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 一 繁灯似锦,城开不夜的洛阳,换成了与白天里迥然不同的另一个面目。 一些王孙公子,游手纨绔,开始了真正属于他们的生活,当然,生意鼎盛的酒楼茶肆,柳巷青楼,丝竹管弦之声,处处可闻。 时方初鼓。 鼎新楼座无虚设,喧腾之声,有如闹市。 在楼头靠后窗的一个酒座上,坐了一个形貌俊逸的青衫书生。 这个青衫书生不知是吃饱喝足了,还是另有心事,停杯住筷,望着窗外隔巷的院子出了神。 棒巷便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青楼“留春院”,宫灯照耀下,可以看到惊燕叱咤,浮动在寻芳客的影子里,丝竹清歌夹着调笑,充斥在整个的空间。 青衫书生动了寻芳之念么? 他是谁?他正是“追魂剑”田宏武。 他并非向往红灯绿酒,鬓影衣香,他沉溺在自己的思想里。 眼前的情景,使他想到了他最崇敬的一代义侠“宇内狂客”胡一奇。 胡一奇为了一个“义”字,冒险犯难,为“凤凰庄”的血 案而奔走,他死了,死在“化身教”教徒的酷刑之下。 他曾对死者许过诺言,要替他寻回自幼失落的女儿。 没有名,没有姓,不知道长相,仅有的线索,是她背上有块胎记,她母亲出了家,收养她的王大娘也作了古。 据死者那心狠手辣的情敌“玉面猫”伍廷芳,被杀之前吐露,女孩已被他卖人了平康巷。 他看到了“留春院”便想到了这诺言。 青楼妓馆,到处都有,胡一奇的女儿,究竟被卖到哪里去了呢? 茫茫人海,不知道她的人,也没名姓,到哪里去找呢? 不能找遍每一个城市的每一家妓院,把每一个青楼女子掀起衣服来看? “玉面猫”伍廷芳这一着够毒辣,他偏偏在死之前说出这件残酷的事来。 胡一奇死了,不会再有悲伤痛苦,但她那出了家未出嫁的妈妈,将永远沉浸在痛苦里,到生命的终站为止。 如果找不回来,无法安慰生者,也对不起死者。 即使找到了,经过这些年的摧残,她成了什么样子? 也许,这朵可怜的小花,已经在风雨中凋谢了…… 他不愿,也不敢再往下深思,收回了目光,赌气似的灌了一杯酒,一抬头,像触电似的一震。 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胶住了,再也收不回来了。 棒了三付座头,一对碧绿的眸子,正射在他的脸上。 别的全不必看,单看这对眸子就够了,不知道的人.顶多感到怪,知道的人,可就丧胆亡魂了。 “血秀才”,那不起眼的,死人面孔老学究。 他怎么也会在这酒楼上呢? 田宏武虽然没到丧胆亡魂的地步,但却感到有些不自在,那种目芒、面色,即使是在最饿的时候,看了也会倒胃口。 收回目光,已经没心情吃喝了,会了帐,离开酒楼。 到了门外,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混入人潮中。 那对碧绿的眸子,老是在眼前晃漾,毕竟“血秀才”并非寻常人物,他想忘掉他并不容易,因为有小庙那场纠葛,心里总有个疙瘩。 走没多远,身旁一个声音道:“直走,出城!” 田宏武扭头一看,不由呼吸都为之窒住了,“血秀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与他走了个并肩。 一个老秀才,一个俊书生,谁看了也不觉碍眼。 田宏武硬起头皮道:“有何指教?” “血秀才”冷冷地道:“不必多问!” 田宏武内心大感忐忑,到底是去不去?不去么,看样子无法摆月兑,去么,谁知道这魔头安的是什么心? 突地,他想起了被“血秀才”夺去的那破布包,“卖命老人”曾说那是假的,一定是被“血秀才”发觉了。 但他该去找江湖郎中,为什么要找上自己呢?要不就是为了在小庙里双方互换的那一招…… 彼盼之间,城门在望。 田宏武把心一横,暗忖:“躲月兑不是祸,是祸躲不月兑,身为武士,即使鼎镬在前,也犯不着示怯。” 于是,他昂了头,加快了步子,径直穿城而出。 不久,到了人迹稀少之处,田宏武索性装豪气些,自动转到路边的溪畔柳荫之下等候着。 “血秀才”冷声道:“你小子还有点武士味道!” 田宏武淡淡地道:“好说!” “血秀才”道:“老夫从没说过三句以上称赞别人的话!” 笑了笑,田宏武道:“那在下非常荣幸,尊驾要在下出城,有何指教?” “血秀才”寒声道:“你知道欺骗老夫的后果么?” 田宏武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强作镇定道:“在下不明白尊驾所指为何?” “血秀才”冷哼了一声道:“你给老夫去找那假扮郎中的偷儿来。” 田宏武一愕,道:“在下与他只一面识,哪里去找?” “血秀才”冷冷地道:“老夫说出口的话.半个字也不会再更改了,要你去找人,你就得去找。” 这种横来的人,还是真少见,田宏武声音一冷,道:“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血秀才”说:“强你所难总比杀了你好,是么?” 田宏武的傲性被勾起来了,顿忘生死利害,愠声道:“尊驾讲不讲理?” “血秀才”口里发出一串刺耳的阴笑,道:“武林中还没谁敢对老夫如此说话,数你小子是第一人,令老夫耳目一新,你再说一个不字给老夫听听看?” 田宏武把牙齿咬了又咬,最后还是迸出了一个字:“不!” 田宏武口里进出一个“不”字,手已按上了剑柄,他无法想象“血秀才”的功力究竟有多高,也无法推测他将如何对付自己。 况且.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性格,威武不屈与匹夫之勇中间,很难做严格的分界了。 有的人善于应用机智,有的人固守一定的行事原则,见仁见智,但也是不能随意下了论断的。 “血秀才”单掌一亮,只那么一亮,快如电光石火,田宏武拔出剑来,动作也相当不慢。 但由于拔剑不及亮掌的便当,而且,“血秀才”的动作在先,田宏武反应再神速,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 剑甫离鞘,柔风已击上田宏武的身来,柔风触体,立即变为强猛无俦的劲浪。 “波!”地一声。 田宏武像被电击似的打了两个踉跄,眼前一黑,几乎栽了下去,一股逆血,涌上了喉头,他硬生生把它吞了回去。 “血秀才”为之一怔,想象中,田宏武该倒下去的,但他怎的仍挺立着。 也就在“血秀才”为之一怔的瞬间,田宏武突地攻出了那一招惊世骇俗的“飞瀑流舟”。 寒芒蓬射,乍现即隐,“血秀才”立刻连退了三步。 田宏武抢前一个大步,寒芒再闪…… 同一时间,“血秀才”又亮了一次掌。 田宏武招式尚未用实,只觉怪风触体,气血倒流,再也使不上劲,剑势在展开了八成之后,骤然滞住了。 就只差了一两寸,够不上部位,怪风像无数的冰刺,朝四 肢百骸里钻。 他的剑垂了下来。 冷,奇冷,像腊月天里,失足跌进冰窟。 从脚到头,全冻僵了,身躯在发抖,牙齿在打战,此刻如果有一堆火,他会毫不考虑地跳进去。 这种森寒的掌力,是什么功夫? “血秀才”跨了一步,五指箕张,按上田宏武的头顶,阴阴地道:“小子,老夫一收指,你的头骨便粉碎了!” 田宏武努力转动僵硬了的舌头,吐出两个字道:“抓吧!”此刻,生死已无足惧,要死,收紧指头的那么一刹那。 “血秀才”大声道:“小子,你为什么不表示恐惧?为什么不怕?” 这话问得很新鲜,杀人,要被杀的人表示惊怖,这是种什么心理,非要如此就不过瘾么? 田宏武用力挣出一句话道:“没……什么……好怕的!” “血秀才”阴侧侧地道:“如果老夫偏偏不抓死你,把你活活的撕成了数片,你看如何?” 田宏武抖战着道:“反正……只死一次,管你……用什么手段。” “血秀才”道:“像你这般倔强的小子,普天下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个!” 就在此刻,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阁下且慢动手!” “血秀才”倏地收回手掌,冷声喝道:“谁?” 声音像是从小溪对过的树林里传来:“阁下如果杀了他,大事便坏了!” 田宏武已辨认出了是“卖命老人”的声音,不由大感激动,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呢? 他真的又准备替死么?在“血秀才”手下,他能死几次? 要命的奇寒酷刑,似乎减轻了些,但他仍在发抖。 眼一花,“血秀才”突然消失了。 这份快法,简直骇坏人,无疑地,他循着声音扑向“卖命老人”,田宏武替老人捏了一把冷汗。 他立刻趁机以本身真元,迫出躯体内的寒气。 不久,“血秀才”又出现在原位置,似乎他根本没离开过。 田宏武心弦一颤,“卖命老人”已经遭到毒手了么? 心念未已,“卖命老人”的话声又告传来,位置没有变:“血秀才,咱们谈谈条件如何?” “血秀才”冷极地道:“老夫这辈子还没跟人家谈过条件!” “卖命老人”道:“就破个例吧?” “血秀才”目中碧芒乱闪,显然现在他已经是气急了,厉声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卖命老人”道:“是人,不是东西,阁下一定要知道的话,老汉是卖命的!” “血秀才”窒了一窒道:“你说什么?” “卖命的!” “你敢作弄老夫?” “这个……老汉倒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敢!” “有话出来当面说……” “可以,阁下答应在话没说完之前,不下手么?” “哼!老夫答应你。” 田宏武身上的寒气,已被迫出了十之七八,他感觉还有点冷,但躯体不再不停的发抖了。 他很奇怪,“卖命老人”怎能躲过“血秀才”的飞扑? 月亮从邻近地平线的一片乌云中探出了头,大地骤现光明。 一条人影,越溪而来了。 “血秀才”阴森森地道:“原来是你这个老小子作怪……” “卖命老人”扫了田宏武一眼,然后才望着“血秀才”道:“阁下说过等话说明白了才下手的?” “血秀才”道:“怕死就该远走高飞!” “卖命老人”嘻嘻一笑道:“卖命的会怕死,那岂非成了笑话,怕死便不做这门买卖了!” “血秀才”的死人面上毫无表情,眉毛倒是动了动,道:“你为谁卖命?” “卖命老人”道:“为老汉自己,衣食不周,活着也没多大意思,老汉不偷、不骗,做生意得有本钱,想来想去,只有卖命!乐得享受些时,死了便拉倒,老汉的命,是卖与这位小友,做买卖讲究的是信实二字,所以……” “血秀才”道:“所以你准备陪他一道死?” “卖命老人”道:“不,不,是替他死,他花钱买了条命,在生死之关时候得派用场。” “血秀才”是魔中之魔,邪恶到了极点,但也被这千古未闻的怪事惊得发愣,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付多少代价买你的命?” “卖命老人”像煞有介事地道:“不多,在没派用场前管吃管喝,如此而已!” “血秀才”道:“你的命就只值这么一点?” “卖命老人”摇头道:“江湖人的命根本就不值钱,老汉这么做,多多少少还捞回了一点点本。” “血秀才”冷哼一声道:“老夫面前别耍花枪,两个都得死!” “卖命老人”从容地道:“阁下可不能要他死,他死了,阁下的希望便会落了空啦!” “血秀才”僵冷的面皮抽了抽,道:“这话怎么说?” “卖命老人”道:“阁下所要的东西,只得到了一半,对么?” “血秀才”眸中碧芒大盛,像土洞中露出的蛇眼,可怕极了,厉声道:“怎么样,说下去?” “卖命老人”一本正经地道:“那另一半,将来他可以得到,但目前他却一点也不知道,阁下放了他,把另一半作为交换的条件,他将来如果得到之后,便会送与阁下,你看如何?” “血秀才”一龇牙,道:“全是鬼话.休想老夫放过你们两个。” “卖命老人”从容不迫地道:“这全是实话,反正老汉是要死的人了,没有理由说假话,再说,以阁下冠盖天下的身手,要杀他还不容易,他能逃得了么?” “血秀才”微微心动,道:“他到手之后肯交出来?” 田宏武有些啼笑皆非,“卖命老人”鬼话连篇,真亏他想得出来。 “卖命老人”目光转向田宏武道:“小友,你答应一句吧!” 田宏武期期地道:“要在下怎么答应,别说到手,连东西是什么都不……” “卖命老人”唉了一声道:“你真是泥古不化,老汉说过目前你是不知道,但将来,那一半东西又属于你,你只应承就行了。” 田宏武想了想道:“好,在下应承!” “血秀才”就地一挪步.道:“不成,现在就说出来!” “卖命老人”摇头道:“不能说,一说出来他就永远得不到,他得不到阁下也跟着得不到……” “血秀才”将信将疑地道:“得有个期限!” “卖命老人”毫不踌躇地道:“一年之内必可得到!” “血秀才”道:“好,这件事算告一段落,即使你全说的是鬼话,老夫也放过他,让他多活一年,现在你说出‘天不偷’那老兔子的下落。” “卖命老人”惊声道:“阁下为什么要找他?” “血秀才”道:“他那一半东西是假的!” “卖命老人”道:“假的?唔!如果是假的,只怪他偷错了东西,把废品当作了真货,找到他,他也变不出真的来呀?” “血秀才”目芒一闪,道:“当今第一神偷,不会如此没眼力,准是他动的手脚掉了包。” “卖命老人”道:“很难说,这并非普通东西,谁都能看得出真假,因为谁也不曾先见识过,换了老汉,也是一样。再说,那东西落入汪鬼的老二之手,然后又到‘魔母’手中,两次转手,怎知道是谁掉包……” “血秀才”狞声道:“废话少说,你只要说出了老偷儿的下落来,老夫自然会处理的。” “卖命老人”苦着脸道:“那做没本钱买卖的,昼伏夜出,居无定所,猫窝狗洞他全钻,谁也说不出他的准下落。” “血秀才”冷僵的脸皮子,又抽动了数下,阴声道:“好,老夫迟早会找到他的,你既然说过替死,现在你自己说,想怎么死法?” “卖命老人”从容地道:“这就是老汉方才说的条件.第一,阁下在下手时给个痛快,别让老汉我不死不活的多受罪。第二,请阁下慈悲赏个全尸,以免见了阎王时,五体不全,成么?”他说的轻淡极了,生像是在说着玩。 “血秀才”颔首道:“可以。老夫就破例给你个痛快,不损及你的尸体,准备好了么?” “卖命老人”立即朝地上一坐,盘起膝来。平静地道:“后事由小友料理,没什么遗言交代,阁下可以下手了!” 田宏武身上的阴寒之气,已完全驱迫干净。 当然,他不能真的眼望着“卖命老人”替自己死,手中剑一横,厉声道:“不成,生死岂能替了,在下不接受。” “卖命老人”翻起白多黑少的眼睛道:“你要砸老汉的招牌?” 田宏武不由啼笑皆非,人死了,不知还要招牌何用? “血秀才”碧绿的目芒扫向田宏武,阴冷地道:“你也想陪他一路?” 田宏武没答腔,功力已提聚到了十二成,他准备背水借一。 “卖命老人”急声道:“小友,别糊涂,你死了谁收尸?你忘了‘木客’‘魔母’那笔帐没人收了么?” 田宏武陡然醒悟了,这分明是在提醒他,他曾经代替自己在“木客”“魔母”手下死过一次。 看来“卖命老人”必然练有某种特殊功力,可以挨打诈死,难怪他提出条件,要“血秀才”给他全尸。 “卖命老人”又道:“阁下,可以下手了,再说一遍,阁下如果伤了他.希望便成泡影。” “血秀才”嘿嘿一笑道:“你是急着投胎么?”说着,手掌微扬…… 田宏武依然按捺不住,万一事出意外,势将负疚终生,手一紧,就待…… 蓦在此刻。 一个冷漠的声音道:“血秀才,你是个十足的小人!” “血秀才”放下了手掌,目注向了发声之处,他困惑了,像这种的情况,他一辈子也没碰到过。 一向他现身之处,别人逃命唯恐之不暇,从来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号,难道不怕死的全在今晚集中了。 他没开口,对方又发了话:“阁下食言而肥,令人齿冷!” “血秀才”怒极而笑道:“朋友大概是吃了天雷豹胆来的,凭你这份胆气,老夫不得不另眼相看,有种别躲着说话?” “哈哈哈哈!”笑声起自三丈外的柳阴下,一条浓色人影,不知是刚到,还是本来就站在那里。 但刚才的话声,似乎并不近,实在令人骇异。 田宏武在心里暗叫了一声:“影子人!”对方额角上那核桃大的肉瘤,是个极明显的标记。 “血秀才”冷阴阴地道:“报上名号?” “影子人”一字一顿地道:“影一一子一一人!” “血秀才”听了一窒,道:“没听说过……” “影子人”道:“现在听说也是一样!” “血秀才”冷极地一哼,道:“你指老夫食言而肥,什么意思?” “影子人”道:“三年前,泰山日观峰头,阁下放过了‘日月双剑’,亲口说,不杀不怕死的人,有这么回事?” “血秀才”呆丁一阵,道:“不错,但老夫定意要杀的人不在此限!” “影子人”道:“阁下定意要杀这卖命的?” “血秀才”取出在小庙广场上夺自“魔母”手中的破布包,抛在“卖命老人”身前地上,道:“卖命的,找‘天不偷’换回那真的,这是饶你不死的代价!”说完,才把目光扫向“影子人”,冷森森地道:“老夫定意要杀的是你!” 你字声音未绝,人已扑了过去,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田宏武心弦随之一震。 就在“血秀才”扑出的同时,“影子人”消失了。 像影子突然碰上光般的消失,如果是初次见识这景象的人,定以为那是鬼魅而不是人呢! 因为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血肉之躯所能的极限。 “血秀才”在“影子人”原来伫身的地方滞了一滞,跟着急闪而没,不知他是发现“影子人”的形迹追去,还是就此退身。 田宏武喘了口大气?收了剑,道:“他还会回头么?” “卖命老人”道:“不会了,要碰他只有下次!”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上的尘土。 田宏武略显激动地道:“前辈方才冒了奇险!” “卖命老人”哈哈一笑道:“卖命当然免不了要冒险,那个什么……‘影子人’来得可正是时候。”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看样子并非巧合,他是有心来的,前辈与他是否是素识的么?” “卖命老人”摇头道:“一面之识,谈不上交情,也许,他 也为了这东西追踪‘血秀才’而来……” 田宏武笑了笑道:“要从‘血秀才’手里拿东西,岂非等于是在老虎的口里拔牙一样么?” “卖命老人”道:“很难说,艺业各有专精,同时江湖道上斗智第一,斗力次之……” 田宏武故意试探着道:“小可以为‘影子人’不速而至,用话阻止‘血秀才’下手,是前辈安排的?” “卖命老人”淡淡地道:“当然,你可以这么想,是或否都无伤大雅,反正老汉少死一次!”话锋顿了一顿,又道:“老偷儿这下子纰漏大了,‘血秀才’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了他。” 田宏武目芒一闪,道:“前辈方才要小可答应‘血秀才’,一年之内把另一半东西送给他,小可完全不明白,难道……” “卖命老人”白眼一翻,道:“不来这一手,他会放过你?” 田宏武苦笑道:“到时没东西拿出来该如何?” “卖命老人”若无其事地道:“别杞人忧天,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年的期限还长着哩!” 田宏武摇了摇头,道:“到了桥头不直呢?” “卖命老人”打了个哈哈道:“到直不了的时候再说,反正话是老汉说的,命是卖给你的,用不着担心。” 田宏武无话可说了,基于好奇的心理,他俯身拣起地上的布包,即使是假的,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东西。 解开布包,一看,不由惊呼出声,所谓传诵武林近百年的异宝,竟然是块头盖骨,一块人头骨,算什么异宝? 鼻头上,有些纵横的脉络圈点,似是地图。 “卖命老人”接过了手去,仔细审视了一会儿,用手指沾口水一擦,圈形立时随指而消失了。 “噫!”了一声,“卖命老人”跑到溪边,在溪水里漂洗了一阵,然后用衣袖擦净水渍。 迎着月光一照,“卖命老人”惊声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老偷儿这一招够绝,连老汉都骗过了!”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怎么说?” “卖命老人”四下一顾盼,低声道:“这是真的!” 田宏武憷声道:“真的?那‘血秀才’为什么说是假的?” “卖命老人”点头道:“这就是‘天不偷’高人一等的地方,他知道风声不幸被传了出去,将招致极大的麻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他要找机会让人去夺,以转移追逐者的目标。他又故意在骨头上画了图形,使得手的人莫辨真假了。以他的神偷绝技,他可以再暗中偷回来,算盘是不错,可惜碰上了一代魔王‘血秀才’,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田宏武困惑地道:“这头盖骨算什么宝?” “卖命老人”把头骨迎着月光:道,“你来瞧瞧!” 田宏武凑过去一看,只见骨头内隐隐现出一些纹路,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来的! 田宏武惊讶地道:“这是什么图形?” “卖命老人”悄声道:“藏宝图,两块头盖骨合璧,才算.是完整的一幅图,这一块出现了,另一块不知落入何人之手。据传说,这两块头盖骨藏宝图是春秋时代武圣‘天极子’所留,八十年前,在新郑附近出土,随即失散,武林已经喧腾了几十年……” 田宏武激奇地道:“谁判定是藏宝图?” “卖命老人”道:“出土时,是玉匣盛装,匣上刻有‘天极子’名号,并有按图索骥,宝赠有缘八个字!” 田宏武又追问道:“出土之后,又怎么失散的呢?” “卖命老人”道:“详情不得而知,传闻曾掀起了一阵夺宝风波,在武林中也死了不少高手。但谁也不知道是落入何人之手,凡属这类东西,都是不吉祥之物,所至之处,遍地血腥。” 田宏武吁了口气道:“并非物不吉祥,而是人心贪婪!” “卖命老人”翘起大拇指道:“这句话有道理!”说完,双手一合,把头盖骨拍成碎片,散了一地。 这-着,太出人意料之外,田宏武惊震地道:“前辈为何要把它毁掉?” “卖命老人”反问道:“你想得到?” 田宏武怔了怔,道:“不想,小可毫无此意!” “卖命老人”这才道:“这东西只有一半,便已送了好几条人命,留着它,不知还要死多少人。再说,如果落在好人手中,可以说是追魂之物,如果不幸被邪道人物获得,助长魔焰,罪可就大了,所以毁了最好。” 田宏武大是钦服,对“卖命老人”的为人,又深了一层认识,连连颔首道:“前辈是了不起的人,小可万万佩服。” “卖命老人”嘻嘻一笑道:“算了,老汉不惯戴高帽子,这件事算完结了,忘了它吧!” 田宏武默尔了片刻,又道:“小可还有一点不明白……” “卖命老人”道:“哪一点不明白?” 田宏武期期地道:“据‘闪电手’说,这东西是‘天不偷’得自大名江员外的府库,江员外不是武林人,怎么会保留这谁也不愿多看-眼的死人骨头?” “卖命老人”白眼-瞪,道:“你怎么知道江员外不是武林人?又怎么料定他的上-代也是普通人?” 两句话,使田宏武为之语塞,尴尬地一笑,道:“算小可问得多余!” “卖命老人”道:“本来就是多余,别再念叨这桩事了,以免惹火上身。” 田宏武耸了耸肩,道:“小可还有话要问……” “卖命老人”喘了口气道:“你的问题可不少,毛病也不小,长话短讲,快问吧?” 田宏武讪讪一笑道:“前辈卖命,当然是托言,小可想请问前辈何以独对小可垂青呢?” “卖命老人”一顿手中竹棍,道:“唉!什么废话,公平买卖,什么垂青不垂青,你是想用话套住老汉,要老汉不再花你的银子,是么?老汉明说,不成,除非你不再买命了,否则老汉花完了时照讨,你是不是已经后悔了?” 田宏武真有些哭笑不得,此老故作疯语,显出不愿吐露实情。 “卖命老人”抬头望了望夜月,接着又道:“老汉得走了,要命的时候再见!”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二 “嗨!可惜,这疯老者不知发的哪门子狂,把稀世之宝毁了。”话声传自身后。 田宏武大惊回顾,眼前站着的是“影子人”,想不到他会去而复返。 听口声,“卖命老人”拍碎头骨藏宝图的事,他看得一清二楚,说的话,当然也该听到了,这么说,他早巳隐身在近旁了。 “影子人”开口道:“老疯子做傻事,你竟然不制止他,你不心动么?” 田宏武口一张,正要答话,忽然想到自己是易了容的,把口又闭上,心念游转之后,才又开口道:“阁下尊号是‘影子人’?” “影子人”道:“何必多此-问!” 田宏武一窒,道:“在下正要找阁下!” “影子人”噢了一声,道:“找区区,有事么?” 田宏武道:“在下受朋友之托,向阁下请教几件事!” “影子人”笑了笑,道:“受何人之托?” 田宏武道:“追魂剑田宏武!”说着,心里可有些忐忑。 “影子人”目芒一闪,道:“有意思,他人呢?” 田宏武顿了-顿,才道:“他已经丧命在‘木客’‘魔母’的手下!” “影子人”大声道:“真的有这等事?” 田宏武硬起头皮道:“一点不假。” “影子人”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田宏武不安地道:“阁下是在笑什么?” “影子人”敛住了笑声,道:“死了的人会说话,千古奇闻,怎能不好笑,哈哈哈哈……” 田宏武向后退了三四步,愣望着“影子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是怎么看出破绽的呢?.这付人皮面具的精巧,连“血秀才”那等人物,都不曾起疑。 “影子人”笑够了才道:“田老弟,你怎么想到要开我这个玩笑?” 田宏武连脖子都发了烧,讪讪地道:“阁下是怎么认出在下来的?” “影子人”平静地道:“你忘了腰间的剑是谁换给你的?还有,刚才你与‘卖命老人’谈话时,并没改变声音,我难道听不出来?田老弟,你缺乏警觉性,既然改头换面,时时都要注意,决不能稍有疏忽。” 田宏武尴尬地道:“在下认栽了!” “影子人”道:“言重了,这是我,情形不同,换了别人不一定能认出来,好了,你找我是真的有事么?” 田宏武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神,尽量把声音放得和缓地道:“在下希望知道这柄‘追魂剑’的来历!” “影子人”沉吟着道:“田老弟,我不是曾对你说过时候到了自然明白……” 田宏武以决断的口气道:“在下希望现在就明白!” “影子人”道:“那是为什么?” 田宏武道:“坦白的讲,在下不是傀儡,任人播弄。” 影子人笑笑道:“老弟,没人把你当傀儡,这柄剑在你手上,如绿叶牡丹,相得益彰,我倒想不出这对你有什么不好?” 田宏武道:“就是因为这是柄宝刀,武林人视为奇珍,而当,初兄台说是受人之托,与在下交换兵刃,不能说没有原因。但在下不愿长久蒙在鼓里,我希望知道这原因,和那以宝刃交换普通铁剑的人是谁呢?” “影子人”吁了口气,道:“有这必要么?” 田宏武固执地道:“非常必要!”“影子人”道:“如果我不说呢?” 田宏武不假思索地道:“原剑换回,在下不想使用来历不明的东西!” “影子人”似乎显得很为难地道:“老弟,你这样做……未免太使我这个中间人难做了?” 田宏武微显激动地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请将在下的原物换回,这并没什么作难的。” “影子人”踌躇了半晌,像突然下了决心似的道:“好,我告诉你,就是‘复仇者’!” 这件事早在田宏武意料之中,但一旦证实了,仍不免大感震惊,因为邋遢和尚一席话,使他对“复仇者”的来路与动机起了怀疑。 当下憷声道:“是复仇者?” “影子人”道:“不错,你逼得我不得不说出来!” 田宏武毫不放松地道:“复仇者是谁?” “影子人”道:“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田宏武激越的情绪无法按捺了,这谜底不揭穿,势将寝食难安,如果动机纯正,就没有如此神秘的必要。 他当下轻轻一咬牙,道:“在下要见‘复仇者’本人!” “影子人”毫不考虑地月兑口应道:“目前他决不见你!” 田宏武道:“在下坚持这请求!” “影子人”摇头道:“办不到,‘复仇者’如果暴露了身份,将影响复仇大计,你是‘凤凰双侠’的亲人,不愿意破坏这行动吧?” 田宏武怔了怔,不得已说出了心里的话。 “在下怀疑他的动机与来路!” “影子人”双目射出了光芒,憷声道:“田老弟,你怎能有这种想法,实在……使人骇异。” 田宏武慨然道:“就事而论,在下应该有这疑虑,如果说,在下也算是自己人,就不该故作神秘,换了任何人,都会有这种想法……” “影子人”深深喘了口气,道:“田老弟,其实你并非没见过‘复仇者’本人,只是不知道罢了。” 田宏武更加激动了,这句话,当初化名余鼎新在“风堡”任总管的童梓楠,也曾经说过。 “复仇者”应该是谁?谁是“复仇者”?记得童梓楠曾经否认认识“影子人”,结果现在证实他们是一路。 可是童梓楠的成份比较大,因为他曾以“复仇者”的身份杀“毒胆铁面”马森,又以同样身份约斗“冷血太君”。 另就是“风堡”的几次血案,唯有最熟悉堡中环境的才办得到,而他曾任“风堡”总管。 心念之中,月兑口道:“在下知道是谁了!” “影子人”惊声道:“老弟知道是谁?” 田宏武道:“童梓楠!” “影子人”摇摇头,道:“你错了,老弟,不是童梓楠!” 错愕了一下,田宏武激声道:“不是他就是你!”说完,双目瞬也不瞬地瞪视着对方,那样子,似乎想要看透对方的内心。 “影子人”变得很严肃地道:“老弟,也不是我,你见过他,但你想不到,你为什么一定要戳穿他的真面目呢?难道你愿意让复仇的大计失败?” 田宏武几乎月兑口说出邋遢和尚“悟因”所提醒自己的疑虑,他转念这么一想,这样也不妥! 如果说的太露骨,对方生了警惕,不但揭不破谜底,可能还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于是把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田宏武改以隐约的口吻道:“既是‘复仇者’把在下当作同路人,为什么独对在下故作神秘呢?” “影子人”道:“并非对老弟故示神秘,我已经分析过利害关系了,老弟因何不能不再追问?” 田宏武心念数转,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在下不明白当年‘凤凰庄’血案,既没幸免者,也没有目击的人,索仇的对象是根据什么来的?” “影子人”呆了一呆,沉声道:“老弟的猜疑不无道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所有被列为复仇对象的,全是实际参与行动或在幕后支使的人,没半个是冤枉的。” 田宏武道:“在下是问根据什么?”“影子人”皱眉道:“老弟能暂时不问么?” 田宏武道:“在下与被害的双侠有渊源,不能不问!” “影子人”无可奈何地喘了口气,道:“老弟,我再告诉你一句,当场有个目击者在!” 田宏武登时血行加速,急声道:“谁?” “影子人”道:“这我不能告诉你,除非‘复仇者’许可,不过……你所提出的问题,我可以告‘复仇者’,如何?” 田宏武心头痒痒地,但又莫奈其何,事实上又不能用强。 以“影子人”那份鬼魅般的身手,自己是无法制住他的,与其弄砸了事后悔,不如暂时忍一口气。 心念之中,勉强点了点头,道:“好吧!” 口里应着一颗心仍被这问题紧紧缠住,“复仇者”到底是谁? 如果不是“凤凰双侠”的亲朋故旧,怎能以“复仇者”自居?如果照邋遢和尚“悟因”的说法,是一个极大的阴谋,那就未免太可怕了。 他又想到古墓石室中,自己服下了三粒金丹,功力平增了一倍,往好处想,是对方成就了自己。 往坏处想,对方有意造就一个杰出的刽子手,于是,他暗地做了决定,在真相未白之前,决不再受利用杀人。 还有,红玉宝塔里藏的黑名单,竟然把“武林至尊”也列入其中,这未免太骇人听闻了!按情察理,谢绝江湖的“武林至尊”,似乎是不可能参与这种杀人毁庄的行动。 想着,又道:“在下到现在还不明白,‘凤凰庄’血案发生的原因,能否见告在下么?” “影子人”犹豫了一阵,道:“我们到前面空旷的地方再谈!” 不用说,“影子人”是担心隔墙有耳,在视线不受阻的地方,便可免除了这层的顾虑啦! 田宏武当然没有理由反对,立即点头应好,两人越过小溪,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影子人”用低沉的音调道:“老弟,如果这问题我再不答你的话,你一定会真正光火了。事情源于令姨丈在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宝藏,金珠不计,有几卷秘笈都是些无价之宝的……” 田宏武的心情开始紧张了。 “影子人”略微一顿,接下去道:“这几卷秘笈,是一位前古异人所留,谁能得到,便可成为无敌高手。武林人谁不渴望这种奇迹,即使是有德之士,也难免不动心,这最高度秘密,本不应外泄的。很可能是‘凤凰双侠’夫妻在谈话中提到,被人无意中听到,于是就发生了这一场血劫。” 这说法可信么?田宏武迟疑地道:“事实真的是这样?” “影子人”有些不悦地道:“田老弟,如果你事事存疑,我就无话可说了!” 田宏武月兑口道:“难道‘武林至尊’也有份?”话出口才感到失言,但已经无法收回了。 “影子人”目芒连闪,惊声道:“老弟怎么知道有‘武林至尊’?” 田宏武窒了一窒,故意装作平静地道:“在下听说四大堡的堡主,合称四大金刚,同属‘武林至尊’座下,既然四大堡都有份,最高的主使人,应该就是‘武林至尊’……” “影子人”从鼻孔透了口气,道:“田老弟,这关系太大了,最好不要随便乱猜想吧!” 田宏武毫不放松地道:“到底他有没有份?” “影子人”道:“我所知不多,恕无法答复。”这很可能是推托之词。 话说到这里,田宏武便无法再追根诘底了。 但,田宏武心里是极端愤懑的,人都是一样,只要有任何疑虑进入心里,便无法排除掉,像水蛭般紧紧吸附着,除非事实否定了疑虑。 他不愿再谈下去,摆明着谈下去是徒费口舌,不会有结果的,要揭开谜底,除了等待机会,便只有另辟蹊径-途。 心念之中,双手一拱,道:“后会有期,在下得走了!”说完,不待对方的反应,弹身便走。 罢刚上了官道,只见一条人影摇摇晃晃地迎面奔来,像喝醉了酒似的。 此刻,已是深夜。 田宏武心想:“这人身上佩着剑,不问可知是武林人,看情形如不是喝醉便是受了伤……” 心里才这么想,那人一个颠跛,仆了下去,田宏武吃了一惊,疾掠上前。 那人已挣了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余岁,长的倒挺英武,只是双目神光散乱,口角、前襟,都凝有血渍,果然是受了伤。 田宏武开口道:“朋友,怎么回事?” 没有反应,失神的眼直望着前道,艰难地搬动脚步,那人口里喃喃有声,田宏武倾耳一听。 对方口中喃喃地竟是唤着“月娘,月娘……” 田宏武亦大感震惊,眼前立即浮现出昨晚所见的那月下佳人,月娘,真的美得像秋夜的月亮。 这人为什么会唤她的名字? 那人已走前了两丈多远了,田宏武向前追了上去,和声道:“朋友,你是不是要找月娘姑娘?” 脚步是停了,但没有开口,冷涩地扫了田宏武一眼,又开始挪步。 那样子够可怜,刚刚学会举步的小孩,走路也没他这么吃力,似乎随时都会栽倒。 田宏武本待一走了之,但想到那美如天仙的月娘,又觉得撇不下这件事,照情形看,这人决无法支持到月娘的住处,非中途倒下不可。 于是,他又追了过去,拦在头里。 那人虚弱地道:“别……阻我,求求你,我……要见月娘……-面……” 田宏武朗声道:“这位朋友,在下知道月娘的住处,可以带你一同去,但话得先说清楚。” 那人喘息着,吃力地道:“你……真的知道?” 田宏武道:“不骗你,她与她祖父一道,昨晚在下见过她。” 这一说,那人是相信了,挣扎着开口道:“在下……叫徐斌,关外来……是月娘……的朋友……”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徐朋友受了重伤?” 徐斌点点头,他似乎已经无力多说话。 田宏武又道:“如何受的伤?” 徐斌咬了咬牙道:“在下……挑战‘闪电手’……” 田宏武骤然明白过来,“闪电手”芮丙吾痴恋着月娘,而月娘却不爱他,于是他采取恐怖手段,凡是接近月娘的他都杀。 这姓徐的巴巴从关外赶来,挑战“闪电手”,当然也是为了月娘。 月娘是为了逃避“闪电手”才入关的,奇怪的是“闪电手”,已经残了一臂,竟然还这么凶悍。 当下田宏武同情地道:“朋友的伤势不轻,得先疗伤……” 徐斌眨了眨失神的眼,道:“没有……用了!在下只祈……能活着见月娘……-面……” 田宏武想了想,道:“好,在下背你先见月娘,然后再谈疗伤!” 在这种情况之下,徐斌已经不能考虑其他的问题,他无法客套-,他只想要再见到月娘一面。 徐斌仅说了声:“谢谢!”便由田宏武负着顺官道疾奔。 “影子人”没有现身,大概是从别的方向走了。 月斜西天。 小茅屋在望,田宏武舒了口气道:“朋友,我们到了!” 徐斌道:“请你……放下我!” 田宏武道:“朋友能走么?到门边……” 徐斌固执地道:“不,在下……能走,在下……不愿让月娘看见我这等……狼狈相……” 田宏武苦笑着道:“可是朋友已受了重伤,能不狼狈么?” 徐斌大声地喘息着道:“请……放我……下来!” 田宏武无奈,只好把他放下来。 他手一松,徐斌便瘫坐在地上,挣不起身。 徐斌闭了一会眼,吃力地道:“我们……陌路相逢,难得朋友……古道热肠,在下平生好强。但……现在厚着脸皮请朋友助我……一点元气,此生不能报答,待来生……”说到这里,眼角挤出了两颗泪珠。 田宏武诚挚地道:“朋友,武林同气连枝,四海皆兄弟,这算得了什么,要如何助法呢?” 徐斌撑着失神的眼,定定地望着田宏武,好一会才道:“这是……非常不情的请求,在下……唉!请以右掌附在下……命门,只要一点点,使在下……能支持盏茶……时间……”说完,收腿改为趺坐。 田宏武毫不迟疑地在他身后坐下,用右掌心贴在他的“命门”大穴,缓缓地迫人了真元。 片刻之后,田宏武收掌起立。 徐斌调匀了一阵之后,站起身来,失神的眼,已有了些光采,深深一揖道:“请问尊号?” 田宏武连忙摇了摇头,道:“在下没有名号,最好别浪费时间了,朋友去办你的事吧……” 徐斌怔了怔,凄凉地笑了笑,道:“在下将死之人,不言报了!”说着.缓缓挪步向小屋走去。 田宏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阵怆然,这是爱的压轧,情的牺牲,过了这一刻,他便永远瞑目了。 田宏武想着,不自禁地跟了过去。 到了门前,徐斌开口唤道:“月娘,我是……你的徐大哥!” 田宏武停在屋前的老柳树下。 连叫数遍,屋门开启,现身的是月娘。 田宏武的心弦又一次震颤,她委实太美了,除非是白痴,或是瞎子,没有任何人见了她不动心,连女人在内。 徐斌轻唤了一声,“月娘!” 声音中不知包含了多少情,多少依恋。 月娘颤抖着声音道:“白天我对你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来?” 她真的这样无情么? 徐斌幽幽地道:“月娘……我……只想再见你一面,然后,我就回……关外,永远不再见你。” 月娘冷酷地道:“现在你已经见到了,走吧,死了这……条心,忘了……我……” 徐斌咽声道:“是的……我的心现在死了,月娘,求你最后再叫我一声……大哥……好吗?” 屋里,传出了老人的声音:“月娘,是谁?” 月娘高声应道:“爷爷,是徐家大哥!” 老人道:“唉!冤孽,怎么不请他进来?” 月娘咬了咬牙,道:“他是来辞行的,他……要走了!” 老人的声音道:“走了好,走了好,唉!”一声沉重的叹息。 徐斌走近数步,道:“月娘,让我……多看你几眼!” 月娘默然了片刻,寒声道,“你可以走了!” 徐斌用梦呓般的声音道:“月娘,多情自古空遗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当初的……海誓山盟,如今已成过眼云烟,月娘……深愧我无能……你,保重啊!” 每一个字,听在田宏武耳里,都是断肠之音。 月娘憷声道:“过去的,永远过去了,你还……是走吧!我现在才觉悟,我俩根本不配!”说着,垂下了双目。徐斌的脸孔起了扭曲,心也起了痉挛,痛苦地道:“月娘,不管怎么说,我的心永不变!我要……走了,你不能说几句能听些的话么?唉!算了,如果不是那姓芮的……只怪我没本领,反正一切都将成为过去,说了又有什么用……” 月娘幽幽背过身去。 徐斌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大叫道:“月娘,别了!” 他转身,挪步,蹒跚地向前走,他知道接受的一点真元,快要耗竭了,生命之火已濒临熄灭。 他不愿月娘看到他死,他必须留一点力气走远些。 月娘回过身,抬起了手,似乎想唤住他,但,她又放下了。 田宏武从老柳下现身出来,一个箭步,到了月娘身前。 月娘吃惊地道:“是你!” 田宏武冷漠地道:“不错,是在下,姑娘未免太绝……”以下的话顿住了,他发现月娘的粉靥上,泪痕斑驳点点。 月娘颤抖着声音道:“少侠你……怎么也来了?” 田宏武道:“是在下在大路上碰见了那位姓徐的朋友,特地带他来的。” 月娘不解地道:“为什么要田少侠带他来?” 田宏武轻轻一咬牙道:“因为他是快死的人了,若不是一股意志支持着他,他来不到这里!” 月娘惊呼道:“什么,他……” 田宏武沉重地道:“他挑战了‘闪电手’,负了重伤,他是来诀别的!” 月娘厉叫一声,朝徐斌的背影冲去。 屋里传出了老人的惊叫声:“月娘,发生了什么事?”接着是一阵呛咳。 田宏武代答道:“老丈,没什么,徐少侠要走了,月娘姑娘送他一程!”说完,立即跟踪追去。 离小屋约莫十丈左右,月娘已截住了徐斌,悲声道:“徐大哥,你……你……要我怎么办?我不能再看他因了我而继续再杀人,你……为什么要入关找他?” 徐斌一个字也没回答,身形已呈摇摇欲倒之势。 田宏武忍不住开口道:“姑娘,该先设法替他疗伤,有话慢慢说。” 徐斌晃了两晃,坐下地去。 月娘带着哭声道:“我刚才已经看到他身上有血渍,但他说话好好的,想不到……伤的这么重。” 说完,半跪在徐斌的身边,又道:“徐大哥,不要……恨我,我刚才说那些话,是要迫你返关外,以免遭那狼子的毒手……” 徐斌口唇连连翕动,声细如蚊地道:“月娘……我……永远不会恨,你!我明白……你的苦心,我……我只恨我自己,没……本事保护你!”说完,喘息不止。 月娘仰起泪脸,道:“田少侠,该怎么办?伤在‘元婴功’之下,无药可救治了!” 田宏武也是束手无策,愤愤地道:“我不杀芮丙吾誓不为人!” 突地,一个声音道:“你真有种!” 人随声现,来的竟然是“闪电手”芮丙吾。 田宏武双目陡射杀芒,“呛”地拔剑在手。 “闪电手”毒蛇似的目芒,射到徐斌与月娘身上,冷酷地道:“徐斌,我以为你倒死路边了,想不到还能拖到这里来。” 月娘陡地站起娇躯,上前数步,戟指“闪电手”道:“我恨你,恨你,恨你……芮丙吾,你不配称做是人!你是毒蛇,你是魔鬼,是野兽,我……死了都恨你。”语音凄厉刺耳,似乎不该发自这么一个绝代红颜的口中。 “闪电手”面皮绷得紧紧地,不带丝毫感情地道:“月娘,自从我发现你不爱我之后,我就改变主意要你恨我,恨得愈深愈好。除了我,没人能爱你,也没有你能爱的人,哈哈哈哈……”笑声,像夜半枭啼,令人掩耳。 田宏武厉声道:“你是狗,人应该有理性,有感情,但你没有……” “闪电手”目芒一闪.道:“别忘了,我说过的!如果我发现了你与她在一道,我必杀你!” 田宏武目眦欲裂地道:“芮丙吾,我现在就要杀你!” 月娘厉叫一声,扑了过去,她出门时没带剑,只好用掌,当然,事实很明显,她是恨急而意存拼命。 “闪电手”极快地滑了开去。 月娘扑一个空,激动使她娇喘不已,切齿狂叫道:“姓芮的,我爱徐大哥,我的心早巳交与了他……” “闪电手”冷森林地道:“他已经快要死了,你尽避爱他,我只要你的人.不要你的心!” 田宏武再也忍耐不住了,用力一咬牙.道:“我要杀你!”说着横剑前欺,每-步都带着恐怖的杀机。 “闪电手”站着没动,但目中的厉芒,似乎聚成了有形之物。 距离逐渐缩短,-步,再一步。 已到了出手的位置,田宏武施出了杀着“飞瀑流舟”,剑芒打闪中,“闪电手”身形朝前-欺而退- 声凄哼,发自“闪电手”之口,鲜血,顿时已经染红了他空飘着的右袖和右半边身体。 田宏武也在这同-时间,退后了两步,-股逆血冲了喉头,又咽了回去,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月娘,你在哪里?”老人的声音遥遥传来。 月娘高声应道:“爷爷,我就回来!” 田宏武咬紧牙关,横剑再进。 