮主也一个暴退至兵器架旁,顺手抄起一柄大关刀,向攻近的两名杀手迎战。 一条人影就在此时直射擂台,正是混杂在人群中的楚无情。他出手就施展秋鸿剑法中的精招绝式,势如旋风急电,剑锋过处,血雨飞溅,年轻剑手已倒下两人。 黄菊英也不甘示弱,杀着一出,攻向她的两名年轻剑手便月复破肠流,双双倒地不起。 徐帮主更大发神威,挥舞足有六十斤重的大关刀,将一名年轻剑手劈得身首异处,血淋淋的脑袋滚下了台去。 剩下的一个刚飞身逃下台,便被场中担任警戒的丐帮弟子一拥而上,水火棍一阵猛攻,终使他寡不敌众被擒。 但这小子很够种,把心一横,竟咬舌当场毙命。 徐帮主顾不得招呼楚无情和黄菊英,急急奔入帐篷,只见陈怀元已七孔流血而亡。 史大谋功力深厚,虽将剧毒暂时逼住,也已奄奄一息。 徐帮主蹲下急问:“史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 史大谋气如游丝道:“那……那小子说的……是,是事实,没想到……九华剑社如此心狠……手辣……” 话未说完,他已气绝毙命。 徐帮主霍地站起,急忙赶向擂台上,楚无情和黄菊英却在全场一片惊乱中不知去向。 丐帮的危机解除了,却没有任何人知道揭穿史大谋与九华剑社勾结的那个人是谁。 楚无情和黄菊英连客栈都未回,便雇小船离开了西洞庭山。 他们到前山镇取回马匹,结了账,不敢再耽搁,急急驰马赶回洛阳。 一个月后,他们才回到了秋鸿山庄。当双骑出现在秋鸿山庄大门前,里面迎出了一大批人,除了李娇娇,竟还有申湘玉、林赛玉与呼鲁哈、呼赛玉、呼赛花。 楚无情愕然道:“呼大哥,申姑娘,你们怎么也来了?” 李娇娇眼睛红红的,呼鲁哈道:“老弟,你这一下失踪,可把娇娇给急坏了,派人四处找你,把我们都给召来了。如果再得不到你的消息,我们就要杀上九华了。” 黄菊英一笑道:“李大姐,你一定认为我把楚大哥给哄到九华山去了,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楚大哥心心念念都在你身上,谁也无法把他给抢走。” 李娇娇脸上一红,但她看见了申湘玉等人脸上的失望之色,遂浅浅一笑道:“楚大哥的人我最清楚,他是个最心不在焉的人,人在东边时就想到西边,跟我在一起,他最企念的就是申大姐她们,现在她们来了,不知又想谁了!” 楚无情眉头微皱,打了个哈哈道:“娇娇,看你把我说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不怕申姑娘她们生气!” 申湘玉苦笑道:“能得楚大哥垂念是我们的荣幸,只怕我们没这么好的福气。” 李娇娇忙道:“申大姐,这是真的,他一天总要念上好几次,说不知道你们的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申湘玉道:“那只是怕我们无法赶上效劳的时机吧?” 楚无情一笑道:“这可不敢当。” 呼鲁哈道:“老弟,你没有想到我吧!” 李娇娇道:“有是有的,不过次数不多,因为你不像申大姐她们那样引得他念念不忘。” 于是大家都哄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李娇娇问道:“大哥,你究竟上哪儿去了?害得我们为你担心。” 楚无情道:“我跟黄姑娘跑了一趟姑苏,办了一件大事,挑掉了天剑盟三处老窝,剪除了老魔头。” 众人俱为之一怔,楚无情笑道:“进去再说吧,这一次大有收获,更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于是大家进入庄中,才安坐下来,呼鲁哈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他们此行的经过,楚无情一一叙述出来,听得大家喷喷称奇。李娇娇拉着黄菊英道:“小妹妹,多亏你了,连诛两大凶人,为武林造福不少!” 黄菊英却苦笑道:“可是对大局并没有多少好处,王富贵与席永丰的势力全部被我爹接收过去。” 申湘玉道:“不会是全部,最多是找得着的几个人。最难得的是毁了周公展手中的那份档案,使各大门派月兑出了天剑盟的羁绊,黄山剑会时,他们可以放手行事,使我们的实力又增加不少,这一着你的功劳就不小了。” 黄菊英摇头道:“五大门派自恃身份,固步自封,他们不会来参加剑会的。四霸天称雄天下时,他们心里就很不痛快,只是他们自诩身份,不屑参加,天下第一剑的名讳,他们绝不承认,更不会来帮忙。他们希望五大门派以外的武林中人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其利。” 李娇娇一怔道:“他们会有这么自私吗?” 黄菊英道:“是的,五大门派中骄狂已惯,在本门之内,他们都是互相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天剑盟就是利用这种矛盾,制住了其中几个主脑人物,现在没有了约束,他们更是乐得坐山观虎斗。” 楚无情一叹道:“这的确是事实,不过此举还有点好处,至少五大门派的人不会再被用来跟我们作对,何况五大门派中,多少还有几个正道之士,深明大义,会以私人的身份前往出力。我们倒不能苛求他们尽力来帮忙,因为他们要考虑到门户的盛衰,也了解到天剑盟力量的可怕,不敢轻举妄动,自惹灾祸上门。” 呼鲁哈道:“这个我就不懂了,他们既然如此自傲,为什么以前又会受到天剑盟的挟制呢?” 黄菊英道:“那是天剑盟的手段太厉害,当九华剑社初起江湖,他们曾派过几个人出来,想探听一下虚实,可是派出来的人不到三天都被砍下了脑袋,送到他们的总坛之前,人是如何被杀的,是谁下的手,甚至于人头是怎么送去的,他们全不知道。这自然使他们吓得不敢有所动作,乖乖地听命了。” 呼鲁哈道:“人究竟是怎么被杀的呢?” 黄菊英道:“自然是里应外合。” 呼鲁哈道:“那他们就应该知道内部不稳呀!” 黄菊英道:“他们当然知道,但是查不出哪些人已为天剑盟所收买挟制,他们还敢轻动吗?” 呼鲁哈道:“身为掌门人的应该设法清查一下。” 黄菊英苦笑道:“谁也不敢这么做,因为掌门人冒不起这个险,说不定他还没开始行动,自己就先丢了脑袋。少林掌门就下过一次决心,说要清除内奸,但他才作了那个决定,门下四大长老就同时被人暗中下了毒。废去一身功力,同时在蒿山本院的大雄宝殿上留下一封警告信叫他们乖一点,如果再执迷不悟,就将尽废少林弟子的武功。” 李娇娇问道:“天剑盟做得到吗?” 黄菊英笑道:“他们根本不知有天剑盟,警告函是我父亲写的,九华剑社出的名,但我父亲也不知道这封信如何送达,那自然是天剑盟暗中所为。” 李娇娇道:“少林的反应如何?” 黄菊英道:“少林掌门人至善大师不敢冒险从事,等了半个月,那四大长老的武功又恢复了,这下子才真正的吓倒了他们,不敢再对九华剑社采取行动。” 李娇娇道:“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黄菊英道:“解功的毒药当然是他们自己人下的,那些人自己也同样可以中毒,令他无从查起,可是等大家的武功都被废掉后,九华剑社接替了少林的地位,再把那些人的功力恢复,少林就在九华剑社的掌握中了。至善老和尚考虑到此中利害,只有接受威胁。” 呼鲁哈道:“他们想摆月兑威胁,就应该彻底击溃九华剑社才是,像这样下去,他们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黄菊英道:“任何一个掌门人都不敢负这种责任,这样一来,可能会导致门户陷入永劫不复之境,五大门派都创业悠久,他们宁可受点委屈,也不敢孤注一掷,因为身为掌门,必须对上下都有交代。” 呼鲁哈怒道:“屈膝于恶势力之下,他们已不配做个武林人,本身的人格都失去了,有什么颜面交代?” 黄菊英笑笑道:“呼大哥,并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奋不顾身的,尤其是那些掌门人,他们都是将利害得失放在最前面,惟其如此,才有人对他们不满,使天剑盟有可乘之机。一个真正有骨气的人就做不了掌门!” 楚无情一叹道:“五大门派日渐老大,门户中倾轧最烈,非工于心计之徒无法立足,所以不能对他们要求太苛。” 呼鲁哈道:“咱家没想到领袖中原武林的五大门派,内部会如此糟糕,他们怎么能维持下去的?” 楚无情道:“五大门派领袖武林的局面早就名存实亡,他们自己也明白,否则四霸天也不可能名震江湖。这几年来,江湖上的人才辈出,五大门派却愈形势微,岷江水寨的尤寨主单剑峨嵋,取夺了他们在岷江的权益,就是一个例子。我这次毁去周公展所经管的档案,只是想不让他们为天剑盟所用,来跟我们作对而已,并没有想借重他们力挽狂澜。一切就靠我们这几个人了,申姑娘,姬姨跟乐前辈呢?” 申湘玉道:“他们还在山上研练一套剑法,过几天才能下来,我们是接到娇妹的信,先来找的。” 楚无情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郝大叔呢?” 李娇娇道:“他骑了申大姐的灵鹫,远出大漠,去找我爹了。你平白失踪,我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把他老人家找回来主持大局。楚大哥,你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楚无情道:“这是第一次突击的行动,告诉了你,你一定要跟着去。我们两个人都离开了,天剑盟一定会得到消息而预作防备,所以我只好把你留下来。” 李娇娇道:“你一个人走,人家就不知道了吗?” 楚无情笑笑道:“我想你会替我掩饰的,我不告而行,你一定知道我有重要的任务。” 李娇娇道:“你真把我看得这么能干?” 楚无情笑道:“我有信心,你本来就很能干,只是有我在,你就有了依赖心,我走了,你一定会挑起大梁的。” 申湘玉笑道:“娇妹真了不起,郝思文发现你久出不归,急得要四下找你,还是娇妹把他拦住了。虽然暗中把我们召来帮忙,对外却一直封锁住你失踪的消息。” 楚无情笑着道:“做得好极了,小娇娇终于长大了。” 边笑边望了李娇娇一眼,李娇娇听出他语中之意,似乎别有所指,想起与楚无情缱绻之情,不禁红生双颊,低下了头去。申湘玉奇道:“娇妹,这句话也值不得害臊呀!” 李娇娇不好意思地道:“楚大哥老是把人家看成小孩子。” 申湘玉道:“谁叫你小呢?你是大家的小妹妹呀!” 楚无情忙把黄菊英朝前一推道:“娇娇,你不喜欢做小妹妹,这下子可好,有人叫你大姐了。” 黄菊英迟疑地道:“李大姐,菊英不能容于老父,已经无家可归,承蒙楚大哥不弃,一同而来,希望大姐收容。” 李娇娇已经听说她与黄三谷反目之事,连忙拥住她道:“好妹妹,欢迎你来,你是我们的大功臣。” 楚无情一笑道:“菊英,今后有人照顾你了。” 李娇娇笑道:“我这个姐姐可真惭愧,恐怕还要小妹妹来照顾我呢,她比我能干多了。” 楚无情道:“这倒是不假,差不多全是她的功劳,那几个老儿实在很难斗,剑术武功俱达炉火纯青之境,要不是她眼明手快,恐怕我这条命就要撂在苏州了。” 申湘玉道:“小妹妹,在泰山剑会上,我就听说你的厉害,这下子你又大展英风,可真替我们巾帼争光。” 黄菊英低下了头,楚楚可怜地道:“各位大姐,小妹幼失教养,家父处心积虑,要称霸天下,连女儿都成为他利用的工具,在那种环境下,养成了我暴戾的性情,后来见到你们以微薄的力量,居然不畏艰巨地与暴力相抗,充分表现了武德之尊严,才触发了我向往之心。” 李娇娇听出她的声音已哽咽了,连忙把她拥得更紧道:“别说了,小妹妹,九华剑社势如中天中日。对你又是那等器重,如果你在九华剑社中,将来很可能会成为雄视天下的霸主,你居然勇敢地退了出来,这份决心就值得钦佩了。” 黄菊英却凄然摇头道:“我父亲一定会失败的。” 申湘玉哦了一声道:“为什么?你对我们这么有信心?” 黄菊英道:“不,从天剑盟的例子我已经明白了,以暴力及阴谋而成事的,绝不会持久。天剑四老控制得那么严密,我父亲仍然想取而代之,他采用的仍是天剑四老那一贯作风,又怎么能够成功呢?” 楚无情点头道:“对,霸业非不可成,但必须要辅以仁德。我在四霸天中,独取秋鸿山庄为进身江湖之阶,就是敬佩老师的品格道德。在我投身之前,我并不知道老师的技业为四霸天之冠,但老师的胸襟气度使我心折。” 李娇娇道:“大哥,你是爹的惟一门人,这样为爹吹嘘,不是为自己脸上贴金吗?也不怕申大姐笑话!” 楚无情笑笑道:“那不至于吧?孔子门人在论语中盛道夫子之德,被后世奉为圭臬,没有人说他们是自我吹嘘呀!” 申湘玉笑道:“李伯父的胸襟怀抱是举世同钦的,义母就是受了他们伉俪的人格感召而组织玉女门,以为声援,连乐师伯也赞誉李伯父是当代武林完人,我们更是仰慕无限。” 呼鲁哈道:“黄姑娘,天剑四老中死了两个,席永丰跑到千蛇谷去了,还有一个在哪儿呢?” 黄菊英道:“不晓得,这是最神秘的一个,连他叫什么,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我在天剑盟中五年,只见到他几次,每次都是蒙着面纱,说话的噪音沙沙的,四老中虽以王富贵为首,但此人的分量很重,说出话来,从无人反驳过,剑艺也以此人最高。” 楚无情道:“其余三人对他如何称呼呢?” 黄菊英道:“那三个都互相称名道姓,底下加个兄字,唯独这一个,大家都叫他居士。” 楚无情道:“你不是对天剑四老都认识吗?如果这个人揭去了面纱,你又何从辨别呢?” 黄菊英道:“他有个特征,就是身上始终带着一股浓重的擅香味,手中始终拿着一串檀木的念珠。” 楚无情道:“他真是个信佛的居士吗?否则怎会有檀香味?” 黄菊英道:“多半是吧,我想他平时一定以佛门信徒的身份隐迹人间,但此人出手极狠,那串念珠是他的杀人利器。” 楚无情道:“把他的事多说一点!” 黄菊英想想道:“他的事可说的不多,可是他手中的那串珠子实在太厉害,有一次他们在密商,有两个门下的剑士悄悄走近偷听,这两剑士的武功身手都跟我爹差不多,他们掩近时,其余三人都没有发现,却瞒不过这位居士的耳朵,隔着一重砖墙,他把手一扬,射出两颗念珠,直透那两名剑士的胸膛,把他们杀死在屋外。” 楚无情道:“檀木质地很坚实,穿过砖墙并不难,我相信在座的人都可以办得到,这并没有什么神奇呀!” 黄菊英道:“问题是那名剑士技艺很高,知道行踪已泄,倒窜出去想逃,念珠袭到时他们也看见了,两个人都拔出剑来想磕架,但那两颗念珠竟然穿透钢剑。” 楚无情一惊道:“有这等功力吗?” 黄菊英道:“我没虚夸,因为那时我还小,他们不避忌我,侍候茶水都是我的事,我在场目睹的。” 楚无情问道:“他手中的念珠是檀木的?” 黄菊英道:“不会错,事后是我亲手去拣回念珠,看到两把剑上都穿了一个圆洞,珠子丝毫无损。” 楚无情道:“或许是其他的木质吧?” 黄菊英道:“当时王富贵也不相信,把我拣回来的念珠抓碎了一个,证明确是檀木所制。” 楚无情问道:“此人剑法如何呢?” 黄菊英道:“又快又狠,为四老之冠,出手就必伤人。” 楚无情皱眉问道:“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黄菊英道:“爹知道得特别详细,曾尽力想找出这个人,可是他连四老的身份都不知道,要找这样的一个人自然更没结果。” 楚无情道:“这倒不一定,你父亲把一个嫣红安置在姑苏,可见他对四老的踪迹也早有把握了,所以能紧跟在我们后面拣便宜。他敢公开与四老作对,可见对这个人也有了防范之法,幸亏我问了一声,否则我们就惨了。” 黄菊英道:“为什么呢?难道他会对付我们吗?” 楚无情道:“黄山剑会举行,这些人都会去的,而且到时候他们双方都会首先以我们为对象,如果不了解敌情,单是这个人,就足以造成我们严重的威胁。” 黄菊英道:“不会吧,我父亲叛离天剑盟而自立,他们应该先以我父亲为对象才是。” 楚无情摇头道:“我不以为然,你父亲虽然叛离天剑盟,但他们是同一类的人,同一个出身,你父亲可以把天剑盟的势力接收过去,他们也可以再夺回来,只有我们这批人,与他们的宗旨根本上就相冲突,才是他们必须消灭的对象,势力所趋,他们或许会联手,宁可成全别一方,也不会让我们如愿的。” 申湘玉点头道:“这话对,苏州一战,你父亲已掌握全局,却放过了席永丰,让他逃到千蛇谷去,目的就是在利用他来打击我们,否则以你父亲的从容布置,席永丰怎么逃得出去呢?那个什么居士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楚无情道:“剑法倒还不可怕,姬姨的无心竹枝身法神奇莫测,若不求胜的话,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境,可虑的是他那一手无坚不摧的暗器。” 申湘玉道:“剑会论剑,怎么能用暗器呢?” 楚无情苦笑道:“这一次九华剑会不像上次泰山剑会,那时大家多少还顾全点身份,这一次则是生死存亡之拼,没有什么规矩,更没有什么约束,任何手段都可以施出来。何况发暗器可以在暗中出手,他根本不必现身。” 申湘玉道:“对,我想他不会现身,只要在暗中把可虑的对象一一消灭,就大势在握了。” 楚无情道:“菊英,到那一天你必须设法把这个人找出来,然后由我来应付,一定要除去这个人。” 黄菊英道:“楚大哥,这个人很难对付!” 楚无情笑了笑道:“不要紧,我有我的办法,多亏你先提出这个启示,我还有时间专门筹划一个对付之策。” 于是大家又谈了一些别后的事情,因为楚无情已经回来了,大家安顿了下来,聚在秋鸿山庄上,一面互相研究剑术,一面等待九华剑会的来临。申湘玉等人在高黎贡山的确大有进境,她们除了以姬明的无心竹枝身法融入乐九玄的九玄剑法外,更加了许多新招,攻守兼具,尤其是申湘玉,她本来就得到了苗疆那个隐名女侠的传授,兼得三家之长,切磋之间,也可以看出高低。 李娇娇的秋鸿剑法轻灵稳健,黄菊英的剑式辛辣狠毒,都各具风格,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练的结果,互相观摩交换心得,自然进境很多。楚无情虽然也陪她们练,但总有一段时间独处,选了一个隐秘的空地,请呼鲁哈帮忙,说是专练对付四老中那个居士的方法。 他不肯说出这是什么方法,呼鲁哈的嘴更紧,弄得那些女孩子们一个个都解不开闷葫芦,却也无可奈何。 无名氏扫描大天神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八章 险验功力 这一天,楚无情与呼鲁哈又循例去他们秘密的地方练功,李娇娇、申湘玉、黄菊英三个人聚在一起聊天,李娇娇道:“楚大哥他们不知在练什么功夫,又不让我们去看。 黄菊英道:“我们偷偷去瞧上一下好不好?” 申湘玉道:“不行,楚大哥不是藏私的人,他不让我们去看,一定有他的理由,还是别去的好。” 李娇娇是最尊重楚无情的,也认为不该去。可是黄菊英人小表大,笑着道:“楚大哥不让我们去,不是怕我们泄秘,谁都明白楚大哥是我们最敬爱的人,谁也不会害他,何况这个秘密关系到他的生死,我相信就是有人拿剑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也绝不会吐露一个字。” 李娇娇是有心人,她一直想替楚无情多找几个得力的帮手,抓住机会忙道:“是的,就以我们三人来说,我相信每个人都肯为楚大哥牺牲自己的生命。” 申湘玉低下了头,默默无语,李娇娇捉住她的手道:“申大姐,这几天我看出来了,楚大哥在一般姐妹中最敬重你,最喜欢小妹妹。” 黄菊英道:“李大姐,这话不公平,他最关心你。” 李娇娇笑道:“就算是吧,我们三个人总算各得一个最字,所以我冒昧地说那句话,相信你们不会反对。楚大哥人虽固执,但我们三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却是相等的,将来我们都希望有个大姐来照料我们,领导我们为楚大哥分劳,大姐不会推辞吧?” 她说得这么坦诚,申湘玉的矜持一下子被冲破了,感动地道:“娇妹,谢谢你有这么好的气量。” 黄菊英道:“在去姑苏的路上,楚大哥就说过了,李大姐的气量最大了,今天我才得到了证实。” 申湘玉哦了一声道:“他这么说过吗?” 黄菊英道:“是的,他如果不这样说,我也不会跟他上这儿来了。申大姐,楚大哥是人中之龙,你是人中之凤,我相信除了楚大哥之外,你不会再看上别的男人了,大家都是姐妹,我才说这句老脸皮的话,也因为这缘故,我们必须去看看楚大哥在练什么功夫。” 两个人都为她这句话所动,同时问道:“为什么?” 黄菊英道:“那个居士的厉害我是知道的,楚大哥要独任艰巨练功去对付他,必然没有多大把握,所以才不让我们知道,怕我们去涉险。” 二女都连连点头,李娇娇道:“楚大哥就是这种人。” 黄菊英道:“他怕我们涉险是出自一片爱心,我们又何尝愿意失去他呢?所以我们必须去看一下,假如那种功夫我们也能练,我们就应该去替他挡一下。” 二女被她说动了心,申湘玉道:“可是他已经说过,不许别人看,被他撞见了,多不好意思呢。” 黄菊英道:“我们尽量小心好了,万一被撞破了也没什么,大家各尽自己的心,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做圣贤。” 李娇娇道:“好吧,我们悄悄去,那是我小时候练剑的地方,有一条暗路可通,只要留神一点,他不会发现的。” 这儿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自然十分熟悉,于是她领着二女,绕过庄后,悄悄地攀上后岗,找到了一个兽穴,屈子,爬行十几丈,然后轻轻地分开乱草,用手指指下面,恰好一览无遗,低声笑道:“当年家父在这儿教我练剑,教了一式后,就把我赶开,要我自己去练。家父要求很严,练不会就要施罚,我天资又笨,起初经常挨打,后来发现这个地方,就偷偷跑来看家父练剑,始终没被发现,而且还靠着它避免了很多的责罚,想不到这个地方又被我用上了。” 黄菊英道:“这儿怎会有个洞的?” 李娇娇道:“原来是个狐穴,被我用剑挖通了。又加以扩大,起初仅容一身蛇行而过,慢慢地下功夫一天削一点,最后弯着腰也能穿过了。想起那段时间真有意思,弄了一身泥,还要偷偷地回去换衣服。” 黄菊英忽而一指道:“他们做什么?” 底下的楚无情月兑了上衣,用双手倒立在地上,呼鲁哈则站在离他两三丈的地方,身前放了许多竹竿,一头削得很尖,插在地上,状如长矛,等楚无情向他打了个招呼后,呼鲁哈拔起竹矛朝楚无情掷了过来。 矛劲势急,掠空有声,但楚无情一手支地,身形迅速地转侧,十分轻灵,那些竹矛都是贴身而过,没有一枝能射中他身上的。呼鲁哈把十枝长矛掷完,才出声笑道:“老弟,你真行,我在苗疆以长矛狩猎,连天上飞的鸟都能射下来,却挨不到你一点边。” 但楚无情并不满意,摇摇头道:“呼大哥,对方发射手法比你高明得多,何况,他很可能趁我跟人动手时在一边暗袭,因此这种练习没有太大的用处。” 呼鲁哈一怔道:“老弟,你说得太神奇了。咱家是不屑使用暗器,但我相信这种手法,在中原还找不出几个。” 楚无情笑道:“我相信,否则我也不会请大哥帮忙,但你这样子是不行的,你老是怕伤了我,手下不肯使劲,发矛时又减慢了速度,对我的帮忙实在不大。” 呼鲁哈有点不好意思道:“老弟看出来了?” 楚无情道:“当然看出来了,我问过赛花妹,她说你们从小练掷矛,最后以击落空中的飞蚊取准,现在你只使出射鸟的功夫,大概是怕我学了乖去!” 呼鲁哈急道:“老弟,咱家如有藏私之心,就天诛地灭。” 楚无情道:“那就请大哥认真一点吧,这次可千万别客气了,你该相信小弟能避得了的。” 呼鲁哈道:“老弟,我实在不敢使出全力,万一碰上一下,那可不是玩的,你知道我的劲儿不小。” 楚无情道:“你用了最大,实在我躲不了的时候,拼着挨一下,靠着我的气功,大概还不会受伤。” 呼鲁哈道:“老弟,竹矛是削尖了的,不是我吹牛,用这枝竹矛,我照样可以力透铁甲,你这血肉之躯,气功练得再到家,也挨不起,因此我绝不同意。” 禁无情道:“你现在怕伤了我,到时人家可不怕!” 呼鲁哈道:“还是我的方法,到时我不离开你太远,如果那人用暗器来偷袭,我负责把它击落。” 楚无情笑道:“万一有点差错,那不就惨了。” 呼鲁哈道:“这点你可以放心,咱家可以同时射出五到七枝竹矛,分击空中的飞蚊,一只都不落空,对方暗器手法再精,也不过到此程度。” 楚无情想想道:“真能如此,兄弟自然放心了,但大哥好久没练了,是否会荒疏呢?” 呼鲁哈道:“应该是不会,为了使你放心起见,我们不妨再练一下,大哥认真表现一下,也好使你放心。” 楚无情道:“也好,假如大哥不行,还是练我的吧!” 呼鲁哈兴奋地道:“没问题,瞧大哥的。” 他拿起一捆细竹,抽出腰刀,刷的一声,斜砍而下,那几十支捆在一起的竹竿都成了一枝枝尖利的竹矛。 楚无情在身边取出一把小木丸道:“这是我照黄菊英所说,用檀木做成的圆珠,那人的念珠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现在我先发一丸,让大哥试试手。” 说着发出一丸,呼鲁哈电疾飞起一矛,却以径寸之差滑过了,楚无情笑道:“大哥有点生疏了吧?” 呼鲁哈道:“我不承认,你这木丸的手法很怪,是曲线进行,我明明瞄得很准,不知道它会拐弯。” 楚无情道:“以檀木为丸,就是取其质坚而轻,可以利用空气的阻力而施回风手法,我要防的就是这一手。” 呼鲁哈道:“我知道了就难不倒我,再试试看,这次我连发三枝长矛,一定可以击它下来。” 楚无情再弹出一丸,呼鲁哈三矛齐出,分成品字方向直追而上,去势极怪,果然在第二枝矛上将木丸弹开了。 呼鲁哈得意地道:“这下子证明我没吹牛吧?” 楚无情道:“大哥有此神技,兄弟就放心了,不过大哥要记住,对方是暗器高手,出手不止一丸。” 呼鲁哈一怔道:“他能连发几丸?” 楚无情道:“最高境界可以五丸齐发,用五枚手指各弹一丸,虚实互用,令人防不胜防。” 呼鲁哈苦着脸道:“这就糟了,我最多只能九枝齐出,那就是说可以击落三枚木丸。” 楚无情笑道:“那也够了,大哥真能击落三丸,我相信自己避开两丸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我两手都可以活动,就怕大哥失准漏掉了一丸,我可没有三双手。” 呼鲁哈道:“我相信是没问题的,但事关老弟生死,我不敢大意,还是在这段时间多练习一下吧!” 楚无情含笑连发三丸,呼鲁哈也及时九矛齐出,可是这三枚木丸是抛向三女藏身的地方,九枝竹矛也破空飞来。 三个女孩子看得正起劲,不防有变,见到竹矛直射而至,不由大为吃惊,同时长身纵起躲避。 她们藏身之处已是一道离地十来丈的崖壁,只有尺来宽的落脚之处,刚好够停身,这一拔纵起,就无法再回到原处,纷纷从崖壁上落下来。 呼鲁哈大惊失色,正待发矛,看清是她们,才止住了手,却又大声叫道:“小心,别触及绳子!” 李娇娇与黄菊英快落地之际,才发现崖壁下拉着一根一根的网绳,纵横交错,离地约有尺余高。 申湘玉也发现了,她空中一个平折身形打横,长剑疾出,在绳网的空隙处弹出,剑尖点地,一个借劲将身子弹了开去,落在没有绳子的地方。 可是李娇娇与黄菊英却没有这么好的轻身功夫,呼鲁哈叫得也太慢,两人的脚都踏在绳子上。 但听得四周飕飕之声,射出无数的竹箭,不过那些竹箭都是朝楚无情所站立的地方射的,为数既多,势子又疾,但见楚无情身子一跳而起,掌打脚踢,将那些竹箭都碰了开去,可是他身形下落时,突见有三支竹箭急射而至,一齐钉在他的胸口,楚无情大叫一声,往下倒去。 三女急叫了一声,齐扑了过来,申湘玉的动作最快,到得也最早,弯腰就去拔剑,楚无情忽地一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哈哈大笑道:“这就行了。” 呼鲁哈也赶了过来,忙问道:“老弟,没事吧?” 楚无情道:“没有事,大哥,这才是我对付那人的真正办法,这些竹箭陷阱都是装的,射出来的劲力绝不会比你手发的差,但还伤不了我。” 李娇娇见申湘玉的手腕仍被扣在楚无情的掌中,眉头紧皱着,似乎不胜其苦,连忙道:“楚大哥,你快放开手吧,你把申大姐捏痛了。” 楚无情连忙松手,但见申湘玉雪白的皓腕上已现出一道红印,连忙道:“对不起,申小姐,我太鲁莽了。因为这是仅有的一次练习,为了求真我也使了全力,而且我看见来的是你,相信你一定能支持的。” 申湘玉抚着手腕,红着脸笑道:“没关系,楚大哥这一握怕有四千斤的劲力,比一道钢箍还厉害。” 李娇娇愕然叫道:“什么?四千斤!大哥,你真狠。” 申湘玉道:“没关系,我受得了。在苗疆时我为了要设法抵御那头金猱的特性,圣母自幼就教我练了铁骨神功,三五千斤的一抓还伤不了我。” 楚无情笑道:“我知道你的根骨很扎实,才出全力一握。菊英,这就是我抵制那老家伙的最好办法,到剑会那一天,不管谁在附近,看见我用这方法抓住对方时,就赶上给他一剑,最好是呼大哥的穿心一矛。” 呼鲁哈上来,拔下他胸前的竹箭,但见箭头全折,他肌肤不伤,将箭往地下一丢,居然叮然作响,他忙又拾起来看了一看道:“什么,老弟,你换了钢铁。” 楚无情道:“是的,那人的檀木珠既有穿石之能,我必须要用纯钢的箭镞一试,才知道自己能否抵挡得住一击。” 呼鲁哈更为吃惊地道:“什么?你这是为自己准备的?” 楚无情道:“当然是为自己准备的。如果为了对付外人,我何必费这么大的事,直接用剑去对付他们不更干脆吗?” 呼鲁哈摇头道:“我给你骗了,否则我……” 楚无情笑道:“否则大哥绝不会肯替我装置的。” 呼鲁哈叹了口气,忽又笑道:“老弟,你真会捣鬼。” 楚无情诚恳地朝他一揖道:“大哥爱我,我十分感激,如果不是稍用机心,你们都不会让我冒险来施这一次练习的,因为你们都怕我受伤。” 申湘玉怔了一怔,道:“你们,楚兄把我们也算在内?” 楚无情道:“是的,要不然我那三颗木丸也不会指向你们藏身的地方,逼你们下来了,不过幸亏是你们三个一起来,如若只申姑娘一个人,我这番安排就等于白费。我没想到你的轻功如此卓绝,在那种情形下也能躲开。” 申湘玉微微一笑,李娇娇却道:“大哥,你知道我们会来看你练功吗?” 楚无情道:“知道,而且算准你们必然是在今天会来,这些装置昨天才装好。” 李娇娇道:“我不信,你竟成了我们肚里的蛔虫。” 楚无情笑道:“我不吹牛,我不但算了你们的行动,也计算准了你们藏身的地方,所以牵动机弩的细绳就设在那一边,这点呼大哥可以作证。” 李娇娇不待呼鲁哈的证实,忙道:“凭什么呢?那个小洞你没去过,难道你也发现了?” 楚无情道:“首先发现那个洞的不是我,乃是方明。上次与雷鸣远偷入秋鸿山庄,救走了黄三绝,我把全庄又详细检查一下,才断定这是他们惟一的进路。” 李娇娇呆了一呆道:“你为什么不把它堵塞起来呢?” 楚无情笑道:“那是为了你,堵塞了不是会使你很难过吗?这个洞是你一点点开出来的,保留了你不少童年的回忆,我怎么忍心呢?留着给你暇时回味一下多好。” 李娇娇张大了眼睛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挖出来的?” 楚无情笑道:“你说过这儿是老师练剑的地方,你也常来偷看,我去巡视时,还在洞里发现一些破旧的小女孩的衣服,猜到这一定是你弃下的。” 李娇娇红了脸道:“大哥,你真细心。” 楚无情一笑道:“世上惟童心最可贵,我自己的童年没什么可回忆的,因此对你的童年情景,感到特别珍贵,你换下的旧衣服我都为你收起来了,藏在我屋里的箱子底下。” 李娇娇的眼睛红了,心里十分感动,申湘玉也叹了一口气道:“楚兄名字叫无情,却是个最富感情的人。” 楚无情脸色又是一动,李娇娇却知道这是他最不愿谈起的话题,连忙岔开道:“难怪你算准我们会从这儿来,你知道我的底细,那不算什么稀奇,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一定会来呢?” 楚无情道:“这是我来此练功的第四天,我知道女孩子好奇心特别强,熬过三天,一定熬不过第四天。” 黄菊英道:“楚大哥,你一切都料得很准,就没有料准我们的动机,我们可不是为好奇而才来的。” 楚无情一怔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黄菊英道:“你不要我们来看,我们绝对尊重你,假如不是事关你的生死,再好奇我们也不会来。” 申湘玉连忙道:“小妹妹,别说了。” 黄菊英却一昂头道:“不,我一定要说,我是个小孩子,确实是为了好奇,你跟李大姐却不是,你们是被我说动了才来的,因此不能让楚大哥用好奇两个字抹杀了你们的情意。两位姐姐前来,是想看看你的方法是否能由她们代替,她们是真正的关心你,绝不会为了好奇来刺探你的秘密。” 楚无情望了她们一眼道:“我知道。” 黄菊英道:“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说我们是好奇呢?” 楚无情笑笑道:“小妹妹,我知道连你在内,都没有好奇而探人隐私的习惯,你没听我对呼大哥说的话吗?爱我者我知道感激,但我用这个方法来引诱大家配合我的实验,确是有机心在内,用好奇两个字,使我好下台一点,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难堪呢?” 黄菊英张大了嘴,申湘玉拉了她一下笑道:“小妹妹,楚大哥是个聪明人,你不会比他更聪明,那就不如装傻,用不着表现你跟他一样聪明。” 呼鲁哈笑道:“这是我们苗疆捕猎的机弩,我还以为是用来对付外人的,早知道他是要自己练习用,我说什么也不敢装这么强的弩弓,何况他还换上了钢铁。” 申湘玉道:“如果是用来对付外人,箭头怎会指向场子中心呢?呼大哥想想这个道理就会明白了。” 呼鲁哈道:“不,楚老弟说了,这里有条秘道,如果有外人侵入,必然是那个方向,到时候他在场中迎敌,把对方都引了过来,跟他决斗时,叫我引动机弩。” 黄菊英道:“牵动的绳子就在岩下,来人跳下来就会触动机弩了,岂不反而害了自己。” 呼鲁哈道:“不会的,这些绳子都很明显,如果是外面侵入的敌人,一定会打量一下四处的环境,自然也会发现这些绳子,他们不敢踏上去的。” 申湘玉道:“这倒不错,我们是自己人,没有敌意,才不会注意这些,如果是敌人,一定会看看脚下。可是触发机弩时,楚兄跟外敌在一起呀!” 呼鲁哈笑道:“他知道机弩所射的方向,自然会留神,我这机弩最低离地也有一尺多,我们约好了,等他装做失足,躺倒在地上时,我就用标枪触发机弩,敌人再也想不到用在这种情形,真要来时,恐怕一个都逃不了。” 申湘玉一笑道:“假如真有来敌,却不失为一个歼敌良策,可是偌大一片秋鸿山庄,只设了这一处埋伏够吗?” 呼鲁哈道:“别的地方都不要紧,惟独在这里,我们所练的方法,绝不能让敌人知道,因为这是我们对付强敌的惟一秘密,千万泄漏不得。谁知道他是骗人的呢!” 楚无情庄容道:“不算是骗人,假如真的有敌人来了,我一定自己触发那些机弩,既为自己作一次练习,也给来犯的敌人一番痛击,现在总算达到了一半的目的。菊英,照你的看法,我这一套是否可以与那个居士一搏?” 黄菊英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晓得这些竹箭的劲道是否能比得上那些念珠,它们穿透一道砖墙还穿透了一支钢剑,这劲道实在太强了。” 楚无情月兑掉贴身的小袄,里面竟绑了一方钢片,厚达寸许,已被钢箭透穿了三个洞,黄菊英惊道:“楚大哥,你真的没受伤吗?我看这穿透的洞很整齐,证明箭势抵消了一半,余劲还是很强,你怎么受得了?” 楚无情道:“不错,我试过,箭镞之劲,可以穿透两倍厚的铁甲,那人的檀木珠最强也不过如此了。但是我还抵得住,因为我里面还有玩意儿。” 申湘玉道:“是金猱皮的软甲吗?” 楚无情道:“是的,那天我准备穿上两件软甲,相信足可抵受一击,但是最主要的是我想利用这个机会除掉那个人,所以我必须装做受创倒下,等他走到我身边时,我就施用刚才那一手擒拿法制住他。” 呼鲁哈道:“到时候咱家就给他穿心一矛。” 申湘玉道:“楚兄,这个工作可否由小妹担任,因为穿上两件软甲后,我相信谁都能抗受一击的。” 楚无情道:“不行,软甲虽然能抵住檀珠不透过,但那一击之势仍然强劲无比,这不是我故张声势,不信我月兑掉上衣,让你们看看就明白了。” 他迅速月兑掉小袄里面的金猱皮甲,胸前肌肤上仍有三点淤青,也叹了一口气道:“菊英说过那人的木珠威力后,我作了一个最大的估计,如果辅以内家劲力,至少在六千斤上下,你即使能抗受得起,恐怕也要受到内伤。” 申湘玉道:“那我们是插不上手了?” 楚无情道:“是的,我练过密勒气诀,也练过移穴之法,对方出手,所攻的一定是要穴,你支持不了的。” 申湘玉道:“楚兄以四千斤的劲力扣在我的脉门上,如果我支持不了,恐怕早就没命了。” 楚无情道:“那不同,对方所击的部位必在胸前,而这个部位是女子无法运气的地方。” 申湘玉想想道:“好吧,呼大哥那全靠你了,楚兄制住那人后,你穿心一矛必须又快又劲。” 呼鲁哈道:“没问题,咱家相信绝对不会让他逃了。” 申湘玉道:“为万全起见,我希望呼大哥表演一下,而且我也想见识见识大哥的神力究竟有多强。” 她拾起一枝竹矛,将竹箭的钢镞卸下装了上去,递给呼鲁哈道:“请楚大哥尽力一掷,对准岩壁,看看能吃进多深,我先去画个圈子,也试试准头。” 说着飞身到岩壁前,割了个小圆圈,闪身在一边,呼鲁哈含笑走到十丈的距离处,猛力一掷,竹矛呼啸而出,申湘玉忽地挺身挡住圆圈,那支竹矛直刺她的前胸。 众人都大为吃惊,楚无情扑得最快,但也慢了一步,竹矛刺中她的胸膛,幸好只弹了一弹就跳开了,但申湘玉已摇摇欲倒,楚无情一把托住她,连忙撕开她的胸衣,看见里面也穿着金猱皮甲,但已穿一个小孔,鲜血仍在外溢,便顾不得嫌疑,连忙用手掩住创口,阻止鲜血外流。 可是他忽觉腰际一凉,申湘玉的一双手握住了一支匕首,顶在他腰眼上,道:“楚兄,我这一刀刺进来你挡得了吗?” 楚无情愕然道:“申姑娘,这是做什么?” 申湘玉道:“别废话,快运气。” 匕尖的压力加强,楚无情慌忙运气一抗,但申湘玉的手轻轻一抖,居然突破了一个小口子,她收刃一笑道:“我这一手不比你差吧?” 呼鲁哈也要过来,但看见申湘玉敞开的胸部,只好老远地问道:“申姑娘,你不要紧吧?” 申湘玉慌忙掩上衣襟,起立笑道:“不要紧,呼大哥,假如那家伙的暗器不比你的劲力足,我还顶得住。” 李娇娇看了申湘玉一眼,连忙叫道:“楚大哥,你身上带着金创药吧,还不快给申大姐敷上,我们去拿布。” 说着拖了黄菊英与呼大哥回身就走,呼鲁哈还不明白,还想回头去帮忙,李娇娇道:“呼大哥,治伤的事,楚大哥比你在行多了,要你忙个什么?” 呼鲁哈被她拖着走了十几步,才笑道:“我明白了。” 黄菊英一手掩上他的嘴道:“明白了就好,干吗这么大声嚷嚷?申大姐要你试矛时我们就明白了。” 呼鲁哈傻兮兮地笑道:“是啊!我真笨,那一矛竟还用足了力气,幸亏申姑娘的功夫好,否则咱家可惨了。” 李娇娇笑道:“幸亏你那一矛用足了劲,否则就显不出申大姐的本事了。现在好了,至少有两个人可以抵得过那个老魔头的暗器了,而且把申大姐跟楚大哥的距离也拉近了,女孩子家最清白的身体都被他触及了,还能不要她吗?” 呼鲁哈笑道:“原来你们是替小姐牵红线。” 李娇娇笑道:“不是我们,是你呼大哥。如果不是你促成,恐怕还要费很多事。” 呼鲁哈大笑道:“妙极了,促成这两个字用得妙,除非咱家,谁也出不了这分力气。” 李娇娇笑道:“呼大哥,你别先为人家高兴,你自己怎么了?那位洪金莲酋长,你该猛追呀!” 呼鲁哈笑道:“没有的事,咱家高攀不上。” 李娇娇道:“你去找过她没有?” 呼鲁哈笑道:“没有,她自己找我来了。” 李娇娇道:“那不是更好吗?免得你不好意思。” 呼鲁哈大笑道:“我倒真不好意思,可是她的脸皮比我厚,自己先开了口托我帮她做媒。” 李娇娇一怔道:“做媒?她要嫁给谁?” 呼鲁哈道:“嫁给令尊大人呀。她说在苗疆给李老伯抱过了,非令尊不嫁,要我帮她说一下。” 李娇娇这下可怔住了,问道:“你怎么回答她的?” 呼鲁哈道:“咱家可无法回答,这不是荒唐吗?” 李娇娇道:“如果她真的想嫁我爹,我娘是不会反对的,就怕爹不答应,这倒很麻烦。” 呼鲁哈道:“所以我才觉得好笑,如果照你刚才所说,一个女子的身体被男人碰过了就非此人不嫁,李老伯怎么推托她呢?我告诉她,李老伯远游未归不在中原,她叫我来求你帮忙,要你去转求李伯母。” 李娇娇苦笑:“我们都帮不上忙呀!” 呼鲁哈笑:“帮不帮得上都没关系,可是以后别再把她跟我扯在一起了,至少我不能再去向一个要做我师母的女人求婚吧?因为我是李老伯的记名弟子啊。” 他为这件事感到很高兴,李娇娇与黄菊英也笑了。李娇娇道:“呼大哥,你似乎很怕女人,为什么?难道你一辈子都不想成家了吗?” 呼鲁哈道:“不错,我的确很怕,因为你们女孩子都是鬼灵精,我这笨头笨脑的人,见到你们就怕,楚老弟与申姑娘过来了,他们好像已经打破了僵局,显得很亲近。” 楚无情与申湘玉并肩走了过来,看了他们,申湘玉的脸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 楚无情却显得很自然,含笑道:“你们在谈些什么那么高兴;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 李娇娇道:“我们在谈呼大哥的终身大事。” 楚无情哦了一声道:“是不是那位花脚族的酋长洪金莲已经接受了他的求婚,这的确是件好事呀!” 呼鲁哈笑道:“那件事告吹了,她的眼界太高,一心想做天下第一剑的夫人,咱家高攀不上。” 楚无情皱眉道:“是真的吗?” 呼鲁哈笑道:“当然是真的,她还托我做媒呢!她说在苗疆时李老伯碰触过她的身体,必须要对她有个交代。” 楚无情道:“那是她自己故意造成的。” 呼鲁哈笑道:“话虽如此,但她并没有强迫李老伯非去抱她不可,是李老伯自己要掉进她的圈套。” 楚无情苦笑道:“师母她老人家胸怀如海,绝对不会反对的,难说的是老师,这恐怕很不容易。” 李娇娇道:“这件事我们做小辈的管不了,还是让老人家自己去解决吧。申大姐的伤不要紧吧?” 楚无情道:“还好,呼大哥那一掷力逾万钧,申姑娘竟然能挺下来,武功之高,连我都自叹不如。” 申湘玉忙道:“那楚兄该答应由我去担任这个工作了。” 楚无情笑道:“当然,由你担任比我更好,但是只怕机会不多,因为人家主要的对象是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申湘玉道:“我跟小妹妹说过了,不等他来找我们,我们就先去找他,这个人必须在剑会之前加以解决。” 楚无情道:“菊英,你大概是赞成由申大姐去对付了?” 黄菊英道:“是的,既然申大姐有这个能力,还是让她去比较合适。因为那一天你要做的事情太多,要对付的人也太多,能够让我们分劳的,尽量分给我们比较好。” 楚无情笑道:“你们已经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黄菊英道:“可是我们仍然希望取得你的同意。” 楚无情道:“我可以同意,不过我要声明,那个人的身份如此隐秘,连天剑三老都未必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因此要找到很不容易,我们碰碰运气,也不必限定由谁去对付,谁碰上就归谁,根据你提供的两点线索,发现有一点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 黄菊英道:“那当然,不过我找到的机会较多,因为我熟悉他身上的气味,所以那一天申大姐最好跟我在一起。” 楚无情从身边模出一把檀木珠丸道:“我把檀木的品种都收齐了,共计有九种之多,气味浓淡不同,你最好先鉴别一下,让别人也有个准备。” 他找出了九颗檀香木丸,给黄菊英一一嗅过,最后黄菊英取出两颗道:“这两种的气味都像。” 楚无情道:“不可能吧?这两种檀木的产地相去几万里,一种关外,一种在湘鄂,怎么凑在一个人身上呢?” 黄菊英道:“没错,这一种远闻着像,这一种贴近时闻着像。” 楚无情想想才道:“那只有一种可能,远闻的是他身上被檀木香烟熏出来的气味,近嗅时才是檀木的本味,此人身居湘鄂,而手中的念珠,都是关外长白山上的铁心木,也只有这种木质最坚,可以当利器使用。” 黄菊英道:“是了,我们就从这两种气息上去着手吧!” 楚无情道:“我回去后把这两种檀木多搜集一点,让每个人都闻成习惯,到时就不怕他遁形了。” 黄菊英道:“不妥,楚大哥,天剑盟无孔不入,四老各自为政,我不敢说天剑盟在秋鸿山庄上卧底的人完全肃清了,这个线索也只能由我们这几个人留心,如果参与的人一多,事机外泄,那个人很可能就有了警觉。” 楚无情想想道:“也好,我也不想参与的人太多,即使找到了那个人,是否应付得了还是问题,就是我们这几个人留心吧。那一天娇娇跟我一组,你跟申大姐一组,我们分开来找,呼大哥请站在一个最明显的地方,随时注意我们的行踪,手中准备好钢矛,以备及时搏击。” 呼鲁哈道:“行,干脆把我妹妹赛花也拉进来,她掷矛的手劲比我稍弱,但她的无尾箭镖比我更准更快,而且认穴打穴,专破气功。比我还靠得住呢。” 黄菊英道:“那更好了,呼大哥配合我们,让赛花姐配合楚大哥他们,这样就更便于呼应了。” 楚无情觉得这倒是可行之策,遂表示同意了。申湘玉笑笑道:“呼大哥,洪金莲那头的姻缘不成,小妹给你找个更好的对象如何,有个人对你崇拜之至。我们姐妹十二金钗中,有一半都是你们苗疆的女孩子,在她们心目中你可是第一等美男子,她们都把你当做天神一般。” 呼鲁哈忙道:“不行,这些女孩子的家人都在苗疆,她们不能回去,否则圣地的秘密就会揭穿了。” 李娇娇道:“那有什么关系呢?你又不信这一套。” 呼鲁哈道:“我不信,可是我的族人需要一个神来供他们崇拜信仰,约束他们的行为,使他们知所懔惧。申姑娘迁离了禁地后。赛花还经常到那儿去。她把地火的穴口重新挖开了,就是为了使族人继续对禁地敬畏,那些女孩子回去了,这个秘密就保不住了。” 申湘玉道:“我说的这个女孩也是我们姐妹,却不是你们苗人,但她对苗疆的情形很熟悉,通晓苗语,跟你妹妹很要好,最适做你们苗疆的女主人。” 呼鲁哈想想笑道:“你说的是林赛玉姑娘吗?” 申湘玉道:“不错,她的姿色、人品都是上上之选,武功剑法也过得去,配你最合适了。” 呼鲁哈笑道:“她钟情的是楚老弟。” 申湘玉道:“不,自从我们一起突袭千蛇谷后,她对你的印象特别深刻,也许她有一段时间是对楚兄略有情意,但她很快就醒觉了,她知道楚兄身边有了个娇娇,她已经不存指望,因此她认为你才是她的佳偶。” 李娇娇道:“话不是这么说。” 申湘玉道:“她说过千蛇谷是她的祖业,一定要从雷家人手中争回来,而且她是林家一脉单传,她必须要为祖上留个后,只有嫁在苗疆才能两地就近照顾,而且想多生几个子女,分一个给林家续后,即使楚兄不嫌弃她,你也能容她,她也觉得呼大哥适合她。” 楚无情问道:“申姑娘,她向你表示过吗?” 申湘玉笑道:“我是十二金钗的大姐,她们任何心事都会向我说,如果没把握,我会鲁莽做主吗?” 李娇娇忙道:“呼大哥,这些条件并不苛刻,我相信你可以答应的,再说赛玉姐姐的人品……” 呼鲁哈的脸红了一红,随即慨然地道:“只要她不嫌弃,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申姑娘,那就仗你成全了。” 李娇娇笑道:“呼大哥,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刚才你还假正经,说我们女孩子难缠呢!” 呼鲁哈道:“你们是难缠,只有楚老弟可以对付得了你们,咱家有自知之明,要讨老婆,就得讨个老老实实的,林姑娘别的都不如你们,就有一点好,她比你们老实,咱家喜欢她这一点。” 李娇娇道:“好,呼大哥,我们好心为你做媒,你倒拐弯骂起我们来了。我非叫赛玉姐姐好好整治你一下不可。” 呼鲁哈笑道:“咱家是老实人,有一句说一句,林姑娘配咱家是足足有余,但跟你们比,她哪点都不如。她有自知之明不想挤进你们的行列,这是最聪明的,一个粗茶碗杂在细瓷盅里是块累赘,放在破瓦壶前面却很神气,什么样的人求什么样的归宿,像你们眼前这三位姑女乃女乃,就算垂青看上了咱家,我也高攀不起。这是我心里的话,你要认为我骂人也可以,可别说拐弯,我就是不会拐弯骂人,一根肠子通到底,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申湘玉肃然道:“呼大哥是性情中人,赛玉妹独具慧眼看中了你,实在比我们聪明多了,至少她不会作茧自缚。” 最后一句话使楚无情有点受不了,但看见申湘玉说话的神情很严肃,他也不便插口说什么,还是黄菊英鬼灵精,笑笑道:“申大姐,你的茧被呼大哥一铁矛扎通了,已经月兑困而出,大可不必再自怨自艾了,还担心什么呢?” 申湘玉轻轻一叹道:“我挨那一矛,只想证明我也有能力在这一场盛举中担任一点工作,可没有别的意思。” 楚无情朝她一拱手道:“湘玉,楚某不是草木,你的一片隆情我并不感激,娇娇了解我最清楚,你不妨跟她深谈一下再作决定,如果你认为我这个人尚有可取,我不会负你,如果你觉得我行止可鄙,我也不置辩,我不是故意矫情,而是我自惭形秽,现在你或许认为我自视太高,但娇娇可以告诉你,天下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我自己。” 说完拉了呼鲁哈,自顾走了。李娇娇愕然道:“申大姐,你们刚才闹了什么别扭吗?” 申湘玉道:“没有呀!你们走了之后,他替我治伤,我抢着要替他担任那一场搏斗,他说不必,更说他是个不值得怜惜的人,叫我不用为他的生死担心。” 黄菊英道:“他太不近人情了,怎么这样不识好歹呢?” 李娇娇却叹了一声道:“不,他确实是有难言之隐,好像对他的过去十分鄙弃,他是真的看不起自己。” 说着把自己与楚无情一度缱绻后的谈话,一字无遗地说了出来,两个女孩子不由都听得呆了。良久后,申湘玉才道:“这么说来,楚大哥心里好像有什么负疚的事,才使得他如此矫情,但是我看他为人正直而富有侠义之心,也许是无心之下,铸成了什么错事。” 李娇娇道:“这倒不可能,他一再说自己问心无愧。” 黄菊英道:“这一点我相信,他是非分明,如果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他就不会跟李大姐要好。我想错处一定不在他,但却在他心中扣上一个死结,才使他自怨自艾。” 李娇娇道:“我也是这么想,但不知是什么事?” 申湘玉想想忽然问道:“他说他在回疆跟许多女孩子都发生过关系?” 李娇娇道:“他是这么说过的,可是我不相信。” 申湘玉道:“这倒是可信,不过不会有什么罪恶的成分。” 黄菊英道:“楚大哥心里的死结就是这个吗?” 申湘玉道:“我相信不是的,否则他就不会说出来。” 黄菊英问道:“那么,他恨些什么呢?” 申湘玉道:“不晓得,但一定是与女人有关。” “他以前爱过一个女子,后来又被遗弃了?” 申湘玉摇头道:“也不是的,他敢说在娇妹之前,他没有真正地爱过谁,我可以断定他第一个合体的女子跟他之间绝无爱情的成分,对方也许是玩弄他,也许是利用他,却深深地伤害了他的尊严。” 三个女孩子又沉默了一阵,最后李娇娇问道:“那我们究竟应该怎样才能打开他心中的结呢?” 申湘玉轻叹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除非他自己想通了,愿意告诉我们,否则我只有让他永远埋在心里。” 黄菊英道:“那他也永远会自怨自艾下去。” 申湘玉道:“可能会如此,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只有以耐心与柔情慢慢去平复他心中的内疚,以事业上的成就建立起他真正的自尊,那时他就会摆月兑这种桎梏了。” 李娇娇道:“申大姐,我们都不懂,以后要靠你多用点心了,刚才他的意思也表示得很明白。” 申湘玉脸上微微一红,但仍很自然地道:“两位妹妹,我有一句话要说,这不是我小气,也不是我自私,我们的圈子里不能再增加别人了,不但如此,还要帮助他使他不再受到感情上的纷扰。” 二女微微一愕,申湘玉道:“他心里的自疚是来自女人,爱他的人,崇拜他的人越多,他的内疚也越深,但他生性又很仁慈,不愿伤别人的心,因此有的时候,不妨我们来做做恶人,免得他受困扰。” 李娇娇道:“是的,我也有同感,每当我提起这件事,叫他不妨多接受一些别的女子的感情时,他总是很苦恼。” 申湘玉一叹道:“其实我们都是多余的,他是个很专情的人,有了你之后,他已经不再有其他的感情了。” 李娇娇连忙道:“申大姐,你别这么说。” 申湘玉苦笑道:“我说的是真话,但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我们也无法抽身了,他肯容纳我与小妹妹,完全是受了你真情所动,在他,在我们,这都是欠你的情,但是你不能让他欠得太多。” 李娇娇道:“是的,今后我完全听大姐的指教。” 想想又道:“目前他接触的女孩子还不多,林赛玉已经移情于呼大哥,还有一个尤惜惜,是最大的问题。” 无名氏扫描fengniqing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五十九章 揭破阴谋 申湘玉道:“尤惜惜不会成问题,楚大哥不会考虑这事,因为高强也爱她,楚大哥不会掠人之爱。” 李娇娇道:“是的,我晓得,我们也一直在设法成全他们,可是楚大哥失踪后,我派人到岷江水寨去问过,带来了高强的信,他说尤惜惜得信后,急得不得了,一个人悄悄离寨去找楚大哥了,看来高强并没有获得她的心。” 申湘玉又沉思片刻道:“楚大哥已经回来了,她得信后,也会找了来,等她来了之后,由我跟她私下谈一谈,劝她死了这条心,如果没有高强的问题,我相信她倒是个好帮手,但有了高强的纠纷,只会把事情闹得更乱。” 黄菊英道:“还有呼大哥的两个妹妹。” 申湘玉笑道:“是的,这两个妮子对楚大哥也很倾心,不过我会说服她们,我相信不会有问题。” 三个人又谈了一会儿,见了楚无情,她们也没有说什么,但神情上表示她们似乎已有协议,楚无情看在眼中,不由泛起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宁静地过了半个月,他们终于接到九华剑社社主黄三谷具名邀请参加九华论剑的邀请书。 这份邀请书来得很迟,距离黄三谷预定的论剑日期只有半个月。可是出乎意外的,黄三谷将论剑的时间挪后了三个月。随着邀请函,附了黄三谷的一封私函,说明延期的理由。黄三谷表示,这次论剑将决定一个真正的剑坛盟主,不再限定是泰山剑会的那几个人,他将邀请各大武林门派都派遣高手参加,所以时间要挪后一阵。他也是为了秋鸿山庄,因为他知道李娇娇已经叫郝思文去找李秋鸿夫妇,九华剑社如果没有天下第一剑伉俪参加,将是件很遗憾的事情,延长三个月,则李秋鸿一定来得及赶到了。 这封信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困扰,楚无情知道剑会延期的原因,绝不是像黄三谷在信上所说那么单纯,一定是因为他与黄菊英在姑苏虽然剪除了天剑盟中两个首要,而且焚毁了挟制五大门派的秘密档案,但仍有一部分资料落入黄三谷手中。 黄三谷将剑会挪后,主要的目的是想利用这段时间重新部署,挟制五大门派受其驱策,这样一来,九华剑会上,九华剑社的实力大增,必将成为武林中的真正霸主。 经过郑重考虑后,楚无情决定先了解一下实际状况,到最近的嵩山少室去访问五大门派中两大主流之一的少林寺,跟少林掌门人至善上人开诚布公地谈一下。 黄菊英却不赞成道:“楚大哥,我认为你不必去了,我爹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说邀请五大门派参加,必然已经取得控制五大门派的能力,你到少林去,不仅问不出究竟,还会碰一鼻子灰。” 楚无情道:“我想到有此可能,才去问一下。我相信五大门派不会甘心受挟制的,问明原因,我或许能设法帮助他们摆月兑禁制,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黄菊英道:“五大门派自视甚高,委屈答应参加剑会,当然有说不出的苦衷,怎么肯告诉你呢?何况秋鸿山庄的实力有限,你年纪又轻,他们会信任你吗?” 楚无情道:“他们应该信任,我们曾经破巫山长江水寨,在岭东跟九华剑社公然对抗,而且在姑苏剪除天剑盟两个首要,是惟一有资格跟九华剑社对抗的力量,他们会考虑的。” 黄菊英道:“他们或许了解你的实力不弱,但你的声望不够。五大门派最讲究虚名排场,如果是李老伯或乐九玄前去,他们或许会考虑一下,你去了,恐怕连掌门人的面都见不着,更不会接受你的帮助。” 楚无情道:“不,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一趟。” 申湘玉道:“去去也好,必要时我们可以展示一下实力,让他们相信我们确有抗拒九华剑社的力量。” 李娇娇道:“那就要多去几个人了。” 楚无情道:“是的,我们要去几个人,但也不宜太多。我想我与呼大哥、湘玉、菊英,再加上林姑娘前去就够了,我们这五个人,代表四五个地方的实力,湘玉代表玉女门,菊英是九华出身,林姑娘对千蛇谷了解较深,我们去了,至少可以让少林对九华剑社的内情也有个了解。”。 其实林赛玉对千蛇谷所知也有限,要她一同去无非是促成她与呼鲁哈多亲近一点,这个谁都明白。倒是呼鲁哈道:“林姑娘去不如娇娇去,她的剑法才真的可以帮一些忙。万一少林寺那批和尚受了九华剑社的胁迫,很可能会对我们采取行动,那就要靠真功夫硬拼了。” 申湘玉笑道:“呼大哥,这么说你也该留下才对,赛玉妹妹的剑法至少比你精一点。” 呼鲁哈大笑道:“这个我承认,但是我跟人交手并不仗着剑法,在泰山时,我击败邢无极,根本就不能算招式。” 黄菊英不服气道:“呼大哥,你是说力气大就不怕剑招了,别忘了柳叶青就用剑式制住饼你。” 呼鲁哈讪然道:“我并不是说力气大就能胜过精妙的剑招,剑术造诣够深时,可以制服一切强敌,这也是我主张娇娇前去的道理,因为娇娇的剑术总比林姑娘精。” 林赛玉自己也有同感道:“娇妹,的确是你去比较合适,我武功太差,帮不上忙时,反而会累人。” 李娇娇的确想去,可是她想想道:“我还是留下来看门的好,我一走开,秋鸿山庄交给谁照顾呢?” 楚无情笑笑道:“秋鸿山庄不必照顾了,那些人的武功都不差,我们不在,对方也不会大举来犯。何况剑会在即,黄三谷犯不着多这种事。” 黄菊英笑道:“我爹那儿的人是不会前来骚扰的,怕的是天剑盟中的人,席永丰逃奔千蛇谷,很可能会挟怨领众前来报复,那就不得不防着一手。” 楚无情笑道:“这也不必担心,席永丰不敢来的,他最恨的不是我们而是你父亲,因为他的残部都是你父亲杀死的,何况他要出来,你父亲也不会放过他。不过娇娇也不必留下来看家,她有独当一面的工作要做。” 李娇娇一怔道:“我有什么事?” 楚无情道:“你要到岷江水寨去,会合尤惜惜,再次去拜访一下峨嵋掌门人金池道长,看看他们是如何被九华剑社挟制的,这与我们上少林的工作一样。” 李娇娇道:“尤惜惜出来找你了,根本没回去。” 楚无情愕然道:“我怎么没听说?” 李娇娇道:“是高强告诉我的,怕你听了烦心,我才没有说。我想她一定还没回去,否则会先上这儿来的。” 楚无情皱皱眉头道:“那就不去管她,高强也会尽力协助你的。峨嵋的势力不如少林,相信你应付得了。实在怕人手不足,请呼家两位妹子陪你一起去好了。” 呼赛玉与呼赛花都欣然从命,她们都暗中钟情楚无情,但因为申湘玉与黄菊英经常在楚无情身边,没有接近的机会。她们也很聪明知道关键在李娇娇身上,正好借这个机会向李娇娇套近乎,可怜的她们不知道三个女孩子已经有了默契,故意占住了楚无情的时间,不让他再有惹上感情纠纷的机会。申湘玉眉头轻皱,不便表示什么,只向李娇娇看了一眼,她知道李娇娇心肠活,耳根软,经不住别人好话恳求,说不定又会胡乱答应下来。 李娇娇回报了她一个眼色,表示已经明白了。 当天两拨人就分头上路了,楚无情这边五个人等于分成两起,因为他们要让呼鲁哈与林赛玉多接近,申湘玉与黄菊英就一左一右夹着楚无情居先,把那两个人丢在后面,除了晚上歇息时大家聚在一起外,走在路上,差不多全是一前一后,分成了两起。 由洛阳到登封,只须经过孟津、偃师两个县城,全程不过百余里,他们并没有急急地赶路,所以走了两天一夜,当晚歇在登封。登封县城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悬挂着招魂幡,因为色彩鲜艳,倒也并不刺目,听说是朱艳月、朱艳星两姐妹开的,客栈对江湖朋友的食宿特别优待。一行人等第二天早晨才策骑登山。 少林古寺不但是武林的胜地,也是佛教的胜地,气派自是非凡,他们来到下院时,就隐隐感到气氛不太对,因为寺前人迹冷落,连为香客们所附设的茶棚香烛摊都收了起来,好像就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寺前有几个俗装的人在逡巡,都身佩兵器,一望而知是少林的俗家弟子,而且这些人个个面上流露出敌意。楚无情低声道:“看样子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来。” 黄菊英道:“那是一定的,就算他们不知道,我爹也会通知他们,叫他们故意跟我们作对,所以我说不必来。” 楚无情道:“不,宁可现在发生误会来设法解释,免得在那一天起冲突,我们上前问问去。” 说着招呼大家下了马,向寺门走去,才到台阶前,就有一个中年僧人出来拦阻道:“各位施主,今天不是香期,本寺不待客,请各位改天再来吧!” 楚无情拱手道:“大师,在下楚无情,乃洛阳秋鸿门下,今日有要事前来拜访贵掌门人。” 那僧人道:“对不起,敝掌门人已经入关坐禅,短时间内不见任何人,施主请回吧!” 楚无情道:“请大师禀一声,说楚某有要事叩见。” 那僧人脸色一沉道:“楚施主,少林虽为武林一脉,却非一般江湖流俗,因此对江湖人疏于来往。” 呼鲁哈火上来了,大声道:“摆什么臭架子?楚兄弟在武林中的声望并不比你们这些秃子差到哪里。” 那僧人冷笑一声道:“当然,秋鸿剑法雄震江湖,四海闻名,但武林与江湖不同源,施主要分清楚。” 呼鲁哈怒道:“胡说。咱家从没听说江湖与武林分家的。” 那僧人道:“这是施主的看法,医卜星相车船牙,都是江湖人,跟武林沾不上边。” 黄菊英冷笑道:“那么贵派是以武林正统自许了?” 那僧人傲然道:“不错,少林蜚声武林,举世皆知。” 黄菊英道:“僧道尼是不是江湖人呢?” 僧人语为之塞,顿了一顿才道:“僧家也分多种,少林为禅门正宗,自与游方行脚之流有异。” 黄菊英冷笑:“僧家禅门正宗,乃参禅礼拜,参习武事已属旁门,何况少林弟子干保镖护院的大有人在,你居然好意思说不在江湖行内,江湖上卖大力丸的也有打着少林招牌的,那是末流江湖人的行当,少林清高不到哪里去。” 那僧人脸色一变怒道:“小泵娘好大胆,少林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人放肆?你再口出不逊,敝寺就要不客气了。” 黄菊英将胸膛一挺道:“不客气又能怎么样?” 楚无情连忙道:“菊英,我们不是来寻事的。” 黄菊英冷笑道:“楚大哥,你难道还看不清楚,今天如果不闹点事,绝对见不到掌门人。” 那僧人已经喝道:“来人,把这个女子抓起来。” 旁边上来三个俗装少年,长剑锵然出鞘,黄菊英冷冷地道:“你们该先打听一下,本姑娘是什么人?我黄菊英的剑如果出了鞘,就不许人站着的。” 那僧人脸色又是一变道:“你是黄菊英,从九华来的?” 黄菊英道:“不,我从洛阳来的。九华剑社社主黄三谷虽是家父,却跟我不是同路,我跟楚大哥在一边。” 那僧人顿了一顿才道:“在哪一边都是一样,敝门已接到秋鸿山庄的知会,二月初一准在九华赴会,这次五大门派答应参加,已经是给你们很大的面子了。” 楚无情忙道:“慢来,大师刚才说九华剑会的邀请函,是秋鸿山庄发出来的?” 那僧人哼了一声道:“北霸天不过才在泰山夺魁,居然敢以天下第一剑自居,本门如果不是想给你们这些狂妄无知的江湖人一个教训,才不会理你们呢。” 楚无情忙道:“九华剑会是九华剑社发起的,家师远游未归,根本没参与其事。” 那僧人冷笑道:“明明是李秋鸿与黄三谷联合发出邀请,你怎么又否认了呢?没这个胆,就不要做那种狂事。” 楚无情道:“不是事实,家师并没有参与其事。” 那僧人冷冷地道:“参不参与都没有关系,一个自称天下第一剑,一个自称天下第一家,凭这两块牌子,就想在武林中称雄了吗?” 楚无情不禁呆了,没想到黄三谷会来上这一手,假借老师的名义对五大门派发出通知,连忙道:“大师,贵派应该有所风闻,我们一直在跟九华剑社站在作对的立场。” 那僧人冷笑道:“黄三谷的女儿跟你们在一起,黄三谷在泰山剑会上对李秋鸿推崇备至,虽然你跟九华剑社的人小有摩擦,但黄三谷对你们一直客客气气,这叫作对吗?