他知道自己在对方的“元婴功”之下已受了内伤.但他现在却不能表示出有受伤的样子来。 田宏武已经誓言要杀“闪电手”,最使他感到困惑的是他没看出对方的功力是如何发出的? “闪电手”突地历笑一声,飞闪而逝。 这-着,可大大地出人意料之外。 月娘激动地道:“他算是碰到了克星,田少侠,他这么一走.你以后得提防他的报复!” 田宏武感到-阵晕眩,经脉循行似已不由正轨,但他仍强撑着道:“他不找在下,在下也要找他!” 月娘车转身,突地“呀!”地惊叫了-声。 田宏武意外地一震,目光扫处,也不由呆了,徐斌竟然失了踪,一个将死的人,能行动么? 他到哪里去了呢?这可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月娘激颤地道:“人怎么不见了?” 田宏武心里想:“徐斌曾说过,他不愿当着月娘的面死,可能他拼着一丝余力,趁着自己与月娘全神贯注在对付‘闪电手’之际,他偷偷地离开了,当然,走也不会走得太远的。” 他心念之中,道:“附近找找看,他不可能走远的!” 月娘立即弹身去找。 田宏武已然发觉自己的情况不妙了,他把剑尖拄着地,试行运功。 但甫一提气,立时剧痛入骨,气血乱行,他傻住了。 据月娘说,伤在“元婴功”之下,无药可救,如果自己就这样的牺牲,那真是死不瞑目。 一声叹息,传人耳鼓,他不由为之骇然。 这神秘的叹息声,他是第三次听到,第一次,是在开封道上,破“化身教”的迷魂红灯之后。 第二次是在被村姑装束的女子,救离“风堡”之时,这发长叹声的,到底是什么人物呢? 但此刻田宏武已无法去查究了,他逐渐感觉无法支持。 他想,自己也将要走上徐斌的同一条路了。 他不期地笑了,是对自己命运的嘲笑。 现在,他体会到了徐斌的心情,但徐斌与生命挣扎,是要见心爱的人一面,他见到了,也有人关心他,为他流泪,而自己呢? 只有默默地消逝,没有安慰,没有同情,至死仍陪伴着孤独。 等什么?他自问了一声,趁着还有余力,他回剑入鞘,举步离开,没有目的,没有希望,只是茫然向前走。 穿过树丛,走过草地,越过小溪……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脚步变得虚飘浮动。 一个大眼睛的姑娘,张开了双手,朝他奔来。 “小秀子,小秀子……”他狂叫着,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前,四臂交抱,然后,他感觉像羽毛般在空中飘浮,逐渐,意识由模糊而消失。 意识变成了空白,最后连空白也不存在了。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三 田宏武睁开了眼,脑海里昏沉沉地,他什么也想不起,意识仍徘徊在失去知觉前的那段时间里。 他低唤了一声:“小秀子!” 一个脆女敕的声音道:“小秀子是谁?” 他心头一震,清醒了些,发觉自己是躺在,一张软绵绵的床上,迎面是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窗外的蓝天白云。 一阵细细的幽香,触抚着鼻头,转动目光,床头坐着一个女子,正望着自己,大眼睛,明亮照人,赫然是丁香。 他,骨碌翻身坐起,茫然失措地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丁香幽幽地道:“这里不好么?” 他闭上眼睛,想,想起了小茅屋前的那一幕,他又睁开眼来,惊声道:“丁香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丁香轻柔地笑了笑道:“我亲戚的家里!” 田宏武扫了这布置简朴的房间一眼,期期地道:“我怎么会到这里?” 丁香道:“是我的堂叔大清早出门上市,半路发现你躺在路边草丛里,把你带回来的。” 田宏武“啊!”了一声道:“可是……我……” 丁香道:“你怎么样?” 田宏武道:“我受了不治的内伤。现在却好了,这……怎么回事?” 丁香转动着大眼睛,惊声道:“什么,你受了不治的内伤,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偶然得急症,昏倒路旁,正要问你呢!” 田宏武低下了头,他想不通这道理,伤在“元婴功”之下,根本无法救治,徐斌就是个例子,怎么会自己好了呢? 丁香站起身来道:“你一定饿了,我去给你弄些吃喝的!”说完,便掀帘出房而离去了。 田宏武下了床,一眼发现铜镜中的自己,仍然戴着面具,并未现本来面目,不由大感骇然了。 丁香怎么不表示惊奇,也没追问,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他越想越觉事有蹊跷,不安地在房里来回踱步。 不一会,了香用托盘端来了几碟很精致的菜,一壶酒,一盘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看来是早准备好的。 她把托盘往靠窗的桌上一放,道:“田少侠,请用!”。 田宏武故作平静地道:“丁香,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丁香不假思索地道:“给你灌药汤时发现你戴了面具,所以就认出来了。” 这一说,情在理中,田宏武本来是认为大有蹊跷的事,说破了便平淡无奇了,只好笑笑,在桌边坐了下来,了香亲自替他斟酒。 田宏武忽地想起一件事来,道:“简少堡主不是请你重返‘风堡’替他撮合朱大小姐的好事么?” 丁香眉毛一挑,道:“不错,有这回事,但已经用不着我去了!” 田宏武道:“为什么?” 丁香摇摇头,道:“简少堡主已经不在人世了。” 田宏武怦然心震,憷声道:“死了,怎么死的?” 丁香喘了口气,道:“听人说,是做了他父亲的替死鬼……” 田宏武双目大睁,道:“我不懂?” 丁香道:“你没听说过,当然不懂,听人说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晚,父子俩在书房谈心,‘复仇者’忽然不速而来,出声要取简堡主的性命。简堡主冲出书房,扑击‘复仇者’,却不料简伯修比他父亲快了一步,结果被杀死了!” 田宏武激动地道:“看清了‘复仇者’的面目么?” 丁香道:“连个影子都模不着,简伯修有可能与他照过了面,但人已死了,再也无法开口。” 田宏武摇摇头,吁了口气,内心却激荡如潮。 “复仇者”仍然在杀人,他是真的为“凤凰双侠”,还是邋遢和尚所揣测别有居心的呢? 这些,丁香当然不懂,她当初只是个“风堡”的下人。 丁香见田宏武沉凝之状,有意无意地道:“田少侠,你在想什么?” 田宏武道:“没什么,我在想……‘复仇者’到底是何许人物?” 丁香粉腮一整,道:“可是……江湖中曾传说你与‘复仇者’是同一路的人。” 田宏武苦笑着道:“丁香,你认为我是么?” 丁香道:“不知道,反正与我无关,我连想都懒得去想!” 默默吃喝了一阵,田宏武没话找话地道:“丁香,你离开‘风堡’之时,曾说到洛阳附近投奔一个亲戚,就是你方才说的叔叔么?” 丁香眨了眨眼,道:“是的,是位堂叔。” 田宏武道:“这么久,怎么没听见人声?” 丁香道:“家叔是个鳏夫,没有子女,他出去了,家里只我一个。” 田宏武又追问道:“令叔是做什么的?” 丁香道:“我也不大清楚,据他自己说,是做一种很特殊的买卖,问他是什么特殊买卖,他又不肯说,有时一出门就是十天半月。” 田宏武根本不在意,因为他只是在无话闲扯,又接着道:“丁香,你在‘风堡’之时,可曾听堡里的人谈到有关‘复仇者’杀人的事?” 丁香道:“有是有,但都是些猜测之词,不着边际的!” 田宏武道:“朱媛嫒呢,她对你谈过么?” 丁香道:“差不多,她也不明白事实的真相,朱堡主没向她透露过。”顿了顿,突转话题道:“对了,朱大小姐对你很死心眼,你一点也不爱她么?” 田宏武吁了口大气,道:“丁香,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四大堡主怀疑我的身份,而且……也发生了很多次不愉快的事。再说,即使没有这些原因,我也不会考虑这问题哦!我想告辞了,在这里打扰不当……” 丁香蹙起眉头道:“你不等跟家叔见面么?” 田宏武道:“我看不必了,请你代我向他致意,说我不会忘记这笔人情!” 就在此刻,房外院子传来厂脚步声。 丁香探头向外一望,喜孜孜地道:“家叔回来了!” 田宏武起身朝窗外望去,像触电似的一震,连呼吸都窒住厂,丁香的叔叔,赫然是“卖命老人”,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卖命老人”会是丁香投靠的亲人,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 田宏武心念疾转:“自己戴的面具是‘卖命老人’所赠,丁香当然是会一眼便可以看出了。而丁香却说是灌药汤的时候才发觉,这是什么缘故?丁香没有说谎的必要呀?‘卖命老人’将自己救了回来,决不是丁香所说的出门巧遇的。这么看来,这‘卖命老人’是一直在暗中跟蹑着自己,不然不会一发生事故他便到……” 心念未已,“卖命老人”已掀帘而入,打了个哈哈道:“田少侠,你起床了,这丫头说是认识你,真巧!” 田宏武期期地道:“前辈……” “卖命老人”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头,道:“田少侠,见死不救三分罪,你什么也不必说,这是应该的。” 显然,他在江湖上的另一个面目,丁香并不知道。 他怕田宏武拆穿卖命的戏,所以才出声阻止,最后一句应该的.暗示着他的命已卖给田宏武了。 田宏武当然一点即透,笑着道:“不管怎样,前辈援手之德,是应该感激的!”口里说,心里却在想:“自己所受的内伤,并非不治而愈。一定是这老人暗中解救的,月娘说被‘元婴功’所伤的,无药可救。而‘卖命老人’能解,这份能耐,的确令人佩服,他这样做,真的是为了一点银子,还是另有用心?” “卖命老人”目注着桌上的残菜剩酒,吞了泡口水,道:“丫头,你待客倒是挺大方的?” 丁香噘了噘嘴,道:“叔叔,我们虽穷,但不能怠慢了客人,难道要人家饿着肚子嘛!” “卖命老人”嘻嘻一笑道:“当然,当然,我的意思是说平时我喝酒,仅得几片豆腐干,擦嘴的肉都找不到,今天你做的尽是好菜,叫人看了眼红。” 丁香歪着头道:“叔叔,您嫉妒么?” “卖命老人”道:“有那么一丁点,算了,剩下的我包!”说着,真的拉把椅子在田宏武对面坐了下来,一付贪馋相。 田宏武忍俊不禁,但他明白,这怪老是故意装作的。 丁香笑着道:“我去拿杯筷,再绐您添壶酒。” “卖命老人”道:“这才像活!” 丁香转身出房.田宏武低声道:“前辈等于又卖了一次命。” “卖命老人”摇头道:“别多活,心照不宣就是了,这档子事别让那丫头听到了。” 田宏武道:“丁香说,前辈出门是做一种特殊的买卖……” “卖命老人”白眼一翻,道:“难道还不够特殊?江湖中老夫的这门生意是独行!” 说着,丁香已拿了杯筷与酒进房.笑着道:“叔叔,什么独行?”边说边替“卖命老人”斟上了酒。 “卖命老人”一口喝光,咂咂嘴道:“大姑娘家别问这些,你只管做家事,旁的不必过问。” 说着,又向田宏武道:“少侠再陪老汉喝几杯,好么?” 田宏武还没开口,丁香已把酒斟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田宏武心里有些话要问,但碍于丁香在旁,只好压在心里。 好不容易挨到老人放下筷子,丁香撤了杯盘离开,田宏武才有机会开口道:“前辈难道是不分日夜地跟着小可?” “卖命老人”道:“没有一定,但多数时间是的,命既然卖给你了,当然得维持信用。” 田宏武道:“小可受伤,前辈当然是暗中看到了,听说‘闪电手’的‘元婴功’伤人无药可治,想不到前辈能解……” “卖命老人”道:“没有三板斧,敢上瓦岗寨么?” 突地,田宏武想到了那伤重垂死的徐斌,离奇失踪的事,话锋一转道:“小可有件事想请教,就是在小可受伤的现场,有一个年轻武士,已经重伤待毙,却突然失踪了,前辈看到他么?” “卖命老人”摇着头道:“老汉发现你时,你正离场,什么人影也没有看到。” 田宏武暗忖,也许月娘已经找到徐斌了,自己离开时,月娘尚未回转。 心念之中,道:“前辈是否知道小可是伤在什么功力之下?” “卖命老人”道:“当然知道,是伤在‘元婴功’之下!” 田宏武道:“听人说,伤在这种功力之下,只有死路一条,前辈……” “卖命老人”道:“并不尽然,这是指一般的岐黄手而言,不包括每一个人,天下间,有一物,又有一制,没绝对的杀手,当然,如果不碰上了正好克制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田宏武又追问道:“什么叫‘元婴功’?” “卖命老人”道:“这是一种极霸道的掌功,不必击实,便可伤人,但据说练这种功力的人,必须绝后,如果沾上了,立即散功而死,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去练这种‘元婴功’。” 田宏武茫然了,既然“闪电手”练成了“元婴功”,注定了不能娶妻生子,那他为什么要死缠月娘呢? 这又是件想不通的怪事,心念之中,道:“那是小可的运气好,正巧碰上前辈能克制这种掌功?” “卖命老人”手抚口须,道:“可以这么说!”说着,起身又道:“我们到厅里坐吧!” 田宏武起身道:“小可该告辞了……” “卖命老人”沉吟着道:“据丁香那妮子说,少侠在北方无亲无故,老汉这破房子还可遮风避雨,权且就在这里住下,如何?” 田宏武摇摇头道:“不,好意心领了,小可还有事要办。” “卖命老人”道:“办事也得有个落脚处,你要办什么事?” 这一问,田宏武怔住了,期期地答不上话来。 要办的当然是“凤凰庄”血案这回事,但这件事是不能公开张扬的,现在情形又有了变化。 到底“复仇者”是真正为“凤凰双侠”一家复仇,还是藉词除灭四大堡,以达到君临北方武林的目的? 以前没想到这一点,只是觉得“复仇者”太过神秘,自经邋遢和尚“悟因”提示之后,才对此事起了怀疑。 说不定“复仇者”就是真正的元凶! 如果属实,那就未免太可怕了,从“复仇者”不愿赴任何约会这点看来,确有其可能。 “影子人”也是“复仇者”一路,说话闪烁其词,田宏武后悔昨日晚间,狠不下心对他用强。 情况变得很泥谲,他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是如何的孤凄,有了事没个商量处,唯一能商量的,只“宇内狂客”一个,但他经死了。 由于经历了这多风波,谁他都不敢相信,即以眼前的“卖命老人”而论,天知道他存的是什么心。 丁香收拾完了厨下,又回到房里来,一进门便道:“少侠要走了?” 大眼睛,田宏武已没有心情欣赏了,这眼睛不是那眼睛,那眼睛永远再也看不到。 他不再犹豫了,毅然决然地道:“是的,在下要告辞了!”说完,拱手一揖,掀帘出房。 房门外是间厅堂,陈设的十分简陋,与乡间贫户差不了多少,出了堂屋,是个小天井,低矮的三合小院,迎面土墙围着,两扇破木板门。 “卖命老人”与丁香跟在后面送了出来。 出厂院子门,一条小路横在眼前,屋后紧傍着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林梢可见癞痢头也似的山影。 田宏武一看形势,道:“这里是邙山脚下?” 丁香道:“是的,后面便是北邙鬼……。” 蓦在此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小路通向林子的一端踉跄奔来。 三人同感一震,看来附近发生了凶杀事件。 距屋子半箭之地,那人突然栽倒在小路当中。 三人奔了过去,只见这倒地的人,四十不到的年纪,衣着倒是挺讲究的,但已全被鲜血污染。 田宏武头皮有些发炸。 那人还没断气,手肘撑地,想挣起身来,但上身离地不到一尺,又倒了回去。 “呀!”田宏武惊叫了一声,他发现那人喉头有个血洞,在撑持之际,鲜红的血汩汩而冒。 “卖命老人”大声道:“是华山六友的老么宋珏!怎么会……” 那人喘息着,口里喃喃地道:“邙山……复……复仇者!”手脚一阵抽搐,头一偏,死了。 田宏武全身发了麻,惊声道:“凶手是‘复仇者’!” 丁香尖叫道:“不会是‘复仇者’!” 田宏武盯视着丁香道:“这分明是‘复仇者’杀人的手法,你凭什么说不是?” 丁香粉腮一变,好一会才期期地道:“除了四大堡……还没听说‘复仇者’对其他人下过手!” 田宏武略显激动地道:“也许他已经对四大堡以外的武林人下手了,死者的话不会假……” “卖命老人”跨前一步,俯身检视一番,道:“死者说邙山,可能还有遭害的,‘华山六友’,一向同行同坐。丫头,你料理一下死者,我与田少侠到邙山去瞧瞧吧!”说着,偏了偏头,即当先起步。 田宏武紧紧跟随。 邙山。 迸陵与新墓混杂,大白天里一样使人感到鬼气森森。 在一座无名古墓的冥台草丛中,横七竖八,倒着五具尸体,死状很惨,每一个死者,都是喉结下被利刃穿了一个孔! 一点不错,正是“复仇者”杀人手法。 田宏武与“卖命老人”呆立尸体旁,田宏武的心快要爆炸了,他隐约记得,黑名单上并无“华山六友”的名字。 如果死的是一个,也许可以说成在偷看时疏忽了,但六个便不同了,决不会毫无印象的。 邋遢和尚不幸而言中,“复仇者”居心叵测,已经露出狰狞面目了。 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复仇者”是利用自己必要时做他杀人的工具,一旦发觉失去利用价值时,他便会出手除掉。 “卖命老人”一反他突梯滑稽的神态,沉重地开口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复仇者’没有理由杀‘华山六友’,六友是白道上知名之土,侠名远播……”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前辈对‘复仇者’有所知么?” “卖命老人”道:“一无所知!” 田宏武道:“既然一无所知,为什么说不可能?” “卖命老人”连连翻着白眼,老半天才道:“除了四大堡的人外,没听说谁丧命‘复仇者’之手……”这解释,当然十分牵强。 田宏武道:“现在已有人丧命了,还不是一样。”说着,手指墓石上刺目的“复仇者”三个血字,又道:“那不是他的标记?” “卖命老人”期期地道:“听说,他杀人时还传竹签?” 田宏武目光四下一扫,道:“那血字下方缝里插的不是?”他边说,边弹身过去。 一把抓下六根竹签,逐一看视,上面有编号和六友的姓名,这与他在“风堡”时见过的一样。 “卖命老人”也奔了过来,看了一遍,没说话。 田宏武冷沉地道:“小可会查明这件事的!” “卖命老人”道:“你为什么要查?” 田宏武豪雄地道:“无辜流人血者,他本身也该流血!” “卖命老人”道:“听人传说,你与‘复仇者’是同路人?” 田宏武断然道:“不是,小可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卖命老人”怪声怪调地道:“苦也,你一找上‘复仇者’,老汉有多少条命可以卖呢?” 田宏武沉凝十分地道:“前辈,小可郑重地声明,卖命二字以后请不要再提起了,行么?” “卖命老人”把头摇得像货郎鼓似的道:“不成,这不成,老汉指望卖命维生,你不能绝了老汉的生路!” 他说的一本正经,但田宏武知道是故意装作的,不由为之啼笑皆非,心念一转,摘下了面具,道:“面具奉还,小可不买了!” “卖命老人”哭丧地道:“你真的不买了?” 田宏武毫不考虑地道:“不买了!” “唉!”叹了口气,“卖命老人”道:“舍不得银子?” 田宏武正色道:“区区一点金银,算得了什么!前辈如有所需,尽避随时开口,命是不买了,过去两番援手之德,小可会永远记住的。” “卖命老人”道:“既然不买,老汉穷死饿死,渴酒渴死,也不会要你的银子,一句话,你不要后悔?” 田宏武断然道:“绝不后悔!”说着,把那张人皮面具递了过去。 “卖命老人”显得有气无力地道:“面具算送给你吧!” 田宏武不假思索地道:“谢了,身为武士,堂堂正正,何惧以真面目对强敌,请收回!” “卖命老人”无可奈何地接过手去,口里嘟哝道:“你堂堂正正,别人可不堂堂正正……” 就在此刻,一声惊“咦!”倏告传来。 田宏武心头一震,循声电扑过去。 就在古墓后方的断碑座下,一个黑衣蒙面人巍然而立。 田宏武的血行,登时加速起来,他记得当初童梓楠行动时,便是这等装扮,月兑口叫了一声:“复仇者!” 这是真正的“复仇者”,还是童梓楠,抑或童梓楠便是“复仇者”? “复仇者”在杀人之后,仍滞留在邙山现场敖近,实在出人意料之外。 他如果不发出那声惊“咦!”田宏武与“卖命老人”可能就不会发觉了,他是有意的么? 田宏武激动得全身发颤,他无法分辨对方是友是敌? 今天,他算是第一次见到了这神秘而恐怖的人物,但是对方蒙着面,见到了与不见没什么两样! 一时之间,他不知应该如何开口? “卖命老人”憷声道:“朋友是谁?” 黑衣蒙面人道:“你是明知故问么?”声音冷得使人不寒而栗。 “卖命老人”白多黑少的眼睛一翻,道:“朋友蒙着面,头上没刻字,又没自我介绍,老汉怎么知道?” 黑衣蒙面人冷冷一笑道:“你的朋友方才不是说出来了么!” “卖命老人”迟疑地道:“朋友……真的是‘复仇者’?” 黑农蒙面人阴森森地道:“等你躺下时,你就知道了!” 田宏武的情绪,汹涌如涛,对方说“你的朋友……”,是表示不是田宏武的朋友了,这可奇怪! 他几度派人来求自己,又要“影子人”与自己交换这柄“追魂剑”,他当然是认识自己。 怎么了,他如此故意装作,必有原因,今天碰上了,是千载一时之机,非把谜底揭开不可。 “卖命老人”沉声道:“就算朋友是‘复仇者’,老汉请问一句,为什么要对‘华山六友’下毒手?” “复仇者”嘿嘿一-声冷笑道:“本人的行动不许任何人过问!” 田宏武以激动的口声道:“今天实在幸会,咱们敞开来谈一谈,把话说清楚!”说着.目注着“卖命老人”道:“前辈,请您暂时退开,最好是请回转,您别插手这档子的是非吧!” “卖命老人”偏着头问道:“田少侠,你真的认识这位朋友?” 田宏武道:“你老是安份守已的大好人,无论如何别-浑水,这是小可的事。” “卖命老人”吁了口气,道:“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老汉也管不了!”说着,转身举步。 “复仇者”冷冰冰地道:“没人让你离开!” “卖命老人”回头道:“连走也不成么?” “复仇者”道:“走可以,把命留下!” 这种充满戾气的话,使田宏武起了极大的反感,现在,他更加认定邋遢和尚的推断有理。 这几句话已经证明了对方是个凶险残暴的人物,说是为“凤凰双侠”复仇,岂能滥杀无辜。 就算“华山六友”也是当年血洗“凤凰庄”的凶手,“卖命老人”可不是,凭什么要杀他么? 这是仗义索仇的人应有的作为么?决不能让“卖命老人”与丁香姑娘卷入这旋涡中…… 心念之间,大声道:“在下请他走!” “复仇者”语意森森地道:“你小子凭什么?” 田宏武双睛一瞪,道:“什么也不凭,咱们之间的问题,不能有第三者涉及。” “复仇者”道:“本人说不呢?” 田宏武激声道:“那就要看阁下的本事是否可以支持这个不字了!” “复仇者”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田宏武,你要与本人动剑?” 田宏武不假思索地道:“如果有必要的话,在下会出手!” “卖命老人”摇摇头,道:“老汉还是先走的为妙,省得你们为了老汉拼命!”说完,继续举步。 “复仇者”一扬手,一柄亮晶晶的匕首,朝“卖命老人”的背心疾射过去。 田宏武怒哼一声,横里劈出一道掌风,想把匕首震开,口里同时大叫道:“注意后面!” 匕首去势太快,而且事出猝然,田宏武的一掌没发生作用,叫声未落,匕首已插上“卖命老人”的后心。 田宏武亡魂尽冒,只见“卖命老人”打了一个踉跄,没倒下,眨眼便转入墓隙中不见踪影了。 田宏武救人心切,顾不得与“复仇者”理论,弹身便朝“卖命老人”消失的地方掠了去。 必须要知道“卖命老人”的生死,如果有了长短,实在对不起丁香,也对老人太负疚了。 到了地方,却不见人影,田宏武判断老人决走不远,追出十余丈之后,又兜了回来原地找。 田宏武在附近搜索,奇怪,老人竟然失了踪,一个被利匕穿背的人,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找不到人,没办法,他又奔回原处。 一看,呆了,“复仇者”也失了踪影。 他恨得有些牙痒痒,猛一跺脚,弹起身来,盲目地四下搜寻,转了几个圈子,什么也没发现。 为什么“复仇者”要走避?他不敢面对面的交谈? 从他的作为与口吻看来,可以断定他也是个凶残的魔头。 现在,把以前一切想法全部推翻了,“凤凰庄”血案仍是个谜,得重新调查,极有可能,凶手便是“复仇者”和他的党羽。 几经考虑,田宏武下了决心,只要碰上“复仇者”手下的随便一个,决不放过,非要不择手段地追出事实真相不可。 目前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复仇者”本身是凶手,而嫁祸于四大堡,“影子人”所说血案的起因,当然已不能置信了。 另一个可能,凶手真的是四大堡,“复仇者”知道内幕,而藉口代“凤凰双侠”一家复仇,以遂其取代四大堡独霸北方武林的野心。 当然,在事实真相未澄清之前,无法下结论,但不管真相如何,这笔血债仍须由自己来料理。 他心里仍牵挂着“卖命老人”的生死,再待下去也无益?于是,他循来路奔向山麓的小屋。 一路上.田宏武没终止搜寻,说不定“卖命老人”会倒毙中途。 什么也没发现,回到了“卖命老人”的住处,刚进院子,丁香已迎厂出来,开口问道:“田少侠,没出什么事吧?” 田宏武窒住了,不知该如何向丁香交代? 丁香笑了笑,接着道:“少侠与‘复仇者’之间的事如何解决的?” 田宏武朗期地道:“他……溜走了……”声音很低,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等待着责备般。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声却中断了,如何向丁香交代她叔父的事呢? 丁香“哦!”了一声,道:“我叔叔在堂屋里等你喝酒呢!” “卖命老人”后心挨了“复仇者”一飞匕,纵然不死也会重伤,而丁香的表情很自然,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田宏武迈开大步,三步作了一步地奔人堂屋。 桌上摆了酒莱,两付杯筷,“卖命老人”坐在左边横头,他的脸,和丁香一样的平静而自然。 摆摆手,“卖命老人”指着对面的椅子道:“坐,你一定饿了!” 田宏武无法形容心里的感受,茫然地坐了下去。 丁香没有跟进来,到大门外去了。 田宏武有些木讷地道:“前辈。您不是……” “卖命老人”拿起他面前桌上亮晶晶的匕首,笑着道:“这匕首够锋利,锋利的匕首插入肉里并不怎么疼!” 田宏武星目睁得滚圆,他不明白这老人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怪到这种程度,这柄锋利的匕首,以当时去势之疾,顶多只剩刀把在外,匕身长五寸,不穿心也得穿肺,而他老人非但不死,还行所无事的样子,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愣着,说不出话来。 “卖命老人”把匕首夹在两指间,打了一个转,然后放了下去,道:“喝酒,吃菜,有话慢慢谈!” 喝了杯酒,夹了几筷子菜,定了定神,田宏武开口道:“前辈,小可亲眼看到这柄匕首插在您的后心,怎么?……” “卖命老人”嘻嘻一笑道:“小意思,你忘了老汉是干什么买卖的,告诉你,老汉的命不止九条。” 田宏武知道此老有一种特殊的能耐,当死而不死,所谓九条命,只是说笑而已。 顿了顿,“卖命老人”又道:“你认为那蒙面人真的是‘复仇者’?” 田宏武一怔神,反问道:“前辈认为不是?” “卖命老人”沉吟着道:“值得考虑!” 田宏武道:“血字,竹签,匕首,都是铁证。” “卖命老人”道:“这不算铁证,谁都能假冒,太容易了,你现在回答老夫一句话,大概你不会否认曾与‘复仇者’发生过关系?” 田宏武道:“是的!” “卖命老人”道:“那好,你仔细的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他对你是什么态度?” 这一点,田宏武早就怀疑了!但也可以解释为是“复仇者”行事的原则,保持神秘,不赴任何约会,不公开任何关系。 事实上,如果他不是“复仇者”本人,也是他的手下,这是毋庸置疑的! 照童梓楠、“影子人”、村姑打扮的少女等对自己的态度,“复仇者”是不该如此对待自己,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心念之中,沉凝地道:“是有可疑,但揭开谜底为时已不远了……” “卖命老人”道:“这话怎样讲?” 田宏武道:“小可已经下了决心全力以赴!” 就在此刻,丁香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叔叔,有客人来访!” “卖命老人”眉头一皱道:“奇怪,此地从来没有客人,是谁找上门来?看样子又得搬家了!唉!” 他说着,伸长颈子,望向天井,大声道:“谁呀?”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道:“变戏法的,是我,用不着大惊小敝!”人随声现,是乡下人打扮的老者。 堂屋本就不大,桌子对着门,门是敞开的,里外一眼便可望透。 田宏武一看到这来的乡下老人,觉得面孔很熟,但是一时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曾见过的。 “卖命老人”喘了口气道:“我说是谁,这地方也只有老鼠才钻得到!” 乡下老人已到了堂屋门边,怪笑了一声道:“变戏法的,别隔着照壁便骂人,我是老鼠,你也高明不了多少。” 田宏武认出来了,这老人赫然是曾做江湖郎中打扮的“天不偷”,他这一改装,像变了另一个人。 “天不偷”一脚踏进堂屋,口里道:“你倒是满会享清福的!”一眼瞥见了田宏武,脸色微微一变,道:“这位小友,不是名噪江湖的‘追魂剑’么?” “卖命老人”道:“你说对了,来,坐下喝一杯!” 田宏武在原位欠了欠身,没开口。 “天不偷”进到桌边,摇手道:“不了,区区酒足饭饱,刚刚吃过!”说着自到靠壁的竹椅上坐下。 “卖命老人”转过身,斜对着“天不偷”,翻了翻白眼,道:“怎么你改行不做郎中了?” “天不偷”叹口气道:“做郎中,恐怕连本行都得改了!” “卖命老人”嘻嘻一笑道:“有何指教?” “天不偷”瞟了田宏武一眼,道:“可以谈生意么?” “卖命老人”道:“可以,尽避谈,田少侠不是外人!” “天不偷”期期地道:“可是……”目光又扫了田宏武一下。 “卖命老人”道:“别吞吞吐吐,老汉说没关系便是没关系。” “天不偷”眉头一紧,道:“你把我害惨了!” “卖命老人”道:“什么意思?” “天不偷”道:“你不该捣碎了那死人骨头,现在我已经下不了台!” “卖命老人”瞪眼道:“那是假的,谁要你调了包,‘血秀才’不要,老汉难道要把不知姓名来路的死人骨头,迎回家供奉么?” 田宏武恍然,“天不偷”是为了那片头骨宝藏图来的。 “天不偷”嘴角一拉,斜起眼道:“别扯了,你分明知道那是真的!” “卖命老人”怪叫道:“好哇!既然是真的,何不早说,你故意让人争夺,然后再凭你手法偷回来,要别人替你背黑锅!没想到碰上了‘血秀才’,这叫做存心不良,弄巧成拙,老汉可管不了这码事,反正东西不是得自你手,毁了就完了!” “天不偷”愁眉苦脸地道:“我并不可惜那不祥之物,只是无法善后呀!” “卖命老人”冷冷地道:“那是你的事,拉屎弄脏了,自己擦吧!” 这句粗俗不堪的话,几乎使田宏武笑出了声来。 “天不偷”可笑不出来,还是苦着脸道:“老兄,你得帮帮忙……” “卖命老人”道:“买命么?好,这笔生意可谈,但代价要加倍。” “天不偷”吁了口大气,道:“什么代价?” “卖命老人”起身过去,在“天不偷”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坐回原位道:“怎么样?” “天不偷”摇头道:“太难了,区区……办不到!” “卖命老人”淡淡地道:“办不到便拉倒!” “天不偷”又道:“你要区区去偷,即使是皇帝老子内衣上的虱子,区区给你模来,可是……这件事太难了!” 田宏武当然不懂“卖命老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放声一笑,“卖命老人”摆出拿乔的姿态,道:“老汉不相信你会办不到,想想,你只有一条命,划不来吧?” “天不偷”道:“能不能改为旁的……” “卖命老人”摇手道:“不成,言不二价!” “天不偷”搓了搓手,道:“老兄,你完全是一付奸商面目,这是讹诈么?” 田宏武半句也听不懂,心里虽然极想知道,但却不便开口动问,如果是可以公开的事,对方便不会打哑迷。 “卖命老人”白多黑少的眼睛一瞪,道:“什么奸商,什么讹诈,这可是卖命呀?随便你买不买,不然你又指老汉强买强卖了。” “天不偷”陡地一拍后脑勺,道:“买了,不过还有一句话要先声明……” “卖命老人”道:“什么话,说吧?” “天不偷”道:“现在问题不单单是‘血秀才’还有……” “卖命老人”道:“还有什么?” “天不偷”吹了吹胡子,道:“还有‘复仇者’也插了脚!” “复仇者”个三个字出了口,“卖命老人”皱起了眉头。 田宏武却是心头剧震,想不到“复仇者”也参与巧取豪夺的行径,他的真面目没现出,本性却暴露无余了。 若非邋遢和尚一席话提醒,还真以为他是个义薄云天的人物呢! “卖命老人”道:“把话说清楚些?” “天不偷”道:“有个蒙面人,自称是‘复仇者’,限令区区在十天之内,把东西交给他,否则便取区区性命!” “卖命老人”漠然地道:“这么说,你得买两条命,‘血秀才’也不会放过你。” “天不偷”苦着脸道:“人只能死一次,被谁杀都一样,不过‘复仇者’丢了话,东西交给他,‘血秀才’由他去对付。” “卖命老人”唔了一声道:“约了时间地点么?” “天不偷”道:“由昨天起算,第十天晚上三更,在邙山交东西。” “卖命老人”略作沉吟,道:“好吧!你开始支办那件事,买卖成交了!”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你暂时留着,还有些细节得先安排一番。” 田宏武立即警觉有自己在旁,他们谈话将极不方便,起身道:“两位慢慢谈,小可告辞了!” 他不待“卖命老人”的反应,拱拱手,挪步便走。 “卖命老人”道:“也好,反正我们总是会见面的。” 出了大门,只见丁香站在小路边,望着远方出神,手里拈了一枝山花。 田宏武本不想惊动她,但想到叨扰了人家,还受她叔叔相救之恩,这么悄然一走,未免太不近人,情,于是开口道:“丁香,我要走了!” 丁香蓦然回身,幽幽地道:“你不能留下来么?”两只大眼睛,泛漾出一种异样的神色。 田宏武道:“我不能不走,有机会时,我会再来看你!” 丁香姗姗上前,摘下一朵山花,插在田宏武的衣襟上,她微红着脸说道:“这送给你!” 赠花,这表示了什么?她是有心,还是无意? 田宏武心头一阵“怦怦!”乱跳,他感到惘然了,呆呆地望着丁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丁香笑笑道:“不喜欢么?” 田宏武“噢!”了一声,茫然应道:“喜欢!喜欢……”喜欢什么?花,还是人?他不知道。 这举动太突然,也太意外,他心理上毫无准备,使他茫然失措,一时间无法分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夕阳,增添了她脸上的红晕,她是很美,像她手里持的花,真是人比花娇,花比人更媚。 他又发了奇想:“如果小秀子没死,如果她就是小秀子……” 一想到小秀子,便想到“凤凰庄”血案,这复仇的重担,他非挑下去不可,于是,绮念顿消,回复了自我。 天下的美女多的是,不单只丁香一个,而小秀子只有一个,任何人不能取代。 “等一下!”丁香突然超到了他的前面:“我有样东西送给你。”说着,探手怀中,掏出来一个绣花荷包。 荷包,是女人贴身佩带的东西,拿来送给男人,它的意义当然不止于一朵随手折的野花的。 田宏武的心弦起了振颤,期期地道:“这……这做什么?” “送给你带在身边做个纪念呀!” “我……在下……” “你不敢收?” “不是不敢,是……” “不愿?” “不,我没理由收你这荷包。” “我送你,你收下,还要什么理由?” “不!” “如果是小秀子送给你?” 田宏武星目大张,连退了三步,憷声道:“什么意思?” 丁香嘟着小嘴道:“你受伤昏迷的时候,念的就是这个名字,足见你对小秀子用情之深!如果这荷包是她送给你,你不会推三阻四,放心,别认为我脸皮子厚,什么用意也没有,只是送给你做个纪念。” 说破了,田宏武大感赧然,登时俊面通红,不管她是否有心,如是不收的话,就未免太令她难堪了。 田宏武当下上前接过手来,讪讪地道:“丁香,谢谢你,我会珍惜它!” 丁香幽幽地道:“那就随便你了!”说完,她反倒先转身走了。 田宏武呆在现场,心里像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朵野花,再加上一个荷包,她会真的没有任何心意么?恐怕连最没有头脑的人也不会相信。 他有些后悔,应该硬起心肠不接受的,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回头一望,木板门,小路,已没丁香的影子。 田宏武拿荷包在片子前嗅了嗅,很香,但香味很淡,不似兰麝之香,更不是脂粉香,是一种从来没闻过的异香。 田宏武再次举步,向前走了。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稻长,移动之间,显得无比的孤单。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昏暗了起来,他想,天怎么黑的这么快? 他定神一看,不由哑然失笑,自己只顾低头想心事,大路本是弯向左的,他却低着头直走。 不知不觉走进了根本问题岔道,正待转身折回大路,突然发现根本林间深处吊了盏红纸灯笼,登时心中一动。 这是片荒林,不见人家,怎么会有灯笼呢? 他忽然想到了“化身教”的迷魂红灯,对方曾以这种鬼蜮伎俩对付自己,看来有八九是不错的了,不知道现在又要对付什么人? 想到“化身教”,便想到“宇内狂客”胡一奇的惨死,也连带想到了教主千金“芙蓉女”。 于是,他举步朝红灯走去。 四 到了快接近红灯火圈之际,田宏武停了脚步。 红灯是吊在一根横枝上,离地丈许高下,一个黑衣汉子,靠着树身坐着,两只眼睛远远死盯着田宏武。 田宏武也冷冷地瞪着对方。 黑衣人大概是憋不住了,开口道:“如果不是找死的话,赶快离开!”田宏武冷哼了一声道:“正巧,在下就是要找死的!” 黑衣人一个虎跳,站到了灯下,狞声道:“太简单了,要死还不容易,过来吧!大爷成全你!” 田宏武俯身在地上捡了个拳大的石头,作势就要投向红灯,自上次的经验之后,他已懂得红灯一灭,便失去了迷魂的作用。 黑衣人脸色一变,拔剑扑了过来,停身八尺之处,嘿嘿一笑道:“小子,你是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手中剑一抖。 田宏武抬手道:“慢来,你是‘化身教’弟子?” 黑衣人怔了一怔,道:“不错,你怎么知道的?” 田宏武手指红灯道:“看这小玩意就知道!” 黑衣人脸色为之一变,憷声道:“看来你小子不简单,既然知道本教在这里办事,还敢闯来!” 田宏武道:“办什么事?” 黑衣人冷极地道:“杀人!” 田宏武心头一震,道:“杀谁?” 黑衣人道:“这你不用问,既然凑合上,你也别打算活着离开!” 就在此刻,林子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田宏武心中又是一震,看来黑衣人的话不假,不知什么人要遭殃? 田宏武斜睨对方一眼,摇摇头,道:“在下本无意杀人,你老兄这么一说,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 黑衣人哼了一声。 “刷!”地一剑刺向了田宏武,出手不打招呼,也不待对手拔剑,这证明他只是三四流的小脚色。 田宏武侧身一闪,原来捏在手中准备打红灯的石头,月兑手砸了出去。 这种打法,是机会造成,动机起于一念之间,别说对方料想不到,田宏武自己在事先也没想到。 仅仅数尺的距离,手发即到,身手再高,也难躲闪,何况他只是个小脚色。 “蓬!” 挟以半声低沉的闷响,黑衣人身形打了个踉跄,仆了下去,口血汩汩而冒,胸骨已被砸碎,纵是不死,也差不多了。 田宏武对空遥发一掌,红灯连树枝,齐被劈落地下,随即熄灭。 黑衣人还没死,手脚不停地抽扭,口里发出野兽重伤垂死的剧喘。 田宏武看着毕竟有些不忍,索性再劈了他一掌,然后朝林子里蹬去。 暮色苍茫中,只见七八条人影,散立在林空,空地中央,兀 立着一个虬髯老者,比所有在场的高出了一个头,是以十分触目。 田宏武隐身树后,目光遍扫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只认识一个:“化身教”使者之一“突眼无常”,“宇内狂客”便是死在他的酷刑之下。 照情形看,那高人一头的虬髯老者,身份相当不低,此地似以他为首。 虬髯老者开了口道:“你还不肯吐实么,临死前还要受些活罪?”声音比敲破锣还要难听。 田宏武大感骇然,虬髯老者对面空无一物,他是在对谁说话? 停了片刻,虬髯老者又道;“秦昆山,你身为本坛护法,地位崇高,竟然吃里扒外,做出这等大逆之事,实在令人想不透……” 秦昆山是谁?不见人,这话是对谁而发? 难道姓秦的护法是藏在林中么? 意外地,有了回应:“我不想分辨,看着办好了!”声音低暗带哑,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 难道人真的声地底?田宏武的心收紧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事,是传说的隐形人么? 声音是不错,发自场心,但却没有人。 虬髯老者道:“看在几十年护法份上,本座不想用刑,你还是坦白些吧!说,为什么要包庇‘追魂剑’那小于?” 田宏武心头剧震,想不到事情会扯到自己头上,秦昆山是谁,自己根本就没有听说过的! 这包庇二字是从何说起,而且现场不见人?怪事,莫非对方故弄玄虚?但刚才的答话声从何而来? 田宏武拭了拭眼睛,再仔细地搜索。 突地,他发现虬髯老者脚前数步之地,有些新土,土里冒出一个人头,光闪闪一双火眼金睛。 原来叫秦昆山的,是被活生生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难怪看不见人。 从那双眼睛,田宏武陡地记起来了,秦昆山便是“仙猿公”的姓名,他是“化身教”的护法。 一点也不错,他是曾经包庇过自己,药王庙的一幕,骤呈脑海中。 “仙猿公”率领四名手下,来追查该教使者失踪的事,双方正要互拼生死之际,“影子人”突然来到,把“仙猿公”叫到一边,不知对他说了几句什么,“仙猿公”竟然会敌意全消。 其后,在回“风堡”途中,他又曾现身警告自己避开红灯而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至今还是一个谜…… 心念未已,只听“仙猿公”怪叫道:“执行吧!老夫无话可说!” 虬髯老者声音突然转厉,道:“秦昆山,三位使者先后死于非命,这公案未了,你不说,本座用什么向教主交代?” “仙猿公”合上了眼,闭口不答。 夜幕低垂,林空中一片昏昧。 但藉着天光,内功精湛的高手,仍能清晰辨物。 虬髯老者突地举起了右手,口里高声道:“奉教主金令……” 所有在场的全俯首躬身,他接下去道:“护法秦昆山,违犯教规第二条,讯明之后,就地处治,此令!” 在场的齐应了一声:“谢太上恩典!” 虬髯老者的手徐徐垂落,大喝一声:“准备用刑!” 立即有两名大汉,抱了些枯枝,在“仙猿公”脑袋露土的五尺外,堆成了一个柴圈,然后退开。 虬髯老者又道:“秦昆山,火烤的滋味不好受,实说了吧!” “仙猿公”没有反应。 这种刑法,简直是惨无人道,先把人活埋,仅露头颅在外,全身的血流,必然冲向头顶,然后四周燃火熏烤,到血管爆裂为止。 对自己人还如此,对教外的人,不问可知了。 田宏武周身的血管,也似乎要爆裂了。 虽然原因不明,但“仙猿公”为自己受累不假,同时“宇内狂客”惨死之仇,也得要对方付些代价。 于是,他现身走向场心。 唉一现身,立即被发觉。 “什么人,站住!”暴喝声中,三名高手弹身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就是使者“突眼无常”。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田宏武的手,按上了剑柄。 其中一个阴声道:“擅闯法堂,江湖大忌,朋友报名领死!” “突眼无常”金鱼眼一转,憷声道:“追魂剑!” 这一喊嚷,所有的人全把面转向这边。 另一个道:“太好了!这桩案子可以彻底解决!” 虬髯老者大声道:“抓起来,要活口!” 三名高手,亮爪作势…… 田宏武心里明白,面对的全是邪门人物,要救“仙猿公”,要保全自己,决不能有半点犹豫,更不能对对手留丝毫余地。 心念之中,神剑出鞘,横在胸前,这种出手式,是武林罕见。 “突眼无常”等三名高手,忽地分开,然后从三个方位扑击,动作快逾电光石火。 一式“飞瀑流舟”,寒芒在夜空中乍闪即灭,随之而发的是凄厉的惨号,三人断了四掌。 “突眼无常”在正面首当其锋,双掌齐肘而折,连退数步,倒地不起,另两个倒纵丈外,惨哼不止。 惊呼声中,其余的高手一拥而上,但没立即出手。 虬髯老者须眉俱张,一个箭步,冲到田宏武身前,怪吼道:“好小子,本座要你形消神灭!” 田宏武蓄足气势,没开口,精气神已与剑合而为一,他已下决心出手必得。 虬髯老者眸中的杀气,似已变成了有形之物,直罩在田宏武身上。 双方的气势,同样的无懈可击。 气势是无形的,但任何高手,都能感觉得出来。 围拢的高手,被这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开去,留出了三丈直径的空间,由田宏武与虬髯老者对峙。 一个照面,废了三名高手,使在场的人胆寒心惊。 虬髯老者没再开口,他已经意识到遭逢平生劲敌,不能有丝毫疏漏。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之间凝结了,使人感到窒息。 “追魂剑”,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对峙,便是意志力的拼斗,只要一方略为失神,便会遭另一方致死的攻击。 虬髯老者的双臂下垂着,没有作势,谁也无法预测他将如何出手,这是至高无上的武功,作势于不作势之中。 每一个人的心志,全被这无法形容的气势所慑,面红,气促,额头在冒汗,自己仿佛已不存在,全融合在此由两名高手造成的气氛中了。 此刻,纵然是打雷,恐怕也没人能听到了。 当然,双方不会如此一直耗下去;任何事,有了开始,必然有个结束。 “呀!” 憷吼声如迅雷骤发,凝僵的空气被猝然打破,每一根心弦,也随着激烈地振颤。 不知是谁先出的事,也没有谁看清双方的招式,只是在劲风与剑气暴进的震耳声音中,双方只一接触便分开了。 这是石破天惊的一个回合,但没人受伤。 旁观者看不出来,当事人可是心中雪亮,彼此都震惊于对方的功力。 而最感到骇震的却是田宏武,对方刚才的一掌,若不为剑气抵消了大半,势非被劈得骨碎肉糜不可! 而“追魂剑”无坚不摧,刺中对方,有如刺中败革之感,难道对方不是血肉之躯? 照此看来,对方横练的功力,已经达到了某一极限,已接近于“金刚不坏”的境地了。 田宏武的神剑,再次横胸。 虬髯老者,面如涂血,显然方才的这一回合,是他毕生所未经历过的,他已毫无保留地用出了全力,但却伤不了对方。 凡是功力高的人,都非常的自负,而自负的人,都有一种不信邪的心理。 他开始作势,身形微挫,双手五指箕张,缩在胸前,那样子,像一头豹作势扑击它的猎物。 无形的杀机,弥漫全场。 这是武林罕闻罕见的搏击,有的武林人,可能一辈子也没开过这等眼界。 谁也无法预卜鹿死谁手? “化身教”一方,还有四名可以出手的高手,但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谁也插不上手的! 如果现在有人稍稍回顾一下的话,便会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堆的松土,人已经不见了。 断掌的,也忘了申吟,在心神完全被吸引之下,痛苦已不存在了。 “呀!” 又是一声暴吼,像一柄铁锤,死命地敲击着在场上每个人的心弦,使人每一根骨节都为之松散。 又是一触即分,但田宏武多退了两步。 还没容人喘过一口气,双方又似撞球般碰击在一起。 乍合即分。 田宏武脚步有些虚浮,连退了三个大步才稳住。 虬髯老者略为占上风,他不能放过这机会,摇掌弹身再进。 蓦在此刻,一声冷喝倏告传来:“住手!”声音不大,但却像尖风般往耳孔里钻,耳膜有些刺痛。 虬髯老者硬生生刹住扑击之势,退回原位。 场中多了一个人,像精灵似的不知何时来到场一中,仿佛他本来就站在场中,是个灰衣中年人。 额角上有个核桃大的肉瘤,由于肤色黧黑,在夜晚中一对寒光熠熠的眸子,显得特别的醒目。 田宏武紧张的心弦,几乎要裂断,在心里暗叫了一声:“影子人!” 虬髯老者目芒一闪,道:“阁下是谁?” “影子人”平静地道:“影子人!” 所有在场的,除了田宏武之外,俱为之一愕。 虬髯老者吐了一口气,道:“影子人?” “一点不错,无名小卒,大概阁下没听说过。” “现身何为?” “路过,看看热闹。” “哼!这热闹并不好看,你知道本座是谁?” “化身教总监察‘司命金刚’杜海,横练的工夫,在教中坐第二把交椅,仅次于教主,没错吧?” 虬髯老者大是骇然,人家对他的来历如数家珍,而他对人家却一无所知,未免太惊人了。 当下勉定心神,道:“朋友的真正来意到底是什么?” 影子人笑笑道:“刚刚说过,是看热闹的!” 杜海道:“真佛面前不烧假香,恐怕不是吧?” “影子人”道:“那就随便阁下去想好了!”说着,一付悠闲之态。 突地有人惊呼道:“秦护法人不见了!” 所有的人全大惊失色。 总监察杜海转头一望,脸上的肌肉立时抽紧了,目中杀芒暴射,栗声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很好,这笔帐有得算了,朋友,本教绝不容许这种敌对行为,请朋友速做个交代?” 田宏武也是吃惊不小,“仙猿公”何时被救起,竟然全没发觉。 在场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影子人”的身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救走人,还敢现身,这份胆量也确实惊人。 杜海突从怀中取出一尊半尺长短的金佛,抛与一名老者,道:“带两人去追,见了立即格杀!” 老者双手捧着金佛,打了一躬,与另两名高手,匆匆奔离。 现在场中除了断腕的伤者,只剩下一名中年汉子。 “影子人”扬声道:“执行金令,今晚算见识了!” 杜海气得身躯发颤,厉声道:“影子人,要你速做交代?” “影子人”咕地一笑道:“怪了!要区区交代什么?你们丢了人,是你们的事,又不是交与区区看守的,怎么交代法?” 杜海咬牙,道:“影子人,别来这一套,本座要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影子人”好整以暇地道:“杜总监,咱们打开窗子说亮话,贵教找上‘追魂剑’是一项错误!当年贵教龙使者的公案发生的时候,田宏武恐怕还没练武。至于以后发生的事件,他纯系 出于自卫,江湖道上,不杀人便被人杀,阁下以为如何呢?” 杜海怪笑了一声道:“废话不必多讲,本教从没宽容过敌人,纳命吧!”吧字离口,手掌已划了出去,奇诡厉辣得令人不敢置信。 但“影子人”的身法,更令人咋舌,的确是像个有形无质的影子,掌出人杳,换位与田宏武站了个并肩。 田宏武也不由暗地心惊。 杜海转过身来,面对两人,一部虬髯,像刺猬般根根逆立起来。 “影子人”沉声道:“杜总监,区区是想息事宁人,最好不要动武,凭贵教几十个人关的高手,办不成事的!又何必多牺牲人命呢?区区只消点破一句,阁下便逃不出‘追魂剑’的锋刃之下,相信么?” 杜海面色大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阴森森地道:“你想凭几句鬼话,就能使本座放手么?”显然他已色厉内荏。 “影子人”道:“区区平生从不说鬼话,这是可以兑现的事,不过……仍是一句话,息事宁人,解了这无谓的怨结,希望阁下多多想想!” 杜海沉吟不语。 田宏武困惑极了,“影子人”人像鬼魅,行事也使人莫测,不知他又弄什么鬼门道,竟能把“司命金刚”杜海这类巨擘用话镇住。 “影子人”接着又道:“追魂剑的威力,阁下心里有数,如果指向……”话锋一顿,点点头,才又道:“阁下要证实么?” 杜海面上的肌肉连连抽动,久久,才开口道:“过节暂时可以搁置,但有个条件才行!” “影子人”道:“什么条件?” 杜海道:“必须把本教叛逆秦昆山交出来!” “影子人”道:“对不起,贵教的重要人犯走月兑,是自已疏失,区区是没理由负责的。” 杜海狞声道:“如果没有援手,姓秦的无法月兑身……” “影子人”淡淡地道:“那阁下就去找那援手的人吧!” 杜海咬牙瞪眼,怒发如狂,但被“影子人”的话镇住了,他无可奈何,明明知道“影子人”是故意不认帐,就是拿他没办法。 “影子人”抱拳道:“希望阁下在关内尽情地玩个痛快,后会有期!”说完,偏头向田宏武:“田老弟,我们该走了?” 突地,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别忙,把话说清楚了再走不迟!” 两条娇俏人影,姗姗来到场中,赫然是“芙蓉女”与侍婢锦儿。 杜海打了一躬,道;“小姐来的正好!” “芙蓉女”口里“唔!”了一声,目光扫向“影子人”,然后停在田宏武的面上,银铃般的笑了笑,道:“田少侠,真想不到你竟然还活着?” 田宏武心下有些忐忑,他忌惮这妖女的迷魂帕,那不是凭功力所可抗拒的,对方现在增加到四个人,动起手来,后果难以逆料。 心念之中,冷冷地道:“在下本来括的很好!” “芙蓉女”道:“那被‘魔母’杀在伏牛山中的是谁?” 田宏武道:“不知道!” “芙蓉女”转目望了望坐地养伤的三名断腕高手,道:“田少侠的宝剑倒是很锋利么?” 田宏武面无表情地道:“剑当然是锋利的才能做,不然岂非成了废铁。” “芙蓉女”依然笑着道:“不知道你的颈子是否也像你的剑一样管用?” 田宏武口角一披,道:“大概还不至于太软!” “芙蓉女”格格一笑道:“这么说,在砍你的脑袋时一定很有趣?”说着,掏出罗帕来故意在手中播弄,一股异香,在空气里飘散。 田宏武心头大震,手中剑一横…… “影子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走啦!还蘑菇什么?”不由分说,拉了田宏武就走。 “芙蓉女”大声道;“天黑不好走,小心别跌倒!” “影子人”的腕力大得出奇,田宏武竟然挣不月兑,被他手拖着连奔带跑地入了树林中,“影子人”松了手,道:“尽快离开此地,愈快愈好!”说着,当先驰去。 田宏武满月复狐疑,分明已中了“芙蓉女”香帕之毒,能跑多远? 记得在小店中,仅从房里走到院地,便已开始发作,现在,他不遑去细想,立即跟着奔去。 奇怪,竟然毫无不适之感,不知“影子人”弄了什么手脚? 奔出了四五里,来到一座土地庙前,“影子人”一头便钻了进去。 田宏武也跟了进去,刚刚站定,田宏武迫不及待地道:“怪事,那妖女的迷魂香帕怎地不生作用?” “影子人”惊异地道:“什么。她掏出的是迷魂帕?我以为她是故意卖弄风情哩!” 田宏武一听话音,“影子人”竟然不知情,那就没有再问的必要了,也许“芙蓉女”掏出的,不是迷魂帕。 当下转口道:“我们为什么要逃?” “影子人”道:“不逃等死么?” 田宏武道:“在下还可以与那姓杜的一拼……” “影子人”吁了口气道:“不错,但你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他使出其他的邪门手段,你决应付不了,再加上‘芙容女’和她的丫头,二对一,你我是稳输不赢。” 田宏武想了想,道:“兄台不是说只要一句话点破,‘司令金刚’定毁在‘追魂剑’下?” “影子人”道:“那是唬他们的,没有这回事!” 田宏武骇然道:“唬他的?可是……他相信吗?” “影子人”道:“这叫做攻心为上,我一现身,便看出他心存疑忌,用话一点,他已有怯意,所以我要你马上离开。如果被他识破,或者他在情急之下,被迫采取其他手段,我可以走得月兑,老弟你可就要危哉殆矣!” 田宏武道:“在下还是不明白,唬人也得有辙,总不成……” “影子人”道:“当然,打蛇不打在七寸上,能成吗?他一身横练的功夫,仅次于他们的教主。刀剑难伤他,已将近到了‘金刚不坏’的地步,所差的,是还留有‘罩门’,那是功力练不到的地方,也是他一身最脆弱的地方,绝对经不起一击,但这也是他最秘密的,加意防护的所在。除了他本人,亲如父子也无法知道,这秘密如果泄露了,等于是卖命,我看准这一点唬他,当时也是捏着把冷汗的。” 田宏武这才恍然,这一着的确是冒险,但如果不是彼此功力相当,即使知道他的“罩门”所在,也是白费,他那种掌力,没几人能接得下。 “化身教”的高手,都是横练的工夫,一般兵刃伤不了,而杜海能抗宝刃,可以想见他的火候。 心念之中,期期地道:“如此说来,当今武林中能对付杜海的,恐怕没有几个人。” “影子人”道:“可以这么说的。” 田宏武吐了口气,道:“那位‘仙猿公’是阁下救的?” “影子人”点点头,道:“我不否认!” 田宏武眉头一紧,道:“他是为了在下,而触犯了教规,但在下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影子人”道:“因为他与老弟有渊源!” 田宏武大感激奇,惊声道:“渊源,什么渊源?” “影子人”笑笑道:“现在还不能说!” 又是故神其秘,田宏武登时心火直冒,这口气已经憋得太久了,说什么他也无法再忍受下去,也不能再受愚弄,当下冷哼了一声道:“在下知道阁下必然是这么答复!” “影子人”道:“这是不得已,也是事实,我曾说过请老弟曲谅。” 田宏武换了位置,堵住出路。 这土地祠小得可怜,深才两丈许!宽约进深的一半,只要在进口处一站,便封得结结实实。 “影子人”似已看出苗头不对,但仍沉住气道:“田老弟,你这是干吗?” 田宏武寒声道:“咱们摊牌!” “影子人”窒了一窒,道:“摊什么牌?” 田宏武一字一句地道:“在下今晚非要知道‘复仇者’的底牌不可!” “影子人”打了个哈哈道:“田老弟,你怎么又追究起这问题来?” 田宏武道:“在下不准备继续被玩弄了。” “影子人”道:“没人玩弄你呀?田老弟,为了‘凤凰庄’血案的复仇大计,请你再忍耐些时,快了,一切将会水落石出……” 田宏武冷极地道;“阁下用不着再解释了,一句话,没事实证明,在下决不相信,今晚非摊底牌不可,任阁下舌粲莲花,也是枉然。” “影子人”道:“老弟,别太任性……” 田宏武执拗地道:“在下非常认真,也是蓄意已久,决非一时任性!” “影子人”变了声音道:“我也是一句话,现在还办不到!” 场面顿时僵了,在互不相让的情况之下,只有走极端一途,田宏武是早已铁定了心,他当然不会退让。 “影子人”的存心,不得而知。 田宏武突然横剑当胸,他没开口,但已显示了他的决心。 “影子人”叹了口气,道:“田老弟,你为什么要这样?” 田宏武道:“一个武士,蒙着眼,被人牵着鼻子,是什么溜味?” “影子人”大摇其头道:“你这种想法完全是钻牛角尖了!” 田宏武道:“即使是牛角尖,在下也要把它钻穿!” “影子人”道:“老弟难道要动武?” 田宏武毫不思索地月兑口便道:“必要时还会杀人。” “影子人”从鼻孔里吹了口气,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你如此?” 田宏武道:“阁下应该很明白的!” “影子人”道:“可惜我一点也不明白?” 田宏武一挫牙,道:“好,现在请阁下回答,‘复仇者’是谁?他以什么身份替‘凤凰双侠’索仇?凭什么认定四大堡是凶手?除了四大堡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凶手?” “影子人”道:“你先把剑收起来,咱们慢慢谈?” 田宏武冷冷道:“就这么谈好了!” 眼一花“影子人”顿失所踪,田宏武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连出剑去阻止都来不及!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真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快的身法,车转身,只见“影子人”端然站在祠外,没有溜走。 “影子人”开口道:“你放心,话没说清楚我不会走,如果我要走,你也留不住,现在我一样一样答复你。第一‘复仇者’是谁,目前不能揭露,因为关系太大。第二,,说到他的身份,由他出面索仇,是理所当然的,这与第一个问题有连带关系,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一样。第三,凶手除了四大堡之外,可没有别的人……” 田宏武冷声道:“慢着,前两个问题,说了等于没说,在下不满意,至于第三个问题,‘复仇者’日间在邙山杀了‘华山六友’,在下亲眼见的如何解释?” “影子人”似乎相当震惊,大声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田宏武寒声道:“但六个活人,变成了六具尸体,现场留有血号,死者全是被利刃穿喉。” “影子人”窒了半晌,才沉声道:“这事我会查明。” 田宏武不屑地冷“嗤!”了一声道:“阁下可推的十分干净,看来在下什么也不必再问了!” “影子人”道:“你看到的‘复仇者’是什么形像?” 田宏武道:“黑袍蒙面,听声音年纪在半百之间。” “影子人”嗯了一声道:“是冒充的,并不见得的‘复仇者’!” 田宏武气乎乎地道:“冒充的,哼!绑下当然可以信口雌黄,在下不信。” “影子人”道:“你不信也没办法的事,等事实证明,你就信了,现在我得立即行动,去查冒充‘复仇者’杀害‘华山六友’这档子事,再见了!” 田宏武冷喝一声:“不许走!”闪电般仗剑扑了过去。 他快,“影子人”更快,他才动,对方便神秘地消失了。 望着“影子人”消失的方向,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记不起这是第几次,每一次追问,都得不到答复,尽是闪烁之词。 如果来个快乐快砍,倒是痛快,这种诡秘的手段,真可以使人气得发疯。 田宏武恨恨地跺脚,心里赌了咒:“下次见面,什么也不说,先放倒对方再问,不给他任何机会。” “呛!”地一声,神剑回了鞘。 突地,一个尖而脆的声音道:“小姐,在这儿了!” 田宏武心头一震,回过身去。 锦儿已站在身前约两丈之处,他正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一个弹步,迫近到八尺之处,星目中厉芒可怖。 锦儿被他的气势所慑,连退了三四步。 人影晃处,“芙蓉女”飞掠而至,站到锦儿前面,喜欢笑的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会面带笑容的。 “芙蓉女”梨涡一现,脆生生的开口道:“士别三日,当刮目以待,想不到我的罗帕儿对你会失灵?” 原先的疑云,又涌上了心头,田宏武大惑不解,迷魂帕怎会失灵呢? 他闭口不答,手紧紧按着剑柄,目中的厉芒更炽。 “芙蓉女”笑着又道:“看样子你是准备杀人,我也是一样的心思,不过,单只杀你,我并不满足。这么多条人命,随便就把你杀了,未免太不够本了!得让你慢慢消受死的滋味,我从小就喜欢游戏,现在咱们就来个捉迷藏的游戏,你有兴趣么?” 迷人的笑容,轻松的口吻,但却令人打从骨子里冒出寒气。 田宏武依然没开口。 锦儿娇声道:“小姐,捉迷藏得先蒙上眼睛?” “芙蓉女”道:“是呀!锦儿,你给他蒙上眼睛吧!” 田宏武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相反地,他的心收紧了,他无法预测对方将要使出什么诡辣的花样。 前车之鉴,他不能等对方先下手,霍地拔出剑来,横在胸前。 在男人的心目中,女人始终是女人,田宏武想到了先下手为强。 但是他没立即出手,如果对方换了是个男人,他说什么也不会犹豫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武士风度。 很多人因为有了这种风度而受人称道,有的人为了维持这种风度而招致了不必要的错失。 就在田宏武横剑的刹那,锦儿突扬手挥袖,一蓬白蒙蒙的雾气,迅快地飘飞扩散了开来。 田宏武大惊失色,神剑“唰!”地划了出去,指向“芙蓉女”。 但,迟了,两只眼睛像被撒了辣椒粉,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再也睁不开来。 这就是“荚蓉女”称的蒙眼。 他收回了剑,愤极欲狂,泪水不断地涌出,清鼻涕也跟着横流。 娇笑声中,“芙蓉女”道:“现在我们开始做游戏了!” 田宏武循声挥剑,但挥了一个空。 一道掌风,袭上身来,把他震得气翻血涌。 江湖中也有盲目的高手,但真正的瞎子,便有他适应之道,以耳代目,再加上非常人所及的锐敏感觉,照样可以应敌。 可是骤然失明,便不是那么回事了,尤其是在气愤交加之 下,心神无法平静,根本就一筹莫展,功力再高也是空的。 “砰!” 他又挨了一掌,正中后心,一口逆血,夺口射出。 现在,他成了待宰之羊,什么辙都没有,因为“芙蓉女”的身手并非泛泛。 他几乎要发狂了,现在并不是眼睛是否永远失明的问题,是对方将要以什么残酷的手段对付自己? 突地,他想到了“卖命老人”,每当遭遇非常事件时,他都会出现,这一次,他仍会出现吗? “芙蓉女”放声大笑道:“你到底会不会玩?动呀?抓人呀!” 田宏武狂吼道:“我如果不死,一定要杀你!” “芙蓉女”道;“到你真是不死时再说吧!” 锦儿拍手道:“有意思,堂堂‘追魂剑’竟然……” 宝力高的人,身手仍然不能一笔抹煞的,田宏武循着声音,挥剑扑击,用的是第一杀手“飞瀑流舟”。 以他的内元造诣,在亡命出手之下,剑气也可伤人,他这一击,可以说是毕生功力所聚,快如电光石火。 锦儿欺他双目不视,心理上便疏于防范。 “哇!”尖厉的惨号,划破了夜空,她倒了下去。 “芙蓉女”窒住了,她以戏弄盲狮的心情,想尽情折磨田宏武,却忽略了狮子的爪牙是锐利的。 她眼看爱婢被扑杀,却来不及抢救了。 田宏武的确像头瞎了眼的狮子,横着剑,等待扑杀的机会。 当然“芙蓉女”是不会给他机会的,这一点他清楚,但不能束手受宰割,在没有倒下之前,总得全力一拼。 “芙蓉女”开了口道:“田宏武,我不知道该让你如何死才能称我的心?” 他看不见,但想象得到她的脸上绝对不会再有笑容了。 他在等待,等待最残酷的情况来临。 从声音判断,“芙蓉女”在他可以出手的距离之外,这不是机会,单凭知道方位是不够的。 蓦在此刻,一声长叹传人耳鼓。 本来绷紧得快要断折的心弦,也不由连连震颤,这是他第四次听到这神秘的叹息声音了! 这发叹息声的是何许人物?他会现身插手么? 叹息有很多种,有哀叹、怨叹、感叹,这种叹息是属于哪一种? 想归想,目前的情况并没有改变,两只眼仍睁不开,像扑杀锦儿的那种机会,可一而不可再,“芙蓉女”决不会给他再有这种机会。 长叹之声再传,似乎近在耳边。 “芙蓉女”当然不能装聋作哑,开口喝道:“是谁?” 一条人影,拖拖踏踏地向前移来。 “芙蓉女”大声道;“好哇!疯和尚,原来又是你,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却自动送上门来!” 田宏武登时精神大振,想不到发长叹的竟然是邋遢和尚“悟因”,他此来必然有所为了。 这是绝望中的一线希望,像在漆黑的深渊里,看到了一线天光。 “悟因”和尚怪叫道:“女施主,你这孽造得不小,竟把他双眼弄瞎了,阿弥陀佛!”! “芙蓉女”一披嘴,道:“和尚你记住,死后投胎拣个好人家,别再当和尚了!”声音仍然不失娇脆;但相当恶毒! 田宏武努力睁开眼睛,只那么一瞪,又倏然合上,刺痛得相当难受。但这已经足使他惊喜欲狂了,眼没瞎,只是睁不开。 “悟因”和尚道:“罪过,罪过,女施主不怕人拔舌地狱么?” “芙蓉女”冷哼了一声,娇躯暴闪,欺近“悟因”和尚,双袖如剪交挥,一股阴柔之气,飒然拂出。 “悟因”和尚不闪不避,也不还手,阴风拂动了破僧袍,消失了,什么反应也没有,嘻嘻一笑,“悟因”和尚道:“女施主这阵风儿,倒有一解热消暑之效,凉爽极了!” “芙蓉女”不由芳心大震,她这一手“孤阴魂功”,练成了之后,总共只用过三次而已。 现在便是第三次,她蓄意一举而毁了邋遢和尚,想不到对方不但夷然无损,而且行所无事,看来这和尚的功力已到了深不可测之境。 田宏武看不见,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但他对邋遢和尚印象极好,观念上他认为凡属玩世不恭的人,都是性情中人。 现在虽然双眼睁不开,但情况好多了,而疼痛已逐渐减轻,他想,只待药性消失,两眼便可复明了。 “悟因”和尚又道:“女施主的隐痛消除了没有?” 田宏武立刻记起上次在客栈中被“芙蓉女”迷魂帕所制,丧失了自主的意识,邋遢和尚指出她有隐痛,以指示明路做条件交换自己…… “芙蓉女”冷哼了一声,没开口。 “悟因”和尚又接着道:“是了,想必是你礼数不周,而那老儿又性情古怪,不肯伸挽天圣手,是么?” “芙蓉女”气乎乎地道:“我不会跪地求他,有一天他会求我!” 打了个哈哈,“悟因”和尚道:“女施主方才施展的阴功,极损内元,在隐痛未失之前,只能使用一次,如果连续施为,本身立受其害,想来女施主明白这一点。” “芙蓉女”震惊地退了两步,说不出话来,她现在才感觉到这疯疯癫癫的和尚,是个十分可怕的人物。 锦儿发出了申吟,她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当然,若非田宏武双目不视,在正常情况下出手,她十个也活不了。 “悟因”和尚用禅杖一指锦儿道:“救人要紧,待久了便返魂乏术了!” “芙蓉女”寒声道:“和尚,为何要与我作对?” “悟因”和尚道:“善哉!女施主言过其实了,出家人消灾解厄,怎说是与你作对?” 说完,举步走向田宏武。 “芙蓉女”大声道:“和尚,你真是要插手?” “悟因”和尚脚步未停,口里道:“我和尚曾经说过,他与我有缘,怎能不管。” “芙蓉女”咬牙道:“本教决不与你干休!” 一声裂帛巨响,倏告传来:“站住!” 声到人到,来到的赫然是“司命金刚”杜海,停身在“芙容女”与田宏武之间,目光一转,凛声又道:“锦儿被害了?” “芙蓉女”道:“只是受了伤。” 杜海道:“这和尚是谁?” “芙蓉女”道:“管闲事的。” 杜海狠狠盯了“悟因”和尚一眼,然后把目光扫向闭目而立的田宏武。 “悟因”和尚止步在距田宏武丈许之外,与杜海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杜海沉哼了一声,双掌暴扬,一道排山劲气,卷向田宏武,势道之强,令人咋舌,隐挟有雷鸣之声。 同一时间,“芙蓉女”弹身扑向“悟因”和尚,双掌凌空挥出,她明知奈何不了“悟因”和尚。 但她的目的是牵制他,好让杜海得手,算盘是不错! 但事实并非如此,“悟因”和尚移形换位,阻在田宏武身前,三人的行动,几乎不差先后。 田宏武看不到现场情况,仅凭听觉,杜海的掌风攻出,他立即振剑划弧,企图以剑气抵挡掌风。 而“悟因”和尚,恰正在剑芒所及的范围之内,月复背受敌,他被夹在当中。 这要命情况的形成,只在一刹那间。 掌可开山,剑可裂石,前后都是拔尖高手。 即使功力通了玄,也无法应付,因为他落脚之际,也就是掌剑齐到之时,顾了前,便顾不了后。 “芙蓉女”扑击“悟因”和尚落空,落脚点距田宏武不到八尺,掌风掩盖了一切音响,田宏武又正在挥剑,根本无法发觉。 在这一瞬之间所造成的生死立判的情况中,“悟因”和尚显示出了他匪夷所思的应变能力。 他身形斜塌下去,足跟用力,一旋,贴地镖飞出去。 剑气与掌风互撞,发出了裂帛怪响,田宏武向后倒撞。 “芙蓉女”闪电般补上了一掌,八尺不到的距离,这么的掌,力道是相当的结实,田宏武身形未稳,即使睁着眼也难以闪避或格拒。 “砰!”挟以一声闷哼,他的身形腾飞离地,栽倒一丈之外,“芙蓉女”弹身疾进,一掌再扬。 “哇!”地一声,田宏武口里喷出一股血箭,正好喷在“芙蓉女”面上,这又是意想不到的情况。 “芙蓉女”向后倒弹的同时,“司命金刚”杜海飞身扑去。 一条乌龙也似的怪物,挟劲风迎头砸下,杜海陡吃一惊,硬生生刹住扑势,偏身向侧方闪了开去。 “砰!”然一声,地上的石头进出了星星火花。 出手的是“悟因”和尚,这一禅杖如果劈实了,杜海就算是真正的金刚,也非打断骨头不可。 田宏武在连受重创之后,眼一睁,竟能视物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 “蓬!”然一声暴响,杜海闷哼一声,连退了四五步。 原来“悟因”和尚跟着进击,一杖扫中了他的肩背,虽然他有一身精湛的横练工夫,但这一杖力道强猛得惊人,仍打得他眼冒金花,骨痛如折。 “芙蓉女”被田宏武口血喷退,心里除气极之外,还感到窝囊,女人都是爱干净的,这一股血箭,喷得她满头满脸,腥而黏湿,口里鼻里全是,她几乎要吐出来,前襟不用说也被污染了。 她一见田宏武起身,连意念都不曾转,便飞扑了过去,伸手便抓。 田宏武挥剑疾扫。 “芙蓉女”又退了回来,一袭宫装,割裂了四五道口子,但没见血。 田宏武并不奇怪,因为不久前在客栈中,他的神剑伤不了她,只是他知道,这一招的威力只有平时的一半,因为他是带伤出手。 这一来,情势顿然改观,田宏武已有能力自卫,而杜海看样子不是“悟因”和尚的对手。 轰雷骇电的场面,平静了下来。 “悟因”和尚靠近田宏武身畔,朝杜海摇手道:“我和尚看……咱们别打了,你俩讨不了好的,同时那受伤的恐怕要断气了!” 躺在地上的锦儿,果然连申吟之声都没有了,“芙蓉女”急赶近前去,俯身探视了锦儿。 “悟因”和尚拍拍田宏武的肩头,道:“我们该走了!” 田宏武默默点了点头,跟随举步离开。 杜海眼鼓鼓地望着两人离开,没有拦阻,他知道拦不住。 口口口口口口 走了一段路,“悟因”和尚开口道:“你的伤要紧么?” 田宏武道:“晚辈又承了一次情,伤算不了什么。”口里说,心里却在想着“芙蓉女”,她到底有什么隐痛,而被“悟因”和尚扣住? “悟因”和尚突地停了脚步,沉声道:“少施主,你目前是否极想揭开‘复仇者’之谜?”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是的,老前辈有什么见教?” 略作沉吟,“悟因”和尚道:“你大概不否认曾与‘复仇者’发生过关系?” 田宏武坦然道:“是的,晚辈承认有这回事。” “悟因”和尚又道:“但与你接头的,是他的手下,或许就是他本人,可是你不知道,对么?” 田宏武有些心惊于“悟因”和尚一语中的,事实上,这事已毋须隐瞒,他判断这和尚也是位正派之士。 当下又应了一声:“是的!” “悟因”和尚用手指顶破僧帽,抓抓头,道:“你愿意与和尚我合作么?” 田宏武心头一紧,道:“愿意,但不知如何合作?” “悟因”和尚道:“对方行动诡秘,居心叵测,以迭次发生的情况来看,身手已到了睥睨武林之境,若要查出对方的真正来历,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采取激烈的手段,得等待机会。” 田宏武轻轻吐了口气,道:“老前辈说的是,但这机会……”话锋一顿,陡地想起件事来,兴奋地又道:“有了,目前有个机会……” “悟因”和尚双睛一亮,道:“什么机会?” 田宏武道:“老前辈认识‘天不偷’其人么?” “悟因”和尚道:“知道有这个人,但没打过交道,怎样?” 田宏武道:“晚辈听说,‘天不偷’得到了一件异宝,‘复仇者’限令他在十日之期,三更时分,在邙山交割,否则取他的性命,从明天起算,第八天便是约期……” “悟因”和尚目芒连闪,道:“这消息可靠么?” 田宏武道:“绝对可靠!” “悟因”和尚道:“那偷儿准备赴约么?” 田宏武想了想,“卖命老人”与“天不偷”谈话的片断,据“卖命老人”说,这件事他要稍做安排,这表示约会势在必赴,当下沉声道:“会的,不赴约事情无法了消!” “悟因”和尚深深一想,道:“小施主打算怎么办?” 田宏武凝重地道:“晚辈想依时前去,暗中伏伺,见机行事。” “悟因”和尚道:“好,我和尚也去,但我们不要做一路,到时也别表示我们是约定合手。” 田宏武颔首道:“就这么说定了。” “悟因”和尚抬头望了望夜空,道:“我和尚还有事,我们就此分手,到时再见!”说完,飘然而去。 田宏武呆立了片刻,弹身奔向洛阳城。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五 “复仇者”将要在邙山现身夺宝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洛阳城。 茶楼酒肆,沸沸扬扬,所有的江湖人物,都在谈论这件事。 “复仇者”行事十分诡秘,这消息会传开来,实在令人困惑。 这个恐怖人物的血腥行为,大家仅只是耳闻,谁也没有见过他,谁也不知他的庐山真面目。 在南如剑会中,一剑搏杀会主“一柱擎天”黄镇山的紫衣客,一度被认为是“复仇者”了。 但后来传出的消息,说紫衣客只是他的手下人之一,并非他本人,于是,在忖测附会之下他便更神秘了。 死在“复仇者”手下的,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他被形容得成了神。 对这个消息最感震惊的是田宏武,据他的推测,极可能是“卖命老人”故意放出这空气,想以群众的力量来对付“复仇者”,以解“天不偷”之危。 这推测无从证实,他曾为这件事专访“卖命老人”,但那邙山脚下的小屋,业已人去楼空,除了等待“复仇者”与“天不偷”的约会,别无他法。 意料中,这约会将掀起极大的风波。 四大堡的人不会错过,将倾全力以赴。 “血秀才”当然也会到场。 有多少黑白两道的人物被惊动,却是无法估计。 在这种情况下,“复仇者”会现身么? 口口口口口口 月尽夜,星光灿烂,没有风,万籁俱寂。 北邙鬼丘。 走火飞萤,魅影幢幢,不时隐现。 偌大一座邙山,范围不小,谁也不知道“复仇者”准出现的地点?只有盲目地在等待着了。 时辰还只三更,要来的全来了。 真正的当事人会不会来呢?没有人知道。 “复仇者”不会打着灯笼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生形长相,也许,他就在你的近旁,或是出现在你的视线中的人影之一。 时间慢得像蜗牛爬墙,好不容易挨到了三更,什么动静也没有。 但每一个人的心弦都扣紧了,人影不再浮动,每一个都拣了个白认为稳妥的地方伏候着。 表面上沉寂如死,但暗中却酝酿着不可知的风暴。 当然,如果“复仇者”因为这意外的情况而改变了主意,风暴将会消失于无形。 田宏武也早到了场,隐伏在上次“复仇者”杀害“华山六友”的地点附近,情况会演变到如此复杂,是他始料不及的。 大概天下最好事的,莫过于武林人物了。 俗语说,人为财死,但武林人多好奇,而招致不测之祸,今晚到场的,除了极少数的几个是有为而来外,绝大多数只是好事,难道还有人敢向“复仇者”分一杯羹么?谁会有这一份的能耐? 别人不知道内情,但田宏武极是清楚,“复仇者”与“天不偷”的约会,原是极机密的,竟然会风传洛阳一带,这情况太过突兀,其中究竟有什么文章,非要到事情过去之后,才能明白。 他最担心的,是“复仇者”不肯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 蓦地—— 一声凄厉的惨号,撕破了死寂的空气。 在江湖人而言,杀人流血是司主见惯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敝。 但今夜情形不同,尤其是在每一个人都潜心以待的情况下,这一声惨号的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人影从黑暗中出现,奔向发声之处。 死寂的场面,顿时被搅动了,四方八面,都有人影在飘飞浮动。 田宏武当然也不例外,跟着杂乱的人影奔去。 在一座古墓前,传出了吵杂的人声,田宏武到时,现场已云集了不下二十人之众,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看,是‘复仇者’下的手,喉结下的血洞……” “呀!是‘聚英武馆’的馆主张大鹏,他怎会遭害的?” “……” “……” 七嘴八舌,议论纷纭。 田宏武力持冷静,锐利的目光,慢慢扫过全场。 他发现了人群之中至少有五个以上是蒙着脸的,即使“复仇者”就在现场,也无法分辨。 人越聚越多,现场成了鼎沸之势。 “复仇者”何以要杀害“聚英武馆”的馆主呢? 他希望能发现当事人“天不偷”,或是“卖命老人”,“影子人”等有关的人物,但一个也没看到。 一声惊呼,起至不远的地方。 人群又起了波动,纷纷涌去。 一块被雨水冲蚀的黄土坡地上,突然又横陈了两具尸体,死状和前者一样,喉结下的腔子口有个血洞,一男一女。 这两人又是何时遇害的,根本不闻惨号之声。 死者被认出来,是“风云剑客”夫妇。 “复仇者”真的是个嗜杀的魔鬼? 他标榜复仇,但却滥杀无辜,别人是不清楚,但田宏武可明白,他曾在古墓室中偷看过黑名单。 名单上根本没有“华山六友”和“风云剑客”夫妇的名字,虽然他不能把名单上的人名全背下来,但印象是有的,只要提起,便会知道是否榜上有名。 他后悔一时不察,被对方利用做刽子手。 悔,变成了恨,无比的恨,他发誓要揭穿“复仇者”的真面目。 一条人影,自远远的丘堆中冲起,一连两闪消失了。 由于这一段没有林木阻挡视线,所以看得极清楚,那不会是眼花的,田宏武心中一动,闪电般扑了去。 这人影,不单只有田宏武一人发现,人群中也有人瞥见了,田宏武这一弹身,立刻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惊叫声中,又是一窝蜂地跟着涌去。 在这草木皆兵的情况下,群众都是盲目的,很少能保持冷静。 重叠的荒丘间,赫然又是一具尸体。 田宏武首先到达,紧接着人群涌到。 虽然是月黑夜,但星光璀璨,练武的人,目力是超逾常人的,只见死者颈间仍在冒着鲜血,显然是刚刚遇害。 最先遇害的“聚英武馆”馆主,曾发出惨号,后来的这两位,却是无声无息,情况颇费人猜疑! 先后已有四人陈尸,会不会再有人遭殃?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发了毛。 有人开了腔:“死的是谁?” 又有人答了话:“是……是关外来的!” “关外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化身教’的高手!” “阁下怎么知道的?” “区区曾听见死者自报来历。” “啊!绑下在场?” “区区正好藏身在附近。” “那阁下看到‘复仇者’了?” “不错,看到了,是个蒙面人,他从一个江湖郎中模样的老者手中接过一样东西,说是……什么图来着?……” “嗯!定是传说中的宝藏图,那江湖郎中是‘天不偷’无疑下。” 两人的对话声,被杂乱的声流所掩盖。 田宏武却呆了,“天不偷”得到的半片头骨图,已经被“卖命老人”拍碎,据说那是真的,“天不偷”又以什么东西应付“复仇者”呢? 被拍碎的头骨,“卖命老人”认出是真的,后来“天不偷”也承认是真的。 这么说来,“天不偷”今晚交与“复仇者”的,定是赝品了,是“卖命老人”出的花招么? 如果将来“复仇者”认出是假的,“天不偷”一百个也活不了。 但不管真假,这只是实图的一半,必须得到另一半,才算完璧,另一半到底落在谁的手中? 不用说,“复仇者”在得手之后离开了,方才所见的人影便是。 一场风暴,意外地就这么消散了。 田宏武感到万分的沮丧,约好必来的“悟因”和尚,也不见踪影。 “复仇者”在这多高手伏伺之下,来去自如,一样达到目的,行动犹如鬼魅,要想揭穿他的真面目,实在太难了。 喧嚷声中,这些好事的江湖人物,陆续散去。 口口口口口口 田宏武坐在一个土丘上,脑海里由于昏乱而成了空白。 邙山上又回复了一个更次以前的死寂,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只是多了四具的尸体而已。 田宏武还无意离开,他觉得需要好好地想上一想,但却什么也没想,昏昏沉沉地木然呆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沙沙声音,把他从茫然中惊醒,抬眼望过去。 田宏武不由骇然大震,只见一个庞然怪物,正朝这边移来,他立即手按剑把,做了戒备。 敝物渐移渐近,定睛仔细辨认,才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什么怪物,是一个人身上负了两个人,三个人结成一团,远远望去也可真是唬人! 那人在距他不远之处,把背上的人放落,不是活人,是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看来是遇害的“风云剑客”夫妇。 田宏武下了土丘,朝那人迫近,一看,又是意外地一惊,这负尸的,赫然正是“卖命老人”。 “卖命老人”回过身来,冲着田宏武道:“来帮个忙!”听口气,他早已知道田宏武坐在这里。 田宏武激动非凡,问题太多,一下子反而说不出话来。 “卖命老人”叹了口气道:“死的真冤枉!” 田宏武再向前两步,按住激动的情绪,道:“前辈,这是做什么?” “卖命老人”道:“朋友惨遭意外,得尽一分心让夫妻俩好好落土。” 田宏武扫了死者一眼,愤慨地道:“想不到‘复仇者’是个杀人狂!” “卖命老人”摇摇头,道:“你错了,杀人的不是‘复仇者’!” 田宏武大感意外,栗声道:“什么,杀人的不是‘复仇者’?” “卖命老人”断然应迫:“不是!” 田宏武皱紧了眉头道:“那杀人的是谁?” “卖命老人”道:“冒牌货!” 田宏武满头雾水,心念数转之后,道:“何以见得是冒牌货?” “卖命老人”沉缓地道:“这是显而易见的,第一,‘复仇者’志在得到那半片头骨藏宝图,他用不着制造混乱。第二,他与老偷儿的协定是极端的秘密,怎会无端传扬了开去……” 田宏武插口道:“小可原先以为是前辈又在施展什么妙计,故意宣扬这件事?” “卖命老人”道:“老汉岂会做这种傻事,损人而又不利已。” 田宏武道:“那事是如何传开来的呢?” “卖命老人”道:“问题的症结便在这里了,对方故意冒充‘复仇者’,向‘天不偷’索取宝物,然后又放出了风声,使得黑白两道的人全知道这同事,但对方的目的是借刀杀人……” 田宏武“唔!”一声道:“借谁之刀?杀的是何人?” “卖命老人”道:“目前觊觎这东西的,已经知道的有‘血秀才’,‘闪电手’,‘木客魔母’夫妻。另外还有些什么人物不得而知,这样一来,这些人物的日标便指向‘复仇者’,对方便可因人成事!” 田宏武道:“前辈所称的对方是指谁?” “当然是与‘复仇者’敌对的人。” “是指四大堡么?” “极有可能!” “这只是前辈的臆测,对么?” “老汉并非凭空臆测,有根据的。” “什么根据?” “老偷儿早已离开此地,人在数百里之外,再说,他也不会再有东西交与‘复仇者’。” “但现场有人看到?” “那是事先布置好的!” “老偷儿人呢?” “你离开的当晚,他便动身到远方去替老汉办事去了。” “时隔多日,也许他已回转,也许他被中途截回……” “都不可能,他只有一条命,他不敢赴约的,而且老汉已安排好了,他目前不会现身江湖。再说,如果中途被截,事情便能解决了,还赴什么约,孙猴子没金箍棒,他拿什么赴约!” 田宏武深深一想道:“难道对方不怕真相被戳穿?” “卖命老人”道:“不会,‘天不偷’不现身则已,现身准被灭口,而对方的目的只是借别人之力,除去或迫使‘复仇者’现身,便于对付,并不在乎事实如何。” 田宏武紧迫着问道:“那冒充‘复仇者’的,不是‘复仇者’当场应予以颜色么?” 打了个哈哈,“卖命老人”道:“冒充的人是谁?他根本没现身,只是故布疑云,在无形中造成了一个事实,死者都是先被毒杀,而后在喉咙上刺了一刀,不信你可看看这两具尸体。” 田宏武上前俯身一看“风云剑客”夫妇的尸体,肤色已经发黑,果然是中毒而死的,但仍疑念不释地道:“谁能担保‘复仇者’不用毒?” “卖命老人”道:“在‘风堡’时,你亲眼看到过遭‘复仇者’杀害的人,功力高如朱堡主,也难逃一刀之厄,他用毒么?” 田宏武心念一转,道:“前辈似乎在为‘复仇者’辨护?” “卖命老人”淡淡地道:“这只是据理推论而已!” 