姓楚的,这一套不必来耍了,还是回去等着吧,别以为两家联手,就可以称雄武林,有五大门派在,武林中绝不容你们这些江湖人称霸。” 楚无情这才发现黄三谷的厉害,尤其超出想象,他以前假情假意,对自己等人的作为多方支持,替他扫除了天剑盟的障碍,让他不费力地接收了天剑盟的实力,现在更来上这一手,将两家套在一起,变成了有口莫辩了。 迟疑片刻,他才叹了口气道:“看来事情是无法解释得清楚的,其中曲直,到剑会那一天自会揭开,走吧!” 黄菊英道:“楚大哥,我们就这样走了?” 楚无情道:“不走怎么办呢?你父亲的安排太周密了,到现在为止,我们消灭了天剑盟一部分实力,不仅帮了他的忙,而且也造成了跟他合作的事实,谁会相信我们是处于敌对的立场呢?还是回去再说吧。” 语毕怏怏不乐地招呼众人回身上马欲行,忽然寺中冲出四位老者,两僧两俗,一人高声叫道:“等一下。” 楚无情回头道:“什么事?” 当头冲来的是名灰衣老僧,他寒着脸道:“把东西交出来再走,你们实在太狂妄了。” 楚无情愕然道:“什么东西?” 那老僧怒道:“你们昨夜偷走的东西。楚无情,老衲念你年幼无知,且有黄社主的关照,不愿深究,你只要把东西交出来就算了。如果你再图狡赖,可就怪不得老衲了。” 楚无情心中微动,立刻含笑问道:“请教大师法号?” 老僧冷哼一声道:“老衲至觉,职掌藏经楼住持。” 楚无情道:“大师不但是佛门高僧,且是蜚声武林的前辈,修为有素,当不致妄动无名。武林最重名誉,大师认定我们偷盗了贵寺的东西,想必有确实的证据,就请大师当面提出来吧。” 至觉大师怒声道:“小辈,本座当然有证据,只是因为黄社主打过招呼,本座不便过分追究,只要你们把东西交出来就算了,你如再事狡赖,本座就不客气了。” 呼鲁哈忍不住道:“老和尚,亏你还是一门长老,这一把年岁是怎么活的?楚兄弟对你礼数周到,你却满口咆哮,一点修养都没有,哪里还像个佛门弟子?” 至觉大师双目圆睁,怒喝道:“蛮子放肆。” 一声蛮子,叫出了呼鲁哈的怒火,冲上去当胸就是一拳,拳掌相交,两人各退一步,老和尚才脸上微现异色道:“看不出你这蛮子力气还不小。” 呼鲁哈哼一声道:“咱家绝不客气。老秃子,你再吃咱家一拳。” 运足神力,又是一拳击出,至觉这次不再硬接,身躯微闪,翻手施展少林绝学大擒拿手,扣住了呼鲁哈的脉门,指端加劲道:“无知蠢蛮,躺下去。” 哪知道呼鲁哈天生的神勇,皮坚肉厚,并不是靠内功练出来的。扣住他一手脉门,并不影响他使力,左手运掌,结结实实地直劈而下,砍在至觉的肩膀上,他的身躯比至觉大师高出有一个头,这一掌砍下更易施力,至觉肩头骤遭重击,闷哼一声,不但松开了手,而且还一连退了好几步,脸色泛青,一言不发,大概是努力运气平服震动的气血。 少林门下的弟子见状又惊又怒,呼吼一声,都要围上来。 楚无情大喝一声道:“住手,名门大派,难道也要倚多为胜?” 这一声喝得少林门下脸带羞色,退了回去。至觉这时平过气来,回头道:“正明,取为师的法杖来,今天非给这蛮狗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楚无情看了他一眼叹道:“大师,楚某为你可惜,少林数百年清誉,恐怕都毁在你身上了。” 至觉脸色微微一动道:“小辈,你说什么?” 楚无情笑笑道:“大师心里应该明白。” 至觉脸色又变道:“本座只知道你昨夜潜入藏经楼窃去本寺《达摩易筋经》秘本,今天如果不交出来,踏平秋鸿山庄也在所不惜。” 此言一出,众人俱惊失色,《达摩易筋经》为少林三大绝学之一,尤其此经为少林开山之宝,绝不容许遗失。至觉大师叫出这番话后,少林弟子个个都愤怒无比,易筋经博大深奥为少林最高的武学精华,已不容外人窥视,何况是开山祖师的手泽,事关少林荣誉。当然更难以容忍,因此不待至觉再有所吩咐,各持兵刃一哄而上。 黄菊英与申湘玉、林赛玉三人连忙运剑三面挡住,楚无情沉声问道:“大师有什么证据说此经为在下所窃呢?” 至觉大师道:“当然有,不久之前,老衲接到黄社主的一封私函,指明是你窃去的。” 楚无情冷笑道:“就凭这封信吗?” 至觉道:“你们是一伙的,这事出诸黄社主之口,难道还会有错,老衲自然相信了。” 楚无情道:“大师与黄社主交情很深吗?” 至觉一顿道:“九华剑社崛起江湖不到一年,即已势如日中天,可见他是个雄才大略之人,老衲无缘识荆,仅是慕名神交而已。但他那封私函语气十分谦虚,使老衲觉得他是个明白事理,通晓是非的当代英杰。” 楚无情笑笑道:“黄社主的为人不去讨论,但贵寺藏经被盗是何等重大的事,仅黄社主的一封信,大师对在下盗经之举就不加追究了,这叫在下感到不合情理。” 至觉道:“藏经被盗是老衲之失职,但追回失经更为重要,老衲为息事宁人,才买黄社主一个人情,只要你把盗去的拳经交还就算了。” 楚无情笑道:“这么重大的事,大师就擅自做主了吗?” 至觉道:“黄社主说你们年轻气盛,盗经以示威,如果追逼太急,你把拳经毁了,对大家都不好,他为你们的行动再三致歉,请老衲对你们特别宽容。” 楚无情又问道:“拳经是何时失窃,大师可知道?” 至觉道:“不知道,老衲是接获黄社主的私函时,才发觉拳经被盗,连忙追了出来。” 楚无情道:“在下如交不出藏经,今天就无法离开了?” 至觉怒道:“老衲是看在黄社主的分上,才对你们再三宽忍,如果你不识抬举,老衲就不客气了。” 楚无情道:“易筋拳经为武林至宝,贵寺保藏一定十分珍秘,凭楚某这点能力,怎么盗得了呢?” 至觉怒道:“老衲不知你用什么方法,反正藏经确已失踪,加上黄社主的那封信,还会有别人吗?” 楚无情道:“我没有取走藏经,但知道盗经的人是谁,今天是特来告知此事的。” 至觉忙问道:“是谁?” 楚无情道:“是黄三谷自己。” 至觉怒道:“胡说,黄社主根本没到少林来。” 楚无情道:“大师怎么知道的?” 申湘玉跟着道:“黄三谷如果没来,他的私函是怎么送到你手中的,他又怎么知道盗经的人是谁?” 至觉道:“他的私函上是这么说的。” 楚无情笑道:“那私函何在?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至觉道:“不行,这是你盗经的惟一证据,老衲要留呈掌门师兄以示明责,若让你们毁了,怎么办?” 楚无情脸色一沉道:“大师,别弄玄虚了,我相信根本就没有私函,至少你今天拿不出来,说不定过两天黄三谷可以补一封私函来,掩饰你监守自盗的行径。” 至觉怒道:“胡说,你是说拳经是老衲自己藏起来的?” 楚无情道:“不错,达摩真迹乃少林至宝,如有失窃,贵掌门人就要引咎辞退,老衲更必须引咎自裁。” 至觉冷笑道:“你对本门的规矩倒很清楚,那你应该知道,拳经是放在藏经楼的,由老衲保管;追究责任,老衲应负最大的责任,拳经如果追不回来,掌门师兄虽然要引咎辞退,老衲更必须引咎自裁。” 楚无情笑笑道:“这只是对一般弟子而言,而贵寺的长老却都知道,真正的拳经是由掌门人收藏的,虽在藏经楼中,但收藏的地方只有掌门人知道,你保管的只是一份抄本而已,因此失经之责不在你而在贵掌门人,我相信藏经真迹一定是失去了,你只是利用这个机会把它喧嚷出来,而逼使贵掌门人取出真经,他拿不出来,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觉脸色大变道:“一派胡言。” 楚无情道:“是不是胡说,可以请贵寺的至字辈长老出来证明一下就知道了,此刻空言无益。” 至觉怒道:“本寺长老都在闭关虔修,哪有工夫出来听你胡说八道。小辈,你趁早把拳经交出来。” 楚无情道:“大师与黄三谷合谋不为不精,只可惜你们都没想到一件事,就是在下对贵寺的情形了解如此之深,你们这一栽赃嫁祸的阴谋自己露了马脚。” 至觉怒叫道:“门下弟子何在,还不快把这些江湖小辈格杀,追回失经。” 一个俗装中年人却挺身出来,止住了噪动的少林弟子道:“大家暂且退下,这事有澄清一下的必要。二师兄,楚无情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至觉道:“霍师弟,你是俗家长老,不必过问此事。” 那中年人道:“小弟虽是俗家长老,依律无权过问门户中事,但事关门户荣誉,小弟就必须询问明白的。” 至觉怒道:“霍师弟,莫非你也认为愚兄监守自盗吗?” 那中年人道:“小弟不敢,如果楚无情所言属实,则师兄是未可擅专,至少要问问掌门师兄,祖师真迹是否被窃!” 至觉怔了一怔才道:“一点不错,掌门师兄所掌管的真迹与愚兄所保管的抄本都不见了,上院九位长老掌门师兄正在商讨此事,愚兄得了线索,才出来追索。” 那中年人不禁一怔,楚无情却拱手道:“少林俗家长老只一位,前辈定是千手如来霍元凯大侠了?” 霍元凯道:“不错,兄弟正是。兄弟与秋鸿大侠曾有数面之缘,对他这次与九华剑社联名邀各大门派参加九华论剑之举,颇感意外,令师胸怀恬淡,不像是这种人。” 楚无情道:“霍前辈明鉴,家师自泰山论剑后远游未归,行踪无定,连九华剑会之事都不知道,怎会有联名之举?这都是黄三谷一个人捣的鬼。” 至觉笑道:“九华剑社比秋鸿山庄名望响亮十倍,黄社主无须要拉李秋鸿做个陪衬,五大门派答应参与剑会,完全是看在黄社主的分上,光是一个李秋鸿,我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你又何必撇清呢?” 楚无情一笑道:“大师的口气中对黄三谷十分推重,足可证明你们之间,交情非同泛泛。” 至觉道:“少林门下有几次曾与九华剑社发生误会而起冲突,老衲以慕名的私谊,给他去了一封信,承他的情,都获得了圆满解决,所以这次他才会把你盗去本寺拳经的事通知我。” 霍元凯道:“二师兄,那些事不去谈他,关于失经之事,小弟以为有请掌门师兄出面一谈的必要。” 至觉道:“不必,他们在关室内密商要事,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外面的事由我做主。” 霍元凯道:“小弟前去请示一下总行吧?” 至觉道:“不行,有关门户大计,俗家弟子是不许过问的,你虽是长老也不能前去。” 霍元凯道:“师兄这种态度就难免令人不生疑了。” 至觉冷哼一声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在长老会议上告我,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命令,把这几个人抓下来再说。” 霍元凯见他居然摆出这副嘴脸来,不禁呆了一呆道:“小弟无法应命,事情真相未明。” 至觉道:“你想勾结外人生事吗?” 霍元凯道:“小弟不敢,但小弟也不能受师兄的乱命支使,只有暂时置身事外,俗家弟子都退下。” 他叫了这一声后,只有两三个人听他的话,霍元凯脸色一变道:“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一个年轻人道:“霍师叔,你虽是俗家惟一的长老,可是除了你自己的门下弟子外,对其他的同门都没尽到照顾之责,要不是至觉师伯为我们撑腰,我们可真惨了。因此很抱歉,我们还是听至觉师伯的。” 霍元凯气得浑身直抖道:“元猛,你好大的胆子,本门规律僧俗分辖,凡俗家弟子都应听命于我。” 那个叫做元猛的年轻人道:“霍师叔,您说得不错,在外面弟子自然听您的,可是回到本门来,就以辈序为尊,至觉师伯是掌门人之下第二位长老,当然以他的命令为重。” 黄菊英忽然道:“你叫元猛,是九华剑社第十六剑队的剑手领班,你是九华剑社的人。” 元猛脸色一变道:“胡说,我是堂堂少林门下。” 黄菊英冷笑道:“我是黄三谷的女儿,你们这些人虽没见过,但对名单却有点印象,绝不会错的。” 元猛大喝一声,挺剑急进,刺向黄菊英,黄菊英闪身轻避,及时回出一剑,元猛已尸横就地,身首异处,这个女孩子又施展出她凌厉的杀手了。 至觉大喝道:“霍元凯,你是俗门长老,现在俗家弟子被杀身死,你到底管不管?” 霍元凯顿了一顿道:“小弟不管,刚才他说过了,回到嵩山本门后,以辈序为尊,这应该是师兄的事情。” 至觉冷笑道:“好,你这么说,本座就命令你擒杀扰乱山门的凶手,你总不敢抗命吧?” 霍元凯道:“小弟抗命,师兄又待如何呢?” 至觉道:“立刻惩治你抗命之罪以正门规。” 霍元凯道:“师兄别忘了,小弟乃是长老身份,除了掌门师兄外,任何人都无权惩治我,师兄只能在长老会议上申诉我的罪行,留待公决。” 至觉一哼道:“好,你很好了,回头你就后悔了。” 霍元凯也冷笑道:“到了长老会议上,师兄对自己的作为更该提出适当的解释,否则师兄的罪行比小弟更重呢。” 至觉不理他,朝少林门下道:“本座颁谕,凡本门弟子,皆出手扑杀来敌,如有不遵者,立依门规处置。” 他说完之后,一摆禅杖,就又跟呼鲁哈对搏起来。这时在寺门前少林僧俗弟子,除了霍元凯与他身旁的三个人外,为数不下四五十人之众,一起拥了上来。 楚无情被逼无奈,只得也拔剑应敌,因为林赛玉的剑技较弱,已有不支之状,他必须过去援手。 申湘玉剑技精湛,足可应付,黄菊英却激起杀性,剑出如电,惨呼之声不绝,围攻她的人反而变成被动,被她追杀得东奔西躲。 楚无情道:“菊英手下留点情。” 黄菊英道:“不能留情,九华剑社中的剑士有少林门下弟子,可见我爹的势力已经渗透进来了,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我叫你不要来,你偏不相信,跑得来自坠圈套中,我们只有拼命自保,否则被他们杀了灭口,盗经的事就坐实在我们身上,更难以自明了。” 楚无情被她一惊醒,才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预谋的布置,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有限的几个,其余都是九华剑社中渗透进来的人,假如自己这边无法自保,不但活不成,连那几个局外人都全被杀了灭口,而黄三谷的阴谋也完全成功了,因此也不再心存顾忌,剑招加厉,还招呼申湘玉也放手一搏。 少林门下技艺不弱,差一点的被杀后,剩下的三十多人却个个都是好手,而且联手作战中还经过阵法训练,以虚补实,把他们围在中间,僵持不下。 倒是呼鲁哈对搏至觉,却占了上风,因为先前拳掌相对,至觉不慎受了点内伤,气势未能恢复,那支钢铁禅杖招式虽精,也受了点影响,发挥不出全力,步步退后。霍元凯忽然拔出长剑道:“师兄,小弟来助你一臂之力。” 至觉道:“师弟怎么想开了?” 霍元凯道:“同门师兄弟,自然休戚相关。” 至觉高兴地道:“这才对,把这些人杀死了,我们的误会也消除了,在长老会议上,愚兄一定表扬你的功劳。” 霍元凯不答话,奋力出剑,总算平反危局,反而把呼鲁哈杀得后退,忽然寺中钟鼓齐鸣,声震四野。 至觉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霍元凯道:“是小弟见敌势太盛,叫门下去鸣警,召上院的护法罗汉堂侍者下来支援。” 至觉怒道:“那怎么行?他们正在守关,谁叫你这么做的?” 霍元凯道:“小弟觉得应该如此,会议可以停一下,总不能让门下弟子折损太多。” 至觉忽地一杖扫去,竟是击向霍元凯,但霍元凯早有警觉,滚身躲开了道:“师兄,莫不是想杀小弟灭口吧?” 至觉竟舍了呼鲁哈,拼命去追杀霍元凯,并怒叫道:“我非打死你这叛门逆徒不可。” 霍元凯退后道:“师兄,你打死我也没有用,警号已发,上院的人立刻就会下来了,掌门师兄也会下来,你打死我,小弟的门人也会向掌门人禀明一切的。” 至觉仍是拼命进扑,呼鲁哈在后追上来,一剑直砍,楚无情叫道:“呼大哥,留下他的活口。” 呼鲁哈笑道:“咱家知道,不会要他命的。” 剑身平拍而下,打在至觉的背上,直打得他口喷鲜血,跌倒在地。这时院中响起人声,走出一列黄袍的僧侣,每人持禅杖,步伐沉稳,对眼前的战局如同未见,果然是修行有素的名家气度。 至觉在地上叫道:“大家先走吧!” 围攻楚无情等人的少林门下,僧俗各半,一下子都走得干干净净,而且都是往山下逃走的。 黄菊英还要执剑去追,楚无情却叫住她道:“菊英,让他们走吧,我们向少林说明真相为要。” 至觉在地下撑着站起来冷笑道:“说明了也没关系,黄社主早已部署妥当,他的人立刻就会杀上来了。” 楚无情笑笑道:“你相信黄三谷会派人来支援,那可就打错算盘了,他的实力要在九华剑会那一天对付各地高手,怎会虚掷在少林一处?” 至觉道:“他答应过我的,他已经调集了社中的百余名好手,在登封待机,配合我的行动。” 黄菊英笑道:“我们昨夜住在登封,九华剑社中的好手我都认识,如果他们来了我不会不知道的。” 至觉道:“胡说,我昨夜亲眼见到百余名好手,都住在梁百万家中,由莫九娘率领,单等我杀死你们后,立刻就上来会合,帮助我取得掌门人的位子。” 楚无情道:“假如你杀了我们,此事或有可能,但你没成功,他们就不会来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时僧侣行列中走出一个老年灰衣长老,神色湛然地道:“至觉师弟,就算黄三谷不食言,他们的人也上不了山。我已经派遣罗汉堂中一百零八名护关侍者,布下罗汉阵,坚守山道,绝不容他们上来。” 至觉一怔道:“怎么?师兄已经知道了。” 那老僧点点头一叹道:“阿弥陀佛,师弟,你太糊涂了。” 至觉低下了头,那老僧又道:“你想取代我这个职位,大可私下跟我商量,我会让给你的。我们自小一起入门受戒学艺,你该了解我不是喜欢揽权的人,先师禅继之时,我再三推辞,荐你以代,可是先师不允,说你嗔念名心太重,让你主掌门户,少林很可能就毁在你手上。我继禅之后,不顾众师弟的反对,任你为藏经楼住持,地位略低于掌门,就是想使你稍稍知足一点。” 至觉抬头怒道:“我不会知足,除了掌教之位外,我绝不满足。师兄,你别假仁假义,向我示恩,我就是为了这一点才恨透了你。” 那老僧微微一怔道:“师弟,藏经楼住持为本门第二高位,更可涉猎本寺一切武功经籍,这还算亏待你?” 至觉道:“可是少林中,有几人把我当做了第二位,除了我自己的弟子外,谁对我有一点敬意?” 老僧道:“这是什么话?本寺最重门规,谁敢逾越?” 至觉哼了一声道:“不错,他们很守规矩,因此他们不敢对我无礼,但他们尊敬的是规矩,而不是我这个人。哪怕是很小的事,他们也必须等到我拿出藏经楼住持的身份,才能差得动他们,而寺中其他的长老却无须如此。” 老僧轻叹声道:“师弟,这倒是实情,但是你不能怪他们,敬生于心,你的行事无法令他们尊敬。” 至觉怒道:“我哪一点令人看不起?” 老僧道:“很多,你护短,你好强,你的弟子与其他弟子争执时,你从没有公正地处理过,总是偏袒自己那一方。” 至觉道:“做师长不该爱护自己的门人?” 老僧道:“该,但是你忘记了本身的立场,少林是一个门户,所有门人都是你的弟子,不限于你授艺的那几个,你把圈子定得太小了,怎能叫圈子以外的弟兄尊敬你呢?二师弟,这是你自己的错。” 至觉怒道:“师兄,你别强辩了,根本上是你先不把我放在眼中,又怎么能叫我看重我自己?” 老僧道:“此话从何说起?愚兄如不重视你,怎会将掌门以下最重要的职权交给你?” 至觉冷笑道:“本寺所有典籍既然都置放在藏经楼中,何以易筋经原本要由你私下保管?” 老僧道:“愚兄并没有私下保管,那不是放在楼中吗?” 至觉道:“那些手抄本,不是原本。”” 老僧道:“师弟何以得知不是原本呢?” 至觉道:“是楚无情说的。” 老僧道:“祖师秘籍乃本寺秘本,外人何由得知真伪?师弟保管拳经,更不应该相信他的话。” 至觉道:“我也看过,知道它是假的,达摩真迹另附易筋心法注解,那一本上却没有。” 此言一出,群僧都脸现愤色,老僧一叹道:“你知道你犯了大错,易筋拳经乃本寺至宝之一,除掌门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翻阅,违者当重罚。” 至觉厉声道:“我自然知道,可是真迹已失,掌门人就应该引咎下台。” 老僧道:“此事愚兄自有交代,但你私窥拳经之罪,已经亲口招认,愚兄无法再偏袒你了。” 霍元凯连忙抱拳道:“掌门人,二师兄还有重大的罪行呢!他勾结外人,背叛门户。” 老僧叹道:“霍师弟,那些都不谈了,愚兄只追究他私窥拳经之罪,照律应追回武功,罚往面壁关中终生思过,四师弟,你是执法长老,请你立刻执行。” 一名老僧出来,走到至觉面前,至觉被呼鲁哈一剑击伤倒地,经过一阵休息后,体力稍稍恢复,见他要过来,连忙挥掌待敌,那老僧却两手齐扬,指尖射出几缕劲气,隔有半丈,指劲已达,至觉身子一抖,功夫顿失,软软地倒下了,目中满是惊惶之色,叫道:“凌虚指。” 至善上人道:“是的,四师弟已练成了易筋篇上凌虚指功,就证明拳经真籍并未遗失,仍在本寺掌握之中。” 至觉怒声喝道:“这是个阴谋,就瞒着我一个人。至善,你刚才还说对我毫无隐私,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至善上人道:“愚兄自有解释,却无须告诉你了。至刚,将二师兄送往面壁关中后,你立刻回来。” 那老僧一言不发,架起至觉的胳臂,抬着就走。至觉犹自叫道:“至善,黄社主立刻就要攻来了,你等着吧!” 至善道:“攻来也没关系,我早有了防备,少林领袖武林多年,一个九华剑社击不垮我们的。” 至觉架走了,霍元凯张口欲言,至善却道:“霍师弟,你到山下去看看,逃走的那些人是俗家弟子归你处理,以擅自离山的罪名,追回本门武功,逐出门户放他们走,不要伤他们的性命,切记!切记。” 霍元凯忍不住道:“掌门人,他们分明犯了叛门之罪,该当处死,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宽大呢?” 至善上人叹道:“霍师弟,少林数百年来,可曾有叛离门户弟子?最多只因行为不检而逐出门户。” 霍元凯道:“可是这明明是事实。” 至善上人道:“不是事实,至少在我眼中,他们没有叛离门户,只是擅自下山而已,这个处罚已经够重了。” 霍元凯终于明白掌门人是为了顾全声誉,不肯承认门下有叛徒的事实,叹了一声道:“掌门人,小弟遵命。但这件事还有外人目睹,只怕难以使人相信。” 至善上人道:“我知道,我不要外人相信,那些被逐弟子也会出去说的。但这是我门中私事,本门虽上有严规,对叛门之徒应予处死,但数百年来,从无一人受惩,难道这个例子要由我们来开吗?” 霍元凯无言而去。楚无情这时才上前一拱手道:“掌门人,在下此来,原为拜谒掌门人。” 至善道:“楚施主的来意老衲十分清楚。九华剑会时,少林自会派人参加,少林绝不会屈服于一个帮派。那一天少林或许无法取得天下第一剑的荣衔,但少林的武技并不是以剑为主,也不会损及本门声誉,老衲这个答复,施主满意了吗?” 楚无情呆了一呆才道:“满意了,但恐怕黄三谷不满意。”’至善上人一笑道:“他满不满意没关系,令师等四霸天数度论于泰山,乐九玄称魁多年,又何当对少林有丝毫影响?这次九华剑社黄社主雄心勃勃,少林不得已答应参加,却也不想介入太多的江湖纠纷。” 楚无情道:“水面因风而绉,涟漪在水而起于风。” 至善上人道:“施主的意思老衲明白,但五大门派已有默契,我们自有防风之策,不想把波澜扩大而动摇谤本,施主等有力挽狂澜的决心,老衲十分敬佩,却不便参与其事,掠施主之美。” 这话很明白,五大门派虽然不会屈服九华剑社之下,也不想跟楚无情这一边合作对付九华剑社。 无名氏扫描fengniqing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六十章 心底之谜 呼鲁哈忍不住道:“老和尚,黄三谷的手已经伸到少林来了,有了一个至觉,就会有第二个。” 至善上人怫然道:“少林门规清严,绝无不肖之徒,至觉师弟只是犯了私窥拳经之失,别无他过。再说这类门户之事,也不劳外人操心。” 黄菊英愤然道:“楚大哥,这些人顽固不化,死要面子,罔顾公义,根本不值得理会,我们走吧,别去理他。” 楚无情轻叹道:“九华剑社如果得势,天下武林俱将备受其害,楚某并无争名之心,只是为了武林安宁,才前来央求贵门合作,不意掌门人固执如此。” 至善上人淡淡地道:“少林对介入江湖纷争没兴趣,应付九华剑社,敝寺自有决策。至觉师弟与九华剑社互通声息,我们并没被蒙在鼓里,山下埋伏了九重罗汉阵,就可以证明了。施主不来,至觉师弟不会发作得这么快,敝寺尚可暗中设法弥缝,免招门户之羞,更不会有这么多的弟子遭受不幸。楚施主,这些人是死在你手中的,我们不迁罪于你已经算客气了,难道还要感激你不成?” 黄菊英怒道:“他们是九华剑社的人,我可以提出确证,尤其是那个元猛,他是我父亲手下第十六支队的剑士领队,我们替你找出了门中叛徒,难道也错了不成?” 至善上人道:“我知道,否则这些人死了,少林岂会善罢?少林对门下弟子的观察十分严谨,敝寺早有月复案,他们在少林不可能有所作为的。” 黄菊英冷笑道:“等他们有所作为,已经太迟了。” 至善上人轻叹了一声才苦笑道:“黄姑娘,本寺立派数百年而不衰,并不是靠着运气,今天这变故,老衲知道令尊派遣在少林的细作并未完全肃清,如果没有你们多事,由这些人身上,本寺可以慢慢把其他的人都找出来,现在线索一断,要找那些隐伏者就难了。权衡得失,你想老衲会感激你们吗?” 黄菊英语为之塞。至善上人又道:“负责一个门户,可不像你们闯江湖那么容易,老衲以至诚奉告各位一句,你们还是安守本分,少来管别人的闲事。” 楚无情无言以对,只得一拱手道:“楚某自悔孟浪,就此回到秋鸿山庄等候九华剑会之期,再与九华剑社一决,不再向五大门派联系了。” 至善上人道:“对,五大门派的事,我们自会处理,无须他人费心。” 楚无情等于碰了一鼻子灰,自然无趣,回头就走。 至善上人却道:“楚施主,关于本寺易筋拳经失窃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无情道:“楚某并不知道,是至觉上人硬要栽到楚某身上,真本既由掌门人另行收藏,自然与楚某无关了。” 至善上人道:“至觉师弟所窥的确是抄本,真本失窃之事也是真的。达摩真迹一定要掌门人才得过目这一规定,乃是本寺一个绝大的秘密,因为早已失落,而且失落有五十年了,所谓除掌门人外不得参阅真经之举,乃是为了掩饰失经之事,以免影响本寺盛誉而已。”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怔,少林寺中只有几个长老脸色没有动静,其余的僧人们也为之震动。 楚无情道:“贵寺真经失落有五十余年,楚某现在才三十一岁,可见真经之失,与楚某无关。” 至善道:“老衲并非说施主盗去真经,但施主能知道这个秘密,想必与取走真经的人有所关联。” 楚无情道:“在下是听一个武林前辈说的,至于这位前辈是否为盗经之人,楚某却不知道。” 至善上人道:“此人为谁,施主能否见告?” 楚无情道:“不能,因为在下也不知道他的姓名。这位前辈根本不是江湖中人。” 至善上人道:“那就请施主将此人的形貌与落脚之处见告,少林如能因此取回真经,将对施主十分感激。” 楚无情道:“也不能,在下曾受此人恩惠,这位前辈对楚某再三告诫,绝对不能说出他的行踪。” 至善上人沉思片刻后才道:“那倒是无法勉强了,不过老衲尚有一事相询,据说楚施主在秋鸿大侠门下,习技不过年余,入门以前,是带艺投师的?” 楚无情道:“是的,在下可以回答得更详细一点,楚某真正习剑的时间,只有两个月。” 至善上人道:“施主学剑之前,向谁学的武功呢?” 楚无情道:“很多人,楚某投入家师门下之前,曾在四处流浪了几年,耳濡目染,学了一些零碎的招式手法。” 至善上人道:“施主就凭那些零碎手法,击败了柳叶青的侄子方明,才得到秋鸿大侠的赏识?” 楚无情道:“掌门人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呢?” 至善上人道:“老衲虽有耳闻,还希望证实一下。照此情形判断,施主所以有此成就,乃是习过本门中洗毛伐髓及山藏海纳两项心功,此二篇是易筋拳经上的主要功夫,更可证明施主所说的那个人与敝门失经有重要的关联,施主是否肯将此人的下落见告呢?” 楚无情摇头道:“掌门人所询之事,在下无以作答,至于此人之下落,楚某说过不能泄露的。” 至善上人道:“施主考虑一下,这件事关系武林安危极大,施主加果固执成见,其后果不堪想象。” 楚无情道:“真正危害到武林的乃是九华剑社,掌门人对这些都不好处置,还有什么更大的事情呢?” 至善上人道:“如果五大门派与九华剑社联手合作呢?” 楚无情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道:“掌门人的意思是说楚某如不说出那人的下落,少林就要与九华剑社联手合作?” 至善上人道:“不错,而且老衲说的不止是少林一派,五大门派,俱将与九华剑社联手对付施主。” 黄菊英怒道:“你们简直岂有此理。” 至善上人道:“老衲所说绝非虚言,而是真正的事实。五十年前,失去门户中练功秘籍的不止少林,五大门派的武技精华秘籍都告失踪,那是各大门派中至上的武技心得秘录,五十年来五大门派人才凋零,武功停顿不进,故为江湖流俗凌驾而上,都是这个缘故。长此以往,五大门派总有为人消灭的一天,为了拯救门户于灭亡,我们将不惜任何牺牲,不计任何的手段。” 黄菊英道:“我爹不是要你们合作,而是要你们臣服。” 至善上人道:“这是我们要关心的事,与他人无关,楚施主,你想清楚了没有?” 楚无情也怔住了,沉思片刻才道:“五大门派秘籍之失,俱一人所为吗?” 至善上人道:“很可能,因为五大门派失去秘籍之事是在同一天发生的,少林的易筋功在施主身上出现,其余四门的秘籍也可能在施主所说的那个人手中。” 楚无情道:“五大门派地处东西南北,相去千里,而同日失去秘密,显然不可能是一人所为。” 至善上人道:“当然不是,失去秘籍的同时,五大门派也同时各有一名重要的年轻弟子失踪,这五人俱是已内定的门户继承人,才有机会接触到此等秘籍,而于同一日背离师门,放弃即将承继的荣誉与尊位,窃籍而逃,显然是受了同一人的指使蛊惑。所以这几十年来,五大门派对外虽保守了这个秘密,却一直在追究。” 楚无情道:“楚某如果说出此人的下落,五大门派是否就会与在下协同一致,对付九华剑社呢?” 至善上人道:“也不会,我们仍将与九华剑社合作,但是会劝告黄社主,与武林同道和平共处。” 黄菊英道:“你们对我父亲知道多少?” 至善上人道:“姑娘对令尊又知道多少?对九华剑社的了解又有多少?相信绝不会比我们为多。” 黄菊英道:“你们懂个屁,九华剑社是被一个叫天剑盟的势力培植起来的,我父亲也是天剑盟的人,只是他雄心勃勃,想代天剑盟而称君武林,前些日子,我们还中了他的计,探出天剑盟的落脚处,杀死了天剑四老的两人。” 至善上人道:“我们全清楚,令尊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真要称尊武林,我们一定拥护他。” 楚无情目现疑色道:“你们好像与黄三谷早有默契?” 至善上人目顾四周道:“至字辈各位师弟留下,其余弟子一律退人寺中罗汉堂待命。” 令出如山,年轻弟子刹那都退走了,只有五六名灰衣老僧留在当场,却四下分散,严密戒备巡视,好像至善上人即将说出一个绝大的秘密。 丙然至善上人说出了一篇话,使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他第一句就说:“天剑盟的事我们早有所知,天剑盟的活动开始在四十年前,亦即各大门派秘籍失去的十年,出现了四个人,各有一身诡异莫测的武功与剑法,开始培植党羽,暗谋称霸武林,此四人正是昔年窃籍而遁的各大门中的弟子。” 黄菊英惊道:“什么,会有这种事?” 至善上人道:“不错,你们在姑苏杀死的王富贵是武当门下,周公展是华山门下,逃走的席永丰是昆仑门下。还有峨嵋门下的心如不知下落,她是个尼姑,但天剑四老就是这四个人无疑,而且他们的武功,也是四大门派的剑技交互融合而成,我们都访查得很确实。” 楚无情道:“上人是由何得知的?” 至善道:“是黄社主告诉我们的,你们再也没有想到黄三谷是少林的俗家弟子,辈分很高,还是老衲的师叔,他是先祖所收的一个关门俗家弟子,尽得少林真传,然外人极少知者。黄师叔是五大门派公举打入天剑盟,探悉天剑盟内情,及取回各家失去秘籍的人。” 黄菊英忍不住叫道:“原来我爹是负有这个任务的。” 至善道:“是的,黄师叔忍辱负重,探人天剑盟,虽然确定了一些事,但仍然无法找到那个幕后主使的人,他只知道天剑四老似乎已迷失本性,忘却根本,却始终探不出这人是谁,而且还有少林失籍的功夫未见出现,却想不到会在楚施主身上现出了一点痕迹。” 黄菊英忙道:“楚大哥,你说的那个人,可是传授你基本心法的人?也是天剑盟中的操纵人了?”