田宏武毫不放松地道:“难道不可以解释为‘复仇者’制造了这场风波,别具用心么?” “卖命老人”目芒连闪,惊声道:“听口气……少侠好像是站在与‘复仇者’敌对的一方?” 田宏武笑了笑,含混地应道:“这倒不是,小可也是据理而论。” “卖命老人”吁了口气,道:“好了,你先帮忙老汉料理一下死者的后事,事完后带你看样东西,你便会接受老汉的推断了。” 口口口口-口口 天刚破晓,鬼丘里的阴森气氛逐渐消散。 田宏武随着“卖命老人”来到山背的林子里。 “卖命老人”扒开了一堆枯叶败草,一具尸体,赫然呈现。 田宏武惊声道:“这……怎么回事?” “卖命老人”嘻嘻一笑道:“别紧张,不是死人,只是被点了穴道!” 田宏武惊疑地道:“这是什么人?” “卖命老人”道:“这就是昨晚在人群中,说他亲眼看到‘天不偷’把东西交与‘复仇者’的人,他将能证实老汉的推论是否正确。” 田宏武声音带激地道:“前辈倒是个有心人?” “卖命老人”道:“当然,老汉与‘天不偷’有协定,哪能不管。”说完,朝那人身上戳了一指,又道:“朋友,起来说话!” 没有反应,连动都不会动。 “卖命老人”口里“咦!”了一声,再次俯占、仔细一看,顿足道:“死了,是被毒杀的!” 田宏武也看出死者面色迥异寻常,泛出了紫色。 “卖命老人”摇了摇头,道:“这使人想不透,老汉制住他时,还好端端的一个活人,掩盖的草一也没动过,是如何中的毒呢?……”顿了顿,又道:“老汉明白了,对方的手段够辣!他被利用传出话之后,遭受灭口,这毒定是一种慢性毒药,未被老汉制住之前,便已中毒了。” 田宏武不由打了个冷噤,道:“可不可以解释为是‘复仇者’灭口?” “卖命老人”睁大了眼道:“你不信那‘复仇者’是冒充的?” 田宏武道:“在事实真相未明之前,的确不太敢相信。”他心里又想到了“悟因”和尚,彼此约好了,何以不见他现身? 以他的能耐,如果昨夜在场的话,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先后五个人被害,不能说一点形迹都不露? “卖命老人”有些气沮地道:“信也罢,不信也罢,事情完了,该走了!” 田宏武忽地想起一件事来,道:“前辈,是不是搬了家了?” “卖命老人”道:“没有呀,仍在老地方!” 田宏武道:“几天前,晚辈拜访时扑了个空……” “卖命老人”道:“可能是碰巧有事出门!” 田宏武有意无意地道:“丁香姑娘呢?昨晚她也到场了么?” “卖命老人”唉了一声道:“她最好事,还肯待在屋里,喏!那不是她来了!”说着又道:“她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得给她找个婆家,有了管头,她就不会野了!” 田宏武的心湖荡漾了一下,是下意识的,他举目望去,也果然瞧见丁香正朝着这边奔来。 彼盼间,丁香已经来到跟前了,她的大眼珠溜溜一转,道:“田少侠,我猜你准会来!”田宏武笑了笑。丁香朝草叶中的尸体扫了一眼,道:“叔叔,怎么回事?” “卖命老人”道:“死了一个人,中毒死的,就这么回事,你不回家,跑来做什么?” 丁香噘起小嘴道:“叔叔,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干吗管的这么紧?别尽忙着收尸了,收不了这多的,您这里埋不完,那边又有了……” “卖命老人”惊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丁香用手一指,道:“山那边还有六具!” 田宏武栗声道:“又是‘复仇者’的杰作?” 丁香道:“这倒不是,是‘血秀才’干的好事!” 田宏武又是一震,道:“什么?‘血秀才’,你看到了?” 丁香道:“人还在现场,下一个可能是‘闪电手’!” 田宏武剑眉一挑,道:“闪电手?” 丁香道:“不错,那只有一只手的,他正与‘血秀才’在斗着。” 田宏武骇震不已,“闪电手”是个残废的人,竟敢与魔中之魔“血秀才”作对,这不是找死么?连不可-世的“木客”“魔母”都不敢与之抗,“闪电手”凭的是什么?心念之中,大声道:“我去瞧瞧!” 他身形一起,朝丁香所指的方向奔去。 双方的面色都有些灰败。 如果再次交手,很可能是两败俱伤,但可以看出,“闪电手”的情况要严重些,他的伤势比对手要重得多。 田宏武飞身闪射入场,口里冷喝了…-声:“住手!” “血秀才”赤红的双目盯在田宏武面上,久久才开口道:“你是谁?” 以前与两人接触时,田宏武戴了面具,并非真面目,所以他们两人都认不出是他,田宏武冷极地道:“迫魂剑!” “血秀才”道:“你小子准备做什么?” 田宏武道:“请阁下上路!” “血秀才”脸上的肌肉拂动了数下,阴森森地道:“下次老夫必杀你!”说完,真的转身便走。 这一着,又大出田宏武意料之外,望着“血秀才”蹒跚的背影,他意识到“血秀才”伤势极重,只是勉强撑着没倒下。 事实也真的是如此,“血秀才”的伤势的确相当严重,若非为了保持盛名,他真的要倒下了。 他早听说过“追魂剑”的大名,他自知在这种情形下无力应付,所以他走了,如果换在平时,他是不会把田宏武放在眼下的。 “闪电手”打了个踉跄,差一点又跌坐回去,但他咬牙撑住了,吃力地开口道:“区区一向不接受别人的……” 田宏武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头,道:“在下不要你承情!” “闪电手”道:“但你算是对区区援……” 田宏武口角一披,道:“芮丙吾,听着,在下不让你毁在‘血秀才’之手,并非人情,只是要亲手杀你,明白了么?” “闪电手”向后退了一步,咬了咬牙,道:“什么理由?” 田宏武冷酷地道:“因为你该死,这就是理由!” “闪电手”脸孔一阵曲扭,栗声道:“咱们之间,似乎没有过节?” 田宏武道:“不教而诛谓之虐,坦白的告诉你,不久前用剑伤你的便是在下。” “闪电手”惊震地道:“原来……是你,很好,这是你的好机会,因为区区受了伤,否则的话,你永远没有机会,拔剑吧!区区不会皱眉的。” 他表现得很有气概,田宏武反而踌躇了,君子不趁人之危,此刻要杀“闪电手”,只是举手之劳。 但这不是一个正派武土的行径,可是,田宏武曾誓言要亲手杀他,让这机会平白过去不成? 想象中,“闪电手”的功力,绝对不足以与“血秀才”抗衡。 但今天他几乎与他不分轩轾,这太奇怪了,难道他过去是深藏不露,见什么人,用什么功力么? 以“闪电手”今天的表现,如等他的功力恢复,要收拾他便不容易了。 残了臂,仍然如此,在没有残废之前,该是什么样子。 一时之间,田宏武不知如何是好? “闪电手”接着又道:“姓田的,怎么,不敢拔剑?” 田宏武冷冷地道:“在下此刻要杀你,易如反掌……”顿了顿,又道:“芮丙吾,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纠缠月娘!” “闪电手”嘿嘿一笑道:“办不到!” 田宏武剑眉一挑,道:“你为了月娘,滥杀无辜,杀人者人杀之,在下今天不杀你,迟早会有人要你的命,再说,月娘并不爱你,你以这种残暴手段迫她就范,到底有什么意思?” “闪电手”咬着牙道:“这么说,是你爱上了她?” 田宏武道:“在下不会爱上她。她也不会爱在下!” “闪电手”哼了下鼻子,道:“区区的做法决不改变,凡与月娘亲近的都要杀,所以,现在是你的机会,过了今天,你将后悔无及。” 田宏武冷哼了一声道:“你是非要迫在下出手杀你不可?” “闪电手”道:“你本来就是存心来杀人的,妄想要区区求饶么?哈哈哈哈……” 微风飒然中,一条人影飘落现场。 田宏武转目一看,不由心头大震,来的竟然是“芙蓉女”聂小倩,她怎会一大早上邙山呢? “芙蓉女”扫了田宏武一眼,脸上呈现出了惊异之色,似乎她也奇怪田宏武怎么会在此地。 但她没开口,径自走到“闪电手”身边,栗声道:“丙吾哥,怎么,你受伤了?”脸上充满了关切之情。 这称呼使田宏武大感困惑,他很清楚,“闪电手”爱的是月娘,并不爱她,而她却偏偏倾心于“闪电手”,穷追不舍。 照“卖命老人”的说法。“闪电手”芮丙吾修习“元婴功”,他是终生不能亲近的。 这一点,“芙蓉女”不可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痴爱着他呢?刚才这一声称呼,双方似乎已经消除了隔阂…… “芙蓉女”面上又现出十分关切之情,接下去又道:“为什么不等我来动手?” “闪电手”笑笑道:“他也受伤不轻,冉假以时日,我有把握击倒他。” “芙蓉女”兴奋地道:“成了?” 什么成了?田宏武完全不懂.他只是奇怪“闪电手”的功力何以突然增强了这么多,前后判若两人? “芙蓉女”这才把目光移向田宏武,道:“他怎么回事?” “闪电手”道:“他要杀我,专程来的!” “什么,杀你?” “是呀!” “格格格格……” “这很妙?” “的确很妙!” 两人一唱一和,神情言语之间,显得十分轻蔑。 田宏武心火直冒,杀机随之炽燃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姓芮的,方才‘血秀才’足有余力要你的命.你不会否认吧?” “闪电手”道:“不错,区区承认.但区区拼上余力,仍然可以反击,区区死,他一样走不了!” “芙蓉女”生来爱笑,这种情况下,她依然笑得出来,而且还笑出了声音,道:“怎么,是他击退了‘血秀才’?” “闪电手”道:“说是吓退吧!这是机会,因为‘血秀才’已无力交手,所以打了退堂鼓。” 田宏武又道:“在下方才没立即下手杀你,是不屑于杀一个失去抵抗力的人。” “闪电手”道:“你把自己说成了一个真武士,要区区感激称么?哈哈哈!” 田宏武冷沉地道:“在下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 “闪电手”道:“怎样?” 田宏武目芒一闪,道:“杀你!” “芙蓉女”接口道:“别臭美了,如果他不受伤,杀你只是举手投足之劳,在你杀他之先,本姑娘先要杀你,替锦儿和本教死难弟子出口气!” “闪电手”是心机相当深沉而可怕的人物,上次在小店避雨,他能忍受地头蛇陆羽掌击而不还手,还假装吐血。 此刻,他己趁着双方说话的这个机会,急调真气,本来惨白的脸色,已逐渐有了红润之色。 “芙蓉女”小嘴一披,又道:“田宏武,拔剑吧!否则你毫无机会,我要出手了!” 田宏武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他记得数天前与她交手,神剑伤不了她,只把她的衣衫割裂。 一个女人能把横练的工夫练到这种程度,的确是匪夷所思,当然,田宏武不敢太过托大了。 “呛!”地一声,田宏武拔剑在手。 就在他拔剑的刹那,“芙蓉女”双袖交挥,如剪拂出。 她用的是“孤阴褫魄功”,曾以这一手对付“悟因”和尚。 田宏武横剑上迎,使的是“投环饮刃”。 这一招的特点是以逸待劳,对方扑击的越迅厉,越能发挥威力,他是有心要废“芙蓉女”的双手。 但,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芙蓉女”双袖拂出,娇躯反而向后一仰,这一来,田宏武的剑便差那么一点,够不上部位,要想变式,已经来不及了,阴风袭上身来,气血立即受制,再也无法动弹。 不仅如此,一股阴寒之气,朝心脏猛攻。 如果心脏被攻破,便将横尸当场,他已意识到情况不妙,但凭着精湛的内功,竭力护住心脏。 他拼命忍住痛楚,尽量不显示在面上。 “芙蓉女”有些错愕.她的笑容收敛了,冷声道:“真想不到你能接我的‘孤阴褫魄功’一击不倒?” 其实,田宏武已将不能撑持,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如果对方随便加上一击.他非丧命不可,能撑持多久呢? 倏地,他想到“悟因”和尚对她说过的话,剑仍横着,故意从容道:“别忘了,这阴功你只能施展一次,不能连续施为,否则便不需在下出手了。” 这一开口说话,真气一弛,心脏几乎被攻破,赶紧又收慑防护。 一句话唬住了“芙蓉女”,她不敢再出手了。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六 田宏武是因为早先在古墓室里,服食过三粒金丹,不但心脏巩固,内元也极盛,否则,他绝无法支持下去。 而“芙蓉女”却真的认为阴功伤不了他,而对他的剑术,多少是有些顾忌的,所以没有再出手。 田宏武的俊面开始泛红,他快要无法固守心脏之关了。 除非有意外的情况出现,否则倒地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需对方动手。 “闪电手”腰杆一挺,昂起了头,似乎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生死俄顷之际,意外的情况真的出现了。 两条人影,疾掠而至,赫然是“卖命老人”与丁香叔侄俩。 田宏武精神一振,但仍竭力护持心脏,不敢稍懈。 “芙蓉女”娇喝道:“什么人?做什么的?” “卖命老人”淡淡一笑道:“老汉路过,见你们打架,想来劝劝架。” 丁香到了田宏武身边,纤手一只搭上他的肩膀,另外一手悄然附上他的背后“命门”大穴,故意做出亲昵之状,脆生生的道:“田少侠,好男不与女斗,我到处找你,你却来这里打架!” 田宏武蓦觉一股极强的阳和之气,从“命门”攻入,涌内心,那股阴气,立刻失去了势。 他不由骇然,说什么也不敢相信丁香会有这一手惊人的功力。 “芙蓉女”柳眉一挑,道:“两位是来陪他上路的?” “闪电手”加上一句道:“大概是怕姓田的路上一个人太孤单!” “卖命老人”又是嘻嘻一笑道:“姑娘,说话说得这么难听,老汉这侄女还没婆家,人生的路长着哩!同时老汉自知福禄未尽,哪能甘心上路?” “芙蓉女”道:“不甘心也不成,令侄女既然云英未嫁,跟姓田的在地下结连理也不错!” 只这片刻功夫,田宏武体内那道攻心阴气,竟然消失了。 丁香轻轻收回了手,道:“田少侠,你刚才没有赶上开开眼界的机会,真是可惜极了!” 田宏武在这片刻间,几乎忘了置身何地,柔若无骨的手搭在身上,由于双方几乎贴在一起,香息频传,使他绮念横生,他不期然地想到丁香在他襟上插的野花,和送他的荷包。那代表什么呢? 现在听她这一说,忙收摄心神,道:“什么开眼界的机会?” 他现在是真正的从容了,因为隐患业已解除。 丁香收回搭在他肩头上的手,大声道:“刚刚‘复仇者’在杀人!” 田宏武是真正的震惊了,栗声道:“什么?‘复仇者’又杀人,在哪里?” “芙蓉女”与“闪电手”也震惊了,四只眼同时睁大。 丁香道:“就在坡头上的林子里,四个,真吓人!” “闪电手”显然已经恢复了功力,脚步一挪,道:“小倩,让我来试手,如何?” “芙蓉女”春花似的一笑道:“好嘛!一定比‘复仇者’杀人还要精采,让他们再开次眼界!” “闪电手”身躯一扭动,突然从虚飘的袖中伸出了一只手。 田宏武几乎忍不住要惊叫起来,想不到“闪电手”根本没有断臂,原来是假装的,怪不得他左手不见动作而能杀人。 “闪电手”捞起袖管,亮出肘臂上的剑疤,寒声道:“姓田的,你看到了这是不久前承你的高赐!”放下手,又道:“你得加倍偿还。” 田宏武上前两步,把剑一横,道:“好极了,在下现在杀你,就不致被人认为趁危出手。” “闪电手”冷傲地道:“很动听,可惜,你已经失去了大好机会。” “卖命老人”摇手道:“慢着!”说着转向“芙蓉女”道:“姑娘,老汉认为你该马上去看看,被‘复仇者’杀害的是贵教的人,其中一个怕是贵教的杜总监察,老汉来时,他还没断气,说不定还有救。” “芙蓉女”粉腮大变,一把拉住“闪电手”的衣袖道:“我们去瞧瞧!” “闪电手”略一踌躇,向田宏武道:“咱们的帐改日再算!”说完,与“芙蓉女”如飞而去。 田宏武目送对方离去之后,激动地道:“前辈,‘复仇者’杀人是真的?” “卖命老人”道:“这倒没有,老汉与丁香闻声赶去,‘复仇者’已经离开了,现场留下四个没断气的半死人,树身上留了他的血名。” 田宏武只觉热血阵阵沸腾,咬了咬牙道:“被杀而不死,还是头一次,如果说真的有两个‘复仇者’,这杀人的是真的还是冒充的呢?” 丁香接口道:“这可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田宏武深深一想,道:“很可能,‘复仇者’还没离开邙山,不管是真的还是那冒充的,我想找上一找!” 丁香摇摇头道:“算了,不是我说泄气话,你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找到了又怎样?” 田宏武道:“即使赔上命,我也要揭开谜底。” 丁香道:“别逞意气,这不是办事的方法!” 田宏武固执地道:“在下没那好的涵养守株待兔!” 丁香道:“如果再与‘闪电手’碰头,怎么办?” 田宏武挫牙道:“那就拼上一拼,反正这是迟早的事,在下无意逃避!” “卖命老人”吁了口气道:“田少侠,‘闪电手’能与‘血秀才’抗衡,而使对方受伤,这种功力,不是你我所能对付的,你再多想想?” 田宏武倔强地道:“事情是躲不月兑的,在下也无意逃避,倒是前辈不必介入这场是非之中,请便吧!小可主意已经定了。” 丁香幽幽地道:“我不能让你去冒这生命之险!” 话中,包含了某种微妙的意义,田宏武心弦微微一颤,道:“丁香,我不能逃避,也不能退出江湖,是么?” 丁香道:“话是不错,但得从长计议对付之道,切不能鲁莽行动。” 田宏武道:“可是……在下没那份耐心!” “卖命老人”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田宏武冷沉地道:“看事应事!” 丁香大眼睛一转,道:“你先随我们下山,到家里再商量,如何?” 田宏武道:“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丁香朝田宏武靠近了两步,口唇一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卖命老人”却抢先开口道:“他要走就由他去吧!” 就在此刻,一个人影,蹒跚行来。 田宏武目光扫处,不禁油然而喜。 来的,是个邋遢的和尚,走路歪歪斜斜,像喝醉了酒,一根禅杖偏偏倒着,肋下挂了个大黄布袋,显得无比的阴阳怪气。 丁香秀眉一皱,道、“这穷和尚化缘化到鬼丘里来了!”“卖命老人”见田宏武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问道:“田少侠,你认识这个和尚?” 田宏武点了点头。 “卖命老人”又道:“什么来路?” 田宏武道:“仅知道他法号‘悟因’,其余的不知道。” “卖命老人”喃喃地道:“奇怪,这和尚从来没见过……” “悟因”和尚已到来现场,田宏武收起了剑,迎上去拱手道:“老前辈,晚辈正想找您!” “悟因”和尚道:“我和尚也正要找你,想不到邙山上出现了这么多‘复仇者’……” 田宏武不由骇然,直勾勾地瞪着邋遢和尚,两道剑眉紧皱在一起。 “卖命老人”惊声道:“大师父,这话怎么说?” “悟因”和尚摇晃着脑袋道:“世间有多少复仇者?假假真真,劫难何时已!”一付悲天怜人之态。 田宏武激动地道:“老前辈到底见到了几个‘复仇者’?” “悟因”和尚道:“昨晚的不说,眼前便有一个……”说着,目光扫向了“卖命老人”。 田宏武震惊地望着“卖命老人”,“悟因”和尚指的当然是他。 丁香瞪大了眼,紧盯着“悟因”和尚。 “卖命老人”打了个哈哈道:“大师父,你是指老汉么?” “悟因”和尚道:“出家人戒妄,不错,指的是施主!” 田宏武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脑海里有些昏乱,“卖命老人”会是“复仇者”,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一个意念,闪电般掠过脑海,丁香是“卖命老人”的侄女,而丁香曾在“风堡”当下人,“复仇者”首次出现杀人,是在“风堡”,照这样看来,内中大有文章。 “卖命老人”行所无事地道:“大师父亲眼看到是老汉?” “悟因”和尚从大黄包袋里取出一袭黑衫,一条蒙面巾,道:“这是不是施主的行头?我和尚在树洞里拣到的。” 田宏武的心收紧了,全身的每一根血管都充血膨胀起来。 “卖命老人”嘻嘻一笑道:“一时兴之所至,游戏而已,老汉只伤人,没杀人,如果不是如此,便救不了田少侠,‘血秀才’,‘闪电手’,‘芙蓉女’,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物!” 田宏武忍不住月兑口道:“前辈说是一时兴之所至,可是这行头总不成是临时变出来的吧?” “卖命老人”道:“当然不是变出来的,这游戏早经准备,别人不知道,你应该很清楚,第一,你与我之间的关系,老汉不能砸牌子。第二,昨晚的约会,老汉答应了三只手的,总得有个交代,所以才走了这步险棋。” 这一解释,情在理中,田宏武不能不相信,第一,所谓关系,当然是指卖命而言,第二,他的确是答应过“天不偷”代为应付“复仇者”。 心念之中,长长吁了一口气,方才的推断,不能成立。 “悟因”和尚目注田宏武道:“少施主,你满意这解释吗?” 田宏武默默点了头。 突地,丁香手指山头道:“那是什么?” 田宏武应声转头望去,只见一顶彩轿,出现在山顶的丘墓间,是一顶很华丽的轿子,轿顶四缘垂下的璎珞,在阳光下绚烂夺目。 此时此地,出现这顶彩轿,的确是费人猜疑。 从外表看,坐这顶彩轿的,绝非寻常人。 是官宦的内眷,还是富商的家小?现在不是清明,也非寒食,不会是扫墓的,或是送葬的么? 那也不对,如果是送葬,该有持幡执拂的人,但此刻除了轿子,别无人影,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敝事,使人想不透的怪事。 “卖命老人”咦了一声道:“莫非是她?她现在此地何为?” 田宏武讶异地道:“是谁?” “卖命老人”道:“最好别去招惹,我们离开吧!”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是武林人物么?” “卖命老人”道:“人物中的人物,会在此地现身是想不到的事。” 好奇之念一发而不可截止,田宏武目芒一闪,道:“到底是什么人物?” “卖命老人”眼望着山头,只摇摇头,没有答腔,显然他是不愿说。 “悟因”和尚手中禅杖一提,道:“我和尚该走了!”说完,真的举步便走,走的是下山方向,他一点也不拖沓了,很快地便消失了身影。 田宏武好奇之念更炽,显然“悟因”和尚是因为这顶彩轿的出现而匆匆离开,迹近于逃避,这可透着稀罕,这轿子有这么可怕么? “卖命老人”再次道:“我们走!” 田宏武心念一转,道:“小可另外有事,告辞!”说完,不待“卖命老人”答复,拱手一揖,转过身去,朝丁香深深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道:“丁香姑娘,再见了!” 丁香蹙眉道:“田少侠,你可以住我们家里!” 田宏武挪动脚步,口里道:“盛情心领了!”身形一弹,朝“悟因”和尚消失的方向疾泻而去。 好奇之心,无法遏止,田宏武绕了一个大弯,从另一边登上山头。 彩轿停放在丘墓间的空地上,四下里不见人影。 气氛显得无比的诡异。 田宏武悄悄移近到十丈之内,伏在一野草覆盖的土丘后。 连个抬轿的人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寂静如死,越显得诡秘,半盏茶时间过去了,毫无动静。 越是如此,越显得诡秘,田宏武已经有些不耐了,他真想上前打开轿门看看,到底轿子里藏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为什么连“悟因”和尚那等人物,都唯恐其逃避之不暇?为什么“卖命老人”不敢说出口。 心念之中,突见一双人影缓缓而来,是一个素衣少女,搀扶着一个老人,直走到彩轿前两丈左右,才停了下来。 田宏武骇异不已,这一老一少,又是什么来路? 定睛细望,不禁为之惊绝,这一老一少,赫然是月娘和她那瞽目的爷爷,她祖孙俩来此何为?显然,必与这顶神秘的彩轿有关。 瞽目老人开了口,声调有些凄怆:“月娘,乖孩子,你可以走了……” “不,我不走!” “怎么,你忘了爷爷的话?” “我陪爷爷一道!” “月娘,你一向很听话.快走,照爷爷的话去做!” “爷爷,别再骗我了,我知道是什么回事,在世间,我已没有半个亲人,活着,我伴着您,死了,我也随着您……” “月娘,爷爷要生气了!” “生气吧!打我吧!我绝对不走。” 老人跌足道:“丫头,你要我死不瞑目么?唉!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好比同林之鸟,大限来时,各自分飞,孩子,你还年轻,再说,你没理由这样做!” 田宏武的血行加速起来,他不明白事实的真相,但知道老人是来赴死亡之约。 月娘幽幽地道:“爷爷,别说了,我不会离开您。” 彩轿里传出了话声:“杨公明,她是谁?”音调冷而劲,像是老妇人的声音。 老人沉声道:“她是惠珠收养的孤女,你不能伤害她。” 轿中人道:“孤儿?嗯……是不是那贱人生的,说?” 老人怆然一笑道:“你一掌断送了我杨家的根苗,该满足了?” 轿中人厉声道,“他该死!” 老人声音突转凄厉地道:“不错,他是该死,因为他不该爱上令千金,老夫在这里要告诉芳驾一句话,逆理行事谓之酷虐,刚愎自用的结果,害人亦害己。” “嘿嘿嘿嘿,你竟敢教训起老身……” “没有什么敢不敢,老夫行年七十,死不为夭。” “问你这丫头是不是惠珠生的?” “老夫说过是收养的!” “惠珠那贱丫头呢?” “你再也看不到她了,她已结束了你赐与她的痛苦……” “什么,她……” “死了!”老人仰首向天,瞽目中挂下了两行清泪,又道:“在一个风狂雨暴的晚上,她跑到她的丈夫的坟上,用她自己的手,结束了她的生命!她再没痛苦了,她已经伴随心爱的人永远厮守,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使小俩口分开了……”接着,是一阵凄怆的狂笑。 月娘抓住了老人的手臂,连连摇晃道:“爷爷,爷爷,轿子里是谁,告诉我?” 老人一扭身,挣开了月娘的手,举起手杖,厉声叱吼道:“你走,走得越远越好,走,走啊!”最后两个字,像带着些哭声。 月娘退开了数步,美赛天仙的玉靥,泪痕斑驳。 轿中人大叫道:“杨公明,你也该死!”声音是颤抖的。 轿帘飘起,又落下,惨号起处,老人仰面栽了下去,七孔流血。 月娘扑上老人的尸身,她没有哭,静静地抱起老人的尸身。 无声之言最悲哀,她芳心已碎,哭,已不足以代表她的悲伤了。一个人,如果伤心到了某一个极限,是不会哭的,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现在,月娘就是这种情形。 暗中的田宏武,几乎要发狂了,他仍然不明白双方的过节,但从言语之间,可以约略推测到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上的纠纷。 月娘站起身来,玉靥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本来使人一见就着迷的眸子,充满了怨毒。 不管她美到什么程度,现在的神情是可怕的。 她开了口,声音中也充溢着恨:“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杀了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杀了一个双目盲废而且又失去功力的可怜老人……” 轿中人似乎极感意外地道:“什么,他……没功力?” 月娘道:“你可以看得出来的,你为什么要杀他?告诉我,什么仇?什么恨?”说着,举步向轿门走去。 “站住!”轿中人冷喝了一声,接下去道:“你真的是惠珠收养的?” 月娘停了脚步,道:“不错,但我从来没认为我是被收养的,在我的记忆开始,心目中只有我娘,我没见过我爹。只见过他的坟墓,娘自杀时我还小,爷爷抚养我长大,爷爷说娘死得好,她活着太痛苦,可是……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都死了!”说完,又向前欺了两步,距轿门不到一丈。 轿中人栗声道:“你想做什么?” 月娘咬着牙道:“我要报仇,你最好把我也杀了!” 轿中人长叹了一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娘!” “这名字很好!” “用不着你夸奖!” “老身不想杀你,你远走高飞吧!” 月娘厉声道:“我不走,我要杀你,当然,我杀不了你,但我心里杀你一百次。”最后一个字出口,纤掌暴扬,长身扑向彩轿。 明知不可为而为,她是恨极而拼命。 轿帘微飘.闷哼倏起,月娘前扑的身形,倒飞到两丈之外,但并没倒下,很稳地站住了。 不知是她功力高,还是轿中人无意伤她,她没受伤。 厉哼一声,她再度飞身扑击。 劲风飒然中,她再次被震退。 轿中人寒声道:“别迫老身杀你!” 月娘道:“我不在乎,我本来就不想活了。”说着,又作势扑击。 田宏武义愤填膺,再也按捺不住了。 不管轿子里是什么人物,他都要碰一碰,口里大喝一声:“慢着!”长身飞掠进入现场。 月娘一转头,大感意外,窒了一窒,才红着眼道:“田少侠,是你?” 田宏武点点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刻,四条人影从侧方丘隙间掠出,分立在彩轿两侧,是四名青衣少女。 轿中人喝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田宏武侧过身,正对轿门沉声道:“追魂剑田宏武,芳驾如何称呼?” 轿中人冷冷地道:“你不必问老身是谁,且说你因何现身?” 田宏武显得豪气十足地道:“想见识一下杀害没有抵抗力的残盲者的高人。” 一声冷哼,轿中人道:“听你的口气是想打抱不平?” 田宏武不假思索地道:“未始不可!” 轿中人道:“你未免太不自量了!” 田宏武圆睁着星目道:“身为武士,有所为亦有所不为,何必处处量力?” 轿中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试试看吧,看你如何有所为?” 月娘凄声道:“田少侠,你能不管么?” 田宏武瞟了她一眼,没答话。 “呛!”地拔出剑来,举步前欺…… 四名青衣少女沉下了脸,一付跃跃欲试之态,似平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一步,一步,沉稳的脚步,带着无形的恐怖杀机。 距离缩短到丈许,轿帘疾地飘起,一股罡风,卷了出来。 田宏武一个跃步,身形才离地,罡风已上身,像一座看不见的高山,迎面推挤而来。 还没有看清轿中人的形貌,剑势还没展开,立被震得倒翻而回,就地一旋,站住了,但眼花耳鸣,气涌血翻。 他真正骇然,这种沉厚的功力,实在太惊人。 月娘赶紧上前道:“少侠受伤了么?” 田宏武深深吐了口气,道:“没!” 四名青衣少女,突地抬起轿子,如飞而去。 田宏武持着剑发呆,他没有起意拦阻,自知力有不逮。 月娘幽幽回身,伏跪在她爷爷的尸身旁,没有流泪,也没说话,就这样跪着,像个木头人。 田宏武不禁也感到鼻酸,咬了咬下唇,道:“月娘姑娘,你哭吧!尽情地哭吧!不要这样,会伤你的身体。” 月娘双肩一阵抽动,“哇!”地哭出声来,这一哭,真的如巫峡猿啼,嫠妇孤舟,艳丽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 声嘶,力竭,泪尽,变成了无声的抽咽。 田宏武静静地站着,想到自己丧父母的情景,不禁悲从中来,眼帘顿时也跟着湿润了,他也想放声痛哭一场。 但毕竟他是个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勉强忍住了。 田宏武看月娘已发泄够了,才悠悠启口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才是!” 月娘嘶哑着声音道:“爷爷,您真的去了么?您这大的年纪,想不到……如此下场!” 泪痕斑驳,像朵带雨梨花。 田宏武神情黯然地道:“姑娘,轿中人是谁?” 月娘摇摇头,喑声道:“不知道!” 田宏武眉锋一紧,道:“令祖父没提起过么?” 月娘拭了拭泪痕,道:“我爷爷只说这是场冤孽,非了断不可,要我……以后自己照顾自己……” 说着又泫然欲泣,但红肿的眸子里,已挤不出泪水。 田宏武又道:“姑娘与令祖父怎会上邙山来的?” 月娘道:“昨天有人送张字条来,约爷爷在这里见面,就是这样。” 田宏武吐了口气,道:“令祖父当年定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月娘望着老人僵冷脸孔,道:“他老人家已经辞世,不提也罢。” 田宏武又道:“既然令祖父已经失去了功力,为什么还要来赴约呢?” 月娘幽幽一叹,道:“他老人家说行将就木,不愿把过节带进坟墓,执意要来。”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缓缓向两人移近,脚步极轻,不带半点声息。 田宏武一眼瞥见了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猛然抬头.与对方朝了相,热血登时沸腾了起来。 来的,赫然是“闪电手”芮丙吾,想不到他仍未离开邙山。 “闪电手”停身在两丈之处,冷冷冰冰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娘也发觉了,陡地站起身来,惊愕地望着对方,“闪电手”的双臂仍然完整,太出乎她意料之外。 田宏武的剑仍在手下,立即横了起来,寒声道:“姓芮的,你意欲何为?” “闪电手”阴阴地道:“我们的事还没完!” 月娘咬着牙道:“芮丙吾,你够卑鄙,竟然假装残废,你的居心瞒不了人,你是在逃避‘化身教’的追杀,对不对?” 田宏武登时恍然,月兑口道:“你已经接受了‘芙蓉女’的爱,当然不必再装下去了。” “闪电手”面皮抽动了数下,道:“区区并未改变初衷!”说着,冷厉的目光扫向月娘,又道:“月娘,一个人的耐力有限,我不再等了……” 月娘咬牙切齿地道:“没人要你等,我恨没力量代徐斌报仇!” “闪电手”目无表情地道,“不管怎样,我要得到你,而且就在今天。” 田宏武怒发如狂,向前一欺身,道:“姓芮的,你算是人么,月娘甫遭剧变,她祖父遗体还没入土,你竟然说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话来,你……” “说够了么?” “不够,我要杀你!” “那就动手吧!” 双方开始举步前欺,“沙!沙!”沉重的脚步,踏在草叶上,充满了恐怖的杀机,距离逐渐缩短…… 剑芒暴闪,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嘶嘶之声。 “闪电手”暴退数尺。 田宏武一个弹步,剑挟雷霆之势,再次攻了出去。 “闪电手”,再退,田宏武再进,攻出了第三剑。 “嗤!”地一声。 “闪电手”的胸衣开了口,血水随着渗了出来,这一剑只是皮伤,他人已退开了八尺之外。 田宏武鼓勇扑击,人与剑似乎已凝为一体。 “闪电手”不退反进,双掌一亮。 闷哼乍传,田宏武口血飞进,倒栽丈外,但他立即又站了起来,俊面顿呈苍白,长剑虚虚下垂。“闪电手”狞笑着,举步前欺。 田宏武只觉天旋地转,胸部似挨了一记千钧锤击,他实在无法再出剑了。 “闪电手”能与魔中之魔“血秀才”拼了个两败俱伤,可以想见他功力之深厚,已经到了不可测之境了。 月娘一闪身,挡在田宏武身前,厉声道:“芮丙吾,住手!” “闪电手”止步道:“怎么,你要维护他?” “你可以杀了我……” “我不要杀你!” “我不许你杀他!” “为什么?” “我不愿见再有人因我而被杀。” “但我非杀他不可,如果你不愿看,打好主意,算他是最后一个。” 月娘咬了咬牙,突地栗声道:“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放过他!” “闪电手”面皮一阵抽动,道:“不是骗我收手的吧?” 月娘道:“我说话算数!” 田宏武栗呼道:“月娘,你疯了,你要嫁给他?” 月娘没有回顾,声音突然变得出奇地冷静,道:“田少侠,你可以走了!” 田宏武哭笑不得,月娘会突然改变心意,是他始料不及的,女人善变,这句话不错! 他心意一转,道:“月娘,你不能为了我而甘作牺牲?” 月娘道:“我答应他是真心的,但不愿连累你也是实情,如果你还能行动的话,请你马上离开。” 田宏武抿着嘴,哑口无言。 月娘凄凉地笑了笑,道:“丙吾,你得助我料理我爷爷的后事!”她连称呼也改变了。 “闪电手”冷漠的面上,现出了一丝笑意,道:“当然,这是义不容辞的,但我要一个保证……” 月娘道:“什么保证?” “闪电手”道:“你让我亲一下,表示你答应嫁给我是真心的!” 田宏武几乎气炸了肺,这种话真亏他说得出口。 月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出乎意料之外,她竟然点头答应了。 “闪电手”喜不自胜地上前握住她的双手。 田宏武挫了挫牙,栗声道:“芮丙吾,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他不愿看这肉麻的一幕.准备离开了。 “闪电手”冷森森地道:“不会有这一天的,你最好打消这念头,我是看在月娘的份上放过你。” 蓦在此刻,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样,没骗你吧!” 两条娇俏人影,出现场边,田宏武抬眼一望,不由大感惊怪,现身的是丁香与“芙蓉女”。 她们俩怎会走在一道的呢? “闪电手”转头扫了一眼,登时面色一变,松开了月娘的手。 丁香与“芙蓉女”姗姗入场。 丁香径自走到田宏武身边,柔声道:“你受了伤?” 田宏武点了点头。 了香又道:“要紧么?” 田宏武道:“不妨事。” “芙蓉女”口角挂着一丝冷笑,迫视着“闪电手”道:“芮丙吾,原来你爱的是她,很好,我把我的心交给你,你却拿来在地上践踏,你以为我聂小倩是这么好欺负的?” “闪电手”连脸都不曾红一下,冷漠无情地道:“是你死缠着我,不是我求你!” “芙蓉女”气得脸色泛白,娇躯直抖,但,她却意外地笑了,当然那种笑容是无法使人欣赏的,她笑道:“芮丙吾,算是聂小倩瞎了眼,看错了人,你现在成就了一身上乘武功是以睥睨江湖!连‘血秀才’都对你忌惮三分,过了河你便拆桥,告诉你,我能成就你,也可以毁了你!” “闪电手”嘿地一声冷笑道:“这里不是关外,任由你作威作福,我不爱你,怎样?” “芙蓉女”铁青着脸道:“你以为‘和合神功’真的十全了么?我料到你可能会有今天,所以先下了一着棋,不信你把真气运向‘三元穴’试试看?” “闪电手”面现惊疑之色.暗暗一运真气,陡地神色大变。 “芙蓉女”接着道:“怎样?不是吓唬你的吧?可惜,你的狗尾巴落得太快了,再过些时,也许我会栽在你的手里!真是老天有眼,使你这么快便撕破了假面具,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半年后你会散功而死,神仙也无法救你。” “闪电手”的脸色转为灰败。 “芙蓉女”格格地笑了起来。 田宏武内心大快,这叫玩火自焚。 “闪电手”突地目暴杀芒,狞声道:“聂小倩,你先别得意,半年后的事很难说,但我现在便可杀你!” “闪电手”他可是说到做到,一个弹步,双掌一亮一发。 表面上不见任何动静,但“芙蓉女”却在他亮掌之后,连退了四五步。 别人不知道,田宏武可十分明白,他刚刚挨过一记,这种“和合神功”,完全是阴柔暗劲,触体内震,表面上看来,半点火气都没有。 “芙蓉女”若无其事地道:“你想杀我是做梦,不信你再来几次试试?” 田宏武骇然了,暗道:“芙蓉女”的功力还高过“血秀才”,她承受了一击.竟夷然无损? “闪电手”也惊呆了,他同样不明白何以伤不了“芙蓉女”,这可真是邪门。 月娘姗姗移步,走近“闪电手”,幽幽地道:“丙吾,你何必那样认真,反正……”反正什么她没说下去。 她的一双柔荑,紧紧握住“闪电手”的左手,手心相贴。 田宏武气得冷哼出声。 “闪电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月娘,我们走,半年时间不短,会有办法的。” 月娘道:“我忽然想到件事……” “闪电手”道:“你想到什么?” 月娘放低了声音道:“你练的是‘元婴功’,听说……我们岂非成了挂名……” 田宏武心中一动,听“卖命老人”说,练此功的不能亲近,月娘定是指这点而言,这是他久藏在心里的一个谜。 “闪电手”忽地放声一笑道:“这得感谢聂大小姐的成全,她的‘孤阴褫魄功’与‘元婴功’融合之后,变成了‘和合神功’,这禁制解除了。” 月娘幽幽地道:“可是,我等不及到半年了……” “闪电手”惊声道:“什么意思?” 月娘道:“半年太长了,我等不及,我心爱的徐斌哥在九泉之下也等不及,所以……”说完,突地抽身暴退。 “闪电手”厉喝一声:“你敢!”右掌随之挥出,比他的喝声还快。 一道劲风,斜里卷出,发出“波!”地一声裂帛巨响,出手的是丁香。 月娘已退到了两丈之外。 丁香反应之神速,令人骇异,若不是她横劈这一掌,月娘势非丧生不可。 “闪电手”抬起了左掌,只见他掌心中有一颗豆大的血珠,只这眨眼工夫,他的手掌已开始肿大,看样子是中了剧毒。 原来月娘表面上答应他,实际上是蓄意要伺机下手。 她怎么会用毒呢? 月娘尖声狂笑道:“芮丙吾,你不会再杀人了,一个时辰之后,你就会毒发而死,这比半年之后散功而死要来得干脆,是么?哈哈哈……”笑声中,她亮起了掌心,她掌心中,也凝了一粒血珠,手掌也同样地肿大起来,接着她又道:“这是雪山鬼刺,无药可解,你最好先选蚌风水好的地方去等着。” 田宏武看得头皮发炸,想不到月娘手心暗藏毒刺,图两败俱亡,雪山鬼刺,倒是第一次听说。 “闪电手”额头上渗出了大粒的汗珠,目中尽是怨毒之色。 “芙蓉女”拍手道:“很妙,妙极了!” 丁香一下子冲到月娘身边,抓住她的香肩道:“你这是何苦?” 月娘苦笑着摇摇头,道:“我没有别的办法!”说完,目光扫向田宏武道:“田少侠,有件事拜托,我要与我爷爷合葬在一起,今生无法报答,等来生吧!” 田宏武也奔近她身边,惶然道:“真的无药可救了幺?” “闪电手”突地车转身,狂奔而去。 “芙蓉女”走近三人身前,道:“这样了结最好,省得我再来找你算帐!”说着,又向田宏武道:“你中了芮丙吾的‘和合神功’一击而不死,够侥幸,想来是你的剑术太霸道,芮丙吾 无法近身三尺之内出手,否则你早死了。” 衣裙飘闪中,她也走了。 田宏武搓着手道:“怎么办?” 丁香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了两粒黄豆大的白色丸子,道:“不知管不管用,试试看,一粒吞下去,另-粒敷伤口.但得先取出毒刺。” 月娘凄怆地一笑道:“不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爷爷一死,我在世上只孤零零一个……” 田宏武发急道:“人总是要活下去的,世上遭遇比你更惨的还有!” 丁香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从头上取下一枚金钗,轻轻一挑,起出一粒多角芒刺,连金钗一起扔在地上,然后把药丸用手指捻碎,撒在伤口上,另一粒强塞入她的口里。 田宏武不安地道:“这丸子有效么?” 丁香大眼珠一转,道:“我说了试试看,盏茶工夫便可知道。” 田宏武吁了口气,道:“月娘姑娘,你怎会有这东西?” 月娘道:“是从我爷爷身上取出来的,爷爷被仇家用这东西暗算,是被刺在手膀上,爷爷当机立断,把这东西连肉剔下,并自截血脉,尽避保住一命,但剧毒却使他老人家功力尽失,双目盲残。我一直保留着这东西,准备将来找仇家讨债,想不到这里派上用场,我不能戴手套,否则便无法得手。” 田宏武点点头,大为恶心。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飞闪而至,径直扑向月娘祖父的尸身。 三人同感一震,抬头望去,竟然是一个美丽的宫妆少女。 丁香惊声道:“是她,怎么回事?” 月娘茫然道:“她是谁?” 田宏武微显激动的道:“辣手仙姑司徒美,你不认识?” 辣手仙姑在老人尸身前木立了片刻,突地跪了下去,泪水泉涌。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她怎么会来哭拜老人呢?月娘既然不认识她,双方之间当然不会有任何关系存在。 太离奇了,使人连想都没法去想。 月娘惊奇地道:“她怎会来哭——我爷爷?” 司徒美只是流泪没哭出声来,好一阵子,她拭泪起立,走了过来,痴痴地望着月娘,幽幽开口道:“你叫月娘?” 月娘紧皱着眉头道:“是的,姐姐你……认识我爷爷么?” 司徒美凄凉地道:“从来没见过!” 月娘怔愕至极地道:“那姐姐为什么要哭拜他老人家?” 司徒美摇摇头,好半晌才期期道:“你不知道!” 月娘道:“小妹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呀!” 司徒美可能不愿意回答这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地道:“我可以叫你一声妹妹么?” 月娘先是一愕,继而道:“当然可以!” 司徒美笑笑,道:“妹妹,你实在长得太美了,美得使人嫉妒!” 月娘新遭巨痛,心情还在紊乱摇荡之中,想笑也笑不出来,只做了个尴尬的表情,没有开口。 田宏武敏感地想到司徒美与小师妹串演假风虚凰的往事,莫非司徒美心理上有某种变态,见月娘长得太美,而故意藉此亲近,但,她怎么无巧不巧地到这里来?而且她还流了泪,人不伤心不落泪,是演戏么? 司徒美又接着道:“妹妹,爷爷的尸体,不能曝晒在阳光下,我们把他老人家搬到阴凉的地方,邙山风水不恶,可以在这里择地安葬,大概午后棺木衣衾便可送到了。” 这么一说,人人惊愕莫名。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她有未卜先知之能,人没到现场,便已备办了殓葬之物? 月娘激情地道:“司徒姐姐,怎么你来料理后事?” 司徒美道:“以后再慢慢告诉你,说来话长,现在说也不便。”显然她是指田宏武与丁香在场,不方便说。 月娘惶惑地道:“这么说,姐姐你是安了心来的?” 司徒美颔首道:“可以这么说!” 月娘道:“我不懂,完全不懂,你知道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司徒美道:“我知道,以后再说。” 月娘沉声道:“我们刚刚第一次认识,是么?如果你不说明,恕小妹我不接受你的帮助!” 司徒美粉额一蹙,道:“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别逼我。” 丁香朝田宏武一偏头,道:“田少侠,我们走吧?” 田宏武有些放心不下,但实际上又与月娘没什么关系,一时之间,不知离开好,还是留下好,眼前的情况是个谜,谜底是什么不得而知。 月娘望着田宏武,似乎有话说不出口,她对司徒美,当然是存疑忌的。 司徒美淡淡地道:“田少侠,你可能不放心离开,你应该信得过我!” 这一说,田宏武没法再犹豫了,双手一拱,道:“司徒姑娘,月娘,再见了!” 说完,与丁香并肩而去。 奔行了一段,田宏武忍不住道:“丁香,‘辣手仙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香道:“江湖中风云诡谲,别人的事最好少管。” 田宏武道:“可是月娘……” 丁香道:“你喜欢她?” 田宏武俊面一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已成了孤女,在道义上不能……” 丁香又打断了他的话道:“不是这意思就别管了,司徒美是个正派女子,她如此做定有她的道理,不必费神去猜测了。” 田宏武觉得丁香的神态有些怪,看样子她多少知道些内情。她既然不肯说出口,也就不管了.心念一转,道:“丁香,你怎会与‘芙蓉女’一道来?” 丁香脆笑了一声,道:“我是故意找她来的,只有她才能对付‘闪电手’。” “事情有这么巧?” “可不是,无巧不成书呀!” “你那解毒药有效么?” “可能有效,月娘的神色没什么异样。” “那‘闪电手’管是死定了?” “难说,也许他别有门道。” “到底那彩轿中的老妪是谁?” “不知道!”回答的挺干脆。 谈话之间,已到了后山。 田宏武停形道:“我们也该分手了?” 丁香有些依依的道:“你不随我回家么?” 田宏武应了一声:“不!”干脆而坚决。 丁香粉腮微一黯,道:“你到哪里去?” 田宏武不经意地应道:“我要办的事情很多,要去的地方也很多。” 丁香深深地望了田宏武一眼,无可奈何地道:“那我们日后再见了!”说完,侧过娇躯,飘然而去。 大眼睛,野花,荷包,隐约的情意,田宏武感到一阵惆然。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七 日头正当顶,背阴的后山,也呈现一片阳和之气。 突地,田宏武发现了错杂的谷道中,有两条人影在晃动,很远,阳光耀眼,看得不大真切。 人影移动得很缓慢,在通过一处较为高亢的谷地时,田宏武发现其中之一似乎是“闪电手”芮丙吾。 他不由心头一动,觑准了方位,弹身奔去。 “闪电手”被月娘以“雪山鬼刺”刺伤,算时间他已逐渐接近死亡边缘,除非他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得到解药。 比道里怪石嶙峋,难得看到开朗的地方,两旁是叠岩危壁,仰首上望,令人目震心悬的。 在一处突岩阴覆的地方,伫着两条人影,走近些便可看出一个是蓝衣书生,另一个是旧衣敝履的老学究。 他俩赫然正是被称为魔中之魔的“血秀才”与“闪电手”芮丙吾。 “闪电手”面色酡红,像是喝醉了酒,其实是毒发的微兆,神色之间,有一种痛苦的表情。 “血秀才”手执书卷,死人面孔上毫无表情,只是眸中不时闪动着碧芒,别提名号,单只看他本人,就是令人胆寒,他阴阴地开了口:“芮老弟,如果你不是碰上老夫,定将倒毙道旁!” “闪电手”在死亡边缘上,阴冷之气依然未消,冷冷地道: “阁下截住了在下,真的目的是什么?” “血秀才”道:“替你解毒,保住你一条命!” “闪电手”道:“这在下就不解了,咱俩曾拼过命,阁下不曾下手,还要……” “血秀才”打了个哈哈道:“老夫要杀你的话,早在碰头时便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闪电手”眉峰微微一紧,道:“那是为什么?” “血秀才”显得平静地道:“因为你是一名罕见的好手,毁了太可惜,所以打算与你化敌为友.其实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仇怨,如果我们联上了手,江湖中其谁与敌,何事不可为?” “闪电手”仍然表示出怀疑的态度道:“阁下的用意真的是这样?” “血秀才”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当然!” “闪电手”目珠一转,道:“阁下不怕在下将来又反友为敌么?” “血秀才”哈哈一笑道:“一点也不怕,你我的功力相伯仲,也许,你还差了那么一丝丝,谈心计,老夫还没怎样含糊。” “闪电手”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阁下除了表示的目的之外,还有目的吧?” “血秀才”道:“你够精明,极合老夫脾胃,不错,是有目的。” “闪电手”道:“可以见告么?” “血秀才”爽快地道:“当然可以,凭良心说,你老弟决不会忘情于头骨宝藏图,而此图之一半,已落人‘复仇者’手中,应该没有问题。” “闪电手”苦苦一笑道:“其实在下已经无意了,一半,得到了也没有用……” “血秀才”道:“老夫在一年内,有把握得到另一半。信不信由你。” “闪电手”念头一转,道:“这么着,阁下为在下疗伤,在下协助阁下得手,算是交换条件,如何?” “血秀才”目芒连闪道:“你真是甘心这样?” “闪电手”道:“强如在下毒气攻心而死,全部得到了又有何用?” “血秀才”道:“好了,这暂且不谈,反正老夫不会让你吃亏的,现在先疗毒要紧,不能再耽延时间了,你盘膝坐下,尽量提聚真元,迫向掌心,老夫要以三昧真火,为你化毒,记住,可能有些痛苦,但切不可中途停止。” “闪电手”趺坐下去。 “血秀才”也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道:“伸出双手,手心向上,平放膝头。” “闪电手”依言做了,“血秀才”立即以双手覆上他的掌心,“闪电手”道:“有这样的疗毒法?” “血秀才”道:“艺业各有专精,你不必疑忌,老夫如果想对你不利,何必费这多手脚,现在我们开始,提气吧!” “闪电手”闭目垂帘,“血秀才”也十分凝重地闭上了眼。 片刻之后,“闪电手”突地全身一震,面上露出极度痛苦之色。 田宏武早已伏匿在不远处的乱石间,他在考虑一个重大的问题,如果让“血秀才”替“闪电手”解了毒,无疑地“闪电 手”还会再找月娘,两人狼狈为奸,恶恶相济,要对付他便难如登天了。 此刻两人正心无旁骛,要毁他俩,可说是千载一时之机,但趁人之危,不告而诛,是否有乖武道呢?一个光明磊落的武士,能这样做么? 他犹豫着,拿不定主意,但内心却已紧张到了极限。 只消一掌,两人便将走火人魔,非死即残。 “闪电手”额汗滚滚而落,面色红得像三春的桃花,他突地睁开了眼,眼中尽是惊怖夹带怨毒之色。 田宏武心头大震,这是在行功当中,不应该有的现象。 为什么“闪电手”会这样,他忍受不住真火化毒的痛苦么? “闪电手”的身躯剧烈的震颤,脸孔起了扭曲。 田宏武还是下不了决心。 “闪电手”面色由红润而变成苍白,目光也黯淡下去。 田宏武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怪事,如果此刻现身的话,“闪电手”是睁着眼,必然立即被发觉,除非以极快的动作猝然袭击…… 再犹豫的话,机会可能便失去了。 他又想到,对方的目的在对付“复仇者”,说起来对自己有利,凭对方的能耐,定能迫使“复仇者”现出本相。 这一想,他更难以下决心了。 蓦地,“血秀才”收手起身,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如排空巨浪,令人动魄惊心。 田宏武愣住了。 “血秀才”敛了笑声,道:“老弟,别怨老夫,只怪你心机还不够火候,反正你是必死之人,断了气,这一身奇功便平白糟蹋了,所以老夫哈哈哈哈……”话未说完,狂笑再发,如惊鸿般闪掠而逝,快得简直无法形容。 田宏武直觉地感到情形不对,但意念一时转不过来。 “闪电手”仍木然呆坐着,一抹痛苦之情,僵化在脸上。 田宏武弹身扑了过去,一看,头皮发了炸,“闪电手”竟然断了气了。 他回想“血秀才”临去时所说的几句话,却参不透,像是有点明白,但仔细一想又没完全懂。 “闪电手”算是结束了生命。 “血秀才”分明说要替他疗毒,怎么又要了他的命呢? “血秀才”要杀“闪电手”,可以说易如反掌,因为“闪电手”在奇毒攻心之下,不能妄用真力,“血秀才”的功力,本比他要高,为什么要费这多手脚呢? 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透。 微风飒然,田宏武暗吃一惊,飘出数尺,才回过身来,一看,不由失口惊呼出声,像突然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连退了三步。 现身的,竟然是月娘的爱人徐斌。 记得徐斌被“闪电手”的“元婴功”所伤,垂死之际,突然失踪,想不到他还活着,在此地现身。 田宏武定了定神,道:“兄台还活着?” 徐斌点点头,道:“区区是蒙‘悟因’老前辈搭救的!” “啊!”了一声,田宏武道:“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也到了这里?” 徐斌期期地道:“这个……”他似乎有难言之隐,有话说不出口。 田宏武不再追问下去,转口道:“现在‘闪电手’一死,兄台算去了生死对头,见到月娘了么?” 徐斌登时激动无比地道:“月娘,她……现在哪里?” 田宏武道:“在山头上与‘辣手仙姑’一道,料理她爷爷的后事!” 徐斌不禁眉飞色舞,但随即又惊声道:“料理她爷爷的后事?” 田宏武道:“你去就知道丁!” 徐斌谢了一声,抱了抱拳,迫不及待地狂奔而去。 田宏武忽地感到月复如雷鸣。才想到一夜半天没进饮食了,这一想起来,马上就觉得饥渴难当,片刻也难忍耐,但这种地方是找不到食物的。 他扫了一眼“闪电手”的尸体,暗忖:“不管他生前为人如何,照理是应该把他埋葬的.但此刻实在无法顾及了,留给别人去做吧!”心念之中,正待转身离开…… 突地,一个极为耳熟的声音道:“田老弟.我们又见面了!” 田宏武心头一震,回过身.眼前站着的是“影子人”,他登时血脉贲张,心火直冒起来,片言不发,手按上了剑柄。 “影子人”笑嘻嘻地道:“田老弟,看来你火气很大?” 田宏武沉着脸,气呼呼地道:“有种咱们剑下见个真章。” “影子人”语音平静地道:“我从来没想到过要跟你老弟打架,我知道你从昨晚起点食未沾,空肚子不但武力打了折扣,而且会引发虚火,你大概不反对先用些干粮吧?” 田宏武大声道:“不用!” “影子人”笑笑道:“老弟,这又何必呢?不吃白不吃,饿坏了自己,要打,也得等吃饱了再打,放心,这回我绝对不走。”说着,从衣袖里模出了一大块烤饼,递了过去。 现在,食物的诱惑力也是很大的,田宏武的馋涎涌了上来,几乎要滴出口角,他想想也对,不吃是白不吃,于是他伸手接过来,道:“阁下不再仗着鬼身法溜走?” “影子人”斩钉截铁地道:“这回你请我走我也不走。” 田宏武实在是饿极了,撕着烤饼便往嘴里塞,吃了几口,觉得不是味道,口渴吃干粮,难以下咽,偏偏这谷道是条旱谷,连沙土都是暴干的,吞咽困难,只有伸脖子。 “影子人”当然知道这情形,笑着道:“离谷底不远有水泉,怎么样?我也渴得要命,先去寻水如何?” 田宏武无可奈何地道:“好?走吧!” 两人沿谷奔去,到了谷底,往左一岔,进入了另一道谷,草丰木盛,还没喝到水,就已经感觉到有些凉了。 不久,果然寻到了一处滴泉,离地数尺,有一个尺许大的石槽,承满了滴落的清泉,田宏武鲸吸了一阵,吞落最后一口饼。用手一抹嘴,道:“首先谢谢阁下的大饼,现在办正事吧?” “影子人”道:“非动手不可么?” 田宏武道:“看来没别的路!” “影子人”仍是不疾不徐地道:“可以,但你得等我把话说完,首先谈淡‘闪电手’之死,他是怎么死的?” 田宏武只好把经过扼要地说了一遍。 “影子人”偏头想了想,眉头一挑,道:“糟了,田老弟,你 失策了,像‘血秀才’这等魔头,恶行擢发难数,有机会就该下手除去,等于是替武林除害,可惜我来迟了一步……” 田宏武皱眉道:“什么意思?” “影子人”道:“照老弟所说的情形,他是用武林失传的‘盗元大法’,盗去了‘闪电手’的全部内元,这将更助长他的凶焰,他此刻的功力,等于是两人的总和,江湖上恐怕很难找到堪与匹敌的人。” 田宏武不由心惊胆战,这的确是失策,“盗元大法”这名字还是第一次听说,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上头,怪不得“血秀才”喜极欲狂。 “影子人”接下去道:“言归正传,我奉了‘复仇者’之命找你,有三件事……” 田宏武心弦剧颤,栗声道:“哪三件事?” “影子人”低了声音道:“头一样,因为你对‘凤凰庄’血案,有极大的误会,但目前仍然不能把真相全部揭开,只能告诉你一点,血案凶手是四大堡没有错……” 这一说,田宏武开始激动了,迫不及待地道:“根据什么?” “影子人”道:“记得风堡总管余鼎新么?” 田宏武道:“记得,他就是童梓楠的化名!” “影子人”语调趋于沉重地道:“这就是了,童梓楠为了找‘冷血太君’报仇,化名余鼎新,投身风堡,当年‘凤凰庄’血案也有他一份,但他没动手杀人,所以全部凶手的姓名来路他全知道。” 田宏武激动得额头冒汗,颤声道:“童梓楠何以又投效‘复仇者’?” “影子人”道:“激于义愤,也是巧合,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田宏武长长吐了口气,尽量抑住狂激的情绪,道:“血案因何而起?” “影子人”道:“老弟被令师废了功力,又遭马公子毁容,曾被救到开封郊外的古墓室中,那古墓便是祸源。” 田宏武道:“为什么?” “影子人”道:“那古墓是战国时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所建,里面藏满了珍宝,而真正的无价之宝,是那些失传的武功秘笈,‘凤凰双侠’无意中发现,这事不知如何传到四大堡的首脑人物耳中,所以引发了这场血劫,但对方什么也没得到。” 这一说明,田宏武没理由不相信,又追问道:“那‘复仇者’该是谁?” “影子人”摇摇头道:“只能告诉你这么多,顺便一句话、你身上这柄剑也是墓内珍藏之一。现在谈第二件事,你老弟对我的身法极为惊奇,是么?” 这一点,田宏武不得不承认,颔首道:“是的,我承认,但又怎样?” “影子人”道:“这是墓内秘密之中,所载神秘之一,由‘复仇者’转传,现在,我奉命要把这身法传给你。” 田宏武整个地呆住了,这情形像是在做梦,如果修习了这门身法,又何惧于敌手之顽强,怪不得“复仇者”的行动有如鬼魅。 现在,根据“悟因”和尚所说的话而做的推断,又被推翻了。 至此,在邙山杀人的“复仇者”,是别人基于某种目的而冒充,已无疑义了。 “影子人”并不征求田宏武的同意,接下去道:“关于这件事,今天便可以着手,我只转传你口诀,以你的根基,大概不必费多少时间便可竟功,现在谈到最后一件事……” 田宏武点点头,没开口。 “影子人”道:“据说‘武林至尊’隐居在太白山中,一个山湖附近,希望你去探查一番,查到了不许动手,只把消息带回,你我目前都不是他的对手。” 田宏武睁着星目道:“太白山中,山湖,什么形相?” “影子人”道:“他已退出江湖数十年,而老一辈的人,见过他真面目的也极少,无法告诉你,算来他年纪已近八十,如何查探,看你的机智了。” 田宏武期期地道:“这么说,我是非去不可?” “影子人”道:“你说过要亲自参与复仇行动,这是行动之一,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也不勉强!” 田宏武深深一想,道:“好,我会去的,‘复仇者’是否仍要继续向四大堡的人下手呢?” “影子人”道:“是的,但只限于实际参与的凶手,不及无辜,不过……最近情况很复杂,一些凶手,已然生了警惕,都隐藏起来了。” 田宏武道:“还有别的事么?” “影子人”道:“有,就是传你身法口诀的事了,习成了这门神功,无论遇到什么强仇大敌,都可以自保。” 田宏武多少还有些疑念难释,沉声道:“我可以再提一个问题么?” “影子人”道:“说说看?” 田宏武道:“以‘复仇者’与阁下等人的能耐,既然知道‘武林至尊’隐在太白山中,何以不早早采取行动?” “影子人”道:“这消息是不久前才得到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你先去采探比较合式,因为你现在的身份,不太受对方怀疑。” 这解释多少有些牵强,但田宏武不想争辩,又道:“还有‘武林至尊’已经数十年不现江湖,而血案发生在五年前,会有他一份么?” “影子人”道:“所谓不现身,是指没有看过他,并非说他已完全弃绝江湖,同时,他是四大堡的主子,虽然当时没有他在场,但不能说没他的关系,好了,我们的话说到这里为止,现在办正事。”说完,从贴身取出一叠纸片,又道:“口诀全在上面,还有图解,你领悟了一张,便毁去一张,你先全看一遍,有没有特别疑难之处……” 田宏武接过手来,心里既振奋又激动。 纸片一共十二张,每张都附有图形,他逐一把口诀看了一遍,由于有图形辅助,并不感到如何艰深,当然,那还是要花一番工夫去参悟的,看完之后,道:“我想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影子人”道:“好,你随时可以开始习练,现在我们话完全说完了,还要不要打?” 田宏武讪讪地道:“暂时不打吧!” “影子人”哈哈一笑道:“暂时两个字用的很妙,等你参透了这一式身法,我便无法遁形,对你而言,就不再是‘影子人’了,那时,你想打便打,我有事得先走……”话锋一顿,又道:“对了,我还告诉你件事,与你打交道的那位邋遢和尚,在那边岩峡里不知参的什么野狐禅。”说完弹身离开。 邋遢和尚当然是“悟因”,他曾约晤“复仇者”,但“复仇者”不肯赴约。 田宏武想到不久前离去的徐斌,他说是“悟因”和尚救了他,难怪他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原来“悟因”和尚也在这里。 他把纸片放入贴身里衣的口袋里,取出第一张,看了一阵之后,觉得一颗心静不下来,他想,不如去见见“悟因”和尚,问一问彩轿的事。 于是,他把纸片重行放回口袋。 “影子人”说他在那边的岩峡里,这一带杂谷交错,到底是在什么方位?但可以断定不会太远。 他顺着谷道前奔,见有岔道便转。 不久,来到一个荆棘满布的外谷口,两旁山岩壁立,仅有两丈来宽,田宏武心中一动,“影子人”称它是岩峡而不称山谷,很可能便是这里。 心念之中,他举步-了进去,数丈之后,乱石如麻,谷道变成了丈许宽。 突地,他发觉一块巨大的岩石,把谷道封得死死的,岩石下方,盘膝坐着一个人,一点不错,正是“悟因”和尚,闭着眼,倒真也有那么一丁点庄严之相。 岩石上镌刻了四个大字:“破石续缘”。 他想了想,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 难道这里真是“悟因”和尚参禅之所,这么说,他是个野和尚。 他正待出声招呼,突然瞥见侧方靠岩壁处,还有一个人,仔细一辨认,不由大吃一惊,那人正是以“盗元大法”夺去了“闪电手”全部功力的“血秀才”。 “血秀才”怎会与“悟因”和尚一道?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动静,这倒是相当使人困惑的事。 空气显得万分的诡谲,由于“血秀才”在场,诡谲中带着几分恐怖。 一时之间,田宏武有些进退失据。 久久,“悟因”和尚突地睁开眼来道:“施主,你想透了没有?” “血秀才”显得十分激动地道:“是她亲口说的么?” “悟因”和尚道:“当然,出家人岂能妄语。” “血秀才”沮丧地道:“这是第三个七年,如果再等七年,我就是入土的人了……” “悟因”和尚道:“你不能不等,现在距第三个七年的最后一年,还有三年,如果你违约进去的话,后果便很严重了。” “血秀才”低头沉默了好半晌,突地仰起面来,目中碧芒大盛,向前走了两步,大声道:“你和尚代她守谷多久了?” “三年!” “这不合出家人的本份吧?” “出家人与人方便,而且我和尚看上这地方清静,好参禅。” “我一定要进去……” “悟因”和尚站起身来道:“我和尚不会拦阻你,只是转达里面那位女施主的意思。” “血秀才”道:“谅你和尚也没有那份能耐阻止得了我!” “悟因”和尚咧嘴一笑道:“施主,你上次来是四年前,短短四年,你自信功力进境有这么神速,能一击而破这巨石么?” “血秀才”目注那块封住比道的巨石道:“如果此次一击不能破石,我再不离开,宁愿一头碰死在石上。” “悟因”和尚道:“阿弥陀佛,听口气施主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血秀才”道:“差也不多!” “悟因”和尚道:“施主定有奇遇,不然功力怎会骤增,听说上次施主来时,一掌击出,续缘石丝风未动,仅隔四年,照一般修为的进程,说什么也无法破石的……” “血秀才”冷冰冰地道:“我不必告诉你,是么?” “悟因”和尚道:“当然,我和尚也并非一定要知道,不过.重申前言,七年一约会,还差三年,施主如果任性而为的话,恐怕会贻终生之恨。” “血秀才”怔住了,看来他仍是有顾虑的。 暗中窥视的田宏武,激奇不已,“血秀才”功力平增,是他以“盗元大法”得自“闪电手”,这不足奇,奇的是所谓续缘石的来历,以及封在谷内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七年一约? 巨石虽顽,但即使是没有功力的人,也可以慢慢爬越过去,为什么定要一掌击破才可人谷? 以“血秀才”的凶残,为什么他能忍受?“悟因”和尚是个功深难测的异僧,为什么甘愿替谷中人守谷? 解不透的谜,连想都无从想起。 “悟因”和尚换了个位置,离巨石远些,又盘膝坐了下来,禅杖斜搭在肩上,正色又道:“施主,你还是多想想吧!” “血秀才”大声道:“人生有多少个七年?” “悟因”和尚道:“世事如棋,人生如梦,施主何不了悟?天下万般事,都逃不过因果二字,若能悟澈前因,回头即可到登彼岸。” “血秀才”目中碧芒乱闪,执卷的手,向空虚虚一挥,道:“我不是来谈禅的!” “悟因”和尚哈哈一笑道:“禅机唯微,佛理唯妙,存在灵台方寸之间,领悟了便是无。” “血秀才”冷哼了一声,横移数步,面对巨石,双掌缓缓上提…… “悟因”和尚合上了双目,老脸上一片湛然之色。 田宏武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血秀才”这一掌劈出去,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照方才所听到的,这是第三个七年的第四年,那开始时距今已十八年,当时他还是个中年人,这问题实在耐人寻味,也令人吃惊。 “血秀才”的双掌提到了胸前,但他没有劈出去。 气氛相当紧张,使人有鼻息皆窒的感觉。 “血秀才”的双掌,终于推了出去,轰然一声巨响,劲气四溢,石屑纷飞,大有撼山震岳之势。 田宏武一目不瞬地望着巨石,呼吸像是停止了。 只见巨石连连晃动,但没有破裂,石面上“破石续缘”四个字,由于巨石表面石屑剥落,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划。 田宏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悟因”和尚高宣了一声佛号,睁开眼来,但他没开口说话。 “血秀才”双臂下垂,脸上的神情,十分怪异,无法以言语形容,久久之后,他忽地长叹一声,一头朝巨石撞去。 田宏武几乎惊叫出声,忙以手捂住嘴。 “悟因”和尚又是一声悠长的佛号。 意外地,“血秀才”的头,在将要撞上巨石之际他突然自动收势,向后退了数步,转身面对“悟因”和尚,口角噙着一抹令人股栗的阴森笑意。 “悟因”和尚开口道:“施主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要交代?” “血秀才”冷哼一声道:“我还不想死!” “悟因”和尚道:“什么原因施主悬岩勒马?” “血秀才”道:“因为你和尚,才使我临时改变了主意。” “悟因”和尚惊诧地道:“怪事,因了我和尚什么?” “血秀才”阴沉沉地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而你和尚却见死不救,所以我判断此中大有文章,我如果真的死了,岂不太冤枉。” “悟因”和尚动容道:“一击不能破石,便永不离开,宁愿一头撞死,这话是施主亲口说的,我和尚如果阻止,岂不坏了施主的一生名头?” “血秀才”目芒一闪,道:“真亏你出家人能说出这等话来,此地只有你我,什么名头?” “悟因”和尚道:“不见得只有你我吧?” “血秀才”语意森森地道:“难道还有第三者?” “悟因”和尚大声道:“小施主,你可以出来了!” 田宏武大吃一惊,想不到“悟因”和尚早已发现自己隐身在侧,行迹既已败露,不现身也不成,于是硬着头皮从石后现身出来。 “血秀才”转头一看,目中骤现杀机,狞声道:“原来是你,胆子可真不小,竟敢窥人隐私!” 田宏武心里可有些忐忑,以“血秀才”现在的功力,可能很难当其一击.但,他还是从容地走了过去,在距“悟因”和尚八尺之处停住。 “悟因”和尚沉声道:“施主别妄动杀念,是我和尚要他来的。” 佛门戒妄,但“悟因”刚刚这一句便是谎话,田宏武心里明白,邋遢和尚是不得已而这么说,目的是维护自己,怕“血秀才”对自己下杀手。 “血秀才”冷极地道:“和尚,你得她的允许,在这里守护,我不计较,但你不该招引外人……” “悟因”和尚立即接话道:“他与我和尚关系密切,不是外人,此地的一切,他会守口如瓶。” “血秀才”带煞的目光,直照在田宏武面上,“悟因”和尚的话,没有使他消掉杀机。 田宏武表面力持镇定,但已全神戒备,以防对方猝然出手。 “悟因”和尚正色道:“施主,你不可一错再错,毁约于先,坏规于后。” “血秀才”的死人面孔,居然变了色,目中的杀机逐渐消灭。 “悟因”和尚又道:“施主可以请便了!” “血秀才”面向巨石,木立了好半晌,不知是对谁说话:“不久我会再来!”说完徐徐弹身,出谷去了。 待到“血秀才”的身影完全消失,“悟因”和尚用手一抹额头,道:“好险!” 田宏武道:“老前辈,什么好险?” “悟因”和尚道:“刚才如果他不顾一切,对你出手,你绝对承受不了他的一击,后果便严重了。” 田宏武好奇地道:“那他为什么没出手?” “悟因”和尚道:“因为谷中的那位女施主立了规矩,此地不许见血腥。” 田宏武追问道:“谷中人是谁?” “悟因”和尚摇头道:“这不能告诉你,我和尚不能揭人隐私。”顿了顿,又道:“他下次来时,巨石必碎,会引起什么后果,便不得而知了……” 田宏武不解地道:“老前辈何以断定下次必碎?” “悟因”和尚道:“这道理很浅显,他方才这一击,可说劲道万钧,巨石表面没破,但里面已经全是裂痕了,当然经不起再一次重击,现在,连你都可以劈得碎。” 田宏武心里有许多疑问,但老和尚刚才的一句话封住了他的嘴,他无法再追问下去,只好憋在肚子里,转口道:“老前辈知道‘血秀才’功力骤增的原因么?” “悟因”和尚轩眉道:“难道你知道?” 田宏武点点头,把“血秀才”以“盗元大法”,夺取“闪电手”全部真元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悟因”和尚高宣了一声佛号,道:“这可是人神共愤的行为,谷中人的苦心,付之东流了!” 田宏武听不懂,又想问,但一转念又把将到口边的话吞了回去,他知道老和尚不会回答的,问了也是白问。 “悟因”和尚转了话题,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田宏武道:“是无意间碰上的,对了,晚辈有件事请教……” “悟因”和尚道:“你的问题可真是不少,问吧?” 田宏武道:“在山头出现的彩轿,是何许人物?” “悟因”和尚沉默了片刻,吐出了四个字:“武林王母!” 田宏武不由心头剧震,想不到彩轿中人是赫赫有名的“武林王母”,难怪“悟因”和尚望影而遁。 “卖命老人”也再再叮咛不可招惹,这一来问题可就更多了。 “武林王母”与月娘的祖父之间,是什么过节? 照月娘的祖父说,他的儿子被“武林王母”所毁,为什么他还再送上一条老命?“武林王母”的孙女“辣手仙姑”司徒美为什么哭拜老人? 司徒美为什么自动协助月娘料理后事? 心念之中,月兑口道:“老前辈可知道,‘武林王母’与一个叫杨公明的盲目老人之间的关系?” “悟因”和尚惊声道:“你说什么?杨公明……” 田宏武道:“是的!” “悟因”和尚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和尚不清楚,但杨公明此人,我倒是知道,三十年前,在关外也是煊赫一时的人物。他的外号叫‘慈心阎罗’,嫉恶如仇,心地好,但手底下也极辣,黑道人物畏之如虎,在白道中受人尊敬,你怎会问起这问题来?” 田宏武声带激动地道:“他已经被‘武林王母’所杀,就在外面山头上。” “悟因”和尚圆睁双目道:“什么,‘武林王母’杀了他?” 田宏武道:“是的,晚辈亲眼看到的,‘武林王母’现身邙山,就是与他约会……” “悟因”和尚道:“你没听到他们谈及约会的原因?” 田宏武道:“语焉不详,局外人听不懂,他有个孙女叫月娘,她也不完全明白。” “悟因”和尚略一沉吟道:“你方才说杨公明双目盲残?” 田宏武点头道:“是的,据说是被仇家用毒物‘雪山鬼刺’所伤,保全了命,但功力尽失,双眼也失明……” “悟因”和尚目芒连闪,道:“这么说,他是在没有抵抗之下被杀的?” 田宏武愤慨地道:“是的!” “悟因”和尚摇头道:“想不到‘武林王母’会对一个失去功力的盲残老人下手……” 田宏武道:“起先她并不知道他失去功力。” “悟因”和尚道:“如果是这样,她就会自责一辈子。” 田宏武心想,“辣手仙姑”不速而至,帮助处理善后,是“武林王母”基于内疚,而要她这样做么?心里想,口里可没说出来。 他不期然地又把目光扫向那续缘怪石,这当中究竟藏着个什么样的神秘故事?但“悟因”和尚不肯说,也是没办法的事。 突地,他想起昨晚的事来,沉声道:“老前辈昨晚是否发现真正的‘复仇者’?” “悟因”和尚摇头道:“没有,可疑的有五六个之多,无从判断真假,看来‘复仇者’相当狡猾,故意布这疑阵。” 田宏武有心无意地道:“老前辈是否认为这是‘复仇者’对头故弄的玄虚,藉以制造更多对头,而实际上‘复仇者’本人并不知情?” “悟因”和尚道:“你为何有这种想法?” 田宏武不便抖露“天不偷”的事,含糊以应道:“晚辈只是这么想。” “悟因”和尚略作思索道:“当然,不会说毫无可能,但真正的关键在于那头骨藏宝图,‘血秀才’是最想得到的一个,目的是得到之后,能使功力更上一层楼,好破这续缘石。” 又提到续缘石,田宏武感到心痒难搔。 “悟因”和尚接着道:“如果你得到‘复仇者’的消息,可以到此地来找我……”说着,手指身后的石缝,又道:“如果我不在,这石缝里会有我的留字,告诉你我的去向,但有一点要记住,你在此地所见的一切,不能泄出江湖。” 田宏武颔首道:“晚辈记下了!”想了想,又道:“有个叫徐斌的是老前辈所救?” “悟因”和尚道:“是的,但他不知道这地方,他方才来见过我,是在另一个地方,我也要他协助查探‘复仇者’这桩公案。” 田宏武道:“他没向老前辈提说杨公明祖孙的事?” “悟因”和尚道:“没有,仅只说他爱上那女孩子,而与‘闪电手’发生冲突,我没详细追问,他也没说,不然刚才就会问你了。” 蓦在此刻,一阵闷雷也似的声音,遥遥传来。 田宏武剑眉一紧,道:“这是什么声音?” “悟因”和尚期迟地道:“似乎是极霸道的掌风声,莫非‘血秀才’……你走吧!最好闲事少管,你不是他的对手。” 田宏武应了一声,揖别“悟因”和尚,走出窄谷,转身奔去。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震耳传来,听声音似在早先的谷底,虽然“悟因”和尚嘱咐过别管闲事,但好奇之念是掩不住的,想了想,循声奔去。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八 比底,一座嶙峋的峭壁,当谷耸立,布满苔藓,滑不溜足。 这峭壁的形状很怪,顶端部分,像一个巨灵之神的头,向下俯瞰,额头向外突出,在凹入部分,有一片突石,像额头覆盖下的鼻子。在鼻子的尖端,现出一个踞坐的人影,突石离地约莫七八丈高,远远便可看到,突石下方,平滑如镜,一幅约莫两丈长的白布,由人影端坐的突石下垂,上面写了五个擘窠大字:“挑战复仇者”。 岩下,站着另一条人影,赫然是“血秀才”。 一些散碎的岩石,零乱地散落在峭壁之下,看样子是“血秀才”以他无上掌力震坍下来的,目的可能是想把那坐在壁间的人震下来。 以“血秀才”的功力,飞到七八丈并不难,难的是上面的人居高临下,以逸待劳,他上不去。 这人影是何许人物,竟然敢挑战“复仇者”? 田宏武停身在十丈以外的乱石间,这奇诡的场面他大为震惊。 只听“血秀才”怒冲冲地道:“看你下不下来?” 突岩上的那人道:“我等待的是‘复仇者’,并非阁下。” “血秀才”道:“至少你得报出姓名来历?” 那人道:“无此必要!” “血秀才”狞声道:“你要等老夫把你揪下来撕碎么?” 那人似乎很笃定,冷冷一笑道:“阁下上不来,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血秀才”估量也真的上不去,以他的煊赫名头,当然不会做傻事贻人笑柄。 罢刚的两掌是他在小石谷里装了一肚子窝囊气,藉机发泄,现在他开始冷静下来了,沉声道:“朋友,你这样做,‘复仇者’会来么?” 那人道:“会的,时间早晚而已,区区可以在这等上十天半月。” “血秀才”道:“朋友真有耐性,但这是为什么?” 那人道:“他以卑鄙的手段,迫‘天不偷’交出宝藏图,还残害了不少无辜的同道,所以区区要会会他,替江湖除害。”这话说的可真是理直气壮。 “血秀才”冷冷一笑道:“朋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那人没答腔。 田宏武心想:“如果一切如‘影子人’所说的,冒充者故布疑阵,替‘复仇者’制造敌人,这种手段够阴险,很可能是四大堡的人干的,别人不会做这种傻事,因为‘复仇者’索血的对象是四大堡。” 又想:“这消息不用说是会传扬出去的,这人表示他可以等上十天半月,‘复仇者’会来么?依‘复仇者’的行事原则,他不赴任何约会,这种事他尽可不予理睬,没有人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想找他的人,即使碰面相逢,也不会知道。” 日已西沉,谷地里顿时黝暗。 “血秀才”道:“朋友为何不说话了?” 那人道:“没什么好说的!” “血秀才”道:“朋友知道‘复仇者’是个什么样子?” 那人道:“区区告诉了阁下.阁下好去找他么?对不起,无法奉告。” “血秀才”语意森森地道:“朋友,对老夫如此说话,你会后悔的……” 那人狡黠地道:“阁下也不知道区区是谁,后悔二字无从说起,是么?” 田宏武暗忖,难道自己也陪着这样耗下去么? 蓦地,一条人影,从右边的岩壁上飞泻而下。 田宏武心头一震,“血秀才”本能地向后弹退两丈有多。 “砰!”地一声,人影砸在一块巨石上,再滑滚下去,这不是飞落,是被人摔抛下来的,没有其他声息,势落的绝不是活人。 田宏武为之浑身起栗,头皮也发了炸。 “血秀才”弹身到人影摔落的地点,看了看,没作声。 紧接着,左边也有一条人影飞坠而下,情形与前者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简直使人透不过气,正面的峭岩顶上,又有人影下坠,是一双。头骨碰石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同一时间,三个方向,四条命,不用说,是三个人同时在三个地方下手。 凶残阴毒如“血秀才”,也为之心胆俱寒,栗吼道:“谁杀的人?” 没有回应,半壁危岩上的那人,仍端坐着没动。 “血秀才”再次高叫道:“朋友,这是什么回事?”这话是对危岩上的人发的。 依然没有反应。 突地,一个冷沉的声音道:“复仇者!” “复仇者,复仇……”两旁的谷壁,起了回声,照理,这条谷道不怎样幽深,不该有这么清晰的回声,很显然是人为的回声。 但不管怎样,听起来使人动魄惊心。 难道端坐半壁间突岩上的人,便是“复仇者”,声音是从那里发出的? 田宏武登时激动欲狂。 “血秀才”口里发一长串刺耳的笑音,道:“好哇!老夫恭候阁下多时了!” 半壁间的那人,突然笔直地缓缓下落,脊背附着岩壁。 这种功力,简直是惊世骇俗,最高明的“壁虎游墙功”,也得借助于手足,而对方竟能手足不动,以背贴壁而下,太不可思议了。 暮色苍茫,远远看不清人面。 田宏武忘其所以地现身出去。 那人影下降到距地约两三丈高时,突然停住了。 人能停在平滑如削的岩壁上,简直是匪夷所思。 田宏武几个腾跃,到了岩壁前,“血秀才”转头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目光又回注岩壁久久,仍没有任何动静。 “血秀才”沉不住气了,双掌一提,道:“阁下就是‘复仇者’?” 奇怪,还是没有反应。 人的名,树的影,在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血秀才”可不敢造次。 田宏武直觉地感到事情有些蹊跷。 “砰!”地一声,壁间人摔落地面,寂然不动。 田宏武当先扑了过去,一看,“呀!”地惊呼出声,不是活人,是一具死尸,死者五十上下年纪,颈颔与胛膀间套着绳结,原来是被杀之后,用绳子绑下来的,喉结之下,有一个血洞.显示是“复仇者”下的手。 看样子“复仇者”还留在岩壁上,他是怎样上去的? 杀人的,是真正的“复仇者”,还是冒充的? 突地,田宏武发现死者襟上插了样东西,赫然是一支竹签,俯身取下,近眼凝目,只见上面写的是:“第二十八号雷堡执法段景嵩”。毫无疑义,下手的是正牌的“复仇者”。 从不同方位抛尸的情形看,到场的不单是“复仇者”,他的手下也在场。 “血秀才”也早到了陈尸位置,开口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田宏武把竹签一扬,道:“这是‘复仇者’杀人的标记!” “血秀才”移前两步,伸手抓了过去,看了看,道:“是四大堡的人……” 田宏武道:“不错,‘雷堡’的高手!” “血秀才”冷哼了一声道:“凭他几个,竟然敢挑战‘复仇者’,真是不知死活。” 田宏武淡淡地道:“这是个圈套,如果‘复仇者’现身谷地的话,对方就会以火器对他,看他们埋伏的形势便知道,挑战是假,想除去死对头是真,可惜,他们的狡计,瞒不过‘复仇者’,毕竟‘复仇者’还是棋高一着。” “血秀才”突地后掠数丈,目注悬岩道:“复仇者,有种的话,堂堂正正现身出来?”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从不同方位发出,充满了鄙屑的意味。 “血秀才”怒吼道:“你没种,你见不得人么?” 一个很古怪,使人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道:“血秀才,恐怕你的存心才见不得人?” “血秀才”大声道:“你敢与老夫见个高低么?” 那声音道:“等本人有闲暇的时候再说吧!” “血秀才”仰首望着正面的岩壁,此际天色已经昏暗,苍褐色的岩石,看上去一片黑,如果岩间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没行动的话,根本无法发现,而他却不敢冒险升登,愣了一阵,才又开口道:“大名鼎鼎的‘复仇者’,不敢和人明刀明枪相对,实在令人齿冷。” 那怪声音道:“你一个人去冷吧!因为你榜上无名,不然早就永远缄口了,再见!” “血秀才”啼笑皆非,空有一身震世骇俗的功力,却没法使用。 峰壁间不见任何动静,“复仇者”与他的手下是否真的离去,谁也不知道,田宏武极想解开心头的这个死结,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所以始终不开口,事情已经算完,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默默地转身便走。 才只走得几步,“血秀才”冷喝道:“站住!” 田宏武心头一震,回过身来,道:“阁下有什么指教?” “血秀才”目芒一闪,道:“本来上次就该要你的命.因为‘卖命老人’担保你在一年之内可以交出另半片头骨藏宝图,所以才放过你,老夫没这耐性久候,你现在就交出来。” 田宏武冷笑道:“这是‘卖命老人’说的,在下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回事,连这名称也是第一次听说,拿什么交与阁下?” “血秀才”狞笑道:“你不愿意?” 田宏武道:“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血秀才”嘿嘿一笑道:“你想清楚些,要保住性命就得交出东西,舍不得交出来便得送命,交物或是交命,随你选择一样!” 田宏武不由心火直冒,剑眉一挑道:“东西没有,要命拿去!” “血秀才”向前欺了一步,道:“你真的不怕死?” 田宏武毫不踌躇地道:“在下从来不知道怕死二字怎么写。” “血秀才”阴森森地一笑道:“有种,不差,老夫不杀不怕死的人这惯例,不适用你,别装好汉图侥幸,告诉你,老夫一掌可以把你打成肉饼。” 田宏武心里明白,自己说什么也不是“血秀才”的对手,但不管如何,总得拼上一拼,死也要死得像个武士,心念之中,“呛!”地拔出了长剑。 “血秀才”语带不屑地道:“你愿意躺着说话也很好……” “嘿嘿嘿嘿……”冷笑之声传处,只见三丈外的乱石间,出现一条人影,赫然正是那被夺去功力,断气已久的“闪电手”芮丙吾。 死的人会复活? 别说田宏武,连“血秀才”也惊呆了。 “砰!”地一声巨响,碎石纷飞,“闪电手”身前一方巨石,被震得四分五裂。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但竟然发生了,死的人,不但会复活,而且功力丝毫未减,难道世间真的有鬼? 田宏武头皮发了炸,星目睁得滚圆,身躯也发起抖来。 “血秀才”一个箭步,欺前丈许,双掌提平胸,随即拍了出去。 