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是,那位前辈造就我一身武功,要我为武林消弭一场杀劫,他虽未明说,却预料到江湖上可能会有一场空前未有的大风波,可能就是指天剑盟而言,如果他是那个人,就不会对我有这个吩咐。” 至善上人道:“但此人对天剑盟与各大门派失籍之事一定有关,因为施主的武功就是易筋拳籍上的精髓。” 楚无情道:“可能他知道,但我还是不能说出他的行踪,假如他真的与此事有关,我会弄清楚的。” 至善上人道:“黄师叔也看出了你的武功渊源,但那时他仍在天剑盟的控制下,只能一面打击你,一面又翼护你,四技皆见,惟独少林的武学出现最后,他以为关键都在你身上,望施主能以大局为重,三思而行。” 楚无情道:“天剑盟的势力,黄社主已能完全控制了吗?” 至善上人道:“还没有,天剑三老俱在掌握中,惟独那个心如女尼下落不明,而且天剑盟的人员也只找出了一半,所以黄师叔要召开九华剑会,实际的目的乃是为了对付天剑盟的人,心如女尼是最难捉模的一个人,可是也有点眉目了,她的剑法出现在尤惜惜身上。” 楚无情惊道:“那她的师父就是天剑四老中的心如了。” 至善道:“黄师叔把邛崃掌门尤俊达掳去,问了一下尤惜惜学艺情形,大致可以作此肯定。可是小甭山已失去了那位隐名女尼的踪迹,想必已躲了起来。” 楚无情连连摇头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至善上人道:“天剑盟的布置虽然厉害,但黄师叔身入其中,渐渐取得主动,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楚无情道:“黄社主表现得野心勃勃,露出一副醉心于君临天下的样子,无怪乎天剑盟无从发觉他的真正身份了。” 至善上人道:“目前我们只取得均势而已,九华山上一会,孰胜孰负,还不得而知,但如有施主的帮忙……” 楚无情道:“我们帮的忙已经够多了,从我捣毁长江水道的巫山总寨开始,一直到血溅姑苏,杀死天剑二老,都是在帮你们的忙,削弱天剑盟的势力。” 至善上人道:“是的,老衲十分感激,才以实情见告。” 黄菊英忍不住道:“既然我爹跟你们一家,为什么又要叫至觉叛变,杀死了这么多的人呢?” 至善道:“他们是天剑盟中的人,本来该死。” 楚无情忍不住道:“可是为什么要我们来做凶手呢?” 至善道:“如果由本寺出手惩治,则黄师叔的身份就可能揭露了,不得不借重各位一下。” 楚无情道:“你们寻找失籍,对付天剑盟,却把许多人拉了进来,像家师、乐九玄等人,根本是全无关联的。” 至善一叹道:“怎么没关系?天剑盟对武林中稍稍知名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秋鸿山庄潜伏着多少隐患,黄师叔惟恐你们受害,费了多少苦心,不惜提早跟天剑盟决裂,旁敲侧击把那些人一一暴露出来,单为了这一点,施主也该帮我们一点忙吧!” 楚无情沉思片刻才道:“我只能做到一点,就是去见那个人,把事情弄清楚,却不能把他的下落说出来,因为他一再告诫,必然是有用意的,何况我知道那个人很深,他心胸仁侠,绝不会盗取斌门秘籍。” 至善上人道:“老衲自然不能勉强施主,只希望施主能在九华剑会时对此事有个交代,再者也不必到其他门派去生事了,施主虽是一番好意,一旦去了就会把事弄糟,把天剑盟的潜伏分子都引了出来,这些人都已在控制之中,借此也可以从他们身上了解到天剑盟的动态,一旦揭穿了,就等于断了线,就无法再深入了。尤其是论剑之会在即,我们希望对敌人了解得越深越好。” 楚无情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真想不到事情是这样的曲折,更想不到黄社主是少林的人。” 至善上人一笑道:“五大门派领袖武林多年,这种局势岂容一二人改变的,施主只要用心往深处想,就早该明白了。九华剑社虽然是天剑盟在背后撑腰,但没有五大门派的默许,又岂会让他们如此猖獗?” 楚无情道:“九华剑会之后,武林又将成为大一统的局面了,五大门派也可以重新领袖江湖了。” 至善上人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五大门派已有默契,由黄师叔担任武林盟主,举凡黑白两道,俱在他的辖制之下,不可能再有江湖人雄视一方的局面了,这也是天剑盟帮的忙,否则我们想把势力伸进黑道中去,还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黄菊英道:“这么说来,我爹膺任武林盟主之后,他的身份还是不能公开,继续要以九华剑社社主的身份出现。” 至善上人道:“是的,因为他还要兼领黑道,自然不能以少林长老的身份出现,还是以九华剑社的身份为佳。” 黄菊英又问道:“那么其他四家肯同意吗?这样岂不成了少林一家独尊的局面。” 至善上人笑道:“姑娘心细如发,这一问很有道理。黄师叔的辈分最高,别派自然奉之为尊,预定在盟主之外,还将产生四位副盟主,由四家的长老担任,黄师叔卸任后,则由四位副盟主轮流继任,秋色平分,便无争执。” 黄菊英道:“这么说来,除了五大门派的人,是没有办法担任武林盟主的了,而天下大局,也会在五大门派的控制之中。” 至善上人道:“姑娘何出此言?令尊是少林元老,辈分至尊,也就是你的荣誉。” 黄菊英冷冷地道:“我已经为家父逐出家门,公开声明,不认我这个女儿了,这些荣誉与我无关。” 至善上人道:“那是为了遮掩天剑盟的耳目,因为你与楚施主站在一边,与九华剑社作对,不得不作权宜之计。黄师叔荣任武林盟主之后,自会收回这句话的。” 黄菊英沉下脸道:“掌门人,你知道我对此事的看法如何吗?告诉你一句老实话,我感到恶心。” 至善上人一怔道:“姑娘此言何意?黄师叔乃为天下苍生,不得不如此,你当体谅他的一番苦心。” 黄菊英道:“话说得太动听了,可惜事实绝非如此,你们只是为了五大门派的霸权计,武林盟成立之后,扬眉吐气的只是五大门派中人,不入五大门派就只有受气了。” 至善上人道:“武林盟主自当秉公处事,不得偏袒。” 黄菊英道:“五大门派的弟子有了冲突,当然可以得到公平的处理,问题是不在五门之内的人与五大门派起了冲突,就只有自认倒霉了。你们大权在握,互相袒护,还有别人能说的道理吗?这种情形以前很多,今后也将不免,天剑盟中有许多人,就是气不过才投身人盟的。” 至善上人默然片刻才道:“老衲不否认姑娘的话,究竟这是小部分,大体上总不会太过分的。天下太大了,一门一派,绝对无法掌握住局势,只有五门合力才能维持这个局面,五大门派即使稍占一点便宜,但我们投入的代价很大,九华剑社的势力在短时间里伸张到这么大,并不是容易的事,五大门派的精华差不多全集中在里面了,近十年来,各大门派近似式微,年轻弟子似乎没有杰出的人才出现,姑娘当知是什么缘故?” 黄菊英道:“我当然知道,五大门派新甄拔的青年高手,全都投入九华剑社了。” 至善上人道:“不错,资质较佳的子弟,在本门武功打好基础后,就潜入九华剑社,用以增长情势,抵制天剑盟势力的扩张,几度明争暗斗,牺牲惨重,为的就是求一劳永逸,所以九华剑会之后,我们绝不容许私人的武力再行扩张了。” 黄菊英道:“像以前四霸天各据一方的局面不容再存在了,练武的人,除了乖乖安分守己在家窝着,连出外行侠的仗义的权利也将会被剥夺吗?” 至善上人顿了一顿才道:“可以这么说,因为在武林盟主监视之下,不会有不法之徒横行。” 黄菊英道:“假如作奸为恶者是你们五大门派中人呢?” 至善上,人道:“自有门规制裁。” 黄菊英道:“靠得住吗?你们讲究的是证据,门下犯了错,为了要面子定是多方弥缝,草草了事。” 至善上人道:“姑娘说得太严重了,好像我们全无公道。” 黄菊英冷笑道:“事实本就如此,像刚才贵寺藏经楼住持叛离门户,你只加上一个私窥秘籍之罪,不肯承认他叛变的事实,只此一端就可看出你们的公道何在!” 至善上人愠然道:“这是我们门户私事。” 黄菊英道:“凭着这个理由,你们就可以一手掩却是非?善恶乃是公理,不是一门之私可以概括的,所以我却鄙弃你们这种私念。” 至善上人沉声道:“姑娘的意下要如何呢?” 黄菊英道:“我还能怎么样?你们势雄力壮,根本不容旁人插手,我只能在九华剑会上公开这事的内情。” 至善上人道:“姑娘一定要这么做,老衲也无可奈何,因为你是黄师叔的女儿,老衲只有请黄师叔来裁决。” 黄菊英道:“楚大哥,我们走吧,在这儿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他们的嘴脸你已经看清楚了。” 楚无情也不禁默然,初悉黄三谷真正身份后的一点喜悦,也被黄菊英的一番严辞冲淡了,于是他意兴萧索,转身离去。至善上人在后面道:“楚施主,有关本门易筋拳经真迹的事,希望你在九华剑会时有个交代。” 楚无情回头道:“本来我是想跑一趟问问清楚的,现在我不想多这个事了,正如掌门人所说,这是你们门户中的私事,用不着我这个外人插手。” 至善上人颇感意外地道:“楚施主,你不算局外人,你如把五大门派失去的武功秘籍消息探明见告,我们可以举你为副盟主,参与一切大计。” 楚无情淡淡地道:“多谢盛情,楚某无此声望。” 至善上人道:“目前也许差一点,但可以先由令师秋鸿大侠提任,令师胸怀恬淡,可能无意于此,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任了。令师虽无门派的实力为后盾,但他是泰山剑会魁首,必可得到大家拥护的。” 楚无情回身庄容道:“家师与楚某都不在乎这点虚名,而且楚某也不会同意你的安排。” 至善上人道:“难道阁下还想担任盟主不成?” 楚无情道:“我没兴趣,可是我一定尽力阻扰武林盟的成立,除非出任盟主不是五大门派的人。” 至善上人笑笑道:“那恐怕不容易,武林盟主必须要有实力做基础的,除了五大门派之外,只有天剑盟的人或许有希望,你总不会去帮他们的忙吧?” 楚无情道:“当然不会,我要支持一个无门无派,而真正为武林着想,能公正处理事情的人。” 至善上人道:“有这样的人吗?” 楚无情道:“假如没有,就干脆不要武林盟。” 至善上人道:“既成之局,只怕阁下改变不了。” 楚无情沉声道:“掌门人别忘了,九华剑会是论剑之会,当选武林盟主的人光靠实力是不够的,还必须在武功上有超凡的表现,我只要击败那人就行了。” 至善上人笑笑道:“施主自问有此能力吗?那可不是一战就能如愿的,要进入盟主之争,必须要经过很多次的苦战,我们以五大门派之力支持黄师叔,你们又能找到多少人帮忙呢?” 楚无情道:“我们没有多少人,但也够你们看的。” 黄菊英道:“对,楚大哥在泰山剑会上曾经力战数十场,勇挫无数高手,光是他一个人就够看了。你们五大门派人力虽多,拿得出来的又有多少?你也不妨酌量一下。” 说完五个人转身而行,在路边牵了马,直驰下山。行抵山下时,霍元凯迎着他们道:“楚世兄,你们要走了?” 楚无情轻轻一叹,霍元凯低声道:“霍某刚才在门下弟子口中,也知道了一点端倪,这真是想不到的事,那些决定是当权的几个首脑秘议的,我们都不知其事。” 楚无情道:“霍前辈,您是家师的朋友,又是少林的门下,晚辈与前辈之间,身份立场都有困难,因此我们还是不谈这些的好。” 霍元凯道:“不,霍某就是要谈这件事,才等候在这里的,武林盟之举,霍某也大不以为然,在武当与峨嵋,霍某有几个朋友,俱为俗家长老,相信他们也不明内情,一旦知晓之后,也会力加反对,这种做法,不仅自绝于人,也是自趋于灭亡之途,我们一定要设法请掌门人打消此念,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站在世兄这一边。” 楚无情一怔道:“前辈这么做,不是会导致误会吗?” 霍元凯一叹道:“五大门派中,除了昆仑一门外,其余四家主掌门户者,非僧即道,他们昧于世事,一意孤行,天剑盟之产生,一半是他们自己逼出来的。霍某此举,实在也是为了挽救门户。” 楚无情一拱手道:“前辈既有此心,不妨在暗中着手,此刻不便多谈,否则将为前辈带来麻烦。” 说完他驱马走了,一直来到登封店中歇下,黄菊英的神色一直是郁郁不乐,申湘玉道:“小妹妹,你又不高兴什么?现在证明令尊大人至少不是为了个人的野心而想独尊天下,你心里该好过一点,了。” 黄菊英道:“是的,我是好过一点,但我却更为忧虑,因为我爹恐怕也是受人利用了。” 申湘玉道:“那怎么可能呢?他是少林掌门人的师叔,辈分之高,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黄菊英道:“但是他是俗家长老,目前可利用的只是他的辈分,一旦事成,他也会被踢开,真正控制大局的还是那和尚道士。” 申湘玉笑道:“那也没什么,他是为门户尽力。” 黄菊英叹道:“我对爹为人太清楚了,他抓住了权就舍不得放手,那些利用他的人又何尝不清楚。” 楚无情道:“是的,如果不是一个喜爱权势的人,就无法担任这个工作。但他的权势是建立在五大门派的基础上,一旦功成,别人就会对付他了。” 黄菊英道:“且他的上下左右都是五大门派的人,要对付他的方法机会太多了!不行我得劝劝他。” 楚无情道:“不行,你不能去,你在少林已经把态度表现得太明显了,现在他们不会让你见到你父亲的,说不定在半路就会遭到毒手。” 黄菊英道:“那该怎么办呢?” 楚无情道:“等,等到九华剑会那一天,你或许可以点明他几句,实在不行,只有尽力阻止武林盟的成立,只要他当不上武林盟主,一切都解决了。” 黄菊英道:“问题是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 楚无情道:“不错,我们的人手是不足与五大门派相抗衡,但幸好有个天剑盟在,到那一天我们先沉住气,只作壁上观,让他们两下火拼之后,我们的力量就举足轻重了。我现在才明白我们这些人何以能在夹缝里苟安,天剑盟与五大门派都想利用我们去打击对方。” 黄菊英道:“是的,扫荡姑苏,我们是中了借刀杀人之计,但天剑盟不思报复颇感不解,直到今天,我才算得到了答案,否则他们任何一边都可以把我们先吞掉,包括高黎贡山的玉女门在内。” 楚无情道:“是的,目前是双方都想利用我们,所以在少林寺前,至觉和尚跟我们作对,无非是想挑起我们先跟少林先干起来,幸好我说出了拳经之秘,至善才出面镇压此事,否则他会一直装聋作哑,甚至还派几个高手帮忙,把我们都坑在少林寺前。” 呼鲁哈道:“那不是将使其他人对少林仇视?” 楚无情道:“不然,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被杀,少林再出面解围,宣布至觉是天剑盟中的余孽,娇娇跟老师他们不明就里,自然会联合姬姨她们,向天剑盟拼命,不就达到驱虎吞狼之计了吗?至觉不傻,他是不知他的身份已暴露,否则他也不会蛮干,由此可见,五大门派利用黄三谷的这一着棋下得实在高明。” 呼鲁哈愤然道:“这批人实在太阴险了,亏他们还是名门正派呢!行事简直比江湖下三滥还卑鄙。” 楚无情二叹道:“各大门派创立之初,的确是抱着侠义的胸怀,但日久弊生,何况他们领袖武林多年也舍不得放弃这分荣誉,假如不是天剑盟这一闹,四霸天分霸的局面是不可能出现的,我老师胸怀恬淡,向无争胜之心,乐九玄是觉悟了,白老爷子是受够了欺凌,欲振无力,多少也有点明白,最可叹是柳叶青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几个人言下都万分感慨,略事休息,又开始上路,来到秋鸿山庄,等了几天,李娇娇与呼赛花、呼赛玉也从四川回来了,随着来的是高强,他们的四川之行一无效果。 虽然他们是由尤俊达陪同见到了峨嵋掌门人金池道长,却只得到几句虚假的感激之词,说对于清除内奸他自会全力进行,对共抗九华剑社之举,却没有明确答复,只说当会同五大门派,郑重商讨,九华论剑,他们派几个人参加也只是应应景,峨嵋没有夺魁之心,也不会对天剑盟屈服。 这一句话已足够了,他们暗中参加支持九华剑社,就是为了对抗天剑盟,证明了至善上人的话确是真的,互相对照所得的结果,高强就愤然道:“五大门派这就不对了,他们领袖武林还不够,还想爬到所有人头上去!” 楚无情道:“由于五大门派的本门秘籍失落,他们的地位日渐衰微,惟恐领导地位旁落,才采取了这个措施。当然这与天剑盟给他们的压力也有关,因为天剑盟就是要网罗散处各地的武林人土击溃他们,为了巩固霸权,一劳永逸,他们认为最好是将天下武林都置于控制之下。” 斑强道:“可是他们连绿林道也想吃下去,这就不应该了。” 楚无情一笑道:“五大门派以正道自我标榜,当然不便公开承认绿林道的合法地位,又不能逼着你们解散,所以只好捧出一个武林盟主来统御一切,将绿林道也置于控制之下,这个做法尚不失其温厚,何况他们不插手,天剑盟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像尤寨主就是天剑盟四老的弟子,尤惜惜入置春江水寨,一定是受了她师长的暗示。” 斑强道:“难道尤寨主是存心吞并我们吗?” 楚无情摇头道:“不,尤惜惜根本不知道她的师长是天剑盟主事者之一,她也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形下受利用的。不但如此,绿林道中其他门派,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情形,高兄是否有所风闻呢?” 斑强道:“是的,近几年来,黑道的领袖人物都被一些年轻高手起而代替,而且前些日子,高某还接到水道其他部分主事人的联名邀请,说岷江水寨独抗长江水道总寨,战果辉煌,巫山水寨名存实亡,他们希望岷江水寨出来登高一呼,代巫山而领导水道,他们都愿意支持。” 楚无情点点头道:“那这一定是天剑盟的策动,因为巫山水寨在我们与黄三谷的变相合作下,已经失去了水道的控制权,巫山属于天剑盟的人都为黄三谷所拔除,他们才想利用岷江水寨起而代替。高兄如何答复的?” 斑强道:“我因为尤寨主外出未归,没有正式答复,因为他们的目的是要与九华剑社相抗衡,我想这是同仇敌忾,助长我们的实力,原则上我是同意的。” 楚无情道:“这就是了,联名的是哪些地方?” 斑强道:“金庸水区焦蛇二寨,三湘君山水寨,鄂中抱犊岗,差不多是长江水寨所属的一半实力。” .楚无情道:“这证明另外一半的实力已在九华剑社的控制之下,换言之也是五大门派掌握中了。” 斑强道:“我不管这些,我只关心惜惜的意向。” 楚无情一叹道:“尤寨主一定是找她的师尊心如神尼求助去了,她不知道心如是天剑四老之一,得到了指示,必然会同意这个做法,在九华论剑的时候,她一定会去的,到时高兄向她说明真相,看她做何表示吧!” 李娇娇道:“假如她接受了她师长的要求呢?” 斑强沉思片刻才道:“可能性不大,因为我知道她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击破巫山总寨后我就劝过她,叫她把握住机会,进而取得水道的领导权,她都拒绝了,因为她根本反对黑道的劫持手段,岷江水寨得天时地利之便,可以自足以求生,其他水道却不行,他们必须靠劫持为生,惜惜绝不会容许这种做法。” 李娇娇道:“可是在她师门的压力下,也许她会同意。” 斑强道:“那我只好全力支持她,因为她是首领。” 大家都知道高强是私心倾慕尤惜惜,倒是不便揭穿而使他难堪,只有申湘玉道:“高大哥,我们是初次见面,可是我对你与尤姑娘的事听得很多,也知道尤姑娘是个本性善良的女孩子,更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是我觉得你一味去迁就她的话,你永远也得不到她。” 斑强一怔道:“申姑娘的意思要我怎么做呢?” 申湘玉道:“你应该表现出你的男儿气概,明白地告诉她,天剑盟是怎么一个组织,九华剑社又是怎么样的一个组织,你不能受任何一方的利用,如果她要听她师长的话,你将不顾一切地反对她。” 斑强道:“万一闹僵了呢?” 申湘玉道:“不会的,岷江水寨差不多全是你的部属,只因为你支持她,大家才听她的,你如不支持她,她独木难支,即使要听她师父的话也办不到,最后一定会迁就你。何况她是个本性柔弱的女孩子,你事事迁就她,使她以为你比她更柔弱,才不重视你的存在,你坚强起来,她就会倒过来倚赖你,改变对你的看法了。” 斑强犹在沉吟,楚无情道:“这倒不妨一试,高兄,女孩子对女孩子,了解较深,我觉得湘玉的话颇有道理。” 申湘玉道:“我没见过尤姑娘,却从许多叙述中,已经深深地了解她了。她本性要强,是非分明,因为她钦佩的男人应该比她更强,她倾心于楚大哥就是这个原因,但楚大哥对她并没有什么,更不会夺人之所爱,问题在你自己,你表现得比楚大哥太差,她怎会重视你呢?” 尤惜惜对楚无情微妙的情丝,高强不是不知道,但被申湘玉直接说出来,连楚无情都有点不好意思。 斑强红着脸道:“楚兄一代人杰,高某何敢相提并论。” 申湘玉笑道:“高大哥,你这就错了,一个人的高低不在武功,而是气概,何况楚大哥的条件还不如你,他虽然剑法比你略精,却不足以当天下第一人的盛誉,而你水上功夫之精,敢夸独步四海,你有这样优越的条件,却自己放弃了,如果你不振作一下,我敢断言未来的发展,楚大哥不会接受尤姑娘的盛情,你也不可能得到她。” 斑强低头沉思,脸现痛苦之色。 申湘玉道:“高大哥,我也许太冒昧了,交浅而言深,但我所说的都是真话,你如果不嫌我放肆,最好考虑一下。” 斑强面色忽转坚定,长揖道:“高某谨拜嘉言之诲,一定遵照所嘱,对惜惜坦诚谈一次,就算得不到她谅解,闹翻了也在所不惜,至少要表明我的立场。” 申湘玉笑道:“对了,我相信有九成的希望你可以取得她的芳心,只是有一点,假如你真想得到她,最好连岷江的事业也放弃掉,尤姑娘厕身岷江水寨,原是她师长所命,绝非她的本意,她假如准备违抗师命,就不会再留恋那个位置,因为她根本不喜欢那个地方,那种方式,自然也不准备在岷江水寨中度过一生。”、高强道:“是的,我投在她父亲门下为弟子,尤老伯颇有意思叫我将来继承邛崃剑派的门户。” 楚无情道:“那是好事,邛崃虽然势力不大,却也有多年历史,是武林公认的一个门户,在高兄与尤姑娘的合力经营下,一定大有发展。” 斑强摇摇头道:“但是我没有这个打算,邛崃剑派是大家一手创立的,尤老伯的三个儿子虽然不足以挑大局,我也不想从他们手中接过来,更不想因人成事,对发展邛崃的门户,我愿以门人的身份协助,却不想实际主其事,假如惜惜肯嫁给我,我想以一叶扁舟,行侠江湖,等到中年以后,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顿下来。” 李娇娇立刻拍手道:“那太好了,尤姐姐最向往的就是这种生活方式,你如果早向她提出,她恐怕已嫁给你了。” 斑强一怔道:“李姑娘,这话是真的吗?” 李娇娇道:“自然是的,二度突袭巫山之后,我们曾谈过一阵,那时我就向她提出你对她的感情,她说她知道你的情意,但又说你江湖习气太深,非为佳偶。” 斑强道:“她应该知道我会顺从她的。” 李娇娇笑道:“高大哥,这就是申姐姐刚才说的话,她不要你顺从她,而是要你本身具有令她心折的地方,学过武的女孩子都比较倔强,因此她欣赏的是能左右她的人,而不是她能左右的男人。不过这当然也有限制,一个男人的倔强必须合乎正道,而不是无理的蛮横。” 斑强欣然再度长揖道:“谢谢你,李姑娘,也谢谢申姑娘,听了你们两位的指导,我知道如何去争取惜惜了。” 李娇娇道:“这又错了,如果你是为了争取她而改变,你必定又会失败的,你若表现出真正的自我,不必你去争取,尤姐姐自会对你生出由衷的敬爱。” 斑强连忙道:“是!是!我一直错得厉害,因此一时还改不过来,从现在起,我当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真想不到二位对于人性了解得这么深刻。” 李娇娇笑道:“我们先前也是不懂的,这都是楚大哥的指点教诲之功,因此你不如谢谢楚大哥。” 楚无情一怔道:“娇娇,我可没跟你们谈过这些。” 黄菊英道:“你虽然没谈过,但身教更甚于言教,我们姐妹在一起私下谈体己话,探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女孩子喜欢你,最后才得到这个结论。” 楚无情脸上虽然还是苦笑着道:“你又在开玩笑了。”但他的神色却隐隐地流露出痛苦,申湘玉轻轻一触黄菊英,示意她们不要再说下去。黄菊英一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她也知道又触及楚无情心中的隐痛了,未免有点后悔,但她更决心要揭开这个谜。 无名氏扫描fengniqing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六十一章 论剑前夕 在漫长的等待中,秋鸿山庄上的人并没有闲着,他们埋首于武功与剑术的精研,不去问外面的事。因为他们都了解,黄三谷的九华剑社与天剑盟的对抗中,双方都致力于刺探对方的动静,用不着他们多事。 他们这一股力量是双方都想加以利用的,如果一方想打击他们,另一方必然会先期提出警告,甚至于暗中协助他们,而他们在外面多一点事,无异就帮了一方的忙,而这两方都不是他们想帮忙的。 一切的问题都要等待在九华剑会上解决,在限期前半个月,乐九玄与姬明率着高黎贡山的一批人翩然莅至,也带来了一个消息。李秋鸿、白素娟已找到了,他们却来不及赶来会合,但一定会参加九华剑会。 这消息让楚无情松了一口气,高黎贡山分手后,楚无情可以说是一个人在对抗着两股巨大而邪恶的势力。 一股是天剑盟,一股是九华剑社,这两股势力虽然是二融于一,一化为二,但直到现在局面才逐渐开朗,他始终在夹缝里被挤压着,也被相互利用着。 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却因为天剑盟与九华剑社的矛盾,造成了他今天的重要地位,可是只要有一方撒手,他立刻就变成微不足道,因为他自己的力量太薄弱了,即使在奋斗的过程中得到了一点助力,像乐九玄与姬明、呼鲁哈,以及玉女门的十二金钗与太极门下的一批青年新生力量,但与另股势力抗衡实力仍嫌太弱。 因此他渴望着李秋鸿到来,李秋鸿在四霸天中是最无意进取的一个,但也是最得人望的一个,泰山一会,秋鸿剑法独魁天下,更增加了他的声望,只有李秋鸿出头,那些游移不定,不属于哪一方面的武林人士,才会加入这第三方,起而对抗那两股巨大的势力。 这许多零星的好手以及许多小门户的主持人,都是已具盛名的一方之魁,他们不属于任何人之下,如能集合起来,也是一股可观的力量,但必须要有一个够身份的人出来才能争取到大家的合作与支持,这一点楚无情知道自己的声望不够,只有李秋鸿才是众望之人选。 时间已经很急迫了,他们开始向九华迸发,因为有了乐九玄与姬明的加入,乐九玄把他在西路上的一些朋友也拉了来,声势已颇为壮大。 在半路上,他们又会合了太极门的一批人,声势更大了,浩浩荡荡地前进,成了一个最明显的目标。不过,这样一个行列在九华剑社与天剑盟看来,仍然不足为奇,所以不会在会期前对他们采取任何行动。 因为要对付这些人,需要相当的代价,那是很不上算的事。到达九华山麓,离会期只有两天。 黄三谷原来准备在他的根据地莲花峰上的九华剑堡举行论剑大会,没想到与会的人超出预计的太多。 天剑盟没有出面,仍是由千蛇谷的雷成龙与柳叶青联合具名,自成一起,但他们的人数竟达六百余名之多,这证明了天剑盟已倾巢而出,全力以赴。 黄三谷得到消息不算迟,但也震惊于对方实力之雄厚,超出了他的估计,立即告知五大门派,也尽出精锐。除了暗中培植的人手外,连明着的人也都出动了,少林三佛中至觉因违规而除名,来了至刚、至慧二佛。 武当七子、峨嵋双秀、五台八剑,都是一门的长老名宿。 这只是数得出的人,但是据少林俗家长老、千臂如来霍元凯私下透露,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也暗中率领门下来到了,必要时亦将公开露面,全力以赴,以期能达到把黄三谷捧为武林盟主的目的。 这位少林的俗家长老十分不满师门之所为,他倒是个有心人。居然也邀集了一些五大门派中有识之士毅然离开了所属的门户,加入了楚无情这一边。 白玉棠带了他的长子白金蛟,会同太极四老,是在剑会的第一天到达的,这个刚愎的老人已经苍老了许多,见到了乐九玄,尤其惭愧万分,他已洞悉内幕,黄三谷当初与他合作只是利用他去对付天剑盟与借以拉拢李秋鸿,结果后一半的目的没有达到,前一半的目的也没有完全达成,生子不肖,除了长子金蛟外,以次的金龙、金鹏、金鲲三子,都屈于九华剑社的势力,加以黄三谷答应他们掌理门户对这三人说来,恰恰投其所好,所以他们把白家堡的好手都拉了过去,连老父都出卖了。 黄三谷的安排不为不佳,黑白两道不能并容。他既然以五大门派为背景而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自然不能明日张胆地兼领黑道了,黑道的作为素为武林正派所不齿,由绿林道里面挑人来主持,又怕将来难以控制,利用白家堡去控制是最适当了。 因为白家堡的人手多,分子杂,打着东霸天的招牌,多少还有点号召力,而白氏三雄性好渔色,又胆小懦弱,利用他们去主持黑道,等于一手控制在掌握之中。本来黄三谷还打算叫白玉棠任绿林水陆两道的总瓢把子,但白玉棠受了年余的窝囊气,早已彻底觉悟了,一气之下,才拉腿离开了九华剑社。 正因为参加的人数太多,九华剑堡预借的客舍住不下,而天剑盟的人怕他们捣鬼,根本不理他们的邀请,几百人集居在一所大农庄中,警戒森严,根本不让九华剑社的人插足一步。 楚无情等人栖止在池州,离九华只有数十里之遥,即是太极门的一所产业,九华剑社在成立之后,白金蛟就住在那里,侍奉太极四老,就近与白玉棠联络,现在正好成了第三股势力的集结处。 五大门派的人住进了九华宾馆,三个地方鼎足相望,各成壁垒,黄三谷乃将论剑的会场,放在三地中心点庙前镇举行,那儿本来是九华剑社对外的联络处,经九华剑社与天剑盟多年的经营,寻常百姓,早已被他们逼得迁离了。 此刻所住的都是乔装为寻常百姓的武林人。 九华剑社与天下剑盟本来是一体的,最近才分了家,庙前镇仍奇异的没有分开,成为他们交换意见的缓冲地带。 维持这个微妙局面的原因更微妙,五大门派暗中推举黄三谷打人天剑盟,天剑盟又利用黄三谷成立九华剑社,尔虞吾诈,勾心斗角,双方都在别的地方培植实力,却没有在这里冲突,所以到了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因此用这里作为论剑之所最适当,会场由这儿的人负责布置,谁也无法捣鬼。 论剑前夕,每一个地方的人都在小心地等待着,准备着,楚无情却突然不见了。他怎么不见的没有人知道,正在大家忙成一团,想去找他时,他又忽地冒了出来,一下子出现在群豪聚集的大厅上,他怎么进来的也没有人知道。 这么多的人中间,只有申湘玉看见了一个淡淡的影子一闪,立刻迎了上去道:“楚大哥,你会缩地神行术?” 楚无情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申湘玉道:“抚养我长大的苗疆圣母亦擅此术,只是她说这种术数属旁门左道,易夭人寿尽,不肯教给我。”楚无情点点头道:“不错,所以我不敢轻易施展,因为这等异术施行一次要耗损许多精力。”申湘玉忙道:“楚大哥,明天就是论剑之期,你应该养足精神以应变,为什么要作此耗神之举呢!” 楚无情道:“不要紧,我将养一夜就可以完全恢复了。”姬明却急问道:“你上哪儿去了?也不说一声。” 楚无情道:“我到庙前镇去了一趟,正因为明天就是决斗之期,我必须要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否有人会捣鬼,因为这一战的关系太重要了,尤其是我们这一伙,可以说是整个武林安危正义之击,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众侠觉得这一点倒是颇为重要,难得楚无情如此细心,乐九玄问道:“老弟前去可有所发现?” 楚无情道:“没有,那儿的人还在昼夜布置会场,除了一座较技的平台外,还搭了三所看棚,倒是循规蹈矩,没有什么花样,明日之战,大概是要以实力拼胜负了。” 乐九玄笑道:“老弟过虑了,九华剑社与天剑盟壁垒分明,他们双方都有人在监视,不会弄鬼的。” 楚无情一笑道:“前辈说的是,但晚辈总得去看看才放心,因为他们两方的目的都在称霸,其中一方得势,另一方只要不是一败涂地,还可以东山再起,取而代之,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阻碍,说不定他们会联起手来对付我们。” 霍元凯道:“这情形可能性不大,明日之战,得势的一方对我们还可以暂时不管,对另一方却必须彻底吞并过去,因为我们是临时凑成军,不会永远在一起,他们尽可慢慢个别击破,而九华剑社与天剑盟,则是两个有组织的集团,非一举彻底消灭对方不可。” 楚无情笑道:“霍前辈所言极是,晚辈正因为可能性不大,才没有惊动各位。” 言下神情十分疲倦,申湘玉道:“楚大哥,你累了,快点去休息吧。我们姐妹几个替你护法。” 楚无情道:“我睡一觉就行了,何必要护法呢?” 申湘玉道:“楚大哥,你别骗人了,缩地神行术所耗的精力睡觉是补不回来的,你必须用内气运转,那可不能受惊扰,自然也要人护法。” 楚无情听申湘玉如此一说,知道她是内行的,当下也不再坚持了,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气周转十二重楼,一心一意地静修起来。三个女孩子则十分紧张地凝神而立分站在他旁边,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楚无情睁开眼睛道:“好了,湘玉,我看你一直有话想问我,现在可以开口了,免得你憋得难受。” 申湘玉一怔道:“才半个时辰,你就恢复了?” 楚无情道:“是的,我修习的是密宗心法,只要稍加调息就行了,现在我可以一面谈话,一面养神。” 申湘玉道:“那不是要分神吗?” 楚无情笑道:“分的是心神,培养的是体力,那无关紧要。明日之战,我只要有充沛的体力就够了,用不着我再去操心,你要问什么就说吧!” 申湘玉道:“我要问的话很多,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倒不如由大哥自己说的好呢。” 楚无情道:“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由你问吧。有许多事还不能宣布,我怕一漏了口,反而为大家添麻烦,你问了之后,我可以考虑是否能说出来。” 申湘玉道:“我想知道大哥上哪儿去了?” “庙前镇,明天的较技会场,这用不着骗人。” “但大哥不是为了了解情况去的,因为秋鸿山庄也有人在那儿,大哥早已很清楚了,根本没有前去一探的必要。” 楚无情笑笑道:“你果然厉害,连娇娇都不知道的事情,想不到仍然瞒不过你。” 申湘玉笑道:“娇娇胸无城府,秋鸿山庄的事完全由你一肩担负,她自然不加过问。我却不能放心,所以处处留神,现在你可以说为什么去了。” 楚无情道:“去会一个人,一个叫苏丽安的女子,是她发出空谷传音,叫我前去一谈的。” 申湘玉一震道:“空谷传音是内家最高深的武学之一,听说早就失传了,想不到还有人会,这个人一定很了不起,而且大哥居然肯施展缩地神行术赶去,所谈的事情一定也非常重要了。” “不错,这个苏丽安才是天剑盟真正的首脑,天剑四老不过是奉她之命行事的傀儡而已。” 申湘玉更为惊愕地道:“她要大哥去谈什么?” “谈一个条件,她要我放弃一切的努力,加人天剑盟,让我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申湘玉道:“她有把握吗?还有九华剑社与五大门派呢。黄三谷对武林盟主志在必得的。” 楚无情道:“如果她亲自出面的话,普天之下,谁也无法与她相争,再加上她手下的人,这一点倒是没问题。” 申湘玉道:“那大哥可以考虑一下,大哥如能登上武林盟主之位,至少可以秉公行事,为武林带来平静。” 黄菊英道:“她既然是天剑盟的主持人,楚大哥也只是她的傀儡而已,一切都要听她的,根本没有自主之权。” 楚无情道:“不,她本身对权势毫无兴趣,组织天剑盟也只是为了好玩,我如答应了,倒是可以自由行事。” 申湘玉道:“那大哥是可以答应了。” 楚无情道:“不,我拒绝了,因为她的条件太苛刻。” “什么样的条件?” “不能说,这是我不能说出来的一件事。” 申湘玉眼睛一转道:“我们换个方法,也许大哥能透露一点,这个条件必然是损害了大哥的尊严?” 楚无情道:“是的,而且还背弃人伦,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信心,不想被她摧折掉了。” 申湘玉道:“她今年多大岁数了?” 楚无情道:“论年岁,她可以做你们做祖母,看外表,她只像你们的姐妹,而且当你们做祖母时,恐怕还可以跟你们的孙女儿做姐妹,她已练成了驻颜长青的神功。” 申湘玉道:“这倒不足为奇,她具有这么高的武功修为,尘世记年法对她已不适用,她长得如何?” 楚无情道:“人间绝色。” “比我们都美得多了?” “那是一般人的看法,但只有两个人不以为然,我们都看透了她内心的凶恶,无视于她的美色。”。 申湘玉笑了笑道:“还有一个人是谁?” “这是第二点不能说的秘密。” 申湘玉道:“那我就不问,但我还想知道一下,大哥拒绝她的条件,又将如何应付明日之局呢?”- 楚无情痛苦地道:“我不晓得,我本来想凭仗所学,跟她一拼的,但我连尤惜惜都打不过。” 李娇娇惊问道:“你见过尤惜惜了?” “是的,她的师长心如老尼是天剑四老之一,苏丽安是天剑盟的主持人,尤惜惜找到心如老尼后,就跟她在一起了,才一个月的时间,尤惜惜剑术进展之快,简直无法想像,动手不过十招,我的剑就被击月兑了手。” 李娇娇叫道:“是什么剑法如此厉害,我爹的秋鸿剑法还走不过十招,我倒难以相信了。” 楚无情叹道:“秋鸿剑法精绝无比,但只是一人之力,一家之长,尤惜惜所施的那套剑法,乃是数大门派剑法精华融合而成,如果我有机会把秋鸿剑法再埋首研练十年,或许可以一搏,但目前是无法胜过她们了。” 申湘玉忙道:“五大门派的秘籍都是她窃去的了?” 楚无情摇头道:“窃去各门秘籍的是五大门派中人,不过是受了苏丽安蛊惑,现在那些人都已成了冢中白骨,只有少林的人没有为她所惑,《达摩易筋拳经》也没有落入她手中,否则她更可独步天下,永远也无人制服她了。” 申湘玉道:“这么说来,拥有《达摩易筋拳经》的人还可以制服她,使她屈服了?” 楚无情道:“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见到那个人,不知他是否会来,但就是来了也没有用,《达摩易筋拳经》以王道为主,明日乃论剑之会,赤手空拳,最多只能在剑器下自保而已,想胜过她是不可能的。” 申湘玉想了半天才道:“楚大哥,我知道你所说的是什么人了,也知道你心里解不开的死结是怎么回事了。” 楚无情道:“你真知道吗?” 申湘玉道:“我从娇娇那儿,知道一些你学艺的经过,又从义母的口中,知道另一些事,综合之下,加上最近的情势发展,以及你说的一些蛛丝马迹,大概差不多了。” 楚无情叹了一口气道:“你很聪明。” 申湘玉道:“你所受的屈辱,你不正常的心理表现,我都想得到,能在这种情形下振奋起来,确是多亏了是你,但如果为了大局,在必要时,我希望你能牺牲一点。” 楚无情道:“你们不在乎吗?” 申湘玉苦涩地道:“当然在乎,但在面临抉择时,就必须做一番权衡,我们三个人的事情就微不足道了,何况这些条件当着尤惜惜提出来,自然有她一分。” 楚无情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申湘玉苦笑道:“想当然耳,尤惜惜是个本性不错的女孩子,只有感情的冲击,才会使她迷惑,如果没有她的分,她不会站在跟你作对的立场而想得到你。” 黄菊英比较聪明,也听出一点端倪了,忽然道:“楚大哥,苏丽安的条件中包括尤惜惜,自然也有我们的分了。” 楚无情痛苦地道:“是的,苏丽安不想踢出任何人,她表示过,只要我接受条件,再多的人她也能容纳得了。” 黄菊英道:“那大哥不妨考虑一下。” 楚无情道:“你们要我接受?” 申湘玉道:“如果还有挽救之法,我们不会要你委屈的,但逼到没有路走时,似乎只有接受一途,这是为了天下苍生计,个人的牺牲是必须的,这样才能保全你,否则明日之战,她们都不会让你活下去。” 楚无情道:“你们将何以自处呢?跟着我一起?” 申湘玉道:“是的,但我们只帮助你去行使武林盟的职权,维护武林道的正义与安宁,不参加其他的了。” 楚无情道:“为什么?那时我更需要你们。” 申湘玉苦笑道:“如果你心甘情愿地接受,也许需要我们去安慰你心灵上的痛楚,但你是被迫的,我们也混了进去,只有增加你的心灵负担,饮鸩止渴的滋味,你已经尝试过了,那解决不了问题。面对着我们,你只有更痛苦,君子爱人以德,我们自己无所谓,不想再拖累你,甚至毁了你。楚大哥,相信你明白我们的苦衷。” 楚无情忽然目中精光突闪道:“你们三个人都这样想?” 申湘玉道:“是的,菊英与我都决定了,娇娇的情形或许不同,但她弄清内情后,也是一样的。” 楚无情朗声道:“谢谢你们对我的爱顾之情,我要了解的就是你们的真正意向,来帮助我作个决定。” 申湘玉苦涩地道:“大哥已经决定答应了?” 楚无情道:“不,我的决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申湘玉道:“大哥,你太冲动了。” 楚无情道:“不,我是最理智的决定,苏丽安曾经说过,我永远逃不过她的掌握,我为了摆月兑她,试过一切的方法,终于找到了支持我的力量,你们都把我当成一个男人看待,我自己难道还会堕落吗?” 申湘玉道:“大哥,你是牺牲,不是堕落。” 楚无情一叹道:“湘玉,你不明白,我之所以能振作起来,就因为我发现了做人的价值,才可以原谅我的过去。假如我又回头,我这个人就毫无自尊可言了。一个没有尊严的男人去担任武林盟主,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申湘玉神色之间显得很复杂,她望着楚无情既难过,又有无限的钦敬,叹了一口气道:“大哥的决定乃是武林人最高气节的表现,小妹自然不便再说什么了,既然大哥作了如此的决定,我们姐妹三人只有以生死与共的决心来做支援。” 李娇娇与黄菊英各拉住楚无情的一只手,而两人的另一支手则握住了申湘玉,这紧紧的一握,把四个人、四颗年轻的心密密地连结在一起了。 片刻后,申湘玉又道:“大哥既然作了玉碎的打算,就应当再做一个周密计划,大哥的剑法逊于尤惜惜,则心如与苏丽安一定更为高明了,我们要安排谁去对付她们呢?” 楚无情沉思片刻才道:“今天我输给了尤惜惜,明天就不会输给她,我要对付的是心如,娇娇可以对四老中的另外一个,王富贵与周公展的缺由雷成龙与柳叶青补上了,你跟姬姨各对付一个。” 黄菊英道:“大哥,你都输了,我怎么行呢?” 楚无情道:“你行的,我输给她是因剑路不同,你的剑路可以在三招之内胜过她,不过要记住只是胜过她,而不是杀死她。” 黄菊英笑道:“我知道,必须为高强留一个希望,绝不能伤她性命,但说在三招内胜过她,似乎不太可能了。” 楚无情道:“如果超过三招,你就胜不过她了。但我要你去对付她,自然有相当的把握。 “今天晚上她们邀我去是为了示威,却也是一个大大的失策,明天我对她的师父心如老尼都有相当的把握了,苏丽安始终不知道一件事,同样的剑式不可能第二次击败我。” 李娇娇道:“那我们呢?” 楚无情道:“你们更没问题,席永丰、雷成龙与柳叶青都容易对付,姬姨的无心竹枝身法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境。最难对付的是苏丽安,她如亲自出手,恐怕无人能敌,倒希望老师与师母能及时赶到,或有几成希望。” 李娇娇不信道:“我爹的剑艺不会比你高多少。” 楚无情道:“高一点就够了,秋鸿剑式在老师手中浸婬多年,已致炉火纯青之境,他人到现在还不现身,我相信必然在从事万全的准备。” 李娇娇道:“有什么可准备的呢?” 楚无情笑道:“这是第三个不能预泄的秘密,而且也只是我的猜测,在证实之前,还是不说的好。” 申湘玉道:“说了半天,你只作了对天剑盟的月复案,九华剑社那边,你完全没有提及。” 楚无情道:“九华剑社以五大门派作班底,我们可以先不去理会,由天剑盟跟他们拼去,必要时我们这边还有呼大哥、东西两霸天与太极门,人手已经不少了。而少林俗家长老霍元凯也邀集了五大门派中一部分正义之士,他们虽不便对师门出手,却可以应付天剑盟中的另一些人。现在时间不多,我们把剑式再研究一下,虽是临阵磨枪,但不利也光,多少会有点用的。” 于是四个人各出长剑,在楚无情的指点下,悉心练起来,渐渐地进入忘我的境界。 天色将明时,姬明与乐九玄前来招呼他们。 乐九玄笑道:“湘玉,你离开高黎贡山最早,但剑法的进境却比山上的姐妹们快得多,我跟掌门人后来又创了几手剑法,本来想教给你的,现在看看大可不必了。早知如此,该把十二金钗都交给你一起带来由楚老弟教,他几天的训练,比我们几个月都强。” 楚无情道:“前辈取笑了,小侄只是临时杂凑,想了几个应急的招式,或可幸胜于一时,却无助于剑学之造诣,您给玉女门的姐妹下的是扎基工夫,怎可相提并论呢?” 乐九玄道:“不然。刚才我与姬掌门人看了一下,觉得你们演练的那几手解法大有奥妙,连我们都得益不少,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真还舍不得打断你们呢。” 姬明道:“是啊!无情,九华剑会之后,你得到我山上去住一阵子,把我那几个干女儿好好教一下,玉女门的十二金钗是初次创招牌,总得拿点玩意儿出来。” 李娇娇笑道:“姬姨,您放心好了,今天一会,您的玉女门一定可以大大地露脸,别人不说,申大姐是十二金钗之首,凭她一个人就可使天下对玉女门刮目相看。” 姬明道:“湘玉本来的底子就好,我跟她是教学相长,连乐总教练也从她那儿得了不少好处。只是将来她不会久留在玉女门中的,无情也不肯把她搁在高黎贡山。” 申湘玉红着脸道:“娘,女儿永远是玉女门中的人。” 姬明模模她的粉颊笑道:“乖女儿,娘是在情海里历尽波折的人,绝不会那么自私,耽误你的青春。无情是头无羁的野马,在哪儿都待不久,你当然要跟着他,只要你们别一去几年,长记着我这个老婆子,有空就来看看我,娘就很满足了。对了,无情,秋鸿跟素娟不是说今天会赶到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楚无情道:“老师他们说不定直接到庙前镇会场去了,他们说来一定会到的。只是以小侄推测,他们来到了也不会先跟我们见面,在必要时现身就好。” 乐九玄道:“对,秋鸿是我们众望之所系,先藏身暗处,把敌情了解清楚,在必要时出面,可以造成对方心理上的威胁,就是他们来了,我也要请他们先掩避一下。” 说着来到外面,济济群豪均已束装待发,连白玉棠都是精神抖擞,一改前些日子萎靡不振之态。 他的齿序最尊,在辈分上,因为李秋鸿的缘故,也以他最长,连带着太极四老也沾了光,这一批人就由他们五老领队,各乘骏马,浩浩荡荡地向会场进发。 五十多里路,费了一个时辰才到,会场上已万头攒动,旌旗飘扬,九华剑社扯起“威镇天下”四字作标志的九华旗号,底下竟是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及华山五派的旗帜,他们等于公开承认是五大门派的首领了。而且在五大门派之下,更树起了绿林道水陆两道的盟旗,声势夺人。 天剑盟不甘示弱,扯起一面大旗,金线蓝底,绣着“天剑”两个大字,下面则飘着柳叶青的青蜂旗,千蛇谷的蛇旗,形同招魂幡数倍大的招魂旗,也有水陆两道的盟旗,表示绿林道中,他们与九华剑社分庭抗礼,各拥有一半势力。最绝的是也有一面九华剑社的号旗,格式与黄三谷扯出的那一面完全相同,尺寸却小了几倍,可怜兮兮地被压在最下面,这表示九华剑社是天剑盟属下的一部分,也是存心给黄三谷一个难堪。 白玉棠看得心头火起,沉声道:“金龙,把我们那一面旗也升起来,咱们就是这一面,却比他们都神气。” 白金龙抖出一面白缎子黑字的大旗,那是上次他们参加泰山剑会时准备的,却没有用上,旗上五个大字“天下第一剑”,反面加绣了一个李字。 毫无疑问,这是李秋鸿的标志,因为李秋鸿是泰山剑会之魁,在他未被击败时,谁也无法否认。 白金龙用杆挑起那面大旗,一马当先,直上北面凉棚,飞身一纵,将旗帜高插在棚顶上,比另外两处都高出一截,迎风招展下,似乎把东西两边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楚无情笑道:“老爷子,您还赌这个气?” 白玉棠道:“老头子受他们的窝囊气也够了,非得借这个机会抖出来不可,哪怕挂一下也是好的,泰山剑会后,秋鸿不肯让我借用他的名义,现在总不会反对吧。” 楚无情道:“您是老师的前辈,老师怎敢违拗您的意思呢,只是这对您老太不恭敬了,旗子那一面,应该署上您的名号才对呀!” 白玉棠笑道:“我可没那么厚脸皮,秋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剑,这是给他们看的,总得塞住他们的嘴,我老头有个天下第一剑的女婿,一样很满足。” 楚无情道:“可是这儿还有别位前辈呢!” 乐九玄道:“没问题,我代表所有的人,尊重白老爷子的做法,这件事早经大家商定的,白老爷子得知他们的布置后,连夜制这面大旗,就是为了压压他们的气焰。” 楚无情微微一皱眉头,退后不做声。 李娇娇道:“外公也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我相信爹不会反对的。” 楚无情低声道:“这并没有什么,只是如此一来,增加了很多麻烦,使我们变成了夹攻的对象。” 话才说完,果然东西两棚各出来一个人,九华剑社过来的是莫九娘,天剑盟那边则是柳叶青。 白玉棠傲然地道:“你们来干什么?” 柳叶青道:“请白老把天下第一剑的旗子取下来,剑会还没开始,无人是天下第一剑。” 白玉棠冷笑道:“但小婿是泰山剑魁,在被击败之前,谁也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你们忍忍吧!” 柳叶青道:“叫李秋鸿出来,我现在就向他挑战。” 莫九娘也道:“不错,那只是泰山剑会的结果,现在情况变了,九华剑社挟持五大门派的雄厚实力,佐以绿林水道两道的辅助,换了我们黄社主,谁都不配悬那面旗子。” 楚无情出来笑道:“二位先别争论家师的那面旗,要挑战的话,柳寨主还可一说,九华剑社却不够资格,你们的那面旗子在天剑盟旗下,只是最低的一个。” 莫九娘果然怒道:“姓柳的,告诉他们,趁早把九华剑社的号旗取下,九华剑社早已月兑离天剑盟。” 柳叶青冷笑道:“那可办不到,在江湖上有江湖的规矩,黄三谷以前是天剑盟的部属,除非天剑盟开除了他的盟籍,否则他永远都是天剑盟的部属,一辈子出不了头。” 莫九娘怒声道:“天剑盟中全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家伙,还配称为门派,你趁早回去拔掉那面旗子。” 柳叶青傲然道:“莫九娘,别忘了你也曾经是天剑盟的部属,居然敢如此说话,我以天剑长老的身份立刻惩治你叛盟之罪,还不乖乖跪下领死。” 莫九娘怒叱一声道:“柳叶青,天剑四老虽然死了两个,但你与’雷成龙是什么东西?也配补上遗缺,叫席永丰过来讲话还差不多,我连话都懒得跟你多说。” 柳叶青脸一沉道:“无知蠢妇,去吧!” 口中话音才落,长剑也出鞘了,一缕寒光扫向她的腰间,招式凌厉之极。莫九娘发觉来势太凶,连忙纵身避过这一剑,长剑也出了鞘,从她头上劈下,柳叶青连看都不看,剑光再度上撩,身子轻轻一闪。 莫九娘落地后连冲了两步,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只发出呀呀之声,跟着身子一倒跌地分为两截,肠子与内脏随着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 耙情柳叶青撩空的那一剑,已经将莫九娘腰斩在半空中了,因为剑锋太利,出手又快,所以等她落地后,尸身才分开来。棚中诸人看得大惊,柳叶青虽是四霸天之一,但她的剑术尚在李秋鸿与乐九玄之下。 可是刚才那一剑的威力,似乎超过了李秋鸿,因为莫九娘也称得上是一流高手,竟丧生于一剑之下。 黄三谷在东边的棚台上也看见了,飞身一掠而下,沉声道:“柳叶青,较剑之会还没开始,你怎么就行凶了?” 柳叶青冷冷笑道:“我只是以天剑长老的身份惩治门下的叛徒,没什么可客气的,也不必讲规矩。” 黄三谷冷笑道:“这么说来,黄某也该受你制裁了?” 柳叶青道:“不错,你也是天剑盟下属。” 黄三谷道:“黄某以九华剑社崛起于武林,从未承认有天剑盟这个组织,也懒得跟你计较,你回去告诉席永丰,叫他趁早拔掉九华剑社的旗子。” 柳叶青道:“我现在也是天剑盟长老之一,干脆就答复你一声,要是不服气,现在就较量一下。” 黄三谷顿了一顿才冷笑道:“黄某身为此次剑会召集人,绝不在较技台下与人动手,到台上去,九华剑社自会派人招呼你,那面旗子你们不肯拔也没关系,你们人死光后,就没有天剑盟了。” 此人不愧为一代枭雄,能屈能伸,在没把握破解那一式剑招之.前,他绝不轻易动手。说完那番话,又飞身飘回相邀的棚中去了,同时还叫人来收拾莫九娘的残尸。 九华剑会还没开始,已经死了一个人,柳叶青志得意满,仰声向白玉棠道:“白老儿,你快取下那面旗子。” 楚无情立刻道:“不行,天下第一剑乃是家师在泰山剑会所争得的名誉,目前谁也无权取下它。” 柳叶青道:“凭我刚才那一剑还不够吗?” 楚无情道:“不行,只有在较技台上击败家师的人,才能拥有那个名号,此刻尚言之过早。” 柳叶青冷笑道:“好,我现在就向李秋鸿挑战。” 楚无情道:“家师还没找到。” 柳叶青道:“你是他的弟子,你代表好了。” 楚无情摇摇头道:“天下第一剑是无人能代表的。” 柳叶青怒声道:“假如李秋鸿今天不来呢?” 楚无情笑道:“今天的剑会魁主也可以拥有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只是不能抵消家师的名号。” 柳叶青冷笑道:“天下第一剑只有一个。” 楚无情纵声笑道:“不错,所以在家师被击败之前,这个名号永远也不会为人所取代的。” 柳叶青怒声道:“我一定要你们现在取下来。” 楚无情道:“办不到,柳寨主,要争取天下第一剑的名位,你必须到比剑台上去,在这儿是不行的。” 柳叶青一言不发,但忽地拔身上跳,想用剑去削断旗杆,楚无情早已准备妥当了,他向呼鲁哈、呼赛花兄妹两人递过招呼,他首先一长身,追了上去,在空中将柳叶青的剑击偏。柳叶青先落地,一剑斜撩,正是刚才劈斩莫九娘的招式,想再度对楚无情施为。 哪知呼鲁哈与呼赛花两人电疾掷出两支标枪,又劲又准,柳叶青只闪过了呼赛花的那支,用剑去拨呼鲁哈的那一支时,挡不住他天生的神力,不但手中的剑被震开了,标枪也穿透了她的肩胛,牵动她的身子,硬生生钉在地上。这时,南边的棚中扑出雷成龙与方明。 方明削断了竹制的枪杆,把柳叶青扶了起来,雷成龙却怒叫道:“你们好卑鄙,居然用这种手段。” 楚无情道:“此刻并非较技,对无理取闹的人不限使用任何手段,阁下如不服,我们照样对付你。” 呼鲁哈月兑手又是一支标枪,雷成龙缩头滚身,以毫发之差避过。呼鲁哈正准备掷第三支时,却被楚无情挡住了。呼鲁哈叫道:“对付这种不讲道义的畜生,还用得着客气吗?想起他上次在千蛇谷中的无耻行为,咱家真想活劈了他。” 楚无情将身子让开了道:“大哥说得对,再给他一下。” 雷成龙到底还是怕死,一溜烟跑了,引起棚中哈哈一片哄笑,黄三谷那边的人笑得更厉害。 方明将柳叶青扶到南棚,飞身跳到剑台叫道:“蛮子,你滚上来,方爷立刻要你的命。” 呼鲁哈哪里服气,提了铁剑就要上去,楚无情却向黄三谷道:“黄社主,九华剑会就这样开始吗?” 黄三谷想了一下,明白了楚无情的意思,立刻道:“黄某召开此会,原想拟定一个规则,大家作一番公平竞争,但被天剑盟这样一扰,已经谈不到那儿了。” 南边棚里的一个老尼向尤惜惜说了几句话,尤惜惜纵身上子剑台,沉声喝道:“滚回去,你简直替天剑盟丢人。” 方明怒叫道:“你凭什么叫我下去?” 尤惜惜道:“我以天剑盟首座长老座下弟子的身份,奉我恩师的口谕,命令你下去。今天我们是来参加较技,不是来耍无赖的,你未得允许,谁叫你擅自出场的?” 方明道:“他们以诡计伤了我姨母。” 尤惜惜道:“活该!秋鸿山庄有资格悬起那面旗子。柳叶青身为掌令四老之一,不顾身份擅自行动,乃自取其辱。姑念她是长老的身份,不便究处,而你擅自行动,却违反盟规,着令即行回棚接受处分。” 方明怒叫道:“放屁,你师父跟我姨母一样是长老,你凭什么处分我?” 尤惜惜一言不发,长剑疾出,快速无比,方明的剑还来不及招架,就被刺得穿心而过,尤惜惜跟着一脚,将他的身子踢到台下去了。 柳叶青的肩伤刚刚包扎好,右手已经无法使剑,左手提了剑,跳到台上,仗剑就劈,口中厉骂道:“小贱人,你竟敢杀死我的侄子。” 尤惜惜避开道:“柳长老,请你顾全身份。” 柳叶青急怒交加,运剑如风,口中叫道:“屁的身份,我就只有这个亲侄子,你杀了他,我拼着退出天剑盟,也要宰了你替我侄儿偿命。” 尤惜惜始终不还手,南棚的心如老尼忽然把手一扬,两点乌光射出,劲直如线。柳叶青百忙中瞥见,闪过了第一颗,却正好迎上第二颗,额面穿破一个空洞,连一声都没有叫出来,就仰身跌到台下去了。 心如老尼在座位上起立道:“柳长老不遵盟令,意图退出,本座循律加以制裁,有进无退。凡是要想退出的人,俱循此例惩处。惜惜,把尸体搬回来。” 无名氏扫描fengniqing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六十二章 剑花血雨 心如老尼很会说话,但一出言,就有*人的威严,雷成龙与雷鸣远父子俩对柳叶青之死虽有愤色,却不敢说一句话。 尤惜惜跳下台,把两具尸体提了回去。 心如又道:“柳长老遗缺由长江水寨总头领黄三绝接任,兼领青蜂寨,所属人员如有不遵者,格杀无赦。” 黄三绝在座上躬身起立道:“多谢神尼提拔。” 心如淡然道:“不必客气,现在我们是平等身份了,望你好自为之,尤其要割断与令兄的一切情谊,否则盟主也会比着柳叶青的前例处置的。” 黄三绝朝黄三谷那边看了一眼,无可奈何地道:“是,黄某知道,黄某一定不会辜负神尼的期望。” 心如冷冷地道:“柳叶青桀骜不驯,盟主早就想除掉她,由你接任,这是盟主的指示,老尼不过奉命宣示而已,所以你不必谢我,要感谢盟主的德意,现在你代表本盟,去会商论剑的一切事宜,同时也借这个机会,跟令兄好好地谈下,以后你们恐怕没机会交谈了。” 黄三绝上了剑台,黄三谷也上去了,楚无情向白玉棠行了一礼道:“老爷子,让我去谈一下好吗?” 白玉棠道:“秋鸿还没来,本来也该由你挑大梁,去吧。” 楚无情来到剑台上,黄三绝正向黄三谷道:“大哥,兄弟从现在起要跟你摆月兑一切旧日联系了,你如果能抽身的话,还是退出的好,局势整个改观了。” 黄三谷诧然道:“老二,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盟主是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黄三绝苦笑道:“我也不晓得,盟主是个女的,很年轻,叫苏丽安,三天前才现身,但她一直就在控制着天剑盟,整个天剑盟也都是她一手创立的,天剑四老都不过是她的傀儡而已。如以功力之高,武学之深,简直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你只要看尤惜惜就知道了,才经过她几天的教剑术进步了多少。大哥,你虽然得到五大门派的支持,但今天绝对讨不了好去,还是抽身退出的好。” 黄三谷道:“老二,你说得倒轻松,我为了今天,不知筹划了多少年,好容易把局面开展到目前的样子,眼看着天下在握,岂能一走了之?” 黄三绝道:“可是大哥的策划还不够周密,连天剑盟中的主持人是谁都没有弄清楚,就冒昧行事。” 黄三谷道:“我借天剑盟起家,观察得很清楚,心如老尼虽是四老之首,但实际负责的是王富贵那老儿,正人已除,不知他们又从哪儿又拉了一个盟主出来。” 楚无情在旁一笑道:“黄社主,看样子到现在你还没把实话告诉令弟,叫他如何为你效力呢?你们不清楚的事,我都可以解答,苏丽安就是五十年前风靡一时的魔女安丽苏,五大门派的秘籍失窃,都是她蛊惑五门中弟子所为,四十年前成立了天剑盟,目的就在今天造成独霸武林的局面。” 黄三谷满脸惊异,楚无情又转过脸向黄三绝道:“令兄真正的身份是少林俗家长老,辈分极高,少林现在的掌门人都是他的师侄,因为对付天剑盟,令兄受五大门派掌门公举,打入天剑盟,成立了九华剑社。” 黄三绝愕然问道:“大哥,是真的吗?” 黄三谷道:“不错,我入盟之后,五大门派暗中策应,秘密选择资质绝佳的弟子,投入九华剑社以长声势,慢慢取得了对天剑盟的一大半控制,否则我上哪儿找这么多人手,局面发展至此,我还能抽身退出吗?” 楚无情道:“五大门派如果只为抵制天剑盟,反对他们独霸武林,天下人都必全力支持,可是你们同样的心怀叵测,想一举而有天下,将武林永置于五大门派的掌握之中,那就太过分了,现在连五大门派中的一部分人都不齿师门之所为,退出了门户,你们还不深自反省吗?” 黄三谷冷笑道:“他们很快就会后悔的。” 黄三绝道:“大哥,这太糟了,别的不说,光是天剑盟的力量,就非你所能敌,你不知道那女子的武功多惊人。” 黄三谷道:“你也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多厚,早先的人不说,五大门派都已将精英全部集中,天剑盟主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今日之局,不是一两个人所能控制的。” 黄三绝一叹道:“大哥,反正我已经把话说过了,如何决定是你的事,在你取得绝对的优势之前,请恕我这个做兄弟的不能为你尽劳,而且连消息都无法告诉你,因为我还想活下去。盟主行事,你在柳叶青的身上已可见到大概,兄弟不能再糊里糊涂为你送命。” 黄三谷道:“你打算真心投效天剑盟?” 黄三绝道:“我不是真心的,但也不想再受你利用,如果可能,我倒想退出去,只是身不由己。” 黄三谷道:“那你就设法保全自己吧,我还有人。” 黄三绝道:“大哥,你别再迷信你的势力,在天剑盟中,已经没有你的人,席永丰逃到千蛇谷后,早已将不可靠的人肃清了,目前的他们有一个人就是一个人,绝没有脚踩两条船的细作了。倒是你那里靠不住的人还多着呢!” 黄三谷含笑道:“你以为我不晓得?那些家伙早在我控制之中,只有为我所用,传递出一些不实的消息。” 黄三绝道:“或许是可能的,否则关于你真正的身份,连楚无情都知道了,我们却得不到一点消息。不过大哥,你对天剑盟的情形也是一样,没有人会传给你一句真话,你再也无法得知天剑盟半点内情。” 黄三谷冷冷道:“今日一决之后,已经没有天剑盟了,我还要知道他们的消息干什么呢!” 黄三绝道:“大哥,你只会往好处想,假如你失败了,你又将如何自处?” 黄三谷道:“笑话,谁能一口吞下五大门派?” 楚无情道:“黄先生,目前五大门派支持你是为了要统一武林,如果你连天剑盟都应付不了,他们还会支持你吗?” 黄三谷冷笑道:“九华剑社门下都是五大门派的精华,他们如果不要这些弟子就不成其为门派了。” 楚无情道:“在他们说来,能给你的支持也就是这些。换一个情况,只要保持住门派的名誉,他们仍然可以再训练一批新血,而九华剑社就一劫难复了。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是各自维持独立的立场,只在暗中支持你,也是为了在必要时,可作抽身之计。” 黄三谷不禁一呆,黄三绝道:“大哥,还有一件事你没想到的,五大门派虽然提供出一批年轻弟子供九华剑社驱策,但他们仍是各大门派的人。” 黄三谷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也会弃我而去吗?” 黄三绝道:“我不晓得,但我知道你没有一个真正可信任的人,连你自己的儿子都背你而去了。” 黄三谷忙问道:“菊人怎么样了?” 黄三绝苦笑道:“是我叫到千蛇谷去的,原意是加进几个帮助你的人,但心如老尼一到,我也没有办法了,心如做主把尤惜惜许给了他,使他成为天剑盟不二之臣。” 黄三谷怒道:“这个畜生,我非宰了他不可。” 