狂飙漫卷中,“闪电手”有若狂澜中的砥柱,屹立不动,衣袂随风而舞,周身的乱石,迸飞激射,情形惊人极了。 “嘿嘿嘿嘿……”冷笑再传。 田宏武有些心惊肉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血秀才”月兑口栗呼道:“你是人是鬼?” “闪电手”居然答腔:“人,只不过多一口气,没什么分别,谁也免不了要变鬼的。” “血秀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阴声道:“老夫平生见的鬼多了,不信这个邪!” 话声中,扬掌再发。 敝事发生了,只见“闪电手”双掌左右各划了一个圆,“血秀才”挥出的掌风,竟如泥牛入海,消失于无形。 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血秀才”惊愣再退了三步,他一生从来没怕过人,只有人怕他,但现在他初尝怕的滋味。 “闪电手”分明已经被他以“盗元大法”,夺去了全部真元,为什么没有死,而且功力远超过从前。 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但事实偏偏摆在目前。 田宏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闪电手”被“血秀才”夺去了全部真元,是他亲目所睹的。 同时,“闪电手”还被月娘以“雪山毒刺”毒伤,即使他不死于真元被震夺,也该死于毒刺,同时,他分明已断了气…… “闪电手”又开了口,声音冷得怕人:“血秀才,你以‘盗元大法’骗夺了我的真元,你自以为得计么?告诉你,我要你倒吐出来!” “血秀才”目中碧芒大盛,凝聚成了两道光瞳,直照在“闪电手”面上,他没有再开口,在想,深深地想。 表神之说,是人牵强附会的,他不相信,但眼前事如何解释呢? 只有一个可能,“闪电手”遇救了,而救他的人,定是功力深不可测的异人,但即使真的遇救,能保他不死已是奇迹,怎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恢复惊人的功力呢? 田宏武也在想,“闪电手”练的是“元婴功”,得“芙蓉女”之助,配以“孤阴褫魄功”,而成就了“和合神功”,才能与“血秀才”相颉颃,难道他的“和合神功”另有妙用,该死而不死? 想终归是想,无法以想象来揭开谜底。 “血秀才”一代枭魔,在真相未明之前,他是不甘心却步的,冷极地-哼道:“你为什么没死?” “闪电手”狞声道:“区区若死了,谁来讨这笔帐?” “血秀才”向前一欺身,道:“看来你是想多死一次!” “闪电手”淡淡地道:“上吧?试试看躺在谷地里的是谁。”他像是有十分把握。 “血秀才”深深一想之后,再向前欺近了些,双掌一提,道:“老夫是要试试的!”话声中,身形微弓,双掌一亮一推,他用上了全力。 “砰!”然一声巨响。 “闪电手”的身形腾飞而起,腾空泻向五丈之外,落地,又站了起来,连半声都没有哼出。 “血秀才”心胆俱寒,这种情况,他一辈子没遭遇过,他自信这一击的威力,铁打的人也得砸扁,而“闪电手”竟无事。 但这也激发了他天生的凶残之性,弹身扑了过去,在“闪电手”身前丈许之处停住,道:“有意思,咱们痛快地打上一架。” 这一来,田宏武立身的位置,已在“血秀才”身后六七丈之外。 突地,田宏武发现岩壁下方,有个人影在向自己招手,不禁心中一动,闪电般掠了过去。 到了位置,人影倏杳,一看,那人影已到了峰侧的裂隙间。 这种身法,近乎“影子人”的那一手,田宏武心里叫了一声:“复仇者!”再次追了去。 同一时间,“血秀才”也已再次出手攻击。 “砰!”地地声,“闪电手”倒撞向另一方巨石,萎顿在地,依然没有哼声,但人已不再起来。 “血秀才”反而呆住了,他不敢立即扑过去。 口口口口口口 裂隙很大,分隔了两峰,一条狭窄的隙道,斜斜向上延伸?田宏武追到时,那人影又消失了。 这人影到底是什么居心? 田宏武想了想,倏地明白过来,这人影如果不是“复仇者”,便是他的手下,显然地是要把自己引离现场,使自己免于与“血秀才”搏命,但“闪电手”芮丙吾死而复活之谜,却是解之不透。 顺着隙道爬升,不久便到了山头,星光闪耀中,遥遥可见名刹白马寺雄伟的轮廓,田宏武长长舒了口气,回想这一天两晚的经过,简直像是一场离奇而漫长的梦,想起来仍有余悸。 目光茫然扫过起伏如丘陵的叠影,他忽想起了天仙化人的月娘,此际她,祖父的后事,当已料理完毕了。 徐斌能独获她的青睐,可说是难得的艳福,但“闪电手”不死,终是一大祸患,如果她与徐斌够聪明的话,应双双退出江湖,远走高飞。 月娘,可算得上是武林中的绝代尤物,名花有主,田宏武虽然对她没有心,但下意识中,对于徐斌仍多少有些妒羡。 他也想到了“辣手仙姑”司徒美,她祖母杀了人,她出来善后,这是为什么?月娘不知道轿中人是谁,当然也就不会知道司徒美的身份。 突地,一个声音道:“田老弟,你还待在鬼地方做什么?” 不用看,他已经知道是谁了,侧过身,只见“影子人”站在八尺之外,心头一动,月兑口道:“刚才是兄台引小弟出谷的?” “影子人”坦然道:“不错,你不趁机离开,难道想真的要与‘血秀才’较量较量么?” 田宏武讪讪一笑,道:“刚才谷里是一回什么事?” “影子人”道:“何必多此一问,你不是很明白的么?对方布下罗网,置备火器,想引‘复仇者’上钩,结果弄巧反拙,赔上五条命。就是这样。” 田宏武吁了口气,他本想问问“复仇者”的情况,但想到对方必然又是讳莫如深,干脆不提,转了话题道:“兄台能为小弟解释一下‘闪电手’死而复活的事么?” “他没有复活。” “什么,他没有……” “如果老弟看过傀儡戏的话,便可知道其中道理。” “傀儡戏……难道有人利用死尸,暗中做手脚?” “一点不错,正是这样,夜暗,距离远,乱石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所以一时不容易识破。” 田宏武激奇地道:“做戏的是谁?” “影子人”又摆出惯常的神秘样子道:“我只能告诉你,是我同路人。” 田宏武大为泄气,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嘴,又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影子人”道:“为了替你老弟解围,事实不容否认,你不是他的对于。” 田宏武道:“如果刚才被他识破了把戏呢?” “影子人”笑笑道:“识破了当然另有别的方法对付他,现在,他已经知道真相了,但你也已经离开现场,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如此。对了,田老弟,我建议你先寻个隐僻的地方,把那身法参透,然后再到太白山去办事,比较稳妥。” 田宏武点点头,道:“小弟也有这打算!” “影子人”没提及续缘怪石那档子事,显然他光只发现了“悟因”和尚,而不知道内幕。 田宏武曾受“悟因”和尚嘱咐,要他守口,他当然更不会提起。 现在业已证实,“闪电手”的确是死了,这对月娘与徐斌来说,是值得庆幸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受到干扰了。 “影子人”一摆手道:“我们下山去吧?” 田宏武点点头应好,双双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口口口口口口 表宅! 坐落在洛阳城外十里地,通向孟津的官道旁,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第。 据说宅主是前朝一名致仕的御史,因为在朝时开罪了一个权倾朝野的宦官,告老之后,被诬攀上谋反的罪名,按律是灭族,宅主在得到知友密讯之后,举家上下八十余口,在一夜之间服毒自尽。 于是,这宅院成厂远近闻名的鬼宅,大白天里也没人敢涉足。 每逢阴雨之夕,附近的人常常听到鬼哭之声。 于是鬼故事应势而生,年代久了,故事越传越多,附近的住户,不堪恐怖的折磨,纷纷搬迁,数里范围之内,成了一片荒凉。 白天只剩下一抹残霞,黄昏已经来临,鬼宅开始散放恐怖的气氛。 敝力乱神,都是从盲从附会而来,天下,也有很多人是不怕鬼的。 就在此刻,在鬼宅的院落深处,有一个白衣书生,在没胫的蔓草问,摇身闪动,忽东忽西,形同鬼魅。 他是谁?他就是“追魂剑”田宏武,“影子人”为他安排了这鬼气森森的地方习练那一式玄奇的身法。 他来到这鬼宅,已经半个月了,今天,他已经参透了最后一张录有口诀的纸片,今晚,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天色逐渐黯淡,天空出现了星辰,夜幕迅快地扩张。 突地,一阵莺声燕语传人耳鼓,田宏武大吃一惊,半个月来,宅里没听到过任何人声,今晚怎会忽然传出女人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于是,他像幽灵似的循声扑去。 在进门第二重院子的正厅里,烧了四支巨烛,五个冶艳的青衣少女,持着扫把、鸡毛掸等物,在清扫厅堂.一边做事,-边恣意地调笑。 田宏武心头大震,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有人要搬迁进来? 但这宅院,业已荒败,烂扉破轩,苔侵草掩,到处是鸽翎蝠粪,要整建得大兴土木,怎会由几名少女来清扫,而且光只清洁厅堂。 这五名青衣少女,动作相当利落,只一会儿,便已清理得厅堂面目一新。 随即摆桌设椅,搭上围披,灯光照映下,椅披桌搭泛出绚丽的光采,如果光看厅堂,谁敢说是废宅。 田宏武在暗中窥视,先是惊,再是怪,最后是骇然。 一张径丈见方的大红毯,铺在厅中央的地上。 事情似乎已经做完了,其中一名少女道:“还好,没耽误了时辰,人也该来了!” 另一个道:“我们外面候着吧!” 五名少女收拾了清洁的工具,然后走出厅门,左二右三,俏然站在廊上,她们不再互相调笑,静静地站着。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九 灯影摇红,厅里的摆设与四周环境极不调和。 田宏武有如置身五里雾中,他完全迷惑了。 衣袂飘风声中,六条人影翩翩落降阶前,两个半百老妇,四个是浓妆艳抹的妖冶的中年女人。 五名青衣少女,齐躬去,六妇女鱼贯进入厅中,在侧方的椅上落座。 紧接着,又来了四名衣着俏丽的少女,悄然进了厅堂就座。 厅中现在一共十名妇女,彼此低声寒暄交谈。 饼不多久,又先后来了七个女子,两妇人五少女。 这可是前所末闻的怪事,这么多的妇女,集中在人人望而却步的鬼宅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田宏武在冒冷汗,他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狐鬼故事,难道这些女的都是异类?是传说中的狐鬼? 看上去,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所异于常人的,是那份冶荡的神色。 突地,守何在厅门外的五青衣少女之一,高叫一声:“夫人驾到!” 厅内的妇女,全部离座肃立。 田宏武的心跟着“怦怦!”乱跳起来。 夫人,何许人物?是老狐狸么? 田宏武出奇地想到小时候听说狐嫁女的故事,狐狸精会变成美女迷人,但有一样,尾巴不能变,所以狐女的裙子下,会拖着条扫帚似的尾巴,于是,他偷偷地仔细观察,每到一个在视线之内的女子,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厅前的院子很大,旧有的山石花树,由于年久没修剪整顿,而纠缠在一起,再加野草蓬蒿,所以田宏武随便在什么地方藏身都不易被发觉,现在他的位置正在斜对厅门的一座已半圯的假山石后。 一乘小轿,倏焉而现,像是空中降落的。 抬轿的两个粗眉大眼的中年妇人,轿子刚放落,立即有一名美艳少女走到轿前,侧身掀起轿帘。 一个衣着十分考究的老妇人,钻出了轿门。 田宏武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来。 老妇一副贵妇人的气派,雍容地举步进厅。 里外的人。全俯首躬身,齐称:“恭迎夫人玉驾!” 老妇径直走到居中桌后的交椅上坐下,抬了抬手道:“各位请坐!”“请坐!”众口同声而应。 那随轿而来的美艳少女,侍立在老妇身后。 老妇面目慈和,但无形中却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她环视在座的人一周之后,悠悠开了口:“本门自太夫人创业以来,仗各位鼎力,得以在关内一带立稳了根基,本座深为本门庆幸。同时也感谢各位的辛劳辅助……”顿了一顿,又道:“本门立法至严,但目的是对门中弟子予以一种约束,如果没人干犯,法自为法,虽严峻亦无伤。” 全厅鸦雀无声,只老妇一个人的话声。 田宏武惊震莫名,这些女的,并非什么鬼狐,而是一个江胡神秘帮派,不用说,这华贵的老妇,是这门派的主人,到底是什么门派呢?从来没听说过江湖中有全由女人组成的门派。 老妇接下去又道:“很不幸,本门中第一次发生了触犯门规的事件,为了维护门规的尊严,本座不得不忍痛,按律执行,开封分坛坛主司马英出堂。”说到最后一句,脸色已沉了下来,语音也变得很峻厉。 田宏武又是一震,原来对方是藉这鬼宅开法堂,窥人执法,是江湖大忌,他想离开不看,但又憋不住好奇之心。 右面座之中,一个冶艳的中年妇人离座而站起,想来她便是开封分坛的坛主司马英本人了。 只见她面色苍白,一步一步挨到中央的红地毯上,双膝一曲之下,面对老妇跪了下来。 老妇起身站在侧方。 那名随侍的少女,取出一个尺长的玉屏,供在桌子中央,玉屏中央,镂刻了一朵大红花,灯光下,那朵花红的刺眼。 老妇凝重地道:“朱执法何在?” “弟子在!”一个两鬓微霜的老妪,应声而出。 老妇又道:“请宣示法条!” 姓朱的老妪先理了理衣衫,恭谨地朝红花玉屏行了大礼,然后转身侧向外方而立。 在座的全离座原位肃立。 气氛带着浓厚的恐怖。 姓朱的执法朗声道:“司马英私心自用,侵吞公财,按门规第五条赐死,赏全尸!” 田宏武的双目发了赤,呼吸都几乎窒住了,他想到自己当初被三师兄所陷,蒙上了弑上的罪名,差一点也是这情形。 侵吞公财,并非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竟然是处死,这种的门规不是严,而是苛酷了。 分坛主司马英直挺挺地跪着,身躯微见颤抖。 老妇开口道:“司马英,你有话说么?” 司马英直抖着声音道:“弟子无话可说,请夫人恩典!” 老妇扬起了右手,向下一挥,道:“执行!” 姓朱的执法上前两步,把一样东西寒人司马英的口里。 田宏武看的心战胆颤,一条命,就这样结束,但这是外人所不能干预的。 姓朱的执法朝老妇一躬身,道:“执行完毕!” 老妇摆了摆手。 姓朱的执法沉喝一声道:“搭下去!”说完,回归原位。 随侍少女收起了玉屏,老妇移身回原座,门外进来两名青衣少女,把尸体将就用大红地毯裹了,一人一头,抬了出去。 全厅的人,全照原来位置坐定。 老妇又回复了原先的慈和神色,这种神色,看在田宏武眼中,他觉得十分可怕,刚刚执行了一名手下的死刑,她竟然连一点矜怜都没有。 四周寂静如死,谁也想不到此地在进行着这等恐怖的事。 夜,代表着神秘和恐怖,许多千奇百怪的事,都在夜暗中进行。 老妇像点花名似的道:“祝分坛主?” 一个徐娘半老的妖冶妇人站了起来,在原位置欠了欠身,恭应道:“弟子在!” “那桩事办得如何?” “已经办妥了!” “遭遇到麻烦么?” “没有,很顺当!” “你的看法如何?” “弟子认为十分值得,别说本门,在整个关内也难找其匹。” “模清了底没有?” “大致模清了,没有什么大的牵葛。” “很好,今晚一并完成这件事。” 田宏武一点也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真觉地感到决非好事,因为这些女人,全都十分邪门。 老妇扬高了声音道:“带人来!” 田宏武下意识地一颤,暗忖,莫非又要杀人? 不久,一双人影从暗中出现,走向厅门,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锦衣少女,很美,像一朵盛放的花,另一个年龄仿佛,但穿的很朴素,由于两女是并肩而行,视线被锦衣的阻隔,面貌看不真切,晃眼中,她似乎更美。 两少女到了厅门口,那着锦衣的少女躬身道:“人带到!” 老妇的双目放了光,连连点头,道:“进来!” 两女进了厅堂,锦衣的退站一边,素服的俏然卓立。 田宏武只能看到背影和半边脸,但已经足够了,他震惊得几乎跳了起来,这穿素服的,竟然是月娘。 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难道月娘也是这秘密门户中的一员? 他感到有些晕眩,有一种渴欲揭开谜底的冲动。 他想,如果月娘与刚才那姓司马的分坛主同一命运的话,他将不顾一切,出面阻止,为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像月娘这等绝代佳人,不该惨死。 刹那间,似乎一切都随着冷寂的空气而静止了。 厅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投射在月娘身上。 久久之后,老妇才开了口,声音与神色一样的慈和:“你叫月娘,是么?” 月娘点点头道:“是的!” 老妇抿抿嘴,微微一笑,道:“月娘,你是老身平生仅见的美人,加入本门之后,定可为本门争光放彩,对于入门,你是甘心情愿的吧?” 月娘低应了一声道:“是的!” 听起来,月娘并不是这神秘门户中的人,但她为何要加入呢?田宏武大惑不解。 老妇又道:“一旦加入本门,你可终生享受高人一等的生活,吃穿玩乐,随心所欲,但有一样,终身服从门规,不许中途变志,你明白么?” 月娘道:“明白!”她答应的都很简短。 老妇又道:“本门有个规矩,在入门之时,得在身上做个记号,以示始终不渝。”说完,转向右首道:“余香主准备印记!” 右首第一位老妪,应声离座,走到中央桌前,先朝门主行了一礼,然后笑向月娘道:“不要怕,只是个印记,并不痛,你自己解开上衣,露出背部。” 月娘毫不迟疑地宽衣解带,原先带她进来的少女,帮着她月兑起上衣,露出了羊脂白玉也似的粉背。 田宏武有些晕眩,他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女人的玉体,他想偏过头不看,突地,他瞥见月娘背上靠腰际处,赫然有一块手掌大的红色胎记。 这一发现,登时使田宏武激动如狂,难道月娘就是“宇内狂客”胡一奇自幼失去的女儿么? 想来不会错,胎记是唯一的特征,据她祖父杨公明对“武林王母”说,她是那叫惠珠的女子收养的孤女,这证明她并非是老叟杨公明的亲孙女,而她系来自关外。 据“玉面猫”伍廷芳说,女婴是他带到关外,而月娘恰巧是关外长大的。所谓长大后卖进青楼为妓,定是句假话,目的在使“了因”师太痛苦一辈子,以报复“了因”当年下嫁“字内狂客”。 寻回亲骨肉,是他对“宇内狂客”所作的诺言,本来,时隔二十年,女婴已变成大人,在无名无姓,不知身世的情况下,要实现这诺言,比登天还难,除非奇迹出现,而现在,可能便是奇迹了。 月娘突然会加入这神秘门户,其中必有蹊跷,决不能让对方做上印记。 心念之中,他施展刚竟功的身法,鬼魅般现身厅门外的廊沿下。 “什么人?”厅门外的三名青衣少女,齐齐惊声喝问。 老妇一抬头,目光与田宏武相触,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厅内的人,被这意外的情况所惊,纷纷起立,其中有四人飞身掠出,一字式排在厅门口,田宏武的视线立时受阻。 老妇漫步出厅,越过四人,站在阶沿上,打量了田宏武几眼,和悦地道:“少侠怎么个称呼?” 田宏武声音带激地道:“在下田宏武!” 老妇面现惊容,道:“追魂剑?” 田宏武道:“不错,正是在下,芳驾尊号……” 老妇沉声道:“老身‘百花夫人’,田少侠有何见教?” 田宏武尽量抑制住狂动的情绪,道:“在下有话要问贵门所收的弟子月娘。” “百花夫人”脸色微微一变,道:“少侠与她是什么关系?” 田宏武心念一转,道:“关系极深,芳驾暂时不要问。” “百花夫人”道:“月娘由本门祝分坛主引荐,志愿加入本门,任何人不得干预。” 田宏武暗暗挫牙,道:“贵门是什么门户?” “百花夫人”道:“百花门!” 厅内的烛光顿时熄灭,眼前突呈一片漆黑,田宏武不由发了急,高叫道:“月娘,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没有反应,“百花夫人”道:“田少侠,你知道你的行为犯了江湖大忌么?” 田宏武冷哼一声道:“在下不管什么忌不忌,只要月娘。” “百花夫人”轻笑了一声道:“如此,老身告诉你,办不到!” 田宏武寒声道:“在下不信这个邪!” 声落人杳,他以玄奇的身法,绕过阻拦的人,进入厅中,一看,不由窒往了,厅内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不曾剩下。 他想搜追,但一转念觉得不妥,不要弄成尖扁担挑水两头落空。 于是,他又回到原位置,“迫魂剑”连鞘横在手中。 天色虽然昏暗,但近距离彼此仍看得十分清楚,甚至可见面部的表情。 “百花夫人”仍保持和悦的腔调,道:“田少侠,你莫非准备动武?” 田宏武激动地道:“可能要流血杀人!” “百花夫人”道:“你找错对象了!” 田宏武道:“什么意思?” “百花夫人”道:“本门规矩,不参与江湖是非,也不与任何人动武。” 田宏武栗声道:“诱骗清白女子入门,便是招惹江湖是非,在下可不管贵门的什么规矩,请立刻交出人来,否则眼前将是流血地步。” “百花夫人”平和地道:“月娘入门,是她心甘意愿,少侠无权过问,如果说动武,少侠不会杀不还手的人吧?” 田宏武咬牙道:“不还手是芳驾的事,剑本来就是杀人用的。” “百花夫人”道:“少侠无妨试试看!” 田宏武向前一欺身,剑身出鞘一半。 “百花夫人”连动都不曾动,根本没有还手的迹象,她身后的四名妇女,与原先守门的三名青衣少女,居然也没有动,兀立如故。 田宏武真的下不了手,因为目前情况不明,他无法判断月娘是否真的甘愿,如果月娘是被迫,他当然不会犹豫。 “百花夫人”笑笑,从容地道:“少侠既然下不了手,老身等可要走了?” 田宏武目芒一闪,道:“不许走!” “百花夫人”道:“少侠凭什么阻拦老身?” 田宏武以武断的口吻道:“不交出月娘就别打算离开!” “百花夫人”还是神色自如道:“少侠难道要扣留老身等七八人作质?” 田宏武把心一横,道:“只留芳驾一人足够!” “百花夫人”突地放声笑了起来,她人虽老,但笑声之娇脆不输少女。 田宏武心里暗骂了一声:“老妖精!” 笑声持续着,田宏武在不知不觉中,心神浮动起来,逐渐,意识开始模糊,似乎置身在春天的原野里,百花竞艳,鸟语啾啾。 后来,虚幻幻想的感受,变成了实景,眼前是一片悦耳的自然景色,鼻孔里也嗅到了百花的香味。 仿佛,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与小秀子在追逐,嬉戏。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也忘了置身何地。 小秀子在一丛月季花后招手,他笑着,走了过去。 一阵剧痛,使他清醒过来,眼前幻象全消,他撞在原先藏身的假山石上,模模额头,肿起了一大块,还好,没流血。 愣了一愣,才记起是一回什么事,转头望去,又窒住了,眼前一片阴森死寂,半个人影也没有,鬼宅依然是鬼宅,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是梦么?绝对不是。 碰见了鬼么?更不是。 他飞身掠到厅门口,桌椅仍排列着,摆设的东西却撤去了。 “月娘!”他大叫一声,上了屋顶,放眼四望。 星光凄迷,院落阴沉,婆娑树影,像躲藏着无数的精灵,夜风踏过树梢,拂动破烂棂槛,像精灵在暗中窃笑,絮语。 他想,无论如何得找到月娘,于是,他似一溜轻烟般飘离鬼宅。 夜已深沉,官道上也是一片死寂,一端通洛阳,另一端通向孟津,他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才对? 他站在路中央,感到无所适从。 现在,他深深地体味到江湖阅历的重要,武功再高,如果欠缺阅历经验的话,不能算是真正的高手。 “百花门”,这名称从来没听说过,“百花夫人”能以笑声控制人的心神,这也是匪夷所思的邪门事。 不管付多少的代价,月娘是非找到不可,因为不能对死者失信。 要找,得先模清“百花门”的底细,然后直接向她们的舵坛要人。 于是,他想到了“卖命老人”,这件事得向他请教。 口口口口口口 朝阳朗照下,田宏武来到邙山麓“卖命老人”与丁香叔侄俩的茅居。 他穿着白色儒衫,斜佩锦囊,长剑连鞘提在手中,完全回复了他从前的装束,英姿焕发有如临风玉树。 到了门首,他高叫一声:“丁香!” 屋里没反应,屋门是虚掩着的。 他不由心里打了一个结,莫非叔侄俩又出门去了? 他再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声音,他皱了皱眉,推开屋门,目光扫处,“呀!”地惊叫了一声,弹退到屋前小院中央,手中剑横了起来。 堂屋里端坐着两大凶人“木客”“魔母”夫妇。 奇怪,这对魔头怎会在这里? 许久不见动静,田宏武大感不安,他不是怕,而是担心叔侄俩的安危,“木客”,“魔母”,已被四大堡网罗,而“卖命老人”曾代替自己死在“木客”手下一次,两魔公然人室登堂.绝非好事。 想了想,再次欺到门边,定睛一望,不由骇绝。 “木客”,“魔母”一边一个,靠桌而坐,臂弯搭在桌上,两人颈间,赫然有个血洞,血水沿胸衣而下,在脚边汇成了刺目的两摊,但已经凝固了。 是两具尸体,不是活人,而且是“复仇者”杀人的方式。 两夫妻怎会被杀在此地呢? 看样子是坐着被杀,而非死后移尸,也没有打斗的迹象。 田宏武一脚跨了进去,头皮又一次发炸,只见壁间写了几个怵目惊心的血字,写的是:“非为复仇,只为诛凶。”下署“复仇者”。 丙然不错,下手的是“复仇者”。 他的呼吸有些迫促,“复仇者”怎会来此地杀人? 照留下字看,杀人是为了除凶,不是为了复仇,因为两魔并未名登黑榜,从诛凶二字判断,莫非两魔上门行凶,碰巧被“复仇者”撞上,而予以诛除,“卖命老人”与丁香呢?难道已遭两魔毒手? 想到这里,内心“怦!”然大震,迅快地搜查内室,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又想,以“卖命老人”的机智身手,当不致被害,可是人呢?照理,如果叔侄俩不死,该清理尸体才对,为什么任其摆着? 望着现场,他茫然发痴。 他巴巴地赶来,本为了要向“卖命老人”请救“百花门”的事,想不到这里已发生了意外,“卖命老人”与丁香成了下落不明。 蓦在此刻,一条人影出现门边。田宏武目光一扫,登时大喜过望。 不速而至的,赫然是“影子人”,“复仇者”在此杀人,他是他的手下,在这里现身,是理所当然的事。 “影子人”先开口道:“田老弟,你什么时候离开鬼宅的?” 田宏武有许多话要问,只好先忍住,应道:“昨晚离开的!” “为什么会到此地来?” “小弟与此间主人是好友!”一顿,又道:“人是兄台杀的?” “不,是‘复仇者’亲自下的手!” “什么原因?” “仗义除凶!” “屋中主人呢?” “离开了!” 田宏武松了口大气,道:“他叔侄没死?” “影子人”-点点头.道:“没有死,因为‘复仇者’来的正是时候。” 田宏武心念一转,道:“小弟请教一个问题……” “影子人”道:“什么问题?” 田宏武沉着声音,道:“兄台听说过‘百花门’么?” “影子人”目露惊讶之色,头一摆,额角上的肉瘤也跟着晃动,蹙眉道:“老弟怎会问起这龌龊门户来?”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龌龊门户?……兄台先别问为什么,请把这门户的情形见告。” “影子人”一披嘴,扮了个鬼脸道:“所谓‘百花门’,顾名思义,就是完全由女人组成的一个门户。既神秘,又肮脏,究其实,就是老鸨门,关内各大码头所有的青楼妓院,都由该门暗中控制,专敛风月之财……” 田宏武的心顿往下沉,月娘落人她们的手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妓女婊子,竟然也开门立户,心念之中,尴尬地道:“这也算是江湖门派?” “影子人”道:“邪门,武林中没人承认它是个门户,而该门也从不与任何正派门户打交道,你怎会忽然问起这件事来?” 田宏武不得已,把月娘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 “影子人”抓了抓头,道:“这件事倒是非管不可,不过,眼前有件更重要的事……” 田宏武轩眉道:“什么事?” “影子人”道:“你先沉住气,我告诉你,‘复仇者’到山后谷中找‘悟因’和尚去了,这是件大事。” 田宏武全身一颤,栗声道:“他去了多久?” “影子人”道:“一点不错,他去了大约半个时辰!” 田宏武震惊莫名,“悟因”和尚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位奇僧,“复仇者”为什么会去找他? 上次他要自己传话,约见“复仇者”,“复仇者”不赴约,现在却自动找了去,这是为什么?心念之中,激声道:“复仇者为什么要去找那邋遢和尚?” “影子人”道:“判断他可能是‘武林至尊’!” 田宏武登时星目大张,月兑口道:“武林至尊?” “影子人”道:“不错,但只是可能,这须待事实证明!” 田宏武道:“不是说‘武林至尊’隐居在太白山中么?” “影子人”道:“这一点也不错,人是活的,可以随意行动,对么?‘复仇者’如此判断,有三个原因,第一、江湖上早就传说‘武林至尊’出家当了和尚,第二、四大堡的人,对他十分恭敬,不敢稍微违忤。第三、他的来路不明,而且功力奇高。” 这么一说,田宏武倏地想起了上一次被四大堡高手围攻,“雷堡”堡主万明煌在自己剑下断臂,结果“悟因”和尚现身,四大堡高手不战而退,这一点实在可疑,但没有去深想原因。 心念之中,道:“我们怎么办?” “影子人”道:“如果‘悟因’和尚真的是‘武林至尊’,便用得上我们了,他的功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不得而知,也许‘复仇者’应付不了,所以,我们最好立即赶去。” 田宏武大感振奋,这一来便可看到“复仇者”的真面目了,当下兴冲冲地道:“那我们马上动身!” 两人出屋,沿小道朝邙山奔去。 路上,田宏武不断地想:“如果证实了‘悟因’和尚便是‘武林至尊’,太白山之行便取消了,如此,免不了要兵戎相见,反友为仇,武林中的事,实在太难说了,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 熟路轻车,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悟因”和尚守护续缘怪石的谷口。 “影子人”道:“是这里么?” 田宏武心情有些紧张地道:“没错,就是这狭谷。” “影子人”道:“你怎么知道?” 田宏武道:“小弟曾经来过。” 两人双双扑入谷中。 田宏武惊叫一声,停了身形,只见那方续缘石,业已四分五裂,碎成一大堆,不见半个人影,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影子人”惊声道:“怎么回事?” 田宏武道:“怎么不见有人?” “影子人”目光一阵扫瞄,道:“看这些碎岩,似乎是动过手的迹象……” 田宏武在想着“血秀才”的事,这续缘石是为“血秀才”而设的,破石续缘,不知道其中包含了一个什么样的惊人故事。 但毋庸置疑,只有“血秀才”才会击破这方巨石,“悟因”和尚与“复仇者”即使真的动了手,谁也不会把掌力指向这块顽石,如果不是功力奇高的人,认真对石发掌,是不会被震碎的。 那到底此地曾发生过什么情况呢? “影子人”当然不知道这故事,略作思索,道:“我们深入其谷里去看看?” 田宏武突地想起半月前与“悟因”和尚的约言,忙摇手道:“慢着!”话声中,奔近岩壁,伸指朝岩隙中一探,钳出一张字条,看了看,微一摆头道:“不必找了,‘复仇者’即使来,也离开了!” “影子人”一个纵步,到了田宏武身边,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田宏武扬起手中字条道:“这是小弟与‘悟因’和尚的约定,他要小弟有事时到此地来找他,如果不在,他会留言,照字条上的说法,他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 “影子人”怔了怔道:“没说去哪里?” 田宏武道:“有,是去荣阳,但说如过了三天,便不必去找,十日之后再来此地。” “影子人”沉默了片刻,突地重重一击掌,道:“是了,我明白……” 田宏武困惑地道:“兄台明白什么?” “影子人”不答所问,匆匆地道:“我得马上走,你走不走?” 田宏武道:“去什么地方?” “影子人”略作迟疑,道:“我看……我们现在分手吧!” 言中之意,是不愿田宏武同行,田宏武当然听得出来,这勾起了他以往对这种故神其秘的态度更加憎恨,淡淡地道:“那兄台就请便吧!” “影子人”面带歉然之色道:“老弟,有事我会通知你,你无妨朝荣阳这一路来。” 田宏武心念一动,道:“太白山还要不要去?” “影子人”道:“这个……只好暂缓一步,等证实了‘悟因’和尚的身份之后再说吧!” 田宏武点了点头。 “影子人”一晃而没。 田宏武突地想起还不曾问明“百花门”的舵坛所在地,大叫一声:“兄台慢走!”他以同样快的速度追了出去。但只这一步之差,“影子人”已去得没了踪影,谷道分歧,不知道他走的是哪一条路。 他呆了一阵,又想到了续缘石被击碎之谜,于是,转身折返原处。 续缘石后,到底隐藏了些什么? 好奇之念,愈来愈炽,田宏武鼓起勇气,越过石堆。 石堆之后,谷道更窄,两旁的石壁,如刀砍斧削,顶上成了一线天,日光照射不到,显得无比的阴暗。 比道不深,约莫七八丈之后,豁然开朗,是一块小小的盆地,峭壁围环,形成了一口巨井,上望可见飘浮的白云。 田宏武怀着忐忑的心情,目光游扫之下,突然发现靠居中堑脚处,有一个洞穴中坐着一个人,面里背外。 仔细一打量,一颗心登时抽紧了,那背向外坐着的人影,赫然是魔中之魔“血秀才”,果如所料,续缘石是他劈碎的。 他坐在洞口做什么? 洞里是什么? 田宏武想退去,但又撇不下好奇心,如果不退走,被对方发觉了,可能又是一场恶斗。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血秀才”已经开了口:“田宏武,你胆子可不小,竟敢公然闯进来?”他没回头,像后脑长着眼睛。 田宏武心头“咚!”地一跳,硬起头皮道:“在下来找那和尚,见巨石已破,所以进来看看。” “血秀才”冷冰冰地道:“你过来!” 田宏武一方面是好奇,另方面是仗着新习成的玄妙身法,至不济可以全身而退,于是举步走了过去,在“血秀才”身后两丈之处停住。 洞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倒是他发现了洞口石壁上的题字:“莫道三生定,缘断不可续:顽石凭寄语,愿君终彻悟。” 这是女人的口吻,不知是什么意思,想来洞里必是那“悟因”和尚所称的女施主,无疑地窟中人与“血秀才”是情感上的纠葛。 “哈哈哈……” “血秀才”突地放声狂笑起来,笑声在四壁间激荡,回应不息,使人有置身怒海狂涛之感。 田宏武虽然是豪雄,不由也心颤神摇。 久久,“血秀才”收敛了笑声,霍地站起身来,转面对着田宏武,目中碧芒大盛,平素惨白的死人面,竟然泛出了红晕。 田宏武立即全神戒备,表面上颇显从容地道:“阁下看来有话要说?” “血秀才”狰狞地道:“老夫要杀人!” 田宏武俊面一沉,手中剑本能地横了起来,一手把剑柄,一手抓剑鞘。 “血秀才”突地收回了目芒,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沮丧地道:“她不许我杀人!”不知是自语,还是说给田宏武听。 田宏武松了口气,趁机道:“洞中人是谁?” “血秀才”双睛一瞪,碧芒又现,但又那么一闪即逝,死人面上起了一阵抽扭,好半晌才栗声道:“不许问!”顿了顿,又道:“那和尚没告诉你?” 田宏武摇摇头,道:“他什么也没说过,除了半月前在下适逢其会所听到的。” “血秀才”没开口,徐徐转过身去,面对洞穴。 奇怪,洞里为何没有动静? 田宏武心念难转,这是别人的私事,自己没理由刺探,于是,启口道:“对不起,在下告辞!” “血秀才”冰声道:“不许走!” 田宏武窒了窒,道:“什么意思?” “血秀才”道:“老夫请你办件事!”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什么事?” “血秀才”音调突地变为凄怆地道:“老夫进洞之后,请将洞口用石头封堵,外面的谷道也请尽量封死,老夫一生不求于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愿意么?” 田宏武不由骇然大震,期期地道:“这……这是为什么?” “血秀才”声音有些僵硬地道:“江湖中不该再有老夫的名号了!” 田宏武想了想,栗声道:“对不起,歉难照办!” “血秀才”道:“你不愿意?” 田宏武道:“别的可以,要在下帮助人死,办不到!” “血秀才”回过身来,面色呈现一片不正常的酡红,看了令人心悸。 田宏武心想:“他为什么要死,这简直不可思议?像这种魔头,死了也是武林之福,不过帮助人结束生命,却是不人道的事。” “血秀才”咬了咬牙,道:“你真的不愿意?” 田宏武轩钉截铁地道:“不愿意!” “血秀才”面皮一抽,道:“别迫老夫杀人!” 田宏武冷漠地道:“杀人么?阁下恐怕无法如愿。” “血秀才”反而叹口气,声音一缓,道:“老夫有自知之明,这一生造的孽不少,所有正道之士,无不希望老夫死,老夫也曾数次起意要杀你,现在老夫志愿结束生命,你该额手称庆,为什么你却不答应了?” 田宏武道:“加上洞中人是两条命,对不对?” “血秀才”脸孔扭曲得变了形,惨然一笑道:“昔年红颜,而今白骨,洞中人已经死了三年整了,那和尚来时,正好赶上她断气,老夫如果不违约破石而入,至今还蒙在鼓里,一心想续缘………” 田宏武惊震莫名地道:“什么,洞中人已经辞世三年了?” “血秀才”点点头道:“不错,已经化为骷髅了!” 田宏武凝视了“血秀才”片刻,道:“阁下为什么要死?” “血秀才”道:“缘断不可续,盟誓犹能践!” 田宏武大是感慨,他了悟到人总是人,人性不致完全泯没,“血秀才”是魔中之魔,满手血腥,一身罪孽,想不到竟也会以死酬情,洞中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会使“血秀才”如此死心塌地? 他的年岁已不小了,这颇耐人寻味?心急之中,月兑口道:“原来阁下是想以死酬情,洞中人是阁下的红粉知己……” “血秀才”大声道:“她是我的妻子!” 田宏武又是一震,栗声道:“是阁下的夫人?” “血秀才”仰首向天,脸上浮出一抹惨笑,久久,才放下脸道:“索兴告诉你,老夫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是老夫的发妻, 曾有誓约同生同死,她反对老夫杀人,屡劝不听,于是她一气离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夫曾恨她,要杀她……” 田宏武睁大了眼,静静地听着。 “血秀才”沉默了片刻,又接下去道:“十七年前,老夫我到了此地,是无意间碰上的,她立了那‘续缘石’,要老夫破石续缘。当然,她算准了老夫之力不能破石,于是订了七年一试之约,两个七年过去了,老夫恨得几乎发狂,于是变本加厉地杀人,现在是第三个七年之约之半,老夫无法再等了,可是……” 田宏武忍不住道:“可是已经迟了?” “血秀才”努力一挫牙,道:“不错,是迟了,老夫应该及早醒悟的,她订这七年之约,用心良苦,她所忍受的痛苦,更甚于老夫,她的本意,是要老夫苦练武功,以求破石,这样就无暇再在江湖上造孽,老夫……到今天才发觉,但一切都太晚了。”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血秀才”也会流泪,实在是令人想不到的。 田宏武摇摇头,说不出心里有什么感受。 “血秀才”又道:“漫长的岁月,无尽的折磨,她的生命枯萎了,她自己折磨死了自己,但老夫是罪魁,除了以死践盟,老夫还能做什么?” 田宏武默然。 “血秀才”又道:“现在你答应了么?” “……” “你非答应不可,将死之人,不言谢了!”说完,转身蹒跚人洞。 田宏武想出声阻止,但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血秀才”已消失在洞中。 田宏武的心情很矛盾,“血秀才”一百个该死,这种人不值得怜悯,别的不说,单拿以“盗元大法”,趁危夺取“闪电手”的全部真元这一点来论,的确是人神共愤,百死难偿,但眼睁睁看他去死,又觉得有些不忍,这是人性仁心,与交手搏杀不同。 可是事实上他没有理由阻止他不死,让他活着流人血么? 犹豫了片刻,他下意识地移步走向洞口,不见人影。 于是,他走了进去,洞径曲折,眼前是间石室,目光扫处,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石室地上,一具白森森的骷髅,“血秀才”直挺挺地躺在骷髅旁边,并头齐足,那情景实在怕人。 他走近前去,伸出颤抖的手一探,“血秀才”已经气绝了,看来是自断心脉而亡,收回手,倒退了两步,摇头叹息了一声。 一代魔王,为情而死,在武林中可算是一段惊人的传奇。 这情景使他不忍再看下去,于是转身出洞,照“血秀才”生前所托,搬些石块,把洞穴封死。 就这样,魔中之魔长眠了,堪怜的是他的妻子,泉下有知,她是否抱恨嫁错了人? 到了谷口续缘石处,他又以掌劈了些石岩,堵塞谷道。 事完,已是申牌时分了。 他又想起了江湖第一美人月娘,他后悔没曾向“影子人”问明“百花门”的舵坛所在,这是件大事,如果月娘有什么意外发生,怎对得起死去的“宇内狂客”。 “影子人”要他朝荣阳这一路去,是什么意思?“悟因”和尚的留言分明说三日之后便不在荣阳…… 他不能不去,查证“悟因”和尚的来历,为了小秀子一家复仇,也是一件大事。 于是,他踏上了路。 口口口口口口 望京楼是汜水城外长街上最大的一座酒楼,豪华谈不上,但由于当道,所以生意兴隆,车马不绝。 田宏武已经赶了一夜一天的长途,人着实乏了,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巴巴地赶到荣阳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影子人”的一句话? 他想想,先打尖消消疲乏,然后进城投店。 于是,他进了“望京楼”。 “楼上雅座!”小二直着喉咙喊了一声,立即上前哈腰肃客,堆下一脸不得不笑的笑容,低声道:“公子,请楼上坐,比较清静!” 田宏武的穿着仪表,小二一眼便看出是肯花钱的客人。 上了楼,小二引着到临街的窗边座头,挪了挪椅子,道:“公子,用点什么?” 田宏武道:“拣你们店里拿手的做几样来,酒可要上等陈绍。” “是!”小二哈了哈腰,布上杯筷,倒了盅茶,下楼去了。 田宏武一抬头,接触到一双醉眼,正望着自己,再一辨认:不由大喜道:“徐兄,幸会啊!”说着欠身拱了拱手。 对方正是月娘的爱人除斌,恰好是邻座相对,他像是喝醉了。 徐斌双手一按桌面,把身形坐得笔直,红着眼道:“田少侠,太巧了,我正要找你……” 田宏武道:“徐兄要找小弟何事?” 徐斌身形晃荡了一下,道:“月娘配少侠,天造地设,正是一对……” 田宏武眉头一皱,道:“徐兄在说些什么?” 徐斌打了一个手势,道:“我早知道月娘倾心于你,我……不怪她,你田少侠的确比我强。” 田宏武啼笑皆非,尴尬地道:“这话从何说起?” 徐斌哈哈一笑道:“当年红拂夜奔李靖,也是件武林佳话。” 田宏武道:“徐兄是醉了么?” 徐斌举杯饮尽,一照杯,道:“酒醉心明白,我不是在讲酒话。” 此际才只日落时分,酒客还没上座,座间仅稀稀落落的四五人,一些路过要打店的,都集中在楼下。 田宏武突地明白了过来,吁了口气,道:“徐兄,月娘失踪了是么?” 徐斌瞪眼前道:“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为什么还要装佯?