黄三绝道:“大哥,不能怪他,你根本就没拿他当儿子,正如菊英一样,他们背弃你的原因是对你的行为失望,大嫂去世后,你没有给他们一点温暖,完全把他们当工具利用,你又怎么期望他们尽孝呢?” 黄三谷道:“我是为他们好,我将来的事业要他们来继承,必须把他们训练得像钢铁一般。” 楚无情道:“黄先生,少林掌门人告诉过我,你就是当了武林盟主,也是到此而止,下一任该由别家来接替。” “哪有这么容易,我的接任人除非由我自己指定,谁都无法从我手里接过去。即使我交出来,他们也无法接受。菊人优柔寡断,既无魄力又没脑筋,我对他根本就不存指望,倒是菊英那孩子颇有出息,楚无情,我把她放在你身边也是一种训练,将来……” 楚无情道:“黄先生,我可以告诉你一句实话,菊英会把你当父亲,却不会认你是九华剑社之主。如果你不做一点令人尊敬的事,你连这个女儿都会失去,更不要指望她来接替你的事业。” 黄三谷笑了笑道:“知女莫若父,她从小就雄心勃勃的,等我成功之后,她一定会回来的。” 楚无情轻轻一叹道:“如果你存有甲天下的私心,打算把武林盟主一直在黄家人手中接下去,五大门派就首先会不再支持你,你又如何能成功呢?” 黄三谷道:“笑话,到时候他们欲罢不能,想袖手也没办法了。我之所以不要他们公开支持,也有我的打算,在我的计划中,只有九华剑社而没有五大门派,让他们保持一个虚名已经算是客气了,如果有谁敢哼出一个不字,我可以立刻叫那个门派永在武林除名。” 楚无情长叹一声道:“尔虞吾诈,你与五大门派相互利用,最后不知道是谁吃住谁,我也不想为谁说什么,再说你也不会相信的,因为你太相信自己了。” 黄三谷忽而一笑道:“我还相信一件事,就是你的能力。茫茫尘世,只有一个我看得上眼的人,否则我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你了。楚无情,你是我最理想的继承人选,所以我才一再地保全你。” 楚无情冷冷地道:“多谢盛情,只是我没兴趣。” 黄三谷道:“小伙子,话别说得太绝,我知道你对我的作为不满,那没关系,等你接了我的位置后,你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小伙子,我知道你有一副侠义心肠,但说句老实话,方今武林黑白两道,连五大门派在内,又有几个真正的侠义君子?你想凭一个人的力量,挽回狂澜是不可能的,欲申尔志,何不利用我这批力量呢?” 黄三绝居然道:“楚无情,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如果你真有济世之心,倒不妨考虑家兄的话。” 楚无情忽然笑道:“昨天晚上我跟天剑盟主也碰过头,她提出了同样的要求,我已经拒绝了。” 黄三绝脸现惊色,黄三谷却道:“你以为我一定会输给天剑盟吗?那你对我的估计可大错特错了。” 楚无情笑道:“如果苏丽安不出头,我相信你必*胜券,但苏丽安一出面,你就会输定了。” 黄三谷笑道:“魔女安丽苏我亦有耳闻,她是个罗刹番女,擅长蛊惑之术,但她如在世,至少也是八九十岁的人了,天剑盟主却是个年轻的女人。” 楚无情道:“她学得天山密宗心法,能驻颜长青。” 黄三谷笑道:“不管她学得什么功夫,我敢保证她绝不是昔年的魔头安丽苏,安丽苏已经死了,这个苏丽安或许可能是安丽苏的徒弟,假如真是她,我就绝对有制她之策。” 楚无情不禁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呢?” 黄三谷道:“因为安丽苏是我亲手埋葬的,她是被她的女儿苏丽安猝下毒手,废去了武功,又恰好为我所遇,她托我为她清理门户,传了我一册剑籍,也因为有这一册剑籍,我才能出人头地,被五大门派公推为主盟人,我训练九华剑社门下弟子,只用了剑籍的一半招式,就造成了那么多的高手,另一半是留着对付这个女魔的。” 楚无情大感意外地问道:“是真的吗?” 黄三谷道:“绝对是真的,我加入天剑盟后就发现天剑盟中武功与苏丽安所交给我的剑籍十分相似,推想必是那女魔所策动的,却一直找不到证据,所以上次泰山剑会,我不敢完全施展,否则泰山剑魁轮不到李秋鸿。” 楚无情听得这个消息,心中倒是颇为安慰地道:“果真能如此,倒是一大幸事,苏丽安任情胡为,如果让天剑盟得势,江湖中将糟得不可收拾,先生乃一代之雄,且有五大门派为后盾,多少总会好一点。” 黄三谷道:“那么对于我的要求,你如何决定呢?” 楚无情道:“此刻言之尚早,等先生成功了再说不迟,现在该谈谈如何订定比剑的规矩了。” 黄三谷道:“这个我早有计划了,虽然三方面来的人很多,但事宜速战速决,徒事滥杀,对谁都没好处,我想每一边都派遣十名高手,以二十局定胜负,比照泰山往例,胜局最多的一方,即由那一方推出一个武林盟主。” 楚无情道:“三十个人战二十局似不失为公平,但我们是三方面,如何能决定哪两方的人先动手呢?” 黄三谷笑笑道:“我替你们那边设想得很周到,每次都由九华剑社与天剑盟先交手,胜者再接受你们的挑战,每一场你们都是以逸待劳。” 楚无情道:“那我们不是太占便宜了?” 黄三谷笑道:“你们占不了太多便宜的,我们两方所派遣的好手,绝不会出死力硬拼,三十招之内,必见胜负,否则双方都作败论,由你们不战而胜。” 黄三绝道:“大哥,这个方法天剑盟会同意吗?” 黄三谷笑道:“你回去就这样说好了,他们如果不同意,就叫他们退出剑会,如果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天剑盟还争夺武林盟主吗?楚无情那边的人好手有限,根本不是我们的对象,占点便宜也是应该的。” 黄三绝道:“那我先回去问问再做答复。” 说着下台去了,楚无情道:“黄先生,天剑盟会答应吗?这个办法确是不太公平的。” 黄三谷笑道:“一定会同意的,你们这股力量虽无足轻重,却是我们双方的牵制,因此我们都不想叫你们吃太多的亏,宁可让你们占点便宜,即使武林盟主落在你们手中,也不过是个名义,起不了约束的作用。” 楚无情微愠道:“那我们参加剑会有什么意义呢?” 黄三谷笑道:“没有意义,是你们要参加的,还是那句老话,没有雄厚的实力为后盾,武林盟主是干不了的,像令师一样,获得泰山剑魁,又有什么用处呢?” 楚无情不禁默然,想想这也是实情,凭自己这边的几个人,纵然争得武林盟主,对谁也没约束能力。但不参加的话,似乎又心有不甘。 黄三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你若得到武林盟主,至少有个好处,就是能免掉一场混战,如果这头衔被我或天剑盟得到,要想屈服对方,至少得把一些有力人物都加以诛灭,我之所以要提出二十场决斗之意,却不会过分,最多点到为止。” 他说得一派悲天悯人之状,楚无情倒弄不清他是真是假,只得道:“先生具此仁心,实乃天下武林之幸。” 黄三谷笑道:“楚无情,对九华剑社与天剑盟两相比较,你心里总有个数,如果你已经决定帮哪一方,我也不加勉强,相信你必可做个聪明的抉择。” 说着黄三绝又回来道:“盟主完全同意,而且已将比赛的名单拟定,请大哥也将名单给楚无情。” 黄三谷道:“名单上是些什么人?” 黄三绝道:“大哥,盟主交代过了,这份名单只交给楚无情,绝不能让您先过目,请您原谅。” 说着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方纸交给楚无情,黄三谷沉吟片刻,才在怀中取出两纸名单,一起交给楚无情道:“小伙子,我也完全信任你了,这是两份名单,一份是好手,一份是普通脚色,你看了对方的阵容后决定用哪一份吧!” 黄三绝道:“大哥怎么会准备两份名单呢?” 黄三谷叹道:“我担心天剑盟的重点不放在台上,我们这边的好手全露了面,底子全被对方模清了,他们却派不重要的人物出场,即使十场全胜,吃亏的还是我们。” 他不愧工于心计,凡事都能预先设想,楚无情不禁暗暗钦服,可是当他打开黄三绝递来的名单时,不禁啼笑皆非,朝二人道:“天剑盟的名单上也有二十个人,十名高手,十名庸手,黄先生,你们双方都不简单呢!” 黄三谷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道:“难得。今天这一战看来很精彩,小伙子,我们双方都信任你,就由你去决定吧,台上决胜负,台下决生死,取决于你一念之间,我下去静候一战了。” 说完他首先跳了下去,黄三绝也跟着下台回去自己的棚里,李娇娇悄悄地扯了他一下,附声在耳边道:“我爹跟娘来了。” 楚无情神情一振忙问道:“在哪里?” 李娇娇道:“他们目前还不便现身,因为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跟他们在一起,爹说你知道是谁,爹要告诉你,一定要把双方的精锐都引出来。” 楚无情笑了笑,然后道:“正好有个机会,你向老师禀告一声,我会安排的,一切都必须在今天解决。” 李娇娇悄悄地退了下去,楚无情才把商谈的情形向大家说了一遍。 乐九玄道:“最好是让他们在台上解决,但我们这一边的人选必须慎重考虑。” 楚无情道:“是的,小侄已有计较。” 乐九玄道:“那干脆由你全权处理吧。” 楚无情:“第一阵就得麻烦前辈出战。” 乐九玄笑道:“好呀,我在高黎贡山与姬掌门人研练剑术,又创了几手新招,配合在竹枝身法上,大概可以一战了,只是我希望对雷成龙一雪旧恨。” 楚无情道:“天剑盟那边如以高手出战,雷成龙就排在第一名,所以才想到了前辈。只是前辈能否对上手还不一定,因为照规矩,我们这一边是接第二场,与胜者决战,九华剑社方面的人则是个无名高手,叫做司马长青。” 乐九玄道:“没关系,若九华获胜,雷成龙必无幸理,只要能扑杀此贼,乐某就是输了也没关系。” 楚无情道:“前辈能如此达观就行了,晚辈知道前辈对雷成龙必无问题,就怕九华剑社方面的代表令人莫测高深,折了前辈英名,晚辈心中就耿耿难安了。” 乐九玄一叹道:“老弟,局势已不是从前那样了,泰山剑会后,除了令师之外,四霸天在一般人心中何尝有半点分量,刚才柳叶青死在尤惜惜剑下,虽属咎由自取,但令人不无兔死狐悲之感,这点虚名还算得了什么?” 楚无情听他如此说了,也不再多言,遂上了剑台,公布第一局出场的名单,接着自己坐向后面的评审席,同时也附带声明,希望每边都派一个人上来掠阵,兼做评审,以示公平。 乐九玄虽是第二场才上场,却最先上来。天剑盟那边来的竟是尤惜惜,而伴司马长青出场的却是楚无情在姑苏城中曾遇一面的嫣红。 楚无情颇感意外地道:“想不到姑娘竟是剑道高手。” 嫣红微笑道:“不敢当,奴家是名单上的第二名,只是借这个机会前来了解一下深浅而已,相信那边也是一样,第二场大概就是这位尤寨主。” 楚无情不得不佩服黄三谷计算之精确,因为天剑盟的名单上,尤惜惜确是第二场出战。 尤惜惜微微一笑道:“彼此,彼此,黄三谷算得到的事,盟主也算得到,回头还望姑娘剑下留情。” 嫣红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尤惜惜道:“楚大哥,我们双方似乎都信赖你,我们出场主要只是为了监视对方是否会在决斗中另施暗算,那评定胜负的工作,还是由你费点心吧,我们绝无异议。” 楚无情苦笑道:“评审工作根本无此必要,我相信你们双方要在四十招定胜负,必然各逞心机,出手后,根本没有对方活命的余地,用不到仲裁了。” 尤惜惜道:“情形虽是如此,却也很难说,只要对方在剑法之外,另有其他发展,我手中的追魂钉绝不容情,这一点要请大哥多原谅,因为今天是论剑。” 嫣红冷冷地道:“尤寨主放心好了,我们绝不会那么卑鄙,倒是不放心你们,令师的菩提子出手无形无声,希望她别在一边捣鬼就行了。” 尤惜惜怒声道:“混账,你竟敢侮辱家师?” 嫣红道:“有什么不敢的?她根本就是那种人,要不然干吗在靠边的位置上?还不是为了想抽冷子出手。社主要我出来,主要就是防范她,话先说在前面,只要她的手动一动,我就跟着动手,到时候瞧谁倒霉。” 尤惜惜道:“我恩师的菩提子如果出手,你能挡得了?” 嫣红笑道:“试试看好了,我手中扣着三根绝命神针,只要她敢出手,我敢担保有三个人倒下来,一个是场上交手的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那老尼姑。” 尤惜惜哼了一声道:“这么说来,我倒是要领教一下。下一场我们对剑时,不妨也较量一下暗器。” 嫣红道:“只要把话讲明了,我一定奉陪。” 楚无情却道:“不行,大家要公开决胜负,就得讲规矩,谁都不准使暗器,否则我立予制裁。” 嫣红笑道:“楚相公,你制裁得了吗?” 楚无情沉声道:“我已请呼鲁哈兄妹俩手执标枪准备着了。如果谁不讲规矩,他们的标枪立刻出手,这次我们用的是磨尖了的钢枪尖,加上呼大哥的神力,我相信还没人能躲得过。二位别再为此争执了。” 嫣红道:“别问我们,该问的是那老尼姑,她坐在看台边上是何用心?” 楚无情道:“惜惜,令师是否有此居心呢?” 尤惜惜脸上一红道:“我也不晓得,但是很可能,因为她老人家说过,即使我们的剑法输了,对方也别想活着回去。” 楚无情道:“这就太不应该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来参加剑会呢?干脆下台拼命去好了。” 尤惜惜道:“九华论剑是黄三谷的主意,我们根本就不想跟他如此解决,要干就硬干一场。” 楚无情道:“那你们就不该来此。” “黄三谷的人手本来掩藏很密,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看出他拥有多少实力。” “惜惜,你最好向令师说一声,千万要守规矩,否则我就要对她不客气了。” 尤惜惜笑道:“楚大哥,你放心好了,我师父原来或许有那打算,但盟主亲临,不会让她去做的。不过我可以警告你一声,我师父的菩提子出手后,别说你阻止不了,呼大哥也最好别鲁莽,否则将自取杀身之祸。” 楚无情道:“惜惜,你太相信令师的能力了。我也没想到你会在短短的两个月中变成这个样子。” 尤惜惜道:“我不知恩师是天剑四老之一,知道后已经迟了,师命难违,我别无选择的。” 楚无情道:“令师只传你武功,并不能左右你的意志。” 尤惜惜苦笑道:“不错,可是我违背了师父又如何呢?你们给我安排的,只有一个高强伧夫。” 楚无情道:“高兄有什么不好?他也是个堂堂男儿。” 尤惜惜道:“要嫁给高强,何必等你们安排。你的圈子里容得下那么多的女子,却没有我立足之处,我当然要为自己找一条路走。楚大哥,这些话不必谈了。” 楚无情长叹一声,知道无法再谈下去了,除非自己能接受她的感情,但有了高强,那是绝对不行的。 因此他只好宣布论剑开始,雷成龙手执蛇形剑,早巳在台下等得不耐烦了。 司马长青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剑手,举止斯文,气度从容,看不出一点紧张的样子。 两人上台,楚无情只草草交代了一下,就着令开始,雷成龙喝令对方拔剑,但司马长青置若罔闻,他的剑提在手中,仍然藏在鞘里。 雷成龙连喝了几声,嫣红笑道:“他是个聋子,听不见人讲话的,而且他的习惯是招出剑出,不会先拔剑,你尽避出手好了。” 雷成龙道:“你们怎么派出这样一个窝囊废?” 嫣红冷笑:“你别瞧不起他,他毕生只练了一招剑式,能化解这一剑,你就算赢了。” 雷成龙哈哈大笑,信手推出一剑,司马长青连鞘架开,直*而来,雷成龙连忙后退,但司马长青只对他笑了一笑,长剑下垂,表示还没有到出手的时候。 雷成龙恼羞成怒,吼了一声,剑光如电,精招迭出,除了他千蛇剑式外,还有柳叶青的剑式与天剑盟所新授的杀手,但司马长青意态从容,剑不出鞘,居然一一化解。 楚无情不禁对这个青年剑手起了一种敬佩之感,觉得此人在剑上的造诣,确实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雷成龙已经攻到第三十七招了,仍然无法攻破对方的守势,不禁怒喝一声,剑势突紧,摇出千点剑影直*过去,司马长青似乎被眼前的剑影迷住了,守元不动,静待最后的变化。 哪知雷成龙这一攻竟是虚招,身形很快闪到他背后,悄然一剑刺出。 司马长青是个聋子,听不见剑风之声,楚无情暗叫不妙,哪知司马长青的身子往下一矮避过了一刺,谁也没有看见他的剑是如何出手的,大家只见寒芒一闪,与一声轻响,他的剑已经重新归鞘,而雷成龙的身子齐头至股,由中间对裂成两片。 司马长青隐含微笑,用带鞘的剑在雷成龙腰带上一扫,把雷成龙扫向台下,洒了一地鲜血,台上却干干净净。 尤惜惜不禁失声叫道:“好一招杀剑。” 嫣红笑道:“你说对了,社主一共训练了九名剑手,每人都专攻一招,招招都是杀手,最后一场由他自己出来。前面九场,包括我在内,都是名不见经传之辈,但相信你们连一场都赢不了。” 尤惜惜脸色铁青地哼一声,司马长青向乐九玄弯腰,似乎是邀他出来对搏,乐九玄看看楚无情,而后摇头道:“这位青年朋友的剑术高超,乐某自称不敌,认输了。” 说完飘身下台,楚无情倒是深深地佩服乐九玄的勇气,一个成名的剑手肯不战而屈是很不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对方杀死一个高手之后,很可能会被人讥为畏缩怕死。 但乐九玄下台后,拔出剑来,朝司马长青比了一招,回头道:“阁下刚才一招虽凶,乐某还可以一拼,而且生死之分,乐某占了六成的优势,但乐某宁可认输,即使有九成胜算,乐某也拒绝一搏,因为阁下不是剑手而是杀手,乐某以剑手自居,不屑与杀手一搏。” 说完这番话,他才徐徐回到北边的棚子里去,司马长青怔了一怔,黄三谷却在东边的棚上起立道:“乐先生的胸襟,黄某十分钦佩,这一场虽然承让,但黄某已看见先生的出手,相搏之下,一定是敝方落在下风,因此这一场胜利仍归先生,敝方不敢愧领。” 乐九玄淡淡地道:“阁下太客气了,乐某是在台下施为,根本作不得数。” 黄三谷道:“由此更见先生之伟大,如在台上正面交手敝方的人必无幸理,因此敝方绝不敢居胜。” 乐九玄笑道:“自泰山剑会后,乐某的性情已经改变了不少,论剑乃在克敌,非为杀人,乐某知道对搏之下,只有生死两途而无胜负之分,杀人以求胜,非乐某所愿为,因此乐某即使具有十成把握杀死交手的人,也自愿认输。阁下也不必客气,你能训练出这种杀手,胜利是该你们的。” 说得黄三谷脸上一红,讪讪地道:“既然如此,黄某自不便坚持,回来吧,谢谢乐先生。” 司马长青才弯弯腰,忽而身子一弹,纵起老高,然后平跌下来,嫣红叫道:“那老尼果然出手了。” 她作势欲动,楚无情忙拦住道:“姑娘看见了吗?” 嫣红道:“我没有看见,但是一定是她。” 楚无情道:“不可能,我一直在注意着,心如师太的手一直都没动,怎么会发出暗器呢?” 黄三谷却冷冷地道:“楚老弟,你没有看见她的手动,但司马长青确实是她杀死的。她的手藏在袖子里,用手指弹出菩提珠。老尼姑,你自己说是不是?” 心如老尼在座上起立,飘身而出道:“不错,你完全说对了。黄三谷,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来邀人比剑。这种人练的不是剑,而是剑式,正如乐九玄所说,他不是剑手,而是杀手,这种人绝不可留在人世,你有多少,我就杀多少,你如果不服气,尽避来找我好了。” 说完又朝台上的嫣红冷笑道:“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不是练了一手绝命袖针,专为对付我的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我要到死人那儿去取回我的菩提子,在我取到以前,你尽避出手好了,我绝不回击,等我取到那颗菩提子后,就用它来对付你,那时你就准备逃命吧。” 边说边行,嫣红正待发针,楚无情却道:“红姑娘,这该由我们来对付了,我向你保证过的。” 尤惜惜忙道:“楚大哥,你别害呼鲁哈,我师父的气功无敌,刀剑不伤,而她出手向不留情。” 楚无情道:“我身为剑会仲议人,就必须要维持决斗的公平,令师自承暗中杀人,我就不能不管。” 心如冷笑道:“楚无情,我等那家伙下了台再出手,已经给你面子了,你要不识相,尽避试试看。” 楚无情道:“师太,我必须管,我这次是自己管,你如果有本事,也可以向我回击。” 说着跳下台,奔回本棚,取了三支标枪。 心如含笑徐步,楚无情奋起神力,三枪连发,都被她接住了。 心如执着三支枪,一拗成了六截,然后冷笑道:“楚无情你等着尝我的菩提子吧!” 说着她弯腰准备在司马长青胸前取出菩提子,神色忽地一变,因为她是背后发弹,把司马长青打得跳起来,背部着地,他以为菩提子还留在司马长青的体内,哪知手伸出去,竟看见司马长青朝她眨眼微笑,她要退后已来不及了。 司马长青的长剑突然出鞘,将她一挥两截,然后哈哈大笑道:“老尼姑,你犯了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我是个聋子。” 心如虽然被腰斩了,但她以上半截身子在地上用双臂一撑,居然哑着声音道:“好个卑鄙的黄三谷,用这种手段来暗算我。” 司马长青笑道:“老尼姑,你在一个聋子背后暗器伤人,就不卑鄙了吗?你在比剑台下杀人难道很光明吗?” 心如叫道:“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只是不屑对你拔剑而已,才用菩提子来招呼你。” 司马长青笑道:“正因为你太相信你的菩提子了,一珠射出,无人能活,这也不错。但因为你认为我是聋子,没有施展你最特殊的无风手法,所以我在暗器临体之前,听见了一丝破空之声,我假装中珠跳起来,珠子还没有到,我落地时它才飞到,正好被我接在手里。” 心如哼道:“笑话,天下没有人能接住我的珠子。” 司马长青一摊手道:“信不信由你,但珠子在这儿。” 他摊开的手掌中握着两颗檀木佛珠,心如脸色一变,支持她的一口气突然散了,身子猝然倒下。 司马长青哈哈一声长笑,笑声中他也倒了下去。 嫣红从台上下来,黯然将司马长青托起,准备送回棚中去。 楚无情诧然地问道:“他怎么啦?” 嫣红道:“死了,那尼姑的穿心一弹是无法抗御的。” 楚无情道:“那他手中的菩提子……” 嫣红道:“那是早就准备在手中,用来气气这老尼姑的,真的菩提子还在他体内。司马长青是社主训练出来专为对付这老尼姑的,总算达成了使命。” 楚无情道:“他已杀死心如了,何必还要骗她呢?” 嫣红道:“司马长青只练了一招剑法,这招剑法必须在出其不意下才能奏效,但要把老尼姑骗到身边来很不容易,那两颗仿制的菩提子就是为了骗她过来。哪知道居然一剑奏了效。但最后骗她也是必要的,否则她虽被腰斩,仍然保住了最后一口气,这口气不散,她仍然可发出菩提子,就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说着用手指指心如,但见她将那串珠握在掌中,确是准备发出伤人的,楚无情不禁一愕。 忽然心如的被杀尸身一翻而起,扬手掷向嫣红道:“你得意太早了,本师的一口气还没散呢!” 这个距离不过数丈,珠发如雨,嫣红根本不知道躲避,忽见一条人影挡在她的身前,用身子硬接下那一蓬檀球。 心如睁大了怪眼,发现此人竟是楚无情,不由怪叫了一声,楚无情摇身一抖,将打在他身上的珠子都抖落下来,沉声道:“师太,这下子你可以瞑目就死了。” 心如似乎不信地问道:“你还能不死?” 楚无情道:“不但没有死,而且寸肤不伤。老师太,你身披佛衣,行事却太恶毒了,应得天谴的。” 心如哇地大叫一声,倒地寂然,这次是真的死了。 嫣红惊魂乍定,望望楚无情道:“多谢楚相公,相公是真的没有受伤吗?这老尼姑拼死一击,为毕生功力所聚,相公竟能挡了下来,真是太了不起了。” 楚无情淡淡地道:“那没什么,我身上穿了金猱皮甲,可以挡一下。而且她是整把发出,劲力分散,如果她只发出一颗,我还是挡不住的。” 嫣红道:“无论如何,妾身对相公拯救之德,还是由衷感谢,妾身的功力实在挡不住这一击。” 楚无情道:“红姑娘,楚某只有一个要求,你下一场与尤寨主对剑时,希望能手下留情。” 尤惜惜下来收拾心如的遗体,闻言咬牙道:“楚大哥,你不必替我求情,我有把握杀死她。” 楚无情道:“连你师父都难逃一剑之厄,你行吗?黄三谷对今天这一战,已经做了十全的准备。” 尤惜惜冷笑道:“到时候看吧。” 嫣红道:“楚相公,救命之恩天高地厚,妾身虽有使命在身,也只是遵命。第二场立誓绝不杀她。” 说着将司马长青送了回去,飘身上了剑台,尤惜惜将心如残尸送回去后,也上了台道:“楚大哥,你为我求了情,我也答应不杀她,只是有一个条件。” 楚无情道:“惜惜,我是为了高兄才希望你活下去。” 尤惜惜沉声道:“我不管你为谁,你请人家不杀我,人家答应了,但是你若无法使我不杀她,你救了人家,又害了人家,这总不是大丈夫所为吧?” 楚无情愤然道:“你有什么条件?” 尤惜惜道:“如果我输了,自然没话说,如果我胜了,你们那一场要叫申湘玉出来。” 楚无情道:“为什么?” 尤惜惜道:“不为什么,我只想杀了她。这是盟主的意思,她说李娇娇与黄菊英都是易于摆布,完全是为了她,你才敢抗拒盟主,而盟主发誓非要把你收服不可。” 楚无情大声道:“你告诉苏丽安,那是不可能的。” 尤惜惜道:“可不可能由不得你做主。” 申湘玉一纵上台道:“楚大哥,我自己答应了,你既然为了她向嫣红姑娘求了情,自然要让嫣红姑娘也全身而退,否则你刚才现身一挡就没有价值了。” 嫣红笑笑道:“楚相公,你放心好了,我答应不杀她,却没有答应要输给她。我会击败她,不让她有机会再战的。” 说完向尤惜惜一招手,两人就搭上手对搏了。 嫣红的战法一如司马长青,总是以守势居多,等待机会作致力的一击,而尤惜惜却招招杀手,毫不容情。 缠战至二十多回合后,嫣红一剑突出,点向尤惜惜的咽喉,招式精奇无匹,尤惜惜呆了一呆,连忙回剑去格,嫣红手势一紧,将她的剑绞飞了,冷声笑道:“你还是差了一点,下去。” 嫣红的剑已经抵在她的咽喉上,手只要往前探出半寸就可以把尤惜惜刺倒了,但尤惜惜毫不在乎,伸手将嫣红的剑轻轻地夺了下来,一拗两断,抛在台下道:“如果不是我有了条件交换你不死,现在就可以杀你了,下去吧。” 用手一推,嫣红呆如木鸡,任凭她摆布,直到摔落地上,才恢复了行动,一跳而起道:“你使了什么邪手法?” 楚无情却轻叹道:“红姑娘,是你输了。” 嫣红不服气地大声叫道:“我怎么会输呢,我已经先胜了,跟着后颈上一麻就失去了知觉。” 楚无情道:“是的,你的穴道被制住了。” 嫣红道:“穴道被制,是谁下的手?” 尤惜惜淡然道:“我,动手的是我们两人,还会有谁?” 嫣红道:“你离我还有五六尺,手臂怎么够得到?” 尤惜惜道:“够得到也不算,我们是在较剑,当然要以剑来制穴才算胜,是用剑尖封住你的穴道。” “你的剑早已月兑手飞出去。” 尤惜惜笑笑道:“没有出去,还钉在后台柱上,而且我是故意月兑手的,为的是好点中你的后脊天柱穴。这是天山的绝艺回柳拂穴七式之一,楚大哥很清楚的。” 嫣红道:“可是你的剑先离手。” 尤惜惜道:“剑月兑手也是招式之一,你懂得太少了。” 黄三谷在座上叫道:“嫣红,回来吧。人家飞剑出手仍然控制劲道,利用剑尖制穴而不伤肌肤,可见不是被你击飞的,这一场你确实是败了。” 嫣红恨恨地道:“如果我不是答应了楚相公不杀你,当时一剑穿喉,你就耍不出花样。” 尤惜惜笑道:“或许吧,但那不过是同归于尽,因为我那一式回柳拂穴就不会止于对你的穴道而已,劲力用足了,可以割你的半边脑袋,你如果不服气,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战好了,但你的那一式杀着可不灵了。” 嫣红道:“你的这一手也不见得有用了。” 尤惜惜道:“回柳拂穴有七式,我只用一式,你回去问问黄三谷,看他是否能破解这一式?” 嫣红怫然而去。 尤惜惜到柱子上拔出长剑,指问申湘玉道:“该你了,这次我奉盟主之命,非杀你不可,因此你最好别存侥幸之想。”楚无情望望申湘玉,她却毫不在乎地道:“尤姑娘,我实在替你可惜,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自甘堕落?” 尤惜惜怒叱一声,运剑如风追上,申湘玉却十分从容,把那些煞着一一封架回去,连楚无情都不禁佩服她剑艺卓绝,因为这些剑式都很平凡,但在她手中使出,每每恰到好处,居然能化腐朽为神奇。 尤惜惜屡次不逞,突然将牙一咬,使出一套剑法,但见满天剑影,将申湘玉整个罩在剑气中。 申湘玉只有施展无心竹枝身法,平倒下去,迅又轻弹上来,铮然声中,将尤惜惜震得连人带剑飞了起来,尤惜惜冷笑道:“申湘玉,你死期到了。” 说话时她的身子与剑化为一道长虹,直搠而下,申湘玉再度仰身时,她的剑刚好搠下,将申湘玉钉在地上。 楚无情大惊失色,但申湘玉却微微一笑,双手突张,握住了尤惜惜的两只手,格格声中捏断了她的八枚指骨,尤惜惜痛得昏了过去。 申湘玉向台下叫道:“高大哥,这个人交给你了,把她带回岷江去,好好地安慰她一下,她还能使剑,但再也无法使那些毒招了,所以今后的武功不会比你更高,你应该可以降得住她。” 斑强从棚中出来,申湘玉把尤惜惜抛了下来,他双手接住。 黄三绝与黄菊人同时欺身抢出道:“把人放下。” 申湘玉也跳下台去道:“你们要干什么?” 黄三绝道:“这一场是我们胜了。” 申湘玉道:“不错,她最后的那一剑实在高明,我是输了,这一场懊算你们赢。” 她胸前的衣服被割破了一道口子,一直裂到腋下,因里面穿有金猱皮甲,所以才没受伤。 尤惜惜的一剑是刺在胸上的,但为猱甲所阻,剑锋滑到一边,钉进了木板中。 楚无情这才嘘了一口气道:“湘玉,刚才我真急坏了。” 申湘玉笑道:“急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内着皮甲,连呼大哥的标枪都挡得住,还会怕这一剑吗?” 黄菊人却道:“她是我的,你们不能带走。” 申湘玉笑道:“谁说她是你的?” 黄菊人道:“她师父把她许给我的。” 申湘玉道:“婚姻该由父母做主,她的师父怎么有权决定呢?何况那老尼姑已经死了,口说无凭,不能凭你一句话就作数,小兄弟,你别无理取闹了。” 黄三绝道:“你们又凭什么把她带走呢?” 申湘玉道:“她是岷江水寨的寨主,高大哥是副寨主,这是江湖上的身份,在私人的情谊上,高大哥又是她父亲的门人,是她的师兄,怎么样都是有权利的。” 黄三绝也没话说了,黄菊人锵然拔出剑来道:“谁要把人带走,我就杀了谁。” 黄菊英飘身而出道:“哥哥,我要带她走,你杀我吧。” 黄菊人大叫道:“妹妹,你走开,别扰我的事。” 黄菊英冷笑道:“你出剑好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是否快过我?为了这个女子,你根本连人性都没有了。” 黄菊人的脸上流着汗,哑声道:“妹妹不要*我,现在不比从前,我若出手,你连一招都挡不过。” 黄菊英道:“我知道,你在天剑盟主手下又学了很多精招,准备来杀自己的父亲呢!” 黄菊人叫道:“你还不是一样在跟爹作对?” 黄菊英道:“我没有,爹可以证明,我只是反对他以武力来威胁天下武林同道,虽是想法不同,却是互相谅解的,我们也不会成为敌人,你呢?” 黄菊人叫道:“我不管,谁要是夺去尤惜惜,我就找谁拼命,妹妹,你再不让开,我就要出手了。” 黄菊英挺身不让,尤惜惜却醒了过来,从高强怀中挣了下来问道:“我没有杀死申湘玉?” 申湘玉笑笑道:“没有,只割破了我的衣服。” 尤惜惜道:“我知道你穿了金猱皮甲,但我的那一剑足可透甲而人的,我已经试过。” 申湘玉道:“不错,但你没有把我本身的抗力计算在内,我从小在苗疆打的基础,一身气功颇有根底,除了楚大哥之外,我不逊于任何人,你的那一剑劲道还不够。” 黄菊英道:“是的,申大姐的护身真气,比楚大哥还强一点呢!大哥用风磨铜的枪,全力一掷也都伤不了她,像刚才的一剑又怎么行呢?” 尤惜惜道:“下次我还有机会,我会记住这件事,在她身上不披甲的地方落剑,她就躲不开了。” 申湘玉笑道:“没有下次了,尤大妹子,我已经捏断了你八枚指骨,你可以慢慢地将养恢复,也可以进修剑术,只是无法再使那种毒招了。因为你的真力无法贯注,只能以高明的招式克敌,无法以重手杀人了。” 尤惜惜脸色一变,急声问道:“这是当真?” 申湘玉道:“当真,我出手极有分寸,八枚指骨都只震裂一半,复原不难,断骨重生,不能再用真力了。” 尤惜惜叫道:“这就是说,今生今世,我无法击败你了?” 申湘玉一笑道:“你已经击败了我,以后也随时可以击败我,只是无法杀死我了。