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要向你挑战,因为我是男子汉,这种人丢不起。” 田宏武压低了嗓子道:“徐兄,你误会了,我也正在找月娘,她已经落入邪门人物的手中,如果不赶快救她出魔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徐斌虎地站起身来道:“是真的?” 田宏武正色道:“这怎能说假,是前夜的事,小弟正急着找对方的窝巢……” 徐斌的酒意消了一半,栗声道:“对方是何许人物?” 田宏武道:“百花门,听说过么?” 小二端来了酒菜。 田宏武待小二转开了才道:“徐兄,移座这边如何,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徐斌依言移到田宏武座上,讪讪地道:“刚才小弟出言不逊,多有冒犯,请田兄原谅!” 田宏武爽朗地道:“月娘失踪,徐兄心里很急,小弟是知道的,毋须挂齿,把杯箸移……” 徐斌忙摇手道:“小弟已经过量了,田兄请用吧!方才提到‘百花门’是怎么回事?” 田宏武是着实饿了,一面吃喝,一面把在鬼宅碰到月娘的经过说了一遍,其余的略去不提。 徐斌听完之后,激动地道:“这便如何是好,小弟可是头一遭听到这门派,对方既然不与任何江湖帮派来往,要打听可相当棘手?” 田宏武沉思了片刻,道:“办法是有……不过,目前的困难是对方已经认识小弟,徐兄既然与月娘在一起,当然也逃不过对方的眼目……” 徐斌苦着脸道:“田兄无妨说一说办法?” 田宏武道:“行不通的,小弟的办法是拣最大的风月场所去探索,对方在这一带各大码头,都设有分坛,但我们一出面,对方便认出来了,所以行不通。” 顿了顿,又道:“月娘到底如何失踪的?” 徐斌喘了口气道:“那天在邙山料理完她祖父的后事之后,司徒姑娘要她一起到她家去住,月娘不肯,于是小弟与她一路,在洛阳一带查那杀她祖父的凶手,但一直查不出端倪,三天前一个早晨,她单独离开客栈,一去不返,就这样她失踪了。” 田宏武的情绪,顿时紊乱起来,他不敢说出彩轿中人便是谁也惹不起的“武林王母”,双方之间的恩怨他不清楚,“辣手仙姑”司徒美的态度也相当暖昧,在真相未明之前,是不能揭破的。想了想,道:“能找到司徒美姑娘么?” 徐斌道:“能,她曾经留给小弟联络的地址,以备有事时找她,但得到开封去。” 田宏武深深想一想,毅然道:“好,我们赴开封!”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 这是一幢巨宅,坐落在开封南城靠城墙脚的一条横巷里,高耸的火砖围墙,左右伸展,几乎占了全巷的三分之二,黑漆大门深深闭合着,从门楼的气势看来,不是豪门巨户,也是阀阅世家。 约莫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大门前来了一个俊美绝伦的锦衣书生!身后随着一个书僮,长的也是眉清目秀。 锦衣书生一摆头,道:“上前叩门!” 书僮立即上前叩动门环,别看他长得文弱,手劲可不小,把门环叩的震天价响,恐怕连巷子外都可听到了。 宅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了一个女孩子的头,长的也着实俏丽,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娇声道:“做什么呀?” 俊书僮笑笑道:“大姐,我们公子特来拜访夫人!” 门扇拉大了些,现出女子的全身,是个身段窈窕的青衣少女,她先朝锦衣书生瞟了一眼,才挑眉道:“你说什么……夫人?” 俊书僮道:“是呀!就是此宅的主人!” 青衣少女瞟了一眼,道:“怪了,你怎么知道本宅主人是夫人,而不是员外?” 俊书僮耸了耸肩,道:“我家公子与夫人是亲戚,懂吗?” 青衣少女两弯秀眉深深地蹙了起来,再次打量了锦衣书生几眼,狐疑地道:“亲戚?……请问你家公子是……” 俊书僮把身往前——靠,斜了青衣少女一眼,脸孔凑过去,嬉皮笑脸地道:“大姐,你真美!” 青衣少女啐了他一口,道:“死相,我问你到底是哪一门子的亲戚?” 俊书僮道:“这门亲戚是新攀上的,请立刻通禀夫人,就说司徒公子拜见。” 青衣少女面上现出了困惑之色,期期地道:“怪了,没听夫人提起过……” 俊书僮道:“别让我们公子久候,你进去便明白了!” 青衣少女将信将疑地道:“如此请稍候!”说着,转过身,姗姗向里行去。 俊书僮一抬手,锦衣书生立即举步,从容进门而去,俊书僮却留在大门外,虚空一指,门灯应手而灭。 两条人影,在门灯熄灭之后,闪入门中,俊书僮朝外把大门拉合上。 华丽的大厅里,坐着一个华贵的老妇人,两名俏丫环在替她捶背,琉璃灯放散出柔和的光辉。 罢才应门的青衣少女匆匆来到门边,福了一福,道:“禀夫人,有位司徒公子,自称夫人的亲戚,在门外候见!” 斌妇一怔神,道:“什么司徒公子,我不认识,此地从无外人涉足,你太糊涂,连规矩都忘了,去回掉,同时叫吕四姑娘把恶犬统统放出来。” 青衣少女打了一个哆嗦,恭应了一声:“遵命!” 就在此刻,一个声音道:“夫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人随声现,正是那锦衣书生。 青衣少女两只眼登时直了。 斌妇脸色一变,眸中倏射奇芒,微一抬手,两名捶背的小丫环退了开去。 锦衣书生拱手一揖,春风满面地道:“幸蒙夫人接见,荣幸之至!”不待请,便跨入厅中。 斌妇上下打量了锦衣书生一眼,脸色回复正常,带笑抬手道:“请坐!” “谢谢!”锦衣书生毫不客气地在侧方椅上落座。 斌妇雍容地道:“素未识荆,公子何来?” 锦衣书生朗笑了一声,道:“晚生是来认亲戚的!” 这一说,贵妇的脸色又是一变,诧异地道:“认亲戚的?……老身不懂!” 锦衣书生道:“晚生一说,夫人便懂了,月娘便是舍妹,既蒙夫人收容,岂不成了亲戚?”说着,又打了一个哈哈。 斌妇窒了片刻,才极不自然地笑笑,皱起眉头道:“哦!可是……月娘是谁,老身从未听说过这名字,公子岂非找错了人家?” 锦衣书生一派斯文地道:“舍妹幼遭孤零,蒙夫人收留,晚生感激不尽,夫人莫非怀疑晚生的身份?” 斌妇脸色突地一沉,道:“老身孀居多年,一向不接待男客,失礼,请公子自便!” 锦衣书生似无所谓地道:“难道夫人专接待女客?” 斌妇作色道:“公子是读书人,说话自重些,要老身下逐客之令么?” 锦衣书生莞尔道:“晚生是自动上门的,除非自动告辞,否则不走。” 斌妇栗声道:“公子,别以为老身寡弱可欺……” 锦衣书生打断了她的话头道:“岂敢,岂敢,夫人一门之主,晚生尊敬之不暇,怎敢僭越。” 斌妇一怔之后,反而笑了起来,双目紧紧盯在锦衣书生面上,和悦地道:“公子,不要转弯抹角了,干脆直说来意吧?” 锦衣书生面色一怔,道:“如此,晚生直言了,舍妹月娘不适于贵门,所以晚生请求夫人俯允,让晚生带她回去,这样彼此不伤和气。” 斌妇的目光一直不曾从书生的脸上移开过,连瞬都不瞬,冷冷地道:“你们姐妹,一样的天生丽质,是难得的名花!” 锦衣书生脆笑了一声道:“夫人好眼力,不错,我是月娘的大姐!” 斌妇微哼了一声道:“以老身所知,月娘并无姐妹?” 锦衣书生淡漠地道:“那是夫人所知不深。”停了停,又道:“夫人把目光收回,行使这‘迷神乱性功’,很耗内元的。” 斌妇神色大变,栗声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辣手仙姑司徒美!话已说明,请放人,否则,贵门将见百花凋零。” 斌妇正是“百花门”的门主“百花夫人”,司徒美是易钗而弁。 “百花夫人”果然收回了目光,以不自然的口气道:“司徒姑娘,老身清楚月娘并非令妹,加入本门是她自己愿意的,本门一向不涉江湖恩怨,姑娘能不管这闲事么?” 司徒美毫不思索地道:“管定了!” “百花夫人”怒声道:“姑娘是上门欺人么?本门从来不与任何江湖道动手流血!” 司徒美道:“说什么都可以,放人,万事皆休,不放的话,贵门将瓦解冰消。” “百花夫人”道:“如果老身说不呢?” 司徒美寒声道:“辣手仙姑不是滥得虚名,希望夫人别迫我施辣手。” “百花夫人”冷哼了一声道:“这宅子好进不好出,老身是看在令祖母份上,才容你张狂……” 司徒美冷笑道:“不必,不必,家祖母根本不知道这桩事!” “百花夫人”目中骤现煞光,望着厅门外道:“翠云,你还呆着,快去通知吕四娘……”青衣少女站着没动,也没有应声。 司徒美淡淡地道:“准备放出那些恶犬么?不必多此一举了!” 一条人影,横飞人厅,“砰!”然一声,摔落“百花夫人”座前,赫然是一个其丑无比的麻面中年妇人。 “百花夫人”霍地离座而起,厉声道:“你们敢上门杀人?” 司徒美冷声道:“这只是开始!” 一青一白两个书生随之现身,正是田宏武与徐斌,他俩悄然掩入,暗中制伏了宅中的高手,阻止对方放出巨犬,这宅子饲了数十头凶残无比的藏边恶犬,作为护院,这类巨犬,性极凶残,利齿有毒,而且憨不畏死,足可抵上百名一等的高手。 “百花夫人”一眼便认出了田宏武,激声道:“追魂剑,原来是你在兴风作浪!” 田宏武冷笑了一声,道:“夫人,幸会,现在请交出人来,否则在下要大开杀戒,血流百花香巢,贵宅数十条人命,全在夫人点首之间。” 人已如鬼魅般到了“百花夫人”身后,没人能看出他是如何行动,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百花夫人”不由亡魂大冒。 脸上的肌肉阵阵扭曲,久久,长叹了一声道:“好吧!老身认栽了,这辈子第一次吃亏,翠云,去把人带来。” 徐斌伸指解了青衣少女的穴道,青衣少女“啊!”了一声,转身便走。 堡夫不大,青衣少女引着月娘姗姗而来。 徐斌跟着她,激动地叫了声:“月娘!” 月娘没理他,只漠然地扫了他一眼,漫步人厅,眼前的情况,使她略感惊愕,但表情并不太明显,她木然站在“百花夫人”身前。 司徒美起身道:“夫人,解铃还须系铃人,夫人就麻烦一下吧?” “百花夫人”上前一步,伸手在月娘身上连点了三指。 月娘木然的神色逐渐消失,目光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徐斌面前。 “月娘!” “斌哥!” 两人突地紧紧拥在一起。 司徒美望了田宏武一眼,笑着向“百花夫人”道:“夫人,失礼之至,我们告辞了!” “百花夫人”发着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斌放开手,轻推了月娘一把,道:“妹妹,你记得这几天的经过么?” 月娘道:“模模糊糊,像做梦似的,有时明白,但一下子又迷糊。” 司徒美显得十分关切地道:“妹妹,住到我家如何,我一见你便投缘,我是诚意的。” 月娘眼圈一红,道:“多谢姐姐,我要代爷爷报仇,他老人家……死得好惨……” 司徒美低下了头,神色极不自然。 田宏武心内“咚!”地一跳,这件秘密只他知道,杀他爷爷的,是司徒美的祖母,司徒美为什么对她这样好,是个不解之谜。 徐斌深深揖了一下,道:“两位义伸援手,使月娘能月兑魔掌,大恩不言谢,小弟铭感五内。”说完,又向月娘道:“月娘,向两位告辞吧?” 田宏武心念数转之后,道:“我们到那僻静些的地方,小弟有话要说。” 四人到了城跟脚空地上,田宏武郑重地道:“月娘姑娘,在下有些话请你坦诚相告,你是自幼被收养的,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知道,据我养母说,是个月圆之夜,我被弃置路边,养母便把我带回去,所以……就叫月娘,我一直不知道是养女,直到……爷爷带我入关时,才告诉我的!” 田宏武道:“你背上有个胎记……是那夜在鬼宅,她们在你背上做记号,在下……发现的。” 月娘闪动着眸光,声音带激动地道:“田少侠,你问这些话……一定有特殊的目的?” 田宏武颔首道:“是的,姑娘由徐兄陪同到伊阳宝鼎庵,谒见‘了因师太’,说是在下指引你去的,便可揭开身世之谜。” 月娘激动地道:“这……这是真的?能多告诉我一点么?” 田宏武道:“在下只能告诉姑娘这么多!” 月娘望着徐斌道:“斌哥,你愿意伴我去,我们连夜上路好么?” “好!当然,那还用说!” 月娘朝田宏武抱拳道:“田少侠,我不知该如何感激你,俟诸异日了!”说完,又向司徒美道:“大姐,我们相识很浅,但你对小妹的情份却很深,来日方长,小妹慢慢报答,就此告辞了!” 徐斌朝两人一揖,与月娘双双相偕而去。 一条人影,飞奔而至,是那假扮书僮的侍婢。 司徒美道:“小雯,我要你守在门口,你到哪儿去了?” 小雯道:“婢子守在门口,忽然有个脏兮兮的和尚,从前门经过,口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在唠叨些什么,后面有个人在追着他,小姐绝对想不到的,追脏和尚的是‘风堡’朱大小姐,婢子见事有蹊跷,才跟了去。” 司徒美“哦!”了一声道:“这倒是怪事,后来呢?” 小雯道:“婢子追出城外,恐怕小姐责怪,所以又折回来了。” 田宏武敏感地想到了“悟因”和尚,如果朱嫒媛追的真是他,“影子人”的话便将要得到证实,当然这件事也不能让司徒美知道,于是装作像忽然想起什么事来般的道:“司徒姑娘,在下还有事待办,告辞了!” 司徒美道:“少侠既然有事,就请便,改日再见!” 田宏武拱拱手,匆匆离去。 出了城,他直朝南走,逐渐到了无人之处,停下来仔细观察。 突地,他发现右方约半里之处,有片乌云似的林影,可能是寺庙,他立即弹身奔去。 到了临近,果然发现林子里有座大庙,朱媛嫒追的是否“悟因”和尚,对方是否会来此地,他毫无把握,一切都是猜想。 “嘘!”声音发自林中,接着一个极轻的声音道:“田老弟,这边来!” 田宏武大吃一惊,循声闪了过去,只见一株古柏后,隐着一条人影,运足目力加以辨认,又是一惊,对方赫然是久未谋面的童梓楠,他隐身在此,显然此事有蹊跷。 他走了过去,童梓楠立即示意他噤声,同时用手指朝前面指了指,只见庙门口一座大石香炉旁,对立着一大一小两条人影,正是“悟因”和尚与朱嫒媛,他的心弦立即绷紧了。 只听“悟因”和尚沉重的音调道:“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要说实话,否则我和尚袖手不管……” 朱媛媛道:“真的不知道,晚辈一直伴随家母住在许州,几年前才到先父身边。” 田宏武困惑了,如果照“影子人”说的,“悟因”和尚便是“武林至尊”,那朱媛媛该称他师祖,不该称老前辈,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插手,而有四大堡的人对他敬畏十分? 歇了歇,“悟因”和尚又开口道:“你要明白,我和尚伸手是不忍见四大堡土崩瓦解,‘复仇者’来路不明,行事十分可怕,他打出的旗号是替‘凤凰庄’报复血仇,如果这桩血案真是四大堡所为,我和尚插了手,岂不罪孽深重?” 朱媛媛期期地道:“小女子誓要报杀父之仇!” “悟因”和尚宣了声佛号,道:“如果事实真如‘复仇者’所宣称的,你将如何打算?” 朱媛媛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管,我只知道尽为人子女的本份,父仇不能不报!”这口吻,与田宏武初次邂逅她时的味道完全一样,任性而不讲理。 “悟因”和尚摇头道:“四大堡的高级人物,全都否认此事,‘复仇者’又不肯明里现身,我和尚真不知如何是好?” 朱媛媛激动地道:“对方的手段,阴险而毒辣,如果确有其事,为什么不明里叫战,公诸武林,行为鬼祟,显见做贼心虚,晚辈决不相信‘复仇者’编造的藉口。” 这几句话,不无道理,田宏武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童梓楠的脸孔,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但天色太暗,不容易看出来。 “悟因”和尚沉凝地道:“我原来判断‘追魂剑’是对方一路,费尽心机想从他身上寻出谜底,但事实证明,他的确不知内情,但他与‘复仇者’手下有瓜葛倒是事实。” 田宏武心头一动,原来“悟因”和尚是怀有目的与自己亲近的。所不解的是一个出家人,为什么定要插手这桩武林公案,表面上说消弭劫数,实际上可能另有原因。 朱嫒嫒低头不语,她曾真心属意过田宏武,也深深地恨过田宏武,她的感受是相当复杂的,火堡少堡主简伯修对她十分倾慕,千方百计追求她,而简伯修已死于“复仇者”之手。 “悟因”和尚又道:“我要你们暂时隐忍,等待查明真相,你们偏偏不听,公然冒充‘复仇者’,在邙山杀人,这是不可恕的恶行,当可自取灭亡。” 田宏武暗自点头,原来在邙山假借强索头骨藏宝图,滥杀无辜,企图嫁祸是四大堡。 “悟因”和尚叹了口气,道:“女施主,你可以走了!” 朱嫒媛施一礼,默默离去,“悟因”和尚也跟着转身入庙。 童梓楠开口道:“田老弟怎会到这里来?” 田宏武道:“小弟是听说朱大小姐在追一个和尚,所以才找来了,兄台呢?” 童梓楠道:“我盯踪这和尚很久了,‘复仇者’判断他是‘武林至尊’,今夜证明他不是,但他的来历和用心,仍然可疑。” 田宏武略作沉吟,道:“那小弟太白山之行仍有必要?” 童梓楠点头道:“是的,这是必须麻烦老弟跑一趟了。” 田宏武心里不期然地又起了欲揭开谜底的冲动,月兑口道:“为什么‘复仇者’对小弟如此神秘?” 童梓楠悠悠地道:“田老弟,再忍耐些时,快了!” 田宏武吐了口闷气,道:“据‘影子人’相告,兄台当年也是参与‘凤凰庄’血案之一,黑名单是依据兄台提供的线索而列的?” 童梓楠栗声道:“什么……黑名单?” 田宏武一时大意,月兑口滑出了黑名单的事,索性硬起头皮道:“实不相瞒,当初小弟被废功毁容,蒙兄台救到古墓中,无意中发现红玉观音底座里的杀人名单……” 童梓楠怔了好一会才道:“那名单上所列的,老弟全知道了?老弟不是外人,实告老弟,目前的行动目标是元凶‘武林至尊’伏诛后,便可指名索仇,不必再掩藏面目了。” 田宏武剑眉一挑,道:“当年作案,‘武林至尊’亲身参与了么?” 童梓楠道:“当时我并没见到他本人,但他是四大堡之主,没他的许可,四大堡不敢胡来,也许他就是策划的人,我在‘风堡’虽是总管的身份,有些高度机密,仍是无法参预的。田老弟,‘武林至尊’本就功深莫测,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功力更加难以想象,所以你到太白山,如有发现,切不可逞气动武,否则便误大事了。……” 田宏武沉重地道:“这点小弟知道,‘影子人’已经交待得很明白。” 童梓楠道:“很好,这儿算没事了,我们走吧,为了避人眼目,我们分头走!”说完,先自闪身奔离,身法之快,与“影子人”一样,瞬息而杏。 田宏武已不感到惊奇了,自己也习得这一式身法,他想:“也没有去见邋遢和尚的必要!现在已经知道这来路不明的脏和尚有心要代四大堡出头,消弭这场血劫,说不定有一天彼此兵戎相见,现在见他也属无益。” 心念之中,他离开护庙的林木,重行到了官道。 口口口口口口 太阳刚刚升起,草叶上的霹珠,还在闪着亮光,原野一片清新。 在“凤凰庄”故墟的老神树下,有一条白色人影,静静地兀立着,正是田宏武,在离开开封之前,他来此做一次临别忆旧。 野草蓬蒿,掩盖着断瓦残垣,连接着远方的田畴。 物非人亦非,一切都不存在了,但记忆是鲜明的,恨,也是深的。 他的意念,浮游在童年的记忆里,大眼睛、蝴蝶结、天真、无邪的欢笑,与天真的岁月…… 在记忆的领域里,唯一存在的真实,是这株老神树。 “小秀子,小秀子……”他在心里千遍万遍地呼唤。 “五师哥!”一声热切的呼唤传人耳鼓。 田宏武被从迷茫中唤醒,回转身去,陡地怔住了,站在眼前的,竟然是小师妹上官文凤,她兄妹早已带着门中叛逆夏侯天回南,怎么又会在此现身呢? 他愕然望着对他一往情深的小师妹,一时说不出话来。 上官文凤含情脉脉地道:“五师哥,你感到意外,是吗?” 田宏武吃吃地道:“是的,小师妹,你不是……回家了么?” 上官文凤笑笑道:“是的,我与大哥回了家,又来了!” 田宏武眉头一紧,道:“为什么又回到北方?” 上官文凤小嘴一噘,道:“你不高兴我来?” 田宏武面上一热,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奇怪……” 上官文凤向前靠近了些,调皮地一笑道:“放心,这次不是偷跑,是爹娘允许我来的啦!” “哦!”了一声,田宏武道:“三师兄呢?” 上官文凤粉腮倏地一变,道:“在南回的途中,被人劫走了!” 田宏武心头一震,栗声道:“有这等事,被什么人劫走?” 上官文凤道:“不知道,可能是四大堡的高手,爹要我传达几句话……” 田宏武面色一怔,道:“请讲?” 上官文凤抿了抿嘴,才幽幽地道:“头一样,爹对你的委屈,十分愧疚,希望你谅解他老人家,你仍是本门的弟子……”话到此一顿。 田宏武诚形于色地道:“我怎敢怪他老人家,过去恩师对我的处置已够宽的了。” 上官文凤又接下去道:“爹授命你,如碰上夏侯天,代他老人家执行门规,就地处决。”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我会执行师命的!” 上官文凤道:“爹的意思是如果碰上他便照命执行,碰不到便等以后再说,他希望……” 田宏武道:“希望什么?” 上官文凤的双颊,立刻飞上了红霞,垂下了目光,娇羞地道:“娘也再三嘱咐,要你……随我一道回去!” 话在不言之中,田宏武的心卜卜地跳了起来,俊面也随之发红,不用说,这是暗示师父母已经定意小师妹的婚事。 一时之间,他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还是不忘小秀子,但小秀子已不在人间,小师妹深情可感,照理是无法拒绝的。 久久,他才进出一句话道:“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上官文凤抬起头来,道:“为什么?” 田宏武鼓足勇气道:“我还有大事未了!” 上官文凤粉腮一沉,道:“我知道你还未忘情于未婚妻,但你说她已经死了……” 田宏武目光一扫废墟,道:“是的,她已经不在人间了,但我要替她复仇!” 上官文凤道:“仇家是谁?” 田宏武摇摇头,道:“你不必知道!”顿了顿,又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上官文凤道:“司徒姐姐告诉我,你可能会在这里,昨晚你们曾一道办过事。” 田宏武沉默了片刻,道:“师妹,你还是先回家,我这里事了之后,便马上南归,你看怎样?” 上官文凤努力一咬牙,道:“我只问你一句话,到底你……喜不喜欢我?” 田宏武深深透了口气,道,“喜欢!” 上官文凤秀眉一扬,红着脸道:“是真心话?” 田宏武毫不思索地道:“当然!” 上官文凤咬了咬下唇,道:“那我跟你一道,我不要一个回去。” 田宏武苦苦一笑,显得十分为难地道:“师妹,听我说,这不成,你用不着陪我去搏命,再说,我得东奔西走,仇家并非寻常人物……” 上官文凤赌气地翘起小嘴道:“我知道,你嫌我功力不济,对你是个累赘。” 田宏武无词以对,她说的,正是他心里所想的。 空气一时变得冷僵。 僵持了好一阵,上官文凤冷笑了一声,突地跺跺脚,弹身飞奔而去。 田宏武窒了窒,大声道:“师妹,你别走,听我说!” 上官文凤恍若未闻,驰行如飞,转眼间,已云了数十丈。 田宏武苦笑着摇摇头,正待弹身追去…… 蓦在此刻,只听见一声尖叫,上官文凤飞驰的身形突然栽落草丛。 田宏武亡魂大冒,闪电般掠了去,只见上官文凤在草丛里痛苦地扭抽,口里不断地申吟,粉腮已完全变了色。 他俯去,惶急地道:“师妹,师妹,怎么回事?” 上官文凤气促地道:“我……我……中了暗器……” 田宏武单膝跪地,抓住她的手道:“暗器,伤在哪里?” 上官文凤吃力地道:“伤在……胸口,发麻……像是有……毒!” 田宏武虎地站起身来。 一个阴冷的声音发自身后:“田宏武,别动,动一动便粉身碎骨!” 紧接着,左右前面,冒出了四五条人影,一色劲装,高扬着右手,手中握了不知是什么东西。 田宏武心胆皆裂,他听出身后是夏侯天的声音,不用说,对方手中握的都是极霸道的火器。 以他现在的身法,尽可以扑杀对方,但他顾虑到上官文风,对方连夏侯天在内,有六人之多,而且各占一方,他一次只能扑击一人,对方任何一人火器出手,小师妹势将会粉身碎骨。 夏侯天嘿嘿一声阴笑道:“田宏武,我得不到她,你也休想!” 田宏武目眦欲裂地道:“夏侯天,我要杀你!” 夏侯天狞笑道:“你功力虽高,但你办不到,你一动,六只火雷梭便会出手,五丈方圆之内,无人能幸免!” 田宏武回头一看上官文风,只见她已是气息奄奄,手脚全不动了。 看来已离死不远,纵有仙丹妙药,也没机会救她了。 一阵锥心剧痛,使他立下决心,身形一晃…… 夏侯天只觉眼一花,人影顿杳,意念未转,剑尖已抵上了后心,他打了一个哆嗦,惊魂出了壳。 田宏武激动地道:“慢慢走过来,替她解毒!” 夏侯天猛一挫牙,道:“办不到,我要你看着她断气!” 田宏武厉声道:“你想死?” 夏侯天冷酷地道:“本来你不会放过我,我还不至于笨到去救活她,我死,你也活不了,我手中的火雷梭一落地,两人同归于尽,你想不到有今天吧?哈哈……” “嗯——”田宏武的剑尖,已破皮入肉。 夏侯天凄哼一声之后,突地厉叫道:“你们出手,毁了他,别顾我!” 五支火雷梭,挟破风之声,集中电射而来。 忽地,“轰隆!”之声,震空爆起,砂石草屑,漫空成幕,五丈方圆之内,一片乌天黑地。 砂尘消散,五名武土奔了过来,现场炸了几个大坑,残肢碎体,零星抛散,肝肠五脏,沾连满地,处处猩红。 武士之一栗声道:“怪事,对方穿的是白衣,怎不见布片?” “呀!”另一个像半夜碰到了鬼似的怪叫了一声。 其余四个也跟着齐声呼叫,顿时面如土色。 白衣书生横长剑,站在他们身前八尺之处。 原来田宏武在夏侯天发令攻击之际,施展玄奇无匹的身法,闪射到五丈之外,伏倒了身形,是以毫发无伤。 他双目赤红,像要喷出火来,口角抿得紧紧地,一脸都是栗人的杀气。 五名武土,悸怖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呀!” 暴喝身起,寒芒撕空,惨号倏传! 只那么一刹那间,惨号虽自不同的口发出,但却像是出自一人之口,五声连成了一长声。 五具尸体,没一具是完整的。 田宏武是第一次用这种辣手杀人。 他在尸身上擦去了剑上血渍,归入鞘里,然后奔向上官文凤。 事情的后果,他早巳料到了。 上官文凤肤色泛紫,寂然不动,已经毒发身死了。 由于她是躺在地上,所以方才的爆炸,没有损及她的尸体。 田宏武发狂地厉吼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他的泪水,随着吼声滚落。 但,残酷的现实,偏偏那么真实。 他俯身抱起了上官文凤的尸体,尸体犹温,但人已断了气。 他的心被撕裂了,脑海里呈现一片空白,灵魂似已被剥离了躯壳。 浑浑噩噩地,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向了这株老神树,到了树下,他面对废墟,泪水不断地流泻。 这里是他伤心之地! 现在,又一次洒上了他的血泪! 同一地方,损逝了两个芳魂! 一阵野风,拂起了野草,露出了颓垣残基。 一片巨大的乌云,掩蔽了日头,大地顿呈黝暗,似乎老天也为他的遭遇而掩面,大地也与之同悲。 他就这么木然地兀立着,像一尊石像。 泪流尽了,残痕已干涸在他的脸上。 他仍然紧紧地抱着小师妹的尸体,一动不动,似僵化。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一 夕阳余晖惨淡而无力,给废墟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老神树下,隆起了一堆新土,墓碑上刻的是“故侠女上官文凤之坟”,一行小字是“师兄田宏武泣立”。 坟前,站着两女一男,男的是“迫魂剑”田宏武,女的是“辣手仙姑”司徒美,和她的侍婢小雯,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司徒美沙哑着喉咙道:“生有地,死有方,谁能想得到凤妹巴巴地从南方赶来,把芳魂留在异乡,我真后悔没伴着她一道来……” 顿了顿,又道:“我原来的意思是你们兄妹见面,必然有许多体贴的话要说,怕有外人在旁边不方便,所以才让她独自前来,唉!谁知道……谁知道……” 枯涩的眸子,已经挤不出泪水来了。 田宏武摇摇头,叹声道:“这是师门不幸,所以才出了夏侯天这等没有人性的败类,在下……真不知如何向师父母交代!” 司徒美道:“田少侠,你写封长信,把经过的情形说一说,我这里托妥当的人捎去,她的棺木是上好的,三五年内不会朽坏!如果令师与师母要运柩回南方的话,也较方便,如果将就落葬此地,我再替她建造永久性的坟墓。” 田宏武点点头,道:“一切有劳姑娘了!” 司徒美凄声道:“什么话,这是应该的,凤妹与我情同手足,她不幸离世,我所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 田宏武仰首云天,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叹! 一阵风过,坟前的纸灰随风飞扬,像无数的黑蝶,旋舞飘散。 司徒美道:“田少侠,凤妹此次去而复来,怀着一个凤凰于飞的美梦,想不到刚刚得见你的面,梦便碎了。” 田宏武心碎泪枯,黯然无语。 司徒美又道:“我们该走了!” 田宏武木然地道:“姑娘先请便,在下还要待一会,今晚回到客栈在下便写妥书信,寄存柜上,明天一早,便将离开此地。” 司徒美欲语还休,最后道:“如此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与小雯双双驰离。 田宏武在坟前席地坐了下来,脑海里仍是空空洞洞地没有一个完整的意念。 夕阳收敛了最后的一丝光辉,夜张开了它黑色的翅膀。 田宏武站起身来,在坟前做最后的惜别,沙哑着声音道:“小师妹,安息吧,在这里你可以与我的表妹小秀子一家做伴,不会孤单的,我会常常来看你!” 字字含悲,语语断肠,铁石人也会为之泪下。 蓦在此刻一阵呜呜咽咽的女人哭声,遥遥随风送来,哭声甚哀,如怨如诉,像是有什么极度伤心之事。 田宏武大吃一惊,什么人在此夜泣? 听声音,是来自废墟后面的土丘方面,田宏武心念疾转:“此地是凤凰庄故址,这女人夜暗在此哭泣,绝非无因,难道对方是姨父母的亲戚故旧?莫非……” 他突地想到了“复仇者”。 时至今时,连“复仇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记得在古墓室中,那卧铺上似有脂粉气息,说不定“复仇者”真是女的。 心念之际,他循声奔了去。 哭声并未中止,凄凄切切,这等哭法,不是丧了丈夫,便是死了儿子。 土丘顶上,坐着一个人影,是个黑衣妇人,双肩在抽动,阵阵哀音,回荡夜空,使人有天愁地惨之感。 这妇人是谁?是普通女子,还是武林人物? 田宏武悄然欺近到妇人身后两丈之处。 黑衣妇人兀自未觉,还是一个劲地哭着。 田宏武呆了一阵,实在憋不住了,鼓起勇气开口道:“这位大娘为何在此痛哭?” 熬人止了哭道,道:“你是什么人?” 田宏武道:“在下是过路的!” 熬人道:“你走你的吧,闲事少管!” 田宏武窒了一窒,从对方的口气,他判断对方是武林人,好奇之念更加难止,冷沉地道:“大娘这样悲泣,莫非有什么伤心的事?” 熬人没有回头,冷冰冰地道:“你真是爱管闲事,就算我有伤心之事,又与你何干?” 田宏武闪身到了对方正面,才看清这黑衣妇人是个半老徐娘,长的可相当不赖,想她年轻时,定是个尤物。 当下厚着脸皮道:“侧隐之心,人皆有之,小可既已碰上了,就不得不问问原因,也许,小可有可以效劳之处!” 熬人抬头打量了田宏武一眼,道:“大娘亲夫遭了变故。” 田宏武为之一愣,原来是寡妇哭夫,忍不住又道:“哦!原来是这样,但不知尊夫是谁?” 熬人道:“这你就不必问了!” 田宏武锲而不舍地道:“小的可以问问死因吗?” 熬人目中倏射棱芒,冷厉地道:“是被人杀死的!” 田宏武暗吃一惊,道:“看来大娘也是武林先进,但不知尊夫何以被杀,凶手是何许人物?” 熬人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如我所猜不错,你是‘追魂剑’田宏武!” 田宏武为之一震,道:“不错,小可正是田宏武,请教姑娘……” 熬人又摇了摇头。 田宏武为之气结,说了半天,对方等于什么也没说,为什么江湖人都喜欢如此故作神秘呢? 她为什么要来这废墟哀哭,有特殊原因吗? 沉默了片刻,妇人像自语般的道:“如非我一念之差,他不会遭横死,是谁的错?” 说完,又抽噎起来。 田宏武愣愣地望着这神秘妇人,她说的什么,他当然听不懂,转念一想,这问题非弄明白不可。 如果换了地方,他可以不过问,但这是“凤凰庄”故址,与自己有关系,说不定与血案有所关联。 心念之中,道:“大娘所哭的人,遇害的地点是此地吗?” 熬人用衣袖擦了擦泪痕,道:“不错,就是此地!” 田宏武硬起头皮道:“小可再次请教,尊夫是谁?” 熬人一挥手道:“你只是过路人,何必苦苦追询,请便吧!” 田宏武笑笑道:“小可这过路人与别的过路人不同!” 熬人道:“什么地方不同?” 田宏武道:“因为小可与丘下这片废墟有某种渊源。” 熬人“噢!”了一声道:“什么样的渊源?” 田宏武抓到了机会,淡淡地道:“在大娘没表明身份之前,小可未便奉告。” 熬人以漠然的音调道:“不必卖关子,你不说我也知道!”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大娘知道什么?” 熬人目中棱芒又现,但一现之后,随即隐去,沉声道:“你幼年时在此地住饼,如果不是发生了剧变,你是这家里主人的准女婿,我说的对不对?” 田宏武心头剧震,连退了数步,星目暴睁,身形激动得簌簌直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既然她知道内幕,为什么对自己这种态度?她到底是谁? “复仇者”,他又想到了先前的推断,在记忆中,没有这妇人的影子,如她是外人,便不会知道这秘密。 尤其,她在此地哭,说是哭夫,又曾自露她丈夫之死,是因为她一念之差,她到底是谁? 是姨父母的亲戚,抑是庄内受害者的遗孀?这样,她以“复仇者”的身份,出来清理血债,-与事实便很接近了。 心念之中,激颤地道:“这是外人无法知道的秘密,大娘何以知道?” 熬人道:“知道便是知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 田宏武可沉不住气了,有些牙痒痒地道:“事关小可身份与本庄血案,小可有权查明真相。” 熬人站起身来,凝重地道:“如此我问你,你认识‘复仇者’?” 田宏武一听又怔住了,难道她不是“复仇者”? 还是为了隐秘身份,而故意来这一手吗? 事实上,如果她真的是“复仇者”,自己还是不认识,当下寒声道:“大娘为什么要这样问?” 熬人不加思索地道:“因为我怀疑你可能便是‘复仇者’!” 田宏武吐了口气道:“小可也怀疑大娘可能是‘复仇者’!” 熬人皱眉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是的!” “不是故意说的反语?” “绝对不是!” “这么说,你真的不认识‘复仇者’?” “不认识!” “但你曾受命杀过人!” “不错,但那是别人转达的命令。” “奇怪……” 田宏武大感茫然,他无法辨别真假,想了想,道:“大娘与‘凤凰双侠’是什么关系?” 熬人寒声道:“我不喜欢听你提出这个问题。” 田宏武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横心,道:“小可定要知道答案!” 熬人以同样的语气道:“可是我说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这一来,空气变僵了,田宏武轻轻一咬牙,道:“大娘不说恐怕不行……” 熬人毫不为意地道:“莫非你要动武?” 田宏武窒了一窒,尽量抑制住狂动的情绪,道:“这不是小可的本意,所以还是希望大娘能坦诚相告。” 熬人冷冷地道:“你先前说是过路人,所以你最好走你的阳关道,不要强人所难。” 田宏武倔强道:“不管大娘是什么情况下知道,小可非要知道原因不可。” 熬人冷冷地道:“有人来了!” 田宏武抬头一看,一条人影已奔上土丘,顾盼间便到了身前,目光扫处,不禁心头一动,勉强抱拳道:“原来是赵二先生,久违了!” 来的,正是襄助朱嫒嫒处理堡务的赵二先生,田宏武对他谈不上好感,但也没有恶感,因为他是局外人。 赵二先生打了个哈哈道:“田少侠,幸会!幸会!” 说着,目光扫向黑衣妇人,惊“咦!”了一声,道:“芳驾是……‘天外姹女’范……” 熬人微微动容道:“阁下的记性还不错!” 赵二先生抱拳道:“十多年不见,芳驾风采犹昔!” 田宏武心想:“这可巧,她不肯说出来历,却被不速而至的赵二先生一语揭穿,原来她的外号是‘天外姹女’,这名号倒是头一次听说。” “天外姹女”深深地道:“好说,阁下也是一样!” 赵二先生摇头道:“我赵二是宰相骨头化子命,一辈子为了口月复之欲而奔波,到头来还是日与穷神为伍。” “天外姹女”笑笑道:“阁下号称江湖第一食客,好莱吃尽,好酒喝尽,应不虚此生了。” 赵二先生哈哈一声狂笑道:“天生的老馋,永无厌足之时,老夫仍然感到吃喝不够,如老天假我以年,真想再吃喝上一百年!” “天外姹女”披了披嘴道:“阁下不速而至,不是碰巧吧?” 赵二先生道:“说是碰巧也无不可,说是有为而来也可以!” “天外姹女”道:“这话怎么说?” 赵二先生道:“老夫的本意是找田少侠,却在此地碰上,所以两样解释都可以。”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二先生要找在下?” 赵二先生道:“不错,已找了数天了!” 田宏武道:“有什么指教?” 赵二先生沉吟着道:“是件私事,但很重要,停会再谈吧!” “天外姹女”道:“是因为我在旁边不方便谈吗?我也正准备要离开了,你们谈吧!” 说完,转身就待离开。 田宏武抬手道:“芳驾且慢!” 他本称呼她大娘,只是知道她也是武林成名人物之后,觉得大娘这称呼不雅,所以就改了口。 “天外姹女”半侧回身道:“我们以后仍然会见面的,何必急在一时?” 田宏武道:“小可不惯于猜谜,现在就要知道真相。” “天外姹女”淡淡地道:“一个人有隐秘,必有其不得已之处,你本身又何尝不是,互揭疮疤,并不是聪明人的行径!” 说完,扬长而去。 田宏武窒在了当场,如果他要阻止她,她当然走不月兑,但经她这么一说,田宏武只好任她离开。 有赵二先生在场,实在不宜于互揭隐秘,他与“凤凰庄”的关系,还不准备对四大堡的人公开。 赵二先生嘻嘻一笑,道:“想不到会在此地碰上这曾经风靡武林的尤物!” 田宏武乘机问道:“她是什么来路?” 赵二先生道:“噫!你们在一道,你还不知道她的来路?” 田宏武道:“是凑巧在此地碰上的!” 赵二先生眉头一扬,道:“嗯!你出道晚了些,所以不知道,十几年前,提起‘天外姹女’范菱,可以说无人不知,无数的武林少侠,曾为她倾倒。后来,她忽然绝迹江湖,不知是嫁了人还是什么原因,想不到今晚会在此地出现!” 田宏武本想问问她与“凤凰庄”有什么渊源,但一想不妥,于是转口道:“二先生方才说有事要找在下?” 赵二先生道:“不错!” 田宏武道:“请问是什么事?” 赵二先生道:“老夫是受人之托,办这件事,有封书简,烦少侠转交‘复仇者’!” 田宏武星目中立现寒芒,栗声道:“要在下向‘复仇者’传书?” 赵二先生沉声道:“是的,希望少侠不要推托!” 田宏武道:“为什么要由在下转传?” 赵二先生道:“明人不说暗话,事实上少侠与‘复仇者’的手下有来往,这封书信一定能传到。老夫是局外人,本不愿-这场浑水,同时老夫已经决意从此洗手,不过问江湖是非,也无意知道少侠的身份,只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封了口的柬套,递了过去。 田宏武迟疑地接过手来,只见上面写的是:“烦请复仇者亲启”,后面没有具名,不由期期地道:“二先生是受何人之托?” 赵二先生道:“老夫不便奉告,‘复仇者’启封之后会明白的!” 说着,抬头遥望废墟,沉重地又道:“少侠如果不健忘的话,当记得你初到开封时,我们曾在此地见面,那时,老夫便已怀疑你与双侠定有渊源。其后‘复仇者’出现,首先朝老夫平生至交朱堡主开刀,站在友义的立场,老夫是该插手这桩事的,后来……事态的演变诸多出人意料之外,所以老夫决意置身事外,话说到此地为止,后会有期了!” 身形一起,飞掠下丘,转眼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田宏武手持那封神秘的书信,站着发呆。 他想,赵二先生置身事外是聪明的,他所说的事态出人意料之外,可能是他已然明白血案凶手是四大堡的人,所以也就无法为友拔刀了。 这封书信里面,不知写了些什么? 写信的人是谁? 如何转达呢? 这倒是个问题,如果不碰上童梓楠、“影子人”,还有那村姑装束的女子,这封信便送不出去。 而他们行动相当诡秘,除非自动找上,要找他们实在太难,而目前自己将要远赴太白山,查“武林至尊”的下落,在行前,会不会碰上他们其中之一呢? 目注夜空,他又想到了小师妹上官文凤,她本已回南方,偏又巴巴地赶到北方来,结果遭上了这惨事,对师父母的确难以交待…… 狼心狗肺的三师兄夏侯天,虽已自食恶果,但他就是死-上一百次,也难抵偿他的恶行。 夜已深沉,他怀着一颗滴血的心,回转城里客栈。 他连夜写了书信,详述小师妹遇害的经过,然后留交柜上,由司徒美托妥当人送到南方,交师父母。 第二天一早,他首途上路,由于此去路程迢遥,他买了匹健骑代步。 那封转达“复仇者”的书信只好带在身边,等待机会。 一路之上,风平浪静?不见有四大堡的人出面挑衅。 这一天薄暮时分,抵达洛阳,略作考虑之后,在城外投了店。 酒饭之后,一个人在灯下沉思。 “咿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田宏武暗吃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村姑装束的少女,站在门边,不由大喜过望,她,正是救他月兑离风堡囚禁的那少女,也是“复仇者”的手下。 村姑举步进入房中,顺手关上了房门。 田宏武忙起身道:“姑娘请坐!” 村姑微笑颔首,在另一边的椅上坐了下来。 田宏武坐回原位,道:“姑娘是找在下来的?” 村姑娘道:“不错!” “姑娘怎知在下投在这家店房?” “四大堡的密探代我打听到的!” “密探?” “当然,你目标显著,没到洛阳,人家就知道了!” “嗯!这是意料中的事,姑娘来的正好……” “怎么,有事?” “正巧有事,不过,在下希望对姑娘能有个称呼……” “你不是称姑娘了吗?” 田宏武默然,心里却在冒火,他实在不甘心被如此作弄。 村姑装束的少女笑了笑,道:“我叫洪玉娇,今年二十三岁,直隶人,这样满意了吗?” 田宏武反而觉得有些赧然,讪讪地道:“非常满意!” 洪玉娇柳眉一挑,调皮地道:“现在恭听少侠指教?” 田宏武从锦袋中取出书信,朝桌上一放,道:“请看!” 洪玉娇一看封套上的字,粉腮一变,道:“怎么回事?” 田宏武道:“是赵二先生要在下转交的!” 洪玉娇拿起信来,皱眉想了想,道:“看看里面说的是什么?” 田宏武目光一闪,道:“洪姑娘,这信封上写的是‘复仇者’亲拆……” 洪玉娇突地以手指比口,轻“嘘!”了一声,示意田宏武噤声,然后以极轻的动作,走到门后,迅速地拉开房门。 “呀!”门外响起了一声惊叫。 田宏武为之心头大震,门槛边赫然站着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 想不到洪玉娇如此机警,竟然发觉房外有人窃听。 中年人惊呼一声之后,正待转身离去,洪玉娇的动作可真快,一晃便到了他身后,一掌把他推进房来,然后又带上了房门。 中年人惊惶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洪玉娇冷哼了一声道:“做什么,问你呀?” 中年人结结巴巴地道:“敝人……只是……只是打从房门处经过!” 洪玉娇秀眉一挑,道:“朋友,别反穿皮袄装佯了,光棍些,姑娘我前脚进,朋友你后脚到,没有错吧?” 中年人苦着脸道?“这……这……敝人是做买卖的客商,姑娘……” 洪玉娇飞出一指,动作快逾电光石火,中年人闷哼了半声,软瘫了下去,口不能言,瞪大着一双死鱼眼,露出十分惊怖之色。 田宏武不由愕然,客店里人来人往,说不定对方真是从门口经过,为了好奇而驻足偷听一下,看上去他真不像是江湖人。 