尤大妹子,我不是你的仇人,你何必一定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呢?” 尤惜惜道:“是盟主要我杀死你的。” 申湘玉道:“那是以前,现在不会了,天剑盟中再也不会要你了,她要的是杀手而不是剑手。” 尤惜惜黯然道:“是的,在天剑盟中,我已经失去被利用的价值了,一个不能杀人的剑手对他们是没有用的。” 楚无情忍不住道:“惜惜,你明知是受人利用,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难道你的良知全泯了吗?” 尤惜惜轻轻一叹道:“楚大哥,我现在可以说老实话了,你真认为我是那么糊涂的人吗?” 楚无情道:“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才为你的改变感到奇怪,我们数度并肩作战,相知颇深,你决不是那种人。” 尤惜惜凄然一笑道:“谢谢你这句话,总算我们没有白认识一场,我之所以要投身天剑盟,只因为苏丽安答应我,可以把我扶上武林盟主的位置。” 楚无情一怔道:“她会选你出来任盟主?” “是的,天剑四老中没有一个领袖之才,只有我经营的岷江水寨成绩斐然,苏丽安看中了这一点,对我特别重视,天剑盟中除了她之外,剑艺以我最深,是她在最近这段日子中传授的,相信你也看得出。” 楚无情道:“后一点我相信,你的剑术已胜过了我,而天剑四老中,两个死于我的手中,你的确比他们高明。可是你在岷江的成绩,完全是高兄之助,你根本一窍不通。” 尤惜惜冷声道:“我明白,但别人不知道,我不让他们知道,就是要争取这个武林盟主。” “争到手了又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至少我有权利可以保全你。” 楚无情不禁一怔,尤惜惜又道:“黄三谷野心勃勃,目前他多方拉拢你,但他如得势后,必然容不得你。也是一样。这两方都志在必得,都不会容许一个反对他们的人存在,只有我任武林盟主,才可以保全你。” 楚无情作一长揖道:“惜惜,我衷心感激你。” 尤惜惜轻叹道:“迟了,我已经失去了被利用的资格,也无法为你尽心了,你自己多珍重吧。高强,你还听我的吗?” 斑强忙道:“听,你仍然是岷江水寨的寨主。” 尤惜惜道:“我不是了,岷江水寨、邛崃剑派,都不是我要去的地方,你如要我就须放弃这一切。” 斑强道:“可以,我让出岷江水寨,还留在那儿,只因为你需要我。” 尤惜惜道:“我还是需要你,需要你弄一只船,打鱼、晒网、赚钱养活我,我们都不再谈武功了。” 斑强笑道:“什么都可以放弃,就是不能放弃武功,我们打鱼、*舟,逍遥四海,遇见不平的事,还是得管一下,不为名利可以,却不能埋没我们自己。” 尤惜惜道:“那也行,我们走吧!” 说着伸出一只手,让高强握着,高强大喜过望,连忙扶着她的手,尤惜惜皱眉道:“轻一点,我的手还在痛,真把我捏废了,以后谁给你煮饭补衣服?” 斑强虽将手劲放松,但仍握住她的手道:“我来做,惜惜,今后我侍候你一辈子都是心甘情愿的。” 两个人缓缓走开,把场中的人都看呆了。 黄菊入神情木讷,举剑拦住道:“不行,你是我的。” 尤惜惜冷声道:“走开些,小孩子,你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连你妹妹都不如。” 黄菊人怒叫道:“我可以杀了你们。” 尤惜惜道:“我的手如不受伤,你胜不了我。高强的剑法不如你,但他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你尽可以杀了我们,但我看你没有这个勇气。” 黄菊人叫道:“我会的,你不要*我。” 尤惜惜道:“我倒不相信,你杀杀看?” 她拉着高强的手,勇敢地迎了过去,同时还回头道:“谁都不要插手,我已经跟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了。” 申湘玉与楚无情本来是要上前解围的,但被黄菊英拦住了道:“大哥,申大姐,求你们别管,我这个哥哥虽然没有出息,但我不想叫他死在你们手中。” 楚无情道:“可是;他横下心来又怎么办呢?” 黄菊英冷冷道:“我杀他,我希望他能像个人,但他行为不像人时,便不是我的哥哥了。” 说着腰中长剑出鞘,紧紧地*了过去,尤惜惜走到黄菊人面前一尺多的地方,还没有停步的意思,黄菊人的脸色急变,忽然举剑劈下,忽地有三道剑光,直扫而至,一道是黄菊英,一道是黄三谷的,另一道是来自南棚。 来自南棚这一道剑光距离最远,却到得最快,锵然急响中,黄三谷退一步,黄菊英连人带剑被摔了出来,黄菊人的剑还握在手中,胸前却已为一剑洞穿。 冲进来的是一个女子,年纪不过三十左右,身穿白纱罗衣,肌肤半露,容华绝世,妙目带煞,一抽腕将黄菊人的身子挥倒在地,首先朝尤惜惜道:“天剑盟从不准人退出,对你却是例外,你们走吧。” 尤惜惜轻声道:“谢谢盟主。” 她拉着高强慢慢地走开。 黄三谷冷笑道:“原来你就是盟主苏丽安,久仰了!你好快的剑!” 苏丽安傲然一笑道:“黄三谷,我比你远了十倍,后发先至仍然早了一步,你还是救不了你儿子。” 黄三谷道:“你错了,这小子已经不是我的儿子,我不是为了救他,而是跟你一样杀他。” 苏丽安笑道:“照出剑之势,你的确是有那个意思,你不愧为一个忍人,无怪你能在天剑盟下另树旗帜。” 黄三谷道:“虎父无犬子,我既然想膺任武林盟主,当然不能容许有这样一个不肖之子。” 苏丽安道:“你别吹了,你的剑势只发到了一半,随即改招来封架我的剑,你还是舍不得。” 黄三谷道:“胡说,我改变剑招是为了救我的女儿,因为你那一剑将她也圈进去了,有子不成才,女儿还是不错的,我岂能叫她死在你的剑下?儿子你不杀我也杀,女儿却不能让你动一下。” 苏丽安道:“可是黄菊人仍然死在我剑下,你慢了一步。” 黄三谷道:“但我把女儿救了出来,仍然不算慢,你的剑虽利,不见得会强过我多少的。” 苏丽安脸色微变道:“你真有把握吗?” 黄三谷冷笑道:“你自己明白,刚才我如果不是抢救女儿,你先得手,连你也躺下了。” 苏丽安冷哼一声道:“看来我错估了你。” 黄三谷冷冷地道:“不错,否则你的天剑盟怎会一败涂地?今天你们的人一个也别想逃掉。” 苏丽安冷声道:“看着吧,继续比下去!”说完冷然飘身回座。 黄三谷也淡淡地回去了。 无名氏扫描fengniqing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六十三章 生死一搏 第三场论剑又转到台上开始,天剑盟派出了四老中仅剩的一老,也是在姑苏逃走的席永丰,黄三谷这边派出的仍是个不知名的年轻剑手,仍然只以一招,剑斩席永丰于台上,楚无情这边则以姬明出战,击败了那个年轻剑手。 第四场时,天剑盟遣出了雷成龙的儿子雷鸣远,这小子居然能搏杀了黄三谷的代表,可是楚无情这边换上了呼鲁哈,他出场前得到了申湘玉的指点,第一剑就运足了全力,雷鸣远未虑及此,剑折人亡,当场被劈成两片。 苏丽安怒道:“楚无情,因为你说过不伤人的,我才吩咐雷鸣远不要施杀手,你要这样子,我对你们也要大开杀戒了。” 呼鲁哈道:“这不关楚老弟的事,咱家已经与林赛玉订了亲,这小子当年跟他老子共同设谋,杀害了咱家的岳父母,掠夺了千蛇谷的产业,咱家是为岳父母报仇。” 苏丽安冷笑道:“臭蛮子,很好,现在本盟主亲自出场,看你们还要叫谁出来送命?” 她飘身而出,站在比剑台上,手挺长剑,满脸都是煞气。 楚无情倒是为难道:“按照名单还没有轮到你。” 苏丽安道:“撤掉名单,从现在起,我接下每一场。” 楚无情道:“那我要跟黄社主商量一下。” 苏丽安道:“你去好了,最好叫他亲自出场,否则我就把他的那批杀手宰得精光,最后不会轮到他。” 楚无情回到自己棚中,黄三谷过来道:“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名单出场,不便更换。” 楚无情道:“先生最好三思而行,此女剑术超凡。” 黄三谷道:“我当然晓得,我那些人就是准备让她杀的,我准备了十个人,准备骗出她十招杀手。” 楚无情道:“她的杀手不止十招。” 黄三谷道:“老弟似乎对她很熟悉嘛!” 楚无情沉吟片刻,申湘玉道:“楚大哥,我知道你跟她的关系不寻常,你心里有个死结,也一定是为了她,这时候可以说出来了,至少也可帮助我们对她有个了解。” 楚无情沉思片刻,还是无法决定。 旁边闪过一个中年妇人,青帕盖头,掩住面目,低声道:“无情,说了吧。我们都知道了,那不是丢人的事,你能振拔出来,已经很不错了,天谷子也来了,正在跟你老师商筹制她之策。” 听声音分明是李秋鸿的夫人白素娟,众人都讶然失声,白素娟低声道:“别声张,更不能叫她听见。” 大家都静了下来,楚无情道:“我自幼被一个异人收录,在天山学习武功,就是天谷子,原名许天谷。” 姬明叹了一声,楚无情道:“不错,姬姨,他也就是跟你定情的人。天谷前辈没有负您,但无法来找您,因为他被这个妖妇缠住了,两人在天山绝峰上对磨了二十多年,天谷前辈不敢离开,因为他下了山,这个妖妇就跟着下来,流毒人间,将为患无穷。” 姬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也知道他不是为了我才死守在天山绝顶之上,我更知道你不肯告诉我地点的原因,你怕我去找他,使他为难。” 楚无情忙道:“姬姨真找了去,也不会使他为难,我只是怕姬姨跟那妖女起冲突,而自己吃亏。” 姬明苦笑道:“你过虑了,我根本不会去,因为我了解他,他一向把人家的事看得比自己重要,如果可能,他一定会来找,假如他不来,就是他不能来,我去了也是白费,他跟苏丽安是什么关系?” 楚无情苦笑道:“生死对头冤家,苏丽安一直想征服他,却始终没有成功。表面上看来他们是朋友,但一直在敌对的状态中,却又没有交过手。” 姬明一怔道:“为什么呢?” “因为五大门派的武学精华都流人了苏丽安之手,只有少林的达摩秘籍在许前辈手中,苏丽安如果得到了这套秘籍,就足可无敌于天下,许前辈却一直把握住不给她。” 姬明道:“他的武功能胜过苏丽安吗?”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能,而且差得很多。” 姬明道:“苏丽安为什么不用武功威*他呢?” 楚无情道:“苏丽安绝不用武功去掠夺别人的东西,她要许前辈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姬明笑道:“那恐怕很不容易。” 楚无情道:“是的,他住在石洞中,不出石洞一步,达摩秘籍则被冰封在石洞之中,苏丽安只要把他诱出洞来,就可以取到秘籍,但他始终不离洞一步。两个人在山上对峙了二十年,仍不分胜负。” 姬明道:“二十年足不出洞,可真够受的。” 楚无情道:“许前辈的定力很高,实非常人能及。” 姬明又道:“你是怎么离开他们的?” 楚无情道:“我十岁时被许前辈收录,十二岁时,苏丽安就来了,他们都传我武功心法,就是不教我练剑。” “为什么呢?内功只是为剑术打基础而已。” 楚无情道:“因为许前辈不让我学,他知道剑道在杀,我如练了剑法,就会起杀机,杀机一起,就想杀人,而我第一个要杀的人,必定是苏丽安,可是我杀不死她。” 姬明又点点头道:“以后呢?” 楚无情脸现痛苦:“到我十五岁那一年,我已经长成了,苏丽安开始以色身诱惑我。” 姬明苦笑道:“她那么美,你又是个不经人事的小孩子,那是很难拒绝的,她为什么呢?” 楚无情道:“苏丽安习就了西域姥女迷魂艳术,本来是掳取草原上的回族精壮少年,在洞口欢合以诱使许前辈屈膝,但许前辈置若罔闻,她又以我为施术的对象。这妖女出身魔剑门,她为很多人施惑,魔剑门同门中一个姓龙的少年,他的一生就毁在这妖女手中。” “许天谷能忍受吗?” “许前辈倒能忍受,而且怕我为她所惑,还教了我许多抵御的法子,以妨受她的蛊惑,而帮她窃取许前辈的秘籍。因为他们有个约定,苏丽安不能进洞去,而许前辈的衣食所需都是我送进去的,我是有很多机会的。” 姬明叹道:“你能抵制她的诱惑也很不容易。” 楚无情红着脸道:“我若能抵制,就不会离开天山了,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到二十二岁,经过整整的七年,在这七年中,我试过各种的方法,也曾偷溜过多少次。在山下,我结识了许多维吾尔族的女孩子,但是不行,不出两三个月,我仍是回去了,我实在忘不了在苏丽安那儿所得到的乐趣,我明知那是罪恶,但我仍然摆月兑不了。” 申湘玉同情地道:“最后你还是摆月兑了。” 楚无情道:“是的,那是一次很难堪的经验,当我回去时,苏丽安笑着对我说‘小楚,你就是跑到了天边,我相信你仍会像一只狗似地再跑回来。’就是这句话深深地伤了我的自尊,我虽然还不会剑术,居然拉剑想杀她,幸好我是在洞口,被许前辈拉进了洞。” 姬明忙问道:“怎么样了呢?” “许前辈叫我自动地离开,他说我杀机已动,留在那儿,必然会死在她手中。他说我惑于肉欲,惟有以情来克制,他要我出来找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孩子,就可以忘记她,如果还不行,就要我学剑,只是叫我别学五大门派的剑法,那是永远胜不过她的。” 李娇娇忍不住道:“就这样你才投到我爹的门下?” 楚无情苦笑道:“不,我是为了你才留下的。” 李娇娇大感意外地道:“为了我?” 楚无情道:“是的,我对四霸天的剑法都经过一番观察,知道学了也没有用,我留下是为了你。在江湖上流浪了多年,我没有找到情,却抵不住欲的煎熬,我又准备回去了,就在那一天我遇见了你,当你缩住了手,没打第二鞭时,我发现了你的善良,你的美,这才使我留了下来。其后则是老师与师母的温情,再以后则是泰山剑会,以及所发生的许多事牵住了我,当我受人尊敬,为人重视时,我发现我已经摆月兑了苏丽安的魔掌。” 申湘玉道:“可是你的心里始终没摆月兑她。” 楚无情摇头道:“不,你错了,那只是我的自卑,我对苏丽安不再眷恋时,深深鄙弃我的过去,直到昨天晚上,我见到苏丽安时,才知道整个天剑盟是她弄出来的。这倒没什么,最令我高兴的是苏丽安自己向我低头了,她放弃了征服许前辈的决心,倒过来求我了。我没有像狗似地回去,她却像狗一般地来找我了。” 申湘玉一怔道:“那很重要吗?” “是的,非常重要。这使我恢复了尊严,一种内心的尊严,尤其是我能一口拒绝她时,我才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申湘玉道:“可是你把她刺激得疯狂了。” 楚无情一叹道:“她已经疯狂了,如果她肯摆月兑一切的话,我说不定会考虑的,但她要我去主持天剑盟,我就毅然拒绝了。我考虑接受,是想免除一场杀劫,而不是为了她的蛊惑,所以我能拒绝她而毫无愧怍。” 他们在这儿谈话,台上的苏丽安已经不耐烦地催促道:“楚无情,你跟黄三谷商量好了没有?” 楚无情转向黄三谷道:“先生作何决定?” 黄三谷道:“还是原来的决定,我们按名单出场。” 楚无情道:“我这样回答她了。” 黄三谷道:“你就这样告诉她好了,十场之后第十一场我才自己跟她一决。” 说完他径自回到东棚,楚无情这才轻轻一叹道:“我相信如果我再坚持一下,或许可以说服苏丽安解散天剑盟的,但九华剑社仍然为患武林,因此我只好叫他们双方去拼一下,这是很残忍的驱虎吞狼之计,但我别无选择。” 语毕怏怏地走向剑台,黄菊英低声朝申湘玉道:“申大姐,依你看楚大哥是否真的忘记了苏丽安?” 申湘玉一叹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达十年之久,肌肤相亲也有七年的时光,要忘怀苏丽安这样一个女子是很难的,他们虽是肉欲的结合,但时间久了,总会有情。他刚才说或许能使苏丽安改变心意,可见苏丽安对他也不是无情,这一点是我们无法争的。” 黄菊英道:“苏丽安究竟有多大年纪了?” 申湘玉道:“不知道,这已经没关系了,她那样的女人不会老,只会死,不过我们惟一值得安慰的是楚大哥已经真正地站了起来,他把公义置于私情之上,没有人可以左右他了。或许这也是苏丽安转来向他低头的原因,强者只会向更强者低头,女人不能征服男人时,就成为被征服者了。” 楚无情回到剑台上,向苏丽安低语片刻,苏丽安点点头,然后只见楚无情一连串念出了六条人名。 这六个人名很陌生,显见是属于九华剑社那边的,黄三谷立刻高声问道:“这是干什么?” 楚无情道:“苏盟主同意同时接受六个人的挑战。” 黄三谷道:“她同意我不同意,我这六个人并没有练过联手作战,他们习惯于单独作战。” 苏丽安笑道:“黄三谷,你无非是想以六条人命来换取我六招剑法而已,我不会使你失望的,我虽然同时挑战你六名剑手,每次却只杀死一个人,而他们却可以同时出手,这个条件对你有利而无弊,你总不会反对吧?” 黄三谷固执地道:“我仍然不同意,九华剑社将领袖武林,我必须要照规矩行事。” 苏丽安道:“黄三谷,你分明不敢相信我,怕我一下子杀死了他们,使你漏看了几招剑法。” 黄三谷淡然道:“你要这么说也行,我仍然要照规行事,因为我这六人不惯群战,必须一个个地上。” 楚无情道:“黄先生,我们这边却没有六个人来陪着你填命,这六场只作一场计,我们只派一个人出场。” 黄三谷嗯了一声道:“你们派谁?” 楚无情道:“我自己,我对苏盟主的剑技了解很深,不想让我们的人去白白送命。” 黄三谷冷笑道:“你以为苏丽安会饶你一命吗?” 楚无情道:“不会,她今天一定要杀死我。” 黄三谷哈哈一笑道:“那很好,你死在她剑下后,我会替你报仇的,我与你之间也无法妥协,只是我很不想杀死你,让你死在她剑下,我心里好过些。” 黄菊英忍不住在台下叫道:“爹,你真的不肯放弃您的霸业雄心吗?您别以为楚大哥死了,我就会回到您那儿去。” 黄三谷一笑道:“如果楚无情真被她杀死,我相信你会回来的,因为你要替楚无情报仇,就一定要靠我。” 黄菊英道:“不会,我自己会替他报仇。” 黄三谷笑道:“丫头,话别说得这么绝,你会回来的。你对苏丽安的剑法多作一番了解后,最多只能击败她,却无法杀死她,因此你只有回到九华剑社来,才能彻底地击溃天剑盟,达到报仇的目的。苏丽安再强也是一个人,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训练的那些人。尤惜惜、雷鸣远,这些人在她手中没练多久,武功就一日千里,她也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又训练出一批杀手来,因此你若没有我九华剑社的撑腰,永远也报不了仇。” 黄菊英愤然闭口不言。 苏丽安道:“好,就照他的话办好了,一个个地上吧,我杀给他看。” 楚无情无可奈何,念出了名单上的第一个,是一个叫海东方的青年人,才一个照面,苏丽安让他攻出了一招,长剑翻处,将他挥为两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苏丽安似乎存心要显示威力,她总是等对方发招后,先破解了那一招凶招,然后才挥剑杀死对方。 黄三谷漠然无动于衷,第五人上台时,东棚内起了骚动。 那是武当的掌门人清玄真人,他本来是藏身在棚后的一个角落里,这时挺身而出叫道:“娄玄,你下来。” 娄玄是那个已上台的青年,他怔了一怔,黄三谷连忙道:“掌门人,你这是干什么?” 清玄沉声道:“黄施主,我们把门下最杰出的弟子交给你,是为了支持你的大业,不是让你供人屠杀的。” 黄三谷道:“这是什么话?当初五大门派协议。支持黄某出来与天剑盟周旋,若非运用得宜,五大门派早已为天剑盟暗中瓦解了,现在大功将成……” 清玄道:“大功成了又如何?是九华剑社成功呢7.还是五大门派成功?抑或是你个人成功?” 黄三谷怫然道:“清玄,等我把盟局奠定后,自然会宣布我们昔年的协议是属于五大门派的。” 清玄摇头道:“贫道不做这个梦了,你把我们的弟子根本没当人看待,武当情愿退出协议。” 黄三谷一笑道:“退出?现在退出太迟了。你不妨试试看,他们是否还愿意回到武当去?” 清玄道:“娄玄,下来,我们退出剑会,凡是武当门下的,都立刻月兑离九华剑社。” 他叫了两声,除了两三个道装的玄真跟他出来以外,别无动静,连台上的娄玄都没有动,清玄不禁色变。 黄三谷笑道:“已入九华剑社的人,就不再是你们的人了。” 清玄怒声道:“黄三谷,你对他们用了什么禁制手法?” 黄三谷笑道:“什么也没有,只是给他们一个对未来的希望,九华剑社的霸业必成,在九华剑社的路上,远比五大门派更有出头之日,人总是往高处爬的。” 清玄朝娄玄叫道:“娄玄,黄三谷是在要你送死。” 娄玄木然道:“我知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清玄愕然问道:“为什么?别忘了你是武当的弟子。” 娄玄道:“武当对我何恩?我学了剑法才投入武当,可是我在山上多年,受尽了苦楚,只学到了几手不成材的剑法。到九华剑社不过三年,社主就将我造成了一个绝世的高手,成就远在你们老一辈之上。” 清玄道:“可是他们要你们白白地送死。” 娄玄道:“不,这是我自愿的,我已取得了代价。” 清玄忙问道:“什么代价?” 娄玄道:“我有一个美丽娴淑的妻子,有了两个孩子,在我的家里置下了十万田产,而且我的武功剑法都已抄录成册,交给了我的妻子,我虽然死了,将来我的孩子就可以成为举世无二的高手。” 清玄一怔道:“你疯了,你已身隶道籍,不能成家的。” 娄玄道:“这就是社主对我的恩惠,不像你们灭绝人性,硬注定了我的命运,我们出场的十个人,都是自愿的,没有受到一点强迫,我已经把命卖给九华剑社了。” 少林掌门人觉慧大师也愤然出来问道:“黄师叔,少林门下的弟子是否也是如此安排的?” 黄三谷道:“不错,这十名战士除了郝嫣红外,都是少林武当峨嵋三家的弟子,他们都还了俗了。” 觉慧大师急道:“师叔,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黄三谷道:“为什么不能?五大门派遴选这些弟子的手段太不人道,你们见到了资质好的小孩子,也不管人家父母是否愿意,就偷偷地抱了来,放在山上抚养,不是当道士就是当和尚,他们长大了只以为自己是孤儿,连本身的身世都不知道,这难道是对的?” 觉慧大师见他把这个秘密都抖了出来,不禁骇然失色,急忙道:“师叔,为了光大门户,这是不得已之举,我们也是在这种情形下投入门户的。” 黄三谷道:“我知道,少林、武当、峨嵋三家的本门长老,至少有三四人是这样入门的,我觉得这是很不人道的行为,所以对这些下一代,都让他们归宗了。” 娄玄道:“我们九个人中有四个人都得到社主的提拔栽培,不但还姓归宗,而且还成了家留了后,所以我们决定一死报社主。掌门人,我的父母仅我一脉单传,你们居然忍心把我偷来,现在我不但为祖上留了后,社主还拨给我父母大笔的家财,使他们免于饥寒无依之苦,我能不以死报之吗?” 清玄脸色如土,觉慧也无言以对,棚中又出来了云台剑派与昆仑的掌门人,云台掌门常子义嘿嘿冷笑道:“难怪少林、武林、峨嵋三家多年来人材辈出,原来是用这种方法来延揽人才的,敝人佩服得紧。” 峨嵋掌门金池道长怒道:“常兄,这是门户私事而且也是几个人而已,常兄管得太多了。” 常子义哈哈笑道:“不错,这是你们的私事,但云剑派自承门户狭小,不敢高攀,自即刻起,云台退出五门联盟,也退出了这次剑会,黄社主。” 黄三谷道:“掌门人有何见教?” 常子义道:“敝派对门下弟子虽无厚恩,却都是自愿投入的,不知社主是否肯把敝门的人赐还?” 黄三谷笑道:“掌门人不该问我,黄某从未强迫任何一个人叛离师门,只是由他们自己选择。” 常子义道:“不知社主以什么方法制服他们的?” 黄三谷但笑不言,娄玄道:“我可以回答,云台昆仑门下的弟子并不多,每家不过五六人而已,可是他们的辈分太低,但他们在九华剑社中所学的技艺已超过上两辈的甚高,要他们回去再屈就第三代弟子似乎太委屈他们了。” 常子义道:“九华剑社难道教人悖师忘本的?” 黄三谷道:“阁下言重了,当时我们已协议,既入九华剑社,就不再与本门有任何联系。” 常子义怒道:“那只是一种权宜之计。” 黄三谷笑道:“但他们所习的武功是九华剑社的,不属于五大门派任何一家,他们该回哪一家呢?” 常子义道:“九华剑术是集五门精华融合而成。” 黄三谷道:“不尽然,五门技艺可取者不过十之三四,大部分是黄某由别处搜集而得,倒是天剑盟对他们的栽培还多一点,所以黄某认为他们已不属于任何一家。当然黄某不强迫他们,只要阁下带得走,黄某绝不留难。” 常子义回头看看,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昆仑掌门钟元期叹道:“常兄,算了,小池养不下大鱼,这些人在九华剑社中学的是上乘武功剑法,过的是富裕的生活,九华霸业若成,他们都是独当一面的风云人物,就是我让出掌门的位子,他们也不见得看在眼中,你又何必要他们回来?走吧,还是回去再整门户,从头做起吧!” 常子义道:“可是我们被白白利用了一场。” 钟元期苦笑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当年我们若不参加那次协议,何来今日之辱?黄社主,阁下雄才大略,不愧为一时之杰,但愿你能高抬贵手,以后不找我们的麻烦,老朽就感激不尽了。” 黄三谷笑道:“尊驾言重了,九华剑社到底是仰仗各位支持,才有今日之局面,黄某不会忘本的。” 娄玄道:“社主还答应我们一个条件,九华剑社在成就霸业之后,绝不会对五大门派施凌辱。” 钟元期拉着常子义,率着两家几个原有的人,在颓然的心情下,沉重地离开了。 接着就是武当与峨嵋的两位玄真道家掌门,率着一批黄冠羽剑手,也愠然而去,连一句话都不说。 最后走的是少林门中人,他们的人数较众,僧俗两家都有,而掌门人觉慧上人也摆出了一句话:“黄师叔,这是本座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们自即刻起,连师叔在内,举凡九华剑社本门弟子,一律逐出少林门户。” 黄三谷既不感意外,也没有什么失望,只是淡淡地道:“谢谢掌门人多年的支持,黄某如果能顺利地登上武林盟主宝座,定必索回达摩拳剑秘籍奉上,以为报酬。” 觉慧苦笑道:“多谢雅意,但老衲以为不必了,少林现有之技业,已足够健体强身之用,佛门弟子,原以修为为本务,涉足江湖已超出本务之外,乃致徒生烦恼,老衲只希望今后少林多出高僧而不出高手,归我本来。” 黄三谷大笑道:“好,好,掌门人居然参透了真如妙谛,跳出名利之关,倒是黄某的一番功德了。” 觉慧合十一拜,口宣佛号,缓步离去。 他这一走,不但黄三谷那边的棚子里空出了一半,楚无情这边的棚子里,也走掉了不少,包括霍元凯在内。 这些人原加入楚无情的行列,准备与九华剑社一抗,现在见掌门人悟彻前非,悬崖勒马退出了是非,他们也重归师门了。 苏丽安得意地大笑道:“黄三谷,这下子你已经众叛亲离,还敢做威霸江湖的迷梦吗?” 黄三谷微微一笑,手指棚中尚留的近两百男女剑手道:“黄某承受亲离,因为我的一子一女一弟都离我而去,却不承认众叛,这两百人都是我最忠心的部属子弟,他们宁可背弃师门,也没有离开我,却是个例证。倒是你该为自己悲哀,天剑盟中,还有几个肯为你效死的人?” 苏丽安回头看看,不禁脸色微变,因为她带来的那些人,原是雷成龙与心如两人负责管理的,她自己只跟几个重要的人见过面,天剑盟中的人不认识她,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雷成龙与心如先后丧身,天剑四老无一生存,千蛇谷与青蜂寨的人见势不佳,悄悄地溜掉不少,而天剑盟中原有的一些人,还是黄三谷为五大门派暗中安插进去做内应的,他们对师门忠心不二,所以黄三谷早已把这些人排除在九华剑社之外。 五大门派的掌门人相继离去,这些人也一个个悄悄地走了,偌大一所看棚,所余的不到五十个,稀稀落落地坐在棚子里。 苏丽安怒问道:“黄三绝,我们的人呢?” 黄三绝道:“不知道,可能都走了。” 苏丽安怒道:“你身为掌盟执事,对盟中的人员,你怎么说不知道呢?” 黄三绝道:“盟主,属下是今天才被提升为掌门执事的,在此以前属下对盟中的人事一点都不清楚,连本盟有哪些人都不知道,又从何过问起?” 苏丽安没有办法,因为黄三绝说的是实话,在此之前,黄三绝还被视为外人,盟中的事很多都不让他知道,现在怎么能怪他? 因此一叹道:“可恶的心如,她把本盟的人员名册都收藏了起来,糊里糊涂地一死,连个交代都没有留下,现在我也弄不清楚了。” 黄三谷哈哈大笑道:“苏丽安,天剑盟如非黄某代为策划,凭你原来所委用的四块废料,什么事都办不好。要想成就霸业,并不是光靠武功就行的。” 苏丽安冷笑道:“黄三谷,这一点我承认你行,不过我还来得及。黄三绝是你的弟弟,对你那一套行事的方法也学得差不多了,我可以交给他重新做起。” 黄三谷哈哈大笑道:“舍弟果是个人才,我就不会让给你,他连一个长江水寨都处理不好,还能成大事吗?如果你缺乏人手,我倒可以借几个给你。” 苏丽安怒道:“放屁。我才不要你的人,而且我已经决定,今天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九华剑社的人。” 黄三谷笑笑:“怎么办呢?就凭你那边不到五十个活宝吗?一个对一个,他们都不是对手,因为你们从不想把部属造就得很好以便控制,而黄某却恩威并施,培育人才时不遗余力,现在我的人数超过你们四倍,以实力而言,则十倍都不止,可以说吃定你们了。” 苏丽安冷笑道:“你别得意,我杀死你们不靠别人,就凭我手中一支竹剑。你等着看吧!” 说完挺剑就攻向站在台上的娄玄,两个照面,就把娄玄斩成两截,还不等楚无情宣布下一个人的名单,她就摇剑攻向台角,把九华剑社上台应战的最后一名剑手当胸刺个对穿。 楚无情连忙道:“苏盟主,你怎么不按规矩?” 苏丽安沉声道:“按个屁的规矩。我上了黄三谷的当,把几个好手都折损了,要杀就杀个痛快。” 她横定了心,飞身下台,直扑东棚,窜了上去,手起剑飞,见人就杀,但见血光飞洒,刹那间就有十几个丧身在她的剑下。 黄三谷见她势不可当,便忙道:“嫣红,你快带十个人到对面的棚中去截杀她的人。” 嫣红答应了一声,随即点了十名高手,呼啸着扑向南边的看棚,这是围赵救魏之计,所以她带去的全是百中选一的好手。 黄三绝虽然带了一部分人出来拦阻,但却挡不住他们的攻势,但见血雨横飞,满地殷红。 苏丽安在这边杀死了将近二三十人时,她天剑盟的手下也几乎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黄三绝急得大叫:“盟主,您快回来,这批人太凶了,再过一会儿,恐怕我们的人都完了。” 苏丽安杀红了眼,只是朝自己那一边看了一眼道:“没关系,让他们杀好了,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黄三绝一怔道:“盟主,这是天剑盟仅有的人了。” 苏丽安神色一厉道:“都是些蠢材,有你们不多,没你们不少,我才不稀罕你们这堆废料。” 嫣红冷冷地道:“天剑盟的人听着,这就是你们为那妖妇卖命的代价,她根本就没有把你们当做人看待,三绝先生,你跟社主断绝了兄弟之情,换来的又是什么?” 黄三绝的脸色变了一变,忽而举剑高叫道:“天剑盟的弟兄,大家跟我走!” 嫣红道:“三绝先生要上哪儿去?” 黄三绝悲愤地道:“我们没地方可去,只是不愿意再在这儿做待宰的牛羊,我带着他们逃命去。” 嫣红道:“三绝先生,社主对您没有断绝手足之情,您带着他们先避一避,等社主大局底定后欢迎您重回九华剑社,共图大业。” 黄三绝冷笑道:“算了,九华剑社、天剑盟,这两个名字我听了就恶心,我再也不愿意被谁利用了。你如果还念及我与家兄之情,就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以后不再找我麻烦就够了。” 嫣红一笑:“我怎么敢呢?三绝先生请吧。只要你肯带着人离开,我绝对不会留难各位的。” 她把九华剑社的人都叫住了,听任黄三绝率着那二十多个人离去。 苏丽安见状大怒,猛地一飘身,如同一朵彩云,拦在他们前面,厉声道:“你们往哪儿去?” 黄三绝道:“我们要退出,连敌方都放过我们,难道盟主还想把我们留下来?” 苏丽安冷笑道:“黄三绝,你本来就是黄三谷遣来的奸细,现在终于露出本相,想带走我最后的一批人手。” 黄三绝冷冷地道:“盟主,我不否认以前是为了家兄而投过来的,见到盟主的剑术武功后,我倒是心悦诚服地想为盟主一效绵薄,可是盟主的行事太令人寒心了。” 