洪玉娇又开了口:“你是‘云堡’密探头目,叫尤三,对不对?” 中年人死鱼眼直翻,面上现出了土色。 田宏武“啊!”了一声,道:“原来他是密探头目,把他如何处置?” 洪玉娇深深一想,点头道:“大有用场,停会再说!” 说着,又隔空点了一指。 尤三闭上眼睡着了。 洪玉娇回到桌边,又道:“如果我不是碰巧听到他们谈话,还不知道你投在这店房呢,我进入店门,便已发觉他尾随而来,当然,他不认识我,目的是侦察你。” 田宏武只有点头的份儿,他的行动可没洪玉娇这么谨慎。 洪玉娇又拿起那封给“复仇者”的信。 田宏武道:“洪姑娘,你真的要拆开?” 洪玉娇点头道:“是的,了解了内容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给‘复仇者’亲自过目。” 田宏武无可奈何地道:“好,你就拆吧!”洪玉娇撕开封口,取出信来,平摊在桌上,田宏武也俯过身去,只见上面只简单地写了八个大字“杀人者死,速理后事”。 田宏武看了脸色一变。 洪玉娇惊叫一声:“不好,有剧毒!” 毒字出口,全身已发起抖来,那触模信笺的手指尖,马上开始发紫。 田宏武亡魂大冒,想不到赵二先生传来的这封信,是个毒谋。毒,他可是半窍不通,栗声道:“这……这……怎么办?” 洪玉娇仰倒回椅上,喘着气道:“注意,别……碰信笺,我……怀里有个瓶子,快……快……” 田宏武手脚发了麻,他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但,要他伸手到她的怀中去拿东西,这可是相当为难的事。 洪玉娇的娇躯震颤的很厉害,椅子格吱作响,抖动着嘴唇道:“瓶子……你……等什么?” 田宏武涨红了脸,硬起头皮,探手到她的衣里,由于手发颤,不能碰触的地方,偏偏碰上了。 这辈子他从没有这么尴尬过,但这是救命,没办法,手移动之间,指尖触到了一样冷硬的东西,似是一柄小巧的短剑。 他陡地想到了那些死在“复仇者”手下的仇人,致命的伤口上,正是这类的短剑或匕首所刺。 莫非她便是…… 心里这么一想,探人怀中的手不期然地一颤,又触到那软绵绵而带弹性的东西,额头上立刻渗出了汗珠。 洪玉娇的身躯已在抽搐,努力挣出声音道:“你……要我……死……” 田宏武怵然而震,深入再模,还好,总算模到一个小瓶,忙抽出手来。 洪玉娇嘴唇翕张,声细如蚊地道:“三粒……快……快!” 田宏武拔开瓶塞,倒出三粒丸子,赶紧塞人她的口里。 洪玉娇用力嚼碎,咽了下去,闭上双目。 田宏武把瓶子盖好,再放回她的怀中。 洪玉娇又挣扎着道:“抱起……到床上。” 这回,他不再犹豫了,赶紧依言把她抱上了床,然后盖了被子。 好一会没有动静,他急得直搓手,在房里来回走动,汗珠大粒地滚了下来。 看来这毒相当剧烈,目的当然是要“复仇者”的命,这种设计,实在够狠辣,如果解药不灵,洪玉娇势必香玉消殒。 他向空一挥拳,咬牙自语道:“好一个赵二先生,我不杀你便不姓田!” 那叫尤三的密探,仍直挺挺地躺着没动。 田宏武挪了挪椅子,靠床边坐下,两眼紧盯在洪玉娇的脸上,奇怪,她的面色倒是安详,他忍不住从被中拉出她的手,指尖上的紫色已经退尽,回复了正常的肤色,他这才舒了一口气。 洪玉娇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平静,樱唇半张,道:“水,水!” 田宏武赶忙取饼茶壶,口对口,灌了一阵。 焦灼与惶恐中,挨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洪玉娇睁开眼坐了起来,一把抓住田宏武道:“我以为死定了!” 肌肤相亲,一种异样的感觉使田宏武全身发起热束,心跳得很厉害,血行也跟着加速,他想抽回手,但偏偏没有力气。 似水的眸光,投落在他的面上,他觉得那眸光也是灼热的。 久久,洪玉娇松开了手,幽幽地道:“让我下床!” 田宏武挪开了椅子,洪玉娇下床在他对面坐下,田宏武开口道:“洪姑娘,如果你身边没带解药……” 洪玉娇苦苦一笑道:“那就死定了,不知施这毒计的人是谁?” 田宏武愤愤地道:“信是赵二先生交给在下的!” 洪玉娇道:“赵二先生可能只是被利用!” 田宏武困惑地道:“姑娘怎不判断他是同谋?” 洪玉娇道:“这老馋平生为人十分正派,不会做这种卑鄙恶毒的事。” 田宏武道:“他与‘风堡’堡主朱延年情同手足,难道他不想为友报仇?” 洪玉娇沉吟着道:“也许,但可能性极少,我有消息,他坚决拒绝与四大堡一起行动,已有洗手归隐之意。” 田宏武“唔!”了一声道:“他在交付书信之时,也曾透露将谢绝江湖,不过……信是由他经过转的,他不会不知情,如果能找到他,便可知道设这毒谋的人是谁了!” 洪玉娇道:“这倒是不必,反正是四大堡为首的。” 田宏武深深注了洪玉娇一眼,想问又觉得问不出口。 洪玉娇倒是落落大方地道:“你想说什么?” 田宏武吐了一口气,道:“姑娘身边带着有一柄短剑……” 洪玉娇笑笑道:“是你刚才发现的?不错,有时兵刃还是少不了要用,我这身装扮,可不能配长剑,所以才带短剑,比较方便利落。” 田宏武紧迫着道:“在下眼见过被竹签追魂的仇家,从伤口判断……”话声故意顿住。 洪玉娇坦然道:“你猜对了,‘复仇者’用的也是短剑。” 这一说,田宏武不由泄了气,她不是“复仇者”。 洪玉娇转了话题道:“你准备赴太白山?” 田宏武:“是的!” 洪玉娇道:“太白山的事,暂缓一步,先办件事。” 田宏武一怔,道:“先办什么事?” 洪玉娇神秘地一笑道:“你在店里等着,我会再来找你!” 又是一个闷葫芦,田宏武吁了口气,道:“这密探呢?” 洪玉娇道:“我带走!” 说着,在尤三身上连戳三指。 尤三长长地哼了一声,睁眼站了起来,惶然望着两人。 洪玉娇寒声道:“尤三,听清楚了,你的功力已经被封,别打任何主意,乖乖跟我走,绝不为难你,事完放你一条生路,现在就走!” 尤三点点头没作声。 洪玉娇拉开房门道:“你走前面!” 尤三除了听任摆布,别无他法,依言举步出门。 洪玉娇又目注田宏武道:“至迟我明天晚上必来,你最好别离开店门,外面都是对方的眼线。” 说完,跟着离开。 田宏武望着桌上那张含有剧毒的信笺,余悸犹存,想了想,用棍子扫落地上,然后再封套引火,把它焚化了,再用脚踏碎。 他不明白洪玉娇弄什么玄虚,只好耐性在客店里等着。 口口口口口口 好不容易挨过了漫长的白天,夜又来临,田宏武在房里来回踱着,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起来,显得十分焦躁。为什么洪玉娇还没来? 约莫起更时分,一条人影推门而人。 田宏武迎着道:“洪姑娘,在下等你……” 一看来的是“影子人”,以下的话便顿住了,脸上微觉一阵热。 影子人一笑道:“她有事不能来,换了我!” 说着,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田宏武困惑地道:“这是做什么?” “影子人”抑低了嗓音道:“对方的秘探十分惹厌,行动诡秘,我们找不到他们的巢穴,也不知道首脑是谁,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 边说边打开布包,里面是衫裤等行头,又打开-个小包,抖开来,赫然是张面具。 田宏武惊奇地道:“是要小弟改扮……” “影子人”道:“不错,你暂时充当密探小头目尤三!” 田宏武望着那面具道:“尤三被杀了?” “影子人”说:“不是,是以他的脸为模子,赶工特制的,只能用一次,用完丢弃,现在立即改装吧!” 于是,“影子人”帮着田宏武易容改装,盏茶工夫,田宏武便变成了尤三,面具与衣襟上,先就涂了血渍,这一装扮,像是负了重伤。 “影子人”吹灭了灯火,道:“我们现在就走,不经店门,从屋上。” 两人的身法,如同鬼魅,即使有人睁着眼等待也难以发觉,越过一长排屋脊,下了地,已是郊野。踅到官道上,“影子人”在田宏武耳边低语了一阵,然后离开。 田宏武选了个路边当眼的地方,躺了下去。 足足挨了半个时辰,两条人影缓缓奔来,其中一个道:“暗记指朝这方向,怎不见人了?” 另一个道:“不要伤太重死了,我们沿官道两旁找,仔细些。” 两人顺着官道两侧,步步行来。 田宏武口里发出了申吟之声。 “在这里了!”靠这边的立即奔近前来,另一个也弹了过来。 田宏武偷眼望去,不由大奇,来的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在三十以内,一个是道士装束,另一个却是乞丐打扮。 道土装束的发话道:“是尤掌柜吗?” 装束诡异,连称呼也诡异。 田宏武“嗯!”了一声。 两人越近身边,蹲了下去,那乞丐装束的道:“掌柜的伤在哪里?” 田宏武用模糊的声音道:“内伤……极重……恐怕……” 道士装束的道:“看样子尤掌柜无法行动,这……该怎么办?” 乞丐装束的道:“好在是夜暗,我们轮流背着走吧!” 道士装束的点头道:“我先背头一程,来,帮忙扶到我背上。”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二 田宏武爬伏在道士背上,由道士背着飞奔,他煞有介事地不时发出一两声申吟,约莫奔行了五七里,又换由乞丐驮负。 不久,转入小路,经过好几处村舍,最后到了一片黑压压的林木之前。 林子里发出了一阵吱吱鸟鸣。 道士装束的以三声鸟啼回应。 林子里传出了话声:“发生了什么事?” “尤掌柜受了重伤,须立即救治!” “进来吧!” “是!” “今晚的路关?” “东南五门!” “知道了!” 田宏武不由暗自咋舌,这种严密的布署,功力再高的人要想闯也不容易,照“影子人”转告尤三的供述,这地方四面都是奇门阵势,飞鸟难越,而且出入的道路每晚变换,若非此奇谋,实在无法进去。 进入林中,一片乌天黑天,黑幕中,闪着点点香火头,像无数的流萤,田宏武牢牢地记住每逢三颗香头并列时便转弯。 由于香头多寡不一,如果不知道逢三即转,先左后右,便寸步难行,踏错了方位,立蹈机关。 村子不小,盏茶工夫才到达边缘。 眼前是一座道观,风灯高挂,照见了“全真观”的大匾。 到达观门前,一个中年道士现身出来,仔细打量了三人一番,才摆手道:“进去,带他到西偏殿。” 这中年道士似乎身份不低,说话大刺刺的,乞丐装束的恭应了一声,在前引路,穿过数重殿堂,来到一间静室。 田宏武被放置在木榻上,两名密探很关切地安慰了几句,双双退了出去。 没多久,一个身着杏黄道袍,长须飘拂的老道,缓步入室,烛光照映下,这老道似乎极具威严。 田宏武心想,这老道很可能是密探首领,礼不可失,他装着要挣起身来,却又力不从心的样子。 老道抬手道:“躺着别动:本座替你察看一下伤势!” 本座两个字,业已表明了他的身份,田宏武内心不由紧张起来,自己根本没伤,让他一查,非露出马脚不可,是不是现在就下手呢? 老道到了木榻边缘坐下,冷冷地道:“是内伤?” 田宏武点头应是。 老道又道:“伤于何人之手?” 田宏武故意把声调变得粗喑地道:“是……一个……蒙面人!” 老道冷峻地道:“对方为什么向你出手?”田宏武摆摆头,道:“不知道!” 老道沉吟了片刻,道:“令你监视‘追魂剑’的行动,你手下却回报你失踪了一天,怎么说?” 田宏武暗自一震,道:“属下……追踪一个……与姓田的联络的女子,不料……被蒙面客击伤。” 老道双目如电炬,直照在田宏武面上,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 田宏武半闭着眼,准备出其不意地予以袭击。 老道伸手探向田宏武的腕脉…… 田宏武手掌暴出,劈向老道当胸,快如闪电。却不料这必然得手的一掌,竟然落了空,老道反应之快,令人咋舌,已退离木榻九尺有多,田宏武一骨碌翻身下了床。 老道——一声怪笑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混入这禁地中来,本座早巳听出你声音不对,说,你到底是谁?” 田宏武见事机败露,索性抹去了面具,寒声道:“追魂剑田宏武!” 老道脸色一变,厉声道:“太好了,难得你自动送上门来!” 这一喊嚷,门外窗前,立即涌现了人影。 田宏武三把两把扯去了外罩的长衫,把贴身佩着的剑,执在手中。 老道脸上现出了狰狞之色,目芒一闪,道:“田宏武,这里只有来路,没有归途,你来了等于在生死簿上签了名!” 田宏武冷漠地道:“在下能进来就能出去,不劳阁下操心,阁下该有个称呼的吧?” 老道嘿嘿一笑道:“死前应该让你知道,免得做糊涂鬼,本座‘云堡’外务总管欧阳庆。” 田宏武想了想,依稀记得黑名单上有这名字,立时目爆煞光,寒声道:“欧阳庆,你今夜死定了!” “飕!飕!”数种暗器,从窗外激射而至。 田宏武连鞘长剑振起了几个圆,袭来暗器纷纷弹开去,咔咔之声不绝于耳,嵌满了四壁。 就在田宏武拨暗器的同一时间,欧阳庆业已闪身出房。 田宏武一看房里没了人,当机立断,“呛!”地拔出长剑,右手执剑,左手拿鞘,闪电般穿窗而出,剑与鞘各划了一个圆。 “锵!锵!”挟以数声惊叫,守伺在窗外的倒退不迭,其中数人已折了兵刃,由于是急势,直射到院地中央。 呐喊声中,人影纷纷围了上来。 欧阳庆站在房檐下的阶沿上,大声吼道:“死活不论,毁了他!” 田宏武一晃身,穿过人隙,迫到了欧阳庆身前八尺之处。 围上去的高手,只觉眼一花,便失去了目标,不知道人是如何消失的,登时起了一阵骚动,及至发现田宏武已面对他们的首领,又齐朝这边围来。 欧阳庆虽没与田宏武交过手,但对于他的功力是早有耳闻的,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田宏武手中剑一横,沉声道:“欧阳庆,快亮剑,否则你就没有机会了!” 欧阳庆一招手,侧方一名手下,立即抛过来一支剑。 蓦在此刻,田宏武身后一名黑衣剑手,以为有机可乘,悄没声地欺身出剑,迅厉无比地刺向田宏武的后心。 田宏武在高手环伺之下,当然是随时警惕着的,一听身后风声有异,手中剑极快地向后猛扫,身形随着旋动。 惨号爆空而起,灯光照映下,可见飞洒的血雨,那名猝然施袭的黑衣人,剑身腰折,左边肩头连手臂被切离了身躯,横尸当场。 田宏武旋动的身形并没有稍滞,转回了正面,恰巧迎上欧阳庆疾风迅雷似的一剑。 剑刃交击,爆起了一蓬火花,欧阳庆的剑尖断了数寸长一段。 这一手,看得所有在场的人惊魂出窍。 欧阳庆倒退了两步,暴喝声中,手中断剑,月兑手掷出,射向田宏武前胸,掷剑的同时,人已倒退入房中。 田宏武鬼魅般地闪到了房门边。 断剑射向人丛,势疾力猛,一声惨哼,一个反应稍差的,遭了鱼池之殃。 情况间不容发,无数暗器,如飞蝗般从不同方位射向田宏武。 田宏武仗着玄奇的身法,没人房中,门框窗沿,又钉满了各式暗器,有的径直射入了房中。 房中烛火业已熄灭,只剩下廊檐上的风灯,透人部份光影。 田宏武进房之后,立即站到窗边的死角位置。 欧阳庆靠后壁紧贴而立,没有动静,外面的远远围着,没人敢冲上前。 田宏武冷厉道:“欧阳庆,在下早说过今晚你死定了!” 没有反应,连动都没动。 田宏武定睛仔细一看,不禁头皮发了炸,欧阳庆自喉结以下,湿漉漉一片,是鲜血,已在脚边汇成了一摊,衣襟上赫然插了一支竹签。 “复仇者”出了手,为什么不见人,也没听到任何声息? 欧阳庆退入房中,只是极短的片刻,“复仇者”当早伏伺房中。 人呢? 为什么他的行动如此诡秘? 心念之中,他穿后窗而出,窗外有丈许宽的过道,再过去便是围墙。窗下横躺着四个人,不用说,是被“复仇者”点倒的警卫。 他想自己下一步做什么? 照“影子人”的交待,是要把这密探巢穴彻底挑毁…… 喊嚷之声,震耳传来,接着眼前陡现光明,靠东侧火光烛天而起。 “复仇者”已开始纵火。 紧接着,火苗接二连三地冲天冒起。 田宏武心念疾转:“密探首领已死,火势也成不可收拾之势,可以离开了,那些小脚色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心念之中,他翻越围墙,来到林边,有的人已开始由秘径逃生,他毫不费事地随着逃生的出了禁地。 全真观火焰高张,照明了周围数里。 田宏武沿小径奔上了官道。 道旁暗影中,传出了“影子人”的声音:“田老弟,这边来!” 田宏武循声奔了过去,只见树下——备了两匹马,一匹是自己寄在客栈里的,“影子人”与洪玉娇并肩站在马前。 洪玉娇笑着道:“田少侠,办得好!” 田宏武激动地道:“今晚‘复仇者’他亲身参与行动?” 洪玉娇道:“不错,他是参加了!” 田宏武下意识地朝火场那边望了眼,道:“他……还没出来?” 洪玉娇道:“不必为他担心,你的东西全在此地,我们乘夜凉赶一程吧!” 田宏武一怔神,道:“我们……赶一程?” 洪玉娇道:“不错,我跟你一道!” 田宏武错愕地道:“一道,去哪里?” “影子人”接过话头道:“这是‘复仇者’的主意,要玉娇陪你一道赴太白山,彼此有个照应,遇事也有个商量,怎么,老弟不愿意?” 田宏武扫了洪玉娇一眼,期期地道:“这……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当然好!” “影子人”道:“既然好就上路吧,此去路程遥远,来回得一两个月工夫,你们尽有时间亲近,增进彼此间的了解。” 田宏武不由心中一动,“影子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亲近、了解,意何所指? “复仇者”突然要洪玉娇与自己同道赴太白山,难道有某种用心? 洪玉娇已经解下了马匹,把其中之一的缰绳递与田宏武,道:“我们上路吧!” 田宏武感到极不自然,他从没与女子结伴同行过,况且是长途,但他不能拒绝,对方也是为“凤凰庄”血案尽力。 于是,接过马缰,告别“影子人”,与洪玉娇首途奔赴太白山。 口口口口口口 经过了近二十天的长途跋涉,总算到地头。 两人在山边的小镇歇了一天脚,然后置备了人山应用之物,坐骑寄饲在店里,徒步人山。 羊肠小道,崎岖难行。 好在两人身手不凡,倒不以为苦。 第二天,连小道也没有了,只能攀壁越涧而行。 山湖,在群峰顶上,由于天灾地变,而形成的一个湖,但只是听说有这么个湖,到底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山区辽阔,盲目地找当然十分吃力,可是没地方可问。 眼前是一道山涧,怪石嶙峋,奇形异状,涧水十分澄澈,两人在涧边停下,食用干粮,田宏武边吃边道:“洪姑娘,准能找到‘武林至尊’吗?” 洪玉娇道:“不一定,只是江湖传言,他可能在此地当了野和尚。” 田宏武道:“我们该在山外先问明山湖的位置,就不必这么费事了,重山叠岭,盲目搜寻,得花上不少时间。” 洪玉娇蹙额道:“我本来准备入山之后,向山里人家打听……” 田宏武面露苦笑道:“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碰到半个人影,一户人家,说不定山里根本就没有人!” 话方说完,只见数条人影,穿林而至,是几名猎户。 两人大喜过望,田宏武忙起身迎了上前,向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老者作了一个揖?道:“借问一声,山里有个湖,不知如何走法?” 那老猎户惊声道:“湖,什么湖?” 田宏武道:“是在山头一个湖!” 众猎户脸上齐齐变了色,其中一个剽悍的青年汉子道:“张老爹,我们走吧!” 老者点了点头,一行人匆匆越涧而去。 田宏武不由傻了眼,看情形,这山湖必定关系着什么可怕的事物,而使这些猎户不敢回答。 但好不容易碰上他们,错过了再到哪里找人问? 心念之中,展开身法,迫了过去在前头里一拦。 众猎户骇然失色,那叫张老爹的懔声道:“少侠这是做什么?” 田宏武尽量以和缓的声音道:“您老还没回答在下的问话!” 张老爹摇头道:“老汉什么也不知道,无法回答。” 田宏武目芒一闪,道:“您老是顾忌什么?” 张老爹可干脆,三个字:“不知道!” 田宏武无奈,只好换了方式道:“在下付代价,十两银子,如何?” 张老爹毫不踌躇地道:“就是十两金子,老汉还是不知道!” 田宏武发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老爹道:“老汉等在山里靠打猎维持一家老小的生活,少侠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田宏武气又不成,怒又不是,对方不是江湖人,无法动强,偏偏对方连原因都不肯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洪玉娇奔了过来,开口道:“我们不是坏人,打听这地方只是为了找人,别无他意,老丈就算是行个方便,指点我们一下,我们会感激的!” 张老爹依然摇头道:“小泵娘,老汉委实不知道,请两位别外找人问吧!” 洪玉娇道:“这山里还有别人吗?” 张老爹一阵沉吟,道:“越过涧,翻过山嘴,那里住得个孤寡老人,去问他吧,也许他能告诉你们,老汉只能说到这里了!” 说完,一挥手道:“我们走吧!” 众猎户像逃避什么可怕的事物似的,绕过田宏武身旁,狂奔而去。 田宏武一脸无奈之色道:“怪事!” 洪玉娇道:“一定有原因的,我们照老猎人的话去找那孤寡老人吧!” 两人动身越涧奔去,横过一座山峰,转过山环,果见岭脊下的坳子里,有一间木搭小屋,周围还种了些瓜豆之类的。 田宏武用手一指,道:“是这里了!” 两人径奔屋前。 只见这屋子是用粗大的圆木搭架的,相当牢固,厚木板门虚掩着,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息,倒是屋顶在冒着烟。 田宏武望了洪玉娇一眼,吐气开声道:“屋里有人吗?” 没有应声。 田宏武扬起了手掌,凌空吐劲,虚掩的门被“呀!”然推开。 只见屋子中央,用石头围了个火堆,火堆旁坐着一个须眉俱白的老人,在火堆上烤着兔肉,门一开,香味便溢了出来。 那老人聚精会神地在烤肉,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不速之客来到, 田宏武民光再转,不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 向后退了二步,在火堆侧方,赫然有一座石砌的坟墓,墓碑宛然,如果没有墓碑,还不敢真的当它是坟。 这可是千古奇闻,坟墓造在屋子里。 洪玉娇的眉头皱紧了,望着田宏武悄声道:“又是怪事!” 这屋子总共只有一间,深只丈许,横宽不到三丈,与坟墓相对的一边是张木板床,没有被褥,只铺了几张兽皮。 屋子里除了简陋的炊具,和几个木墩子外,别无长物,老人身后的壁上,挂了些风干的野味。 两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老人可真沉得住气,不知是年老昏眩,还是故意装作,兔肉烤好了,放在一块大木板上,面朝坟墓道:“老伴,我们该吃午饭了!” 说完,撕了一只兔腿,放在另一边,自己撕了另一只,大嚼起来。 这情景,使人感到十分邪门。 老人年纪至少也在七十以上,他对着坟墓称老伴,显然长眠的是他的妻子,奇怪,他怎会在这荒山野岭,搭屋守墓? 待了一会,田宏武忍不住再次开口道:“老丈,打扰!” 老人缓缓抬起头来,咽下了口中的兔肉,有气无力地道: “你们……是做什么的?” 田宏武抱了抱拳,道:“山行路过,想请教老丈件事!” 老人转动着没神的眼珠道:“你们是小俩口?” 田宏武面上一热,道:“不是,我们……” 老人立即道:“走吧,不是夫妻就别进这屋门。” 田宏武呼吸为之一窒,这算什么意思? 洪玉娇笑了笑,接话道:“老丈,我俩是夫妻不错,只是还没正式成礼,名份是定了。” 田宏武瞪眼望着洪玉娇,他料不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洪玉娇若无其事地又道:“老丈,我们可以进来吗?” 老人沉吟了片刻,道:“进来吧!” 洪玉娇朝田宏武偏了偏头,两人双双进入这间怪屋。 老人抬手一指木墩,道:“坐下!” 两人各挪了一个木墩子,隔着火堆,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人又道:“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 洪玉娇向田宏武望了一眼,转头微点,意思要他说。 田宏武平定了一下心神,道:“听说这山里有个湖,不知在什么地方?” 老人像突然受了惊似的怪叫道:“你说什么,湖?” 田宏武被老人的神情惊得一震,期期地道:“是的,山湖!” 老人连连摇手道:“那不是人去的地方,你们快打消了这念头,速速出山去吧!” 田宏武暗自心惊,想了想,道:“老丈,为什么是人不能去的地方?” 老人脸上的皱褶一阵抽动,道:“年纪轻轻的,你们还不想死吧?” 洪玉娇插口道:“死,为什么?” 老人沉声道:“那是‘鬼湖’,周围十里之内,无人敢踏进一步,山里人连这名称都不敢提起,提了便会遭凶事。老汉风烛残年,又是一个孤寡,不在乎生死了,所以才敢告诉你们,乘早回头,还不算太晚。” 田宏武道:“老丈的意思是说去了那地方就会死?” 老人显得很认真地道:“不错,一点不错,进入鬼湖,无人生还!” 田宏武心想:“定是什么武林人物不愿受人干扰,所以才装神弄鬼,说不定便是此番来要找的人……” 心念之间,道:“老丈……去过吗?” 老人瞪眼道:“去过还能活着在这里对你们说话?” 田宏武道:“那老丈也是听人传说的了?” 老人意颇不耐地道:“你的话太多了,老汉亲眼见有人进去,不见有人出来!” 田宏武吁了口气,道:“请老丈指引路径,生死……小可并不放在心上!” 老人眯起眼道:“人,再狠,也不能与鬼斗。” 洪玉娇笑着欠了欠身道:“失礼之至,还不曾请教您老的尊称?” 老人道:“山野之人,与草木同朽,连甲子都忘了,还有什么名姓,老汉不问你们,你们也不必问老汉!” 一句话把洪玉娇的嘴堵住了。 田宏武尴尬地笑了笑,道:“还是请您老指引?” 老人摇头道:“老汉在入土之前,不想作这个孽,指引你们去死。” 田宏武道:“这是小可请求的,与您老无关!” 老人闭目养了养神,又睁开眼来道:“到底你俩是打什么主意,一定要去那种地方?” 田宏武道:“去找一个人!” 老人哈哈一笑道:“找人,那里只有鬼没有人!” 田宏武固执地道:“小可俩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好歹总要看个究竟。” 老人道:“老汉明白了,是不是你俩有什么亲人在此地失踪,所以要去查个生死下落?嗨!何苦再赔上两条命呢……” 田宏武坚持着道:“还是望老丈指引!” 老人长长喘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好吧,老汉告诉你们,由此地沿山岭行去,约莫十里,可看到一座寸草不生的石谷,进口就在谷底,以下的,老汉便不知道了,去吧!” 两人站起身来,齐齐拱手,道:“多谢老丈指引,告辞!” 出了屋门,两人互相望了一眼。 田宏武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屋里传出老人自语的声音:“唉!不听老人言,湖中又添新鬼了!” 这话,听得两人毛骨悚然。 表湖,难道真是这么可怕的地方? 两人离了木屋一段路。 洪玉娇道:“你怕吗?” 田宏武剑眉一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鬼神之说都是无稽的,没什么可怕,倒是这老人的行径,令人觉得古怪……” 洪玉娇沉声道:“他是位武林奇人!” 田宏武惊声道:“他双目无神,老态龙钟,何以见得?” 洪玉娇笑了笑,道:“你该想得到的,但你没去想,屋子里造墓,只有武林中的怪人,才会做这种超乎常情的事。一个孤寡老人,住在这荒山僻岭,难道不惧虫兽人侵袭,但他连狗都不曾饲一只,显然是有所恃。还有,那些兽皮肉脯,怎么来的,他屋里并没有猎具。同时我们问及山湖时,那些猎户惊怖欲死,而老人毕竟是指点了,由此证明,他是个草泽奇人。他双目无神,显示功力已到归真反朴之境。” 田宏武连连颔首道:“洪姑娘分析的有理,佩服,佩服!” 洪玉娇秀眉一扫,道:“别只管佩服,谈正事,看起来这鬼湖绝非善地,我们要特别小心!” 田宏武道:“那是当然,天色已经不早,我们仍要继续前进吗?” 洪玉娇道:“老人说只十里左右,我们先到地头再说吧!” 两人身法奇快,赶这短路,不必顾虑后力不继,只半个时辰左右,便到了老人所说的石谷边,果然是寸草不生,奇岩怪石林立。 下人谷中,径直朝谷底方向奔去。 山高日照短,谷里已没有阳光,显得无比的阴森。 口口口口口口 入谷约莫两三里,遥见岩壁横亘,显然已是谷底,两人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突地,洪玉娇尖叫一声,刹住了身形。 田宏武跟着止步,目光扫处,不由汗毛逆立,寒气大冒,只见石隙岩边,隐现一堆白骨,令人怵目惊心。 不错,这是个恐怖的地方。 田宏武鼓起勇气道:“走吧!” 洪玉娇轻轻一咬下唇,道:“走!” 两人继续往前-,一步一步的走。 白骨骷髅,比比皆是,但,没有一具是骨架完整的,由此推断,死者遇害的时间已经相当不短,当在十年以上。 宝力再高,置身这种境地,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彼盼间,来到迎面有一个两丈大小的石窟,两面透光,一眼可以望穿,遥遥可见泛黑的湖水。 田宏武紧张地道:“不错,这便是入口!” 洪玉娇手指洞旁一株石荀道:“你看,上面写的……” 田宏武抬眼望去,只见石荀上赫然刻了几个斗大的字:“去此一步,即无死所!”虽被苔藓侵蚀,但字迹仍可清晰辨认。 默然了片刻,田宏武道:“我们这就进去吗?” 洪玉娇想了想,道:“天将晚了,我们对这里的情况完全陌生,不如在外面过夜,明天一早进去,时间比较充裕,对意外事故也易于防范,如何?” 田宏武点头道:“这样也好,既然找到了地方,不争这一晚。” 洪玉娇朝岩壁仔细扫瞄了一阵,突地飞身掠向与鬼湖进口相对的岩壁,起落游巡了一阵之后,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向下招手。 田宏武立即飞旋上去,落稳身形,这才看出突石后面是个岩穴,不大,但足可容两人藏身。 田宏武道:“在这里过夜吗?” 洪玉娇道:“这不是很好吗,可以监视对面的动静!” 田宏武无话可说,但看着这浅浅的洞穴,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如果两个人在洞里过夜,势非肌肤相接不可。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男女紧紧地挤在一起,的确不太恰当,可是这话又不好明说。 洪玉娇先往洞里一钻,朝里半靠半坐地一蜷,道:“进来吧!” 田宏武挪进了半个身子,道:“我在外边守候一会!” 洪玉娇道:“好吧,我先歇一会再换你!” 只片刻工夫,洪玉娇香息细细,竟然睡着了,虽说是一个里一个外,其实等于同在一张大床上,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田宏武有些局促不安,虽然心无邪念,但本能上的对异性的反应是有的,他着实佩服洪玉娇,一点也不避男女之嫌。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空气寂静如死,洪玉娇睡得很香甜,竟然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还带着一缕淡淡的幽香。 可能蜷曲着不舒服,她伸腿摆平了娇躯,这一来,下半身便紧靠着田宏武了,田宏武感到一阵微妙的热流,流遍全身,一颗心随之跳荡起来。 他曾抱过她,也曾接触过她的酥胸,但那是为了救命,不可同日而语。 他尽量持正,不敢有丝毫遐念,但那异样的感受并未因而中止,使得他额头上冒了阵阵汗珠。 嘤咛一声,洪玉娇侧了身,一只手搭上了田宏武的膝头,他像触电似的一震,莹白如玉的纤手,在黑暗里仍然十分惹眼。 田宏武情不自禁地把它握住,柔若无骨,温软细腻,那种异样的感受更加炽盛了,渐渐心猿意马起来。 突地,他想到了暗室不欺四个字,心头立即升起了一抹自惭的感觉,登时绮念全消,轻轻松开了手,把两眼投向对过的鬼湖入口。 比地中,阴磷明灭。 他想到北邙鬼丘,这景象有些相似,一样是鬼气森森的地方。 表湖,就在咫尺之间,穿过洞道便是,“武林至尊”真的在里面吗? “武林至尊”为什么会选在这种恐怖的地方归隐? 这恐怖的事实,是否“武林至尊”蓄意造成,以杜绝外人干扰? 他尽量去想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藉以冲淡身边的诱惑。 月移中天,由于谷地中没有树木遮掩,是以分外清明,在武林高手眼中,简直不输白昼。 蓦地,他发现三具骷髅,由谷外飘飘而来,他登时寒气大冒,全身起了鸡皮疙瘩,难道世间真的有鬼不成? 他推了洪玉娇一把,懔声道:“洪姑娘,快起来看!” 洪玉娇坐起了身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田宏武变得口吃地道:“快……快看下……下面。” 洪玉娇挪了挪,探头穴外,惊声道:“鬼?” 三具骷髅闪闪没入洞道中不见了。 田宏武激颤地道:“真的是鬼?” 洪玉娇道:“照我看来,是人扮的,江湖中常有这种邪门伎俩!” 口里虽如此说,声音却是颤抖的。 田宏武道:“要不要下去查探一番?” 洪玉娇道:“不成,等天亮吧,我们不明情况,晚上容易中人圈套!” 话声才落,又是两具骷髅跳跃而来,白惨惨的骨架的确怕人。 跳呀跳的,两具骷髅在谷底兜了一个圈,“吱吱!”一阵怪叫,又没入洞中。 田宏武身上已冒出了冷汗,一颗心在狂跳。 女人总是女人,洪玉娇已发起抖来,她口说是人扮鬼,其实并没有十分把握,只是照常理猜测罢了。 明亮的月光,突然显得阴森了。 月夜,正是鬼怪活动的好时辰。 突地,一大群骷髅从鬼湖人口的岩洞里涌了出来,散开,四处游走,像是在搜索什么似的,这一来,谷地中成了群魔乱舞,竟布满了鬼气。 田宏武看得有些头皮发炸,咬着牙道:“这是做什么?” 洪玉娇好半晌才进出三个字道:“谁知道!” 白骨乱舞,加上飘浮不定的阴磷鬼火,更加使人丧胆亡魂,仿佛置身在鬼域之中,一点人气都没有。 “吱--”一声长而尖厉的叫声,破空而起。 两人情不自禁地各打了一个冷颤,面面相觑,说不出心头那股恐怖的滋味。 那些四处乱窜的骷髅,聚拢来,然后鱼贯没入洞中。 恐怖的影象消失了,但阴森的气氛仍在,像是一场可怕的幻梦。 洪玉娇颤抖着嘴唇道:“他们定是在搜寻我俩……” 田宏武道:“照这情形看来,‘武林至尊’会在鬼湖吗?不是说,传言他当了和尚?” 洪玉娇道:“反正要查个水落石出,他是元凶!” 田宏武深深想了一阵,道:“我认为乘夜去查探比较好,白天我们的行迹无法隐秘,如果对方是白昼伏匿,夜晚活动,要查就会更加困难,你意下如何?” 洪玉娇道:“你不怕鬼?” 田宏武硬起头皮道:“世间本来就没有鬼,鬼故事都是人编造出来的……” 洪玉娇道:“如果真的有呢?方才你不是看见……” 田宏武挫了挫牙,道:“如果真的有,我们还查什么?” 洪玉娇道:“你真的要现在进鬼湖?” 田宏武点点头,语意坚决地道:“不错,这次本来就是一件冒险的任务。” 洪玉娇把心一横,道:“好,我陪你!” 田宏武突地面色一怔,道:“洪姑娘,鬼湖是个神秘而凶险的地方,已不待言,此去吉凶实在难料,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当然,我知道你可能不肯答复,但我还要问……” 洪玉娇道:“什么问题?” 田宏武沉凝地道:“我要知道‘复仇者’究竟是谁,万一不幸,也做个明白鬼!” 洪玉娇皱了皱眉,目中流露出激动至极之色,良久,才幽幽地道:“我答应你,但不是现在……” 田宏武咬咬牙道:“不是现在?” 洪玉娇道:“必要时,我一定告诉你,而且……如果你不幸,我也不可免,我们仍然是相伴在一起的,是吗?” 田宏武心弦一阵震颤,微红着眼道:“如果没有机会呢?” 洪玉娇沉声道:“以你我的身手,不会有那样的情况出现,如果照你说的万一的话,我会把握机会的,如何?” 田宏武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洪玉娇接着又道:“先把话说好,我们的目的是查‘武林至尊’的下落,尽量避免动武,随机应变,多运用机智。” 田宏武又点子点头。 两人结束了一下衣衫,双双泻落谷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欺向那石洞。 口口口口口口 月光下,可见闪动的水光。 当然,两人的内心都是忐忑,情况将如何发展,谁也无法预卜,撇开那些可怖的怪物不谈,假使“武林至尊”真的是在此地,也是个相当可怕的敌人,如果露了破绽而动武,后果--样难料。 望了望黝黑的洞里,田宏武沉声道:“我先闯,没事你再跟进!” 洪玉娇略一沉吟道:“好,就这么吧!” 田宏武鼓足勇气,“追魂剑”横胸用双手紧紧抓着,举步向洞里走去。 一丈、两丈,走完了洞径的一半…… 蓦地,洞里起了一阵阴风,一团碧绿的鬼火,当头罩落。 洪玉娇发出了一声惊叫。 田宏武本来是全神戒备着的,立即施展出学自“影子人”的玄奇身法,闪电也似地倒射而出。 “蓬!”地一声,那团鬼火爆裂开来,满洞都是惨绿的火星。 田宏武身形落地,摇了摇头。 洪玉娇吐了口气道:“好险!” 田宏武望着那闪烁的磷火,栗声道:“这种布置是人为的!” 洪玉娇点头道:“当然是人为的,现在我们的行迹算完全暴露了,鬼湖难进,我们走吧!” 田宏武大感意外地道:“走!” 洪玉娇向他挤了挤眼,道:“仅仅为了好奇,赔上性命不划算,还是离开为上。” 田宏武立即会意她另有打算,附和着道:“好吧,就依你!” 两人弹身朝谷口方向奔去,洪玉娇低喝一声:“快!” 双双展开那鬼魅似的身法,如淡烟般消逝。 奔没多远,在洪玉娇暗示下,折了回来,藉着怪石掩蔽,逐段闪进,又欺回离洞口不到五丈的地方,伏匿下来。 久久没有动静,洪玉娇靠近田宏武悄声道:“刚刚那阴磷弹是从你头顶落下,对不对?” 田宏武道:“没错!” 洪玉娇道:“在爆炸的瞬间,我看前洞顶有个窟窿,定有人藏匿在上面,刚才是你先冒险,现在由我去试一试。如我判断不错,以‘移形换位’身法冲进去,对方必措手不及……” 田宏武目芒一闪,道:“还是由我来!” 洪玉娇道:“不,那不公平,不必争了,反正我们都要进去的,我如果成功,你跟进,如果失败,我们另想别的办法。” 田宏武期期地道:“还是由我去闯比较妥当?” 洪玉娇没理他,一晃身,移到了距洞口不及一丈的石后,再一闪,没入洞中,果然没有情况发生。 田宏武先是为她捏了一把汗,现在见她没事,知道这一着棋下对了,立即如法炮制,先鬼魅般地移到洞口附近,然后觑准方位,提一口真气,飘射而人。 “嘘!”洪玉娇立即把田宏武招呼到树叶之后。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三 看这“鬼湖”,广约百亩,四面峻峰围环,三面露出了边岸,岩石间夹着杂树,一面靠峰,湖水泛着黑色,月光下一片阴森。 田宏武悄声道:“不知对方发觉了我们没有?” 洪玉娇道:“很难说!” 田宏武目光一扫死寂的湖面,道:“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洪玉娇沉吟着道:“先待一会,看情形再说。” 突地,两具骷髅从入口处飘了进来,直掠湖面,冉冉向湖水与岩壁相接的那一方滑去,走湖面如踏平地。 田宏武看得目眩心震,惊声道:“对方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人,能凌虚而渡这么宽的湖面,这等身手便太不可思议了?” 洪玉娇道:“是人!” 语气倒是很决断。 田宏武不解地道:“何以见得?” 洪玉娇道:“你注意到没有,两具骷髅在落入湖面时,用的是一般身法势子,滑行时带起了两条水线,表示有重量,问题是如何使身法浮而不沉。” 谈话之间,两具骷髅已消失在水岩之间。 洪玉娇道:“我猜对方的巢穴在那峰壁与湖面相接的地方。” 田宏武皱着眉头道:“我虽略识水性,但没能耐飞渡,同时我们的目的是探查‘武林至尊’的下落。照这种情形看来,武林至尊恐怕不会在此地与这些妖魔为伍,江湖中的消息,可能是讹传的……” 洪玉娇道:“我们总不能就此打退堂鼓,好歹要查个结果出来。” 田宏武目光茫然四扫,突地发现入口顶端的岩壁上有两个斗大的字,下方还有几个小字,运足目光辨认之下,不由心头剧震,用手一指,道。“洪姑娘,你看那洞顶的字……” 洪玉娇仔细审视之下,激动地道:“我们找对了!” 岩壁上的两个擘窠大字是“戒杀”,旁边下方的小字赫然是“武林至尊手敕”六个字。 田宏武轻声道:“莫非他是鬼湖之主?” 洪玉娇道:“很可能,但情况令人迷离莫解,四大堡威震北方武林,而他是四大堡的太上,怎么会……” 话声未已,只见一蓬惨绿鬼火,从湖面朝这边冉冉飞来。 又是怪事发生,两人不自觉地手紧拉在一起。 表火泊岸,田宏武几乎月兑口惊叫出声,原来那是一条小小的蚱蜢舟,船头上燃着一堆磷火,远远望去,只见磷火不见船。 既然是船,证实了对方是人而不是鬼,只是故弄这吓嘘人的鬼门道而已。 操舟的人,又是个骷髅人。 舟尾冒起一条黑色人影,飘身上岩。 赫然是一个伟岸的黑袍老者,胸襟上绣了一个骷髅头,样子十分诡异,两只眼绿芒闪闪,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把他当成异物。 黑袍老者距田宏武与洪五娇匿身的地方不到三丈,所以两人看的极是真切。 操舟的骷髅人也上了岸,走到黑袍老者身前,这一来,两人看出蹊跷了,所谓骷髅,是人穿着绘有骷髅形的黑衣服,头上再戴个套子,若非迫近,根本看不出来! 田宏武与洪玉娇相顾做了个会心的微笑。 黑袍老者发了话,声音极其刺耳。 “有人侵入,何以会失了踪?” 骷髅人道:“殿主,是否到外面去查看一下?” 黑袍老者点了点头,一前一后,穿洞而去。 田宏武道:“我们仍等下去吗?” 他忽地发觉洪玉娇的柔荑,仍捏在自己手里,不由面上一热,赶紧的松了开来。 又一个骷髅人从湖面奔来,速度还真不慢。 洪玉娇低沉地道:“捉住他,别让他有出声的机会!” 田宏武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剑交与洪玉娇,施展“移形换位”的身法,掠到岸边守伺。 彼盼间,骷髅人耸身离水上岸,田宏武一指飞出,骷髅人应指而倒,田宏武伸臂抱住,掠回树叶之后。 洪玉娇紧张地道:“我们得另换个隐秘的地方,乘现在没人,我们立即行动,到那边石林去!” 说话中,用手朝侧方的岸边指了指。 田宏武左右一顾盼,横抱着骷髅人,闪电般朝远方的石林掠去,洪五娇随着跟进,到了林立的岩石堆中,田宏武放下了骷髅人。 这地方隐秘多了,距入口洞穴已在二十丈外。 洪玉娇指着骷髅人的脚道:“看,这是什么!” 田宏武低头一看,道:“原来凌波而行是这么回事!” 骷髅人的脚底上,各附了一块尺许大,梭形的浮木,用带子拴在脚上,这种浮木,浮力极大,只要是稍有轻功根底的,都可使用。 田宏武伸手抓下对方的头罩。 “呀!”他月兑口惊呼一声,目瞪口呆,全身发起抖来。 洪玉娇也粉腮大变,栗声道:“怎么会是他?” 田宏武努力镇静了一下激动的情绪,道:“洪姑娘也认识他?” 洪玉娇道:“当然,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谁不认识。” 这骷髅人,赫然是大名鼎鼎的神偷“天不偷”。 这可是田宏武做梦也估不到的事,“天不偷”会是骷髅人。 记得“卖命老人”说,“天不偷”替他去远方办事,想不到会在这里,他难道是这些邪门人物的同路人? 如果“天不偷”是,那“卖命老人”与丁香也必有关联,而“鬼湖”之主,又可能是“武林至尊”,这一来情况便相当复杂了。 田宏武望着穴道被制的“天不偷”直发愣。 洪玉娇激声道:“解了他的穴道问问看!” 田宏武伸出颤抖的手,解开“天不偷”被点的穴道。 “天不偷”一睁眼望了过来,目芒是绿色的,目芒连转之下,一骨碌翻出数尺,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田宏武骇然,他怎么不认识自己?他的目芒怎么也改变了? 洪玉娇二话不说,闪电出手,又把“天不偷”点倒。 田宏武激越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玉娇道:“你看不出来,他已经迷失了本性!” 田宏武星目圆睁,栗声道:“他不是对方一伙的?” 洪玉娇道:“现在是,以前不是,依我看他是被对方擒捉之后,迷了他的