苏丽安叫道:“你少说鬼话,这正是你心怀鬼胎,在最后关头,想把我的人拉到九华剑社去。” 黄三绝道:“我们不是盟主的属下,盟主的心中,已经把我们看成死人,是供人屠杀的对象。” 苏丽安冷声道:“你再狡赖也没有用,黄三谷又不是什么好人,他会放你们离去吗?” 黄三绝轻轻地一叹道:“家兄虽然工于心计,但他比你还好了一点,他是用人性来笼络他所重用的人,所以九华剑社中,有人奋不顾身,盟主难道还不醒吗?” 黄三绝沉吟片刻,接着又道:“盟主的怀疑不能说没理由,但我能用一件事证明我与家兄没有关系。” 说完这句话后,他把长剑一转,倒过来刺进自己的胸口,用力很大,剑身透背而出,才苦笑道:“我以一死明志,盟主总该相信了吧,但愿你能放这些人离开。” 他咬咬牙,又将剑由胸前拔了出来,血涌如泉,他却回身向那些人道:“你们走吧,最好是从此退出江湖,在这个充满血腥的武林中,待下去必无善终。” 砰然一声,尸体倒了下来。 那二十多人脸上涌起了悲戚之色,默默地向外走去。 苏丽安神色也自一变,忽而飞身掠起,将在前面的那两个人砍翻在地,厉声叫道:“天剑盟中,除了一死之外,没有第二个离开的方法,除非你们能逃过我的剑。念你们随我多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能挡过我一招的人,我就让你们离去。” 她握剑拦住了去路,一个人哇地发出一声悲叫,挺剑直冲过去。 苏丽安剑光一闪,那人已冲过了她的身边,但跑了五六步后,身子忽地一扑,头颅跟颈子就分开了。 苏丽安冷笑道:“这个人的运气不好,下面是谁?” 那二十余人呆住了,片刻后,当前的一人抛掉手中的剑,空着手向苏丽安走去。 苏丽安冷笑道:“我的心是铁铸的,你们别想用苦肉计来赚得我的怜悯。” 那人不理会,继续向她走去,然后只见剑光一动,那人又身首异处了。 可是下一个人也跟着抛掉了剑,空手走向苏丽安,跟着剩下的二十来个人,一一都抛去长剑,排成一列,鱼贯地走向苏丽安。 苏丽安怒叫道:“你们都宁死不留吗?” 叫声中又砍死一个,剩下二十对眼睛看着她,没有一个是畏惧的,但也没有愤怒,只有鄙夷与不屑。 这种眼色使苏丽安更为愤怒了,厉吼一声,身子突然跳起,在空中一个周旋,然后人与剑化为一道寒虹,向这一列人迎面射来,看来这个魔女是丧失了心智,要在一招之下,把这些人全部杀死。 眼见剑光快要扫及第一个人时,地上涌起一道青虹,直迎上去,锵然声中,青虹被她的白色剑光格退了十几步,但也化解了她的一招杀手,将她弹震到地上。 暴起拦截的是楚无情,他身上已多了十几个剑孔,微微有鲜血渗出。 苏丽安一怔道:“好,小楚,你居然能架住我这鸿钧第一式,当真是有点出息了。” 楚无情的脸色苍白,微喘道:“我还是不行,如果不是我身上穿着金猱皮甲,这一剑早已使我粉身碎骨了。” 苏丽安冷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小楚,你知道我鸿钧三式的威力,每一式都比前一式强出一倍,你的金猱皮甲能挡过几式呢?” 楚无情道:“第二式就挡不住了。” 苏丽安这才一笑道:“你毕竟还有自知之明,没有狂妄得以为能跟我一较长短。你可以退下去了。” 楚无情道:“不,我不退,除非你先离开。” 苏丽安道:“你要我离开?上哪儿去?” 楚无情道:“回天山去,那儿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苏丽安冷冷地道:“你的目的是要我放过这些人?看在你挡过一剑的分上,我答应你了。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那二十名天剑盟中的人对眼前所发生的事如若未闻,一个个木然地走着,已经全部通过了苏丽安的身边。 楚无情却道:“我的目的是要你从此不再杀死任何一个人。” 苏丽安冷声道:“连九华剑社的人也不能杀?” 楚无情道:“是的,在我看来,人就是人,不管是哪一方面的,都是父母所生的血肉之躯。” 苏丽安笑道:“楚无情,你真傻,你看天剑盟的那些混账,你拼命救了他们,他们连谢都没谢一声,这种家伙还值得你舍生忘死地维护他们吗?” 楚无情道:“他们不必谢我,因为他们无惧于死,无欢于生,他们不在乎被你杀死,自然也不感谢我救了他们。” “既然他们对生死都麻木了,你又何必救他们呢?” “我只是为了自己心之所安,不能见死不救而已。” 苏丽安微微一怔道:“小楚,你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神圣了?还记得在天山时,你并不如此仁慈呀!” 楚无情顿了一顿,脸色现微红道:“不错,在天山时我是个十足坏蛋,卑劣、自私、残忍、,因为那时我根本不是个人,只是一头没有人性的畜生。但现在我不是了,我已找到自己,恢复了我的尊严。” 苏丽安冷笑道:“我要杀黄三谷你也要拦阻吗?” 楚无情道:“是的,在我没有死以前,我不让你的剑再沾上一个人的血。” 苏丽安道:“黄三谷得势后,你也是他要消灭的对象。” 楚无情道:“可能,但我仍然如此坚持。” 苏丽安叹了一口气道:“小楚,本来我争取你回去,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因为还没有一个男人能从我身边溜走。现在我倒是变得喜欢你了,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回天山,我答应你不再杀人,而且不再下山。” 楚无情摇头道:“不行,我的身心已有所属了。” 苏丽安笑道:“是那三个小丫头吗?没关系,你可以把她们都带去,我不会在乎的。” 楚无情道:“我在乎,我不把自己再出卖了。” 苏丽安脸色变道:“小楚,你想想清楚,别以为她们年轻、漂亮,她们比不过我的。” 楚无情道:“不错,以姿容而言,她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如你,她们会老,你却永远年轻,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为你而放弃天下,只求与你能伴终生。” 苏丽安脸有得色笑道:“那你为什么不要我呢?” 楚无情庄容道:“因为我看透了你,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毒蛇,一条能杀死数人的毒蛇……” 苏丽安的脸色一下变了,变得十分狰狞。 这使她的绝世姿容空荡无存,代之以一种令人震慑的煞气。 她厉声道:“楚无情,为这句话你要死一千次。” 楚无情淡淡地道:“人只能死一次。” 苏丽安冷冷地道:“不,你必须死一千次。我要在你死前,把你的心爱的人、你的朋友,你一切有关的人一个个地杀死在你眼前,让你的心被撕得片片碎裂。” 楚无情依然淡漠地道:“苏丽安,你自负姿容绝世,技艺无匹,但你的行事却像一个无知的泼妇。” 这句话使苏丽安的身子震了一震,深深地受到了伤害。 楚无情若无其事地笑道:“你不妨再看看四周,当你刚现身时,大家看的眼光有的是倾慕,有的是畏惧,现在你只能得到怜悯与鄙弃。你值得吗?” 苏丽安的脸扭曲了起来,默然片刻才道:“小楚,你真值得骄傲,居然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你也很不幸,因为我杀死你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了。” 楚无情长剑一摆道:“来吧,迟早总须一决的。” 决斗的场子已由台上移到台下,大家围成了一个圈子,紧张地凝视着场中的发展。 黄三谷忽而月兑去了外衣,整整自己的佩剑。 黄菊英就在他旁边,低声问道:“爹,你准备出去了?” 黄三谷道:“是的,我已经放弃了一个最好时机,假如在苏丽安杀戮天剑盟中人时,我挺身出去,武林盟主的位子早已经坐稳了。我不能再放过这一次机会。” 黄菊英道:“您对苏丽安有多少把握?” 黄三谷道:“一点把握都没有。这妖妇的剑术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真不知她是怎么练的?” 黄菊英微愕道:“您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黄三谷一笑道:“一个人一生中总要做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我自觉非出去不可,也许楚无情是有一种魔力,他能把苏丽安变得疯狂,我也跟着受影响了。” 苏丽安眼中充满了杀机,划出了威力绝伦的一剑,但被黄三谷在半空中截住了,锵然声中,两人各退了一步。 苏丽安愕然地道:“你也急着要出来送死?” 黄三谷道:“不错,等你杀死楚无情后,也许我就没勇气出来送死了,但你杀死我之后,楚无情不会溜走,你仍然有机会杀死他,所以我出来是替你省事。” 苏丽安目泛异彩道:“刚才我施的是鸿钧三式中的第二式,你居然能挡开了,可见你的剑术也超过我的想象。” 黄三谷大笑道:“黄某已经把你的天剑盟彻底地整垮了,又岂是易与之辈?现在只差击败你了。” 苏丽安冷笑道:“你行吗?这可不是在嘴上吹的。” 黄三谷道:“不行也得试试,黄某此生惟一的目的就是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现在似乎只要击败你就行了。” 苏丽安道:“死人是做不了盟主的。” 黄三谷大笑道:“但不死也未必做得成。不过,你杀死我仍然做不成盟主,这一战你虽胜而无利。” 苏丽安似乎被他的言词所慑,不再跟他多说,凝神聚气,准备作再度一击。 黄三谷却十分从容。 这两大绝世高手对峙的局面中,虽只过了一招,但紧张的气氛已扣住了所有人的心弦。 两个人凝重地相对着,虽然双方都明白,要分胜负绝不是一招一式的事,但谁都不愿轻易出手。 因为在这种情形下,能争取到这个胜负的关键,而先出手的人,往往会处在下风。 片刻,黄三谷似乎忍不住了,忽地一剑挺刺,直取中宫,招式十分凌厉,苏丽安闪身微挪,以些微之差,避过剑锋,手中的剑,反撩回去,口中格格轻笑道:“黄三谷,你静定的功夫还差了一点,因此你死定了。” 她的话并非夸张,反击那一剑*得黄三谷举剑磕架后,她已取得完全的攻势,攻式绵绵不绝。 而黄三谷却只能在守势下勉力自保。 楚无情退了下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场中的情形,耳边听得有人问道:“你认为这两人的胜负谁属?” 楚无情不加考虑地道:“黄三谷不该抢先出手的。” 旁边那人笑道:“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他很少做没把握的事,在这时候出面或许太早,但他绝不会犯第二个错误。虽然他看似落在下风,却取得了最有利的反击机会。” 楚无情不以为然地道:“在苏丽安手中并无侥幸可言。” 那人笑道:“黄三谷知道对手是什么人。” 楚无情心中一动,一则是因为这个人别有见地,二则是声音听来很熟,印象却又很淡,似乎是个很久未曾交谈的熟人。 他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相貌平庸的中年男子,从他炯然的目光中,他已认出对方是谁了,忍不住失声惊呼道:“老师,您怎么易容前来?” 那人正是李秋鸿。 无名氏扫描fengniqing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六十四章 武林圣地 李秋鸿投过来一个阻止的眼光,低声说道:“无情,别紧张,我与许先生早就来了,可是我们都不想被人发现。我们两人作了一次密商,假如是苏丽安得逞,就由他出手;假如是黄三谷得逞,就由我对付他。但我们两人都只有一击的机会,重点还在你身上。你注意他们二人的剑路,不管是谁败下来,你立刻上去接住,至少要设法挺住二十招,造成我们突击的机会。” 楚无情心中十分兴奋,放目四顾,却找不到许天谷的下落,忙问:“许前辈在哪呢?” 李秋鸿道:“本来在附近,刚才你向苏丽安挑战,他出去准备了,哪知道黄三谷又把你替了下来。” 楚无情道:“他不在附近,又如何能接应呢?” 李秋鸿一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他不会误事的。在必要的时候,他必能现身一击,只是这两个人剑技太高明,我们必须利用猝不及防的时机,才能一击得手,最好是你能少作牺牲,拼着受点伤,封锁住对方的剑。” 楚无情道:“假如是苏丽安得逞,弟子就是拼将一死,也会造成许前辈出击的机会,如若是黄三谷得胜,连老师都不必出去了,他的人已整个改变了。” 李秋鸿道:“你信得过他吗?” 楚无情道:“是的,刚才他抢在弟子之前出战,就是一个重大的改变,这个人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剑客了。” 李秋鸿轻叹道:“希望你说得对。” 楚无情道:“弟子的看法不会错的,而且最好是希望他得胜,否则即使是杀死了他,九华剑社那些人也无法驾驭。黄三谷虽然对自己的亲人刻薄毖情,但对他的部属倒真有一套,那些人都是他忠心耿耿的死士。” 李秋鸿道:“我对江湖的情形太隔膜了,你斟酌着办吧。没想到我离开后,情势会发展到这样子。” 楚无情却颇感欣慰地道:“天剑盟已崩溃,黄三谷由邪而正,局势已乐观得多了。” 师徒二人口中谈着话,眼睛却一直盯在场中,但是决斗仍在热烈地进行着,苏丽安精招迭出,抢尽上风,但黄三谷居然能支持着,被迫得无力还手,可是苏丽安凌厉的攻势也无法奈何他。 黄三谷的一支剑并没有精奇的变化,却能抱元守一,而且认招极准,往往以极为平凡的招式化危为安,始终不让对方的剑锋越雷池一步,楚无情点头叹道:“老师,还是您看得准,黄三谷虽落下风,却留有无限余地,看来苏丽安要胜他很难。” 李秋鸿也叹道:“也只有苏丽安那种高手,才能测出黄三谷的深浅,看来上次泰山论剑,他是存心让我的。” “泰山剑会时,他还在天剑盟的控制下,此人的确深藏不露,那时他的剑技已在天剑四老之上,却能料到四老之后,另有撑腰之人,把真功夫藏而不露,直到今天才完全地亮了出来。” 说到这儿,苏丽安似乎不耐久战,剑势突紧,一连几手急攻,把黄三谷逼得连连后退,接着身形拔空摇出千点剑影,直罩而下。 楚无情不觉失声叫道:“这是鸿钧第三式,黄三谷恐怕招架不住。” 话才说完,黄三谷在凌厉剑式压迫之下,勉力摇出一片剑幕,叮当声中,苏丽安的攻势虽被挡住,可是她的剑已将黄三谷的剑压住,微微喘息道:“黄三谷,你真不错,居然能在我的剑下走过一百五十招,而且还挡住了我的鸿钧第三式。但你毕竟比我差了一筹。” 黄三谷道:“你击败了我有什么用呢?我的九华剑社仍然拥有一大半人,武林的霸权仍在我之手。” 苏丽安道:“你别做梦了,你还想活吗?” 黄三谷笑笑道:“杀死我是件很难的事,你的剑虽然控制了我的剑,但你要杀我时势必移开你的剑,你也许能快一步,可是我仍然有反击之能。” 苏丽安格格笑道:“你真有把握吗?” 黄三谷道:“你应该清楚的。” 苏丽安冷哼一声,手腕突地一振,也不知用的什么劲道,居然将黄三谷的剑震断了,然后她的剑急起直搠,刺进了黄三谷的胸膛,由背后透了出来。 黄三谷也欺身前击,可是他的剑已经被震断,只剩下一个剑柄,抵住苏丽安的腰月复之处。 苏丽安哈哈一笑道:“黄三谷,你认命了吗?” 黄三谷的神色很平静,淡淡地道:“在我倒下之后,我会认命的。” 苏丽安道:“难道还有花样吗?” 黄三谷笑道:“我手中虽无剑,但你的四周有几十支剑,只要你一动手,那些剑都会刺到你身上。” 苏丽安回头向四下一看,但见群侠为他们两人决斗时的剑气所阻,都被隔在十丈以外,不禁得意地笑道:“在这么远的距离下,谁能过得来?谁能救得了你?” “只要你的剑从我的身子里拔出去,至少会有一支竹剑刺进你的身体,信不信由你。” “黄三谷,我的剑一拔出,你的命就完了,你以为用这句话就能吓倒我吗?” “我绝不虚言恫吓,如果你想杀死我,必须赔上自己的一条命,我希望你考虑一下。” 苏丽安一笑道:“这么说我是必须放过你了?” 黄三谷道:“不是你放过我,是我放过你,黄某是绝不会失败的,你要想活命的话,除了放开手中的剑,还必须让我挑断你的双手筋络,从此不能再使剑。我以武林盟主身份保护你平安离去,安度余生。” 苏丽安哈哈大笑道:“你现在就以武林盟主自居了?” “不错,黄某自信有这个把握,你不妨问问四周的英雄豪杰,看看有没有人反对?” 这番话铿锵有力,声震四方,奇怪的是四周群豪,居然一声不响,好像已经默认了。 苏丽安不禁愤然道:“黄三谷,我不会被你吓倒的。在我拔剑出来以前,我会留你一口气,让你等着看看,最后谁能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除了我之外,谁敢登上那个宝座?” 黄三谷哈哈大笑道:“绝不会是你。” 苏丽安受激之下,手腕往左边一斜,剑锋由黄三谷的半边身子里划出。 但黄三谷随着她这一挑之势,身子也从地上一纵而起,光秃秃的剑柄往前一送,触上苏丽安的前胸,一缕鲜血,居然从她的胸前冒出。 苏丽安怔住了,忘记了往后挪动,黄三谷的手一斜,剑柄也向左移,跟着血如泉涌,苏丽安从胸到肋旁,也现出一道割裂的痕迹。 望着那光秃秃的剑柄,她简直无法了解黄三谷是用什么方法伤害自己的。 黄三谷哈哈大笑道:“苏丽安,黄某没说错吧,你刺我一剑,我必还你一剑,你割裂我半边身子,我也必须割裂你半边身子,黄某绝不会输给你的。” 两人都遍体流血,但他们都还能站住,停了片刻,苏丽安道: “黄三谷,你用什么手法伤我的?” 黄三谷道:“无形之剑,你的剑技已致登峰造极之境,有形之剑很难伤得你,只有无形之剑了。” 苏丽安又是一怔道:“什么是无形之剑?” 黄三谷道:“所谓无形之剑,就是你认为没有剑的地方冒出一支剑来,这才能突破你的护身真气。” 他的手轻轻一伸,在断秃的剑中,锵然轻响,伸出一支长约半尺的短剑,很快又缩了回去,原来他的剑柄中另有机簧,暗藏着一支可以伸缩的短剑。 苏丽安愤然叫道:“你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黄三谷笑道:“苏丽安,这不是卑鄙,是你自己疏忽,你的剑技虽精,内力却不见得比我强多少,岂能那么容易把我的剑震断,那时你就该防备到我剑中藏剑。” 苏丽安怒道:“黄三谷,别忘了你快死了。” 黄三谷豪笑道:“不错,但死有很多种,最愉快的一种莫过于在达到理想之后死去。为了登上武林盟主这个位子,我承认用了一点心计,也使很多朋友把我看成了一个奸雄,可是我最后为大家除去了你这个恶妇,相信可以改变大家对我的看法。我这个武林盟主毕竟做了一件令大家怀念的事,何况我的九华剑社依然存在,我虽死何憾?你空具绝世的姿容与武功,也拥有控制武林高手的天剑盟,此刻却一无所有,连你的美丽也不再动人而变得丑恶,我们两人的死,差别可大得很呢!” 说完回头道:“菊英,你现在不以我这个父亲为耻了吧!” 黄菊英目中垂泪,出来跪倒在他的脚前道:“爹,女儿一直都没有以您老人家为耻,只是现在更尊敬您了。” 黄三谷显出一丝苦笑道:“孩子,好孩子,爹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但你该明白,五大门派的行为不足以当侠义两字,爹对他们毫无歉意,倒是对你很抱歉。如果不是为了你这个好女儿,我还不想这么早出头,要除去苏丽安不难,爹却选了一个最愚蠢的方法。” 黄菊英哽咽道:“不,爹,您选择的是最伟大的方法,您走的是最伟大的路,千秋万世,人们都会景仰您的。” 黄三谷笑道:“愚蠢,还是愚蠢,以自己的生命换取身后的虚名是愚蠢的,但是为了你,爹还是做了。你也许以为我没有亲情,忍心杀死自己的儿子。” 黄菊英哭着道:“爹,您是不得已,哥哥的行为太不像话了,他不像您的儿子。” 黄三谷又朗声大笑道:“菊英,你是最了解我的乖女儿,我不想沽名钓誉,杀死你哥哥并不是因为他该死,而是他太窝囊、太卑劣,虎父焉能有犬子?菊英,你好好干,天剑盟已溃,九华剑社精英仍在,我交给你了。” 黄菊英正待拒绝,黄三谷道:“你不许推辞,这是我一生心血之所寄,而且他们背离了师门,已经无处可去了,只有聚在一起,才有立身之处,我必须要对他们负责,因此你必须要挑起这个责任来。” 黄菊英道:“爹,女儿的能力恐怕不足。” 黄三谷笑道:“胡说,我黄三谷的女儿还会差吗?楚无情也可以帮助你的。孩子,这些人在你的领导下,也许可以真正为武林做点事,你要仗义行侠,就得有一个雄厚的势力为后盾,那样也容易生效。九华剑社的一切,嫣红最清楚,除了人事的档案外,还有一份秘籍,是爹一生武功剑法心得,你取得之后,跟楚无情再好好琢磨一下,相信后世再出几个苏丽安,也奈何不了你了。” 说到这儿,他的体力也似乎已不支,黄菊英伸手要扶他,黄三谷推开道:“不要扶,剑士死于剑下是最好的归宿,但我要看着苏丽安倒下去,我才会瞑目的。” 说到这儿,他移目去看苏丽安,脸色不变。 苏丽安站在那儿,神色十分平静,而且她受剑的部位居然也不再流血了,冷冷地笑道:“黄三谷,你恐怕很难瞑目了,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 黄三谷实在难以相信,一个人受了那么严重的剑伤后,还能如此若无其事,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苏丽安又发出一声阴笑道:“我在天山一方面是暗中从事天剑盟势力的培植,另一方面却是在做天竺瑜珈奇术的修练,这种功夫不但能长生驻颜,最大的功效在于避免受伤不死而迅速复原,我已经停止流血了,伤口也合拢了,刚才我让你讲这么多话,就是在争取调息的时间。” 黄三谷忽然大叫道:“菊英,快叫楚无情出来,你们一起联手攻击,只有趁现在她元气未复的时候除去她,再等一下,她元气尽按,就更难除去她了。” 苏丽安笑道:“太迟了,我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刚才你们趁机追击,我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现在,除非是砍下我的脑袋,就要轮到我来杀人了,第一个就是要杀你这个最得意的女儿。” 长剑突掠,扫向黄菊英,黄三谷拼尽余力,利用那支暗藏柄内的短剑,架开了一招,可是体力相去悬殊,被苏丽安一下子震月兑了手,反手一剑,又斩在他的腿上,将两条腿自膝斩断。 苏丽安冷笑道:“你别急着找死,我说过了,要你眼看着我把你的九华剑社整个击溃了才让你死。” 她又去追杀黄菊英,黄三谷大叫道:“嫣红,护着你们的社主,杀了这妖妇。” 嫣红一剑当先,冲了进来。 苏丽安大笑道:“来得好,免得我去找你们,今天一个也跑不了。”剑光如电而发,嫣红才只一个回合就被刺伤倒地,九华剑社的人也群围而上,忽而只听大喝一声:“大家退下。” 声音发自楚无情,但见他一剑挺立,挡在苏丽安面前,沉声道: “菊英,你把嫣红姑娘扶下去救治。” 黄菊英道:“不,我要跟这妖妇拼到底。” 楚无情沉声道:“菊英,你又不听我的话了。”他神色湛然,将黄菊英硬喝了下去。 苏丽安道:“小楚,看你要跟我作对作到底,要不要命了?” 楚无情朗声道:“是的,我说过不让你再杀一个人。” 苏丽安道:“笑话,你管得了我吗?” 楚无情道:“苏丽安,你练瑜珈奇术的事我全知道的,我如趁乱出手,你现在还有命?” 苏丽安道:“不错,你刚才为什么不下手呢?” 楚无情道:“这是一个剑士的品格,绝不趁人之危,所以你才能活下去,我已经饶了你一死,你也应该歇手了。” 苏丽安脸色微变道:“不行,我今天发过誓,不杀尽这批人绝不停手,刚才我承你的情,可以答应你,除了九华剑社的人外,我不再杀别人。” 楚无情摇摇头道:“不行,任何一个人都不准你杀。” “小楚,你若逼我太绝,我连刚才的情都不领了,不杀尽九华剑社,我誓不收手。” 楚无情仍然端立不动,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 苏丽安道:“小楚,你还是要逼我绝情。杀光九华剑社的人后,叫我封剑天山都行。” 楚无情道:“是真的吗?” 苏丽安道:“是真的,我的话从不打折扣。” 楚无情掉头道:“菊英,你决定接任九华剑社新社主了?” 黄菊英顿了一顿道:“我不知道,要看大哥你的意思,我自离开爹后,就决定这一生都跟着你了。” 楚无情道:“那么把这社主让给我吧。” 黄菊英道:“当然行了,其实爹的意思也是要你来,他知道我当不了大任的,只是怕你不肯接受而已。” 楚无情道:“我接受了,而且立即颁发第一道命令,你带着所有的人,立刻回到九华待命。” 然后回过脸道:“苏丽安,我就是九华剑社的新社主,你要除尽九华剑社,就该从我开始。” 苏丽安咬咬牙,忽然摇剑急出,剑如风摇雨落,迅速无比地点在楚无情的咽喉上,但只划破一点外皮,她又收了回来道:“小楚,你让不让开?” 楚无情摇头道:“不让!” 苏丽安哼一声,再度摇剑进击,仍是方才那一招,可是楚无情举剑旁掠,当的一声架开了。 苏丽安脸现惊容,楚无情道:“苏丽安,在天山时,许前辈虽然不让我学剑,但你练剑时,我差不多全在旁边,我相信你已没多少杀手可用了。” 苏丽安寒着脸不说话,剑势却十分凌厉,但楚无情竟能一一化解开,缠战了三十多招后,苏丽安连鸿钧三式都施过了,依然未能制胜,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楚无情道:“三谷先生虽然败于你的剑下,但他不愧为一代人杰,剑中英豪,至少他把你的精招全引了出来,现凭你的剑技,大概已经不可能胜过我了。” 苏丽安一咬牙,如同疯狂了一般,一支剑有如寒虹,穿上穿下,但楚无情屹立如山,剑器交触时,只发出轻轻的叮当声,却能跟她战成不分胜负。 旁观者肃然无声。 苏丽安忽然发现这个曾一度被她视为玩物傀儡的青年,不但在精神上月兑出了她的控制,连剑法都要超越她之上了。 三分惊讶、两分嫉恨加上五分的愤怒,使她变得暴躁与疯狂,面容一厉,蓦地身形一拔,纵起两丈多高,凌空摇剑拍击,威力之强,简直使人无法想象。 楚无情一咬牙,奋起全身神力,一剑劈上去,他已经无视于自己的生死,将身形暴露在对方的威势之下,发出了同归于尽的一击,拼着一死,也要将苏丽安毁于剑下。 苏丽安看得出他这一剑的威力,哼了一声,临危变招,将剑贴上他的剑锋,挡住了他的一劈,当锒声中,利用剑上的弹力,将身形拔高后,居然在空中做了一个巧妙的回旋,身法之轻灵,运气之精奇,令人叹为观止,在回翔中,她发出了一阵格格的轻笑声道:“好,小楚,真有你的,可是下一剑呢?下一剑你还躲得了吗?” 楚无情仰头上望,心中一紧,苏丽安这一式攻击是无法回避的,只有拼死对搏一途。 苏丽安那一击既快又猛,她所以要凌空发招,就是利用下降的速度来加强威势与落剑的快速。第一次只有两丈多高,他还可以冒险对抗。这次在五六丈的高空,他就完全没希望了。因为物体自高下坠,距离越大,下降之势越快越厉,虽然在常人的眼中,多加的几丈似乎没有多大作用,但在一个运剑的高手来说,差别就太大了。 但楚无情并不气馁,咬咬牙,心头已经做了最坏的决定。在苏丽安准备下降时,楚无情也运足了气,双腿忽蹬,如一支箭般地射了上去,在空中迎击。这是惟一的办法,死里求生的办法。 苏丽安没想到楚无情会抢取先机,临时运剑发招已经来不及了,好在她剑技通神,竟然再度用剑一点将自己弹了起来,而且还利用下压之势,把楚无情弹落地面。 这次她不再回翔了,利用时机,迅速迫落。 楚无情被震落下来时,已经感到不妙了,他也了解苏丽安的用心,心里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在脚踏实地后,他再度运气纵起,原式不变地挥剑掠出。 他自己明白,这只是一种垂死的挣扎,苏丽安已经有了准备,而且得到了主动,这一拼,成功的机会太渺茫了。一个上拔,一个急降,双方的势子都快,眼看着快要接触时,众人的心都提到喉咙口,差一点没跳出来。 可是,意外发生了,每个人都目注两人的身形起落,没注意到高空的另一个小黑点,其实是那黑点在空中回翔已久。 就在两人剑气将触的一刹那,那个黑点如星丸骤落,以肉眼难以追及的速度,从斜里插进来,掠过苏丽安的身边,带起的劲风将苏丽安撞得偏了一偏。这一偏不过尺许,但已经够了,苏丽安的一剑落空,楚无情的那一剑却够上了位置,剑芒过处,一蓬血雨横飞,随着他的身子,落下来两支脚与一条握剑的手臂。那就是苏丽安的,但却不见苏丽安的身子落下,原来一点黑影又斜掠过去,大家看清楚了,那是一头巨鹫。 鹫鹰的身上坐着一个中年书生,捞住了苏丽安后,一飞冲天,同时飘下了一张纸笺。 申湘玉认得那头巨鹫就是自己的钢羽,连连呼啸,钢羽在空中回翔,似降而不降。 这时一个中年美妇飞身而出,伸手按住了申湘玉的肩膀道:“湘玉,那是天谷子许先生,他说你们行侠中原,带着这种巨禽不便,请我向你要求转送给他。” 申湘玉还在犹豫,楚无情见那说话的美妇正是他的师母白素娟,乃上前道:“湘玉,看来中原的事还很多,我们归隐的计划得延后几年,你即使舍不得,也得把钢羽借给许前辈一段时间,钢羽正在等着你的指示呢!” 申湘玉这才撮口发出一连串的呼啸,空中的钢羽也回应了一阵唳鸣,振羽凌空而去,楚无情拾起那张飘落的纸笺,上面是用炭条写的:“苏丽安虽百死莫赎,但其一身技业空前绝后,湮没殊为可惜,水能覆舟,亦能载舟,如果用于正途,则积善莫大焉。其人已残,无以为恶,余誓以此生度化其凶戾之气,敦其将绝艺录出,容后奉上,以为贷其一死之酬。并请转语姬娘,旧盟仍在,天山不远,盼能前来相聚。” 众人无语,但听黄三谷道:“楚无情,你说要接掌我的九华剑社,可是真的?” 楚无情一时无法答复。 黄三谷又道:“你快回答,我忍死须臾,就是为了等你一个回答。” 黄菊英急了道:“楚大哥,刚才你当众答应了的。” 楚无情只得道:“好,我会尽力去维持它。” 黄三谷道:“不是维持它,还要光大它,九华剑社虽是我手创,但在我手里的作为未必能使天下人心服,你要使它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印象改变过来。” 楚无情肃容道:“这个我一定尽力去做到。” “好,我手创的事业和一个钟爱的女儿都交给了你,我很放心,因为我看中的人也是你……” 说完这句话,力尽倒地,等黄菊英哭着过去时,他已经气绝了,然而死态安详。 白玉棠忽然拔起看棚上面那天下第一剑的大旗,朝李秋鸿道: “秋鸿,这面旗子不属于你了。” 李秋鸿连忙道:“小婿一直没有敢以此自居。” 白玉棠道:“好,那么老夫做主,把它赠给黄社主。虽然以前我恨透了他,但他今天的表现,使我老头子心服口服,若论英雄,连楚无情也不足与他相比。” 说着将那面旗子覆盖在黄三谷的身上,然后又道:“黄姑娘,老朽还有一个请求,令尊身下的地方就是他归宿之处,就让他葬在此处吧,以后这里就是武林圣地。” 黄菊英珠泪承睫,感激地道:“听凭老爷子吩咐。” 白玉棠道:“好,老夫干脆做主到底,秋鸿、乐老弟、姬掌门人、呼族长、还有太极门的四位老弟,请你们出来,我们这十个人用剑掘一个坑,把黄社主埋进去。” ,这十人或为一方之霸,或为一门之长,但都应声而出,默然拔剑,迅速在原地挖了一个深坑。白玉棠道:“无情,把黄社主的遗体放进墓穴是你的事了,因为你不但是他的女婿,也是第二任武林盟主。” 李秋鸿一怔道:“第二任?” 白玉棠道:“不错,第一任是黄社主,他在接斗苏丽安时大家都默认了。” 楚无情一言不发,抱起地下的黄三谷,放进坑里。 白玉棠道:“娇娇,湘玉,菊英,你们三人同属楚无情已成定局,少不得尽点心要在旁边跪下来。” 三个女孩子都跪了下来。 白玉棠两手掬起一把土,怆然道:“第一把土由老夫撒了,然后每个人撒一把土,黄社主既是武林盟主,理应由武林朋友共同为他安葬。” 济济群豪,鱼贯排成一列,每人撒上了一把土。 很快地,一座虽然简陋,但却荣耀无比的土坟就堆成了。 天宇彩霞朵朵,夕阳渐渐下落。 暮鼓梵唱由山中寺庙声声传播,在山谷中引起回响,使人们洗涤凡尘,心中感到平安舒适。 众人不约而同,齐向天际望去,隐隐间云端出现无数招魂幡,迎风招展,冉冉飘向西方极乐世界。 (全书完) 无名氏扫描一剑小天下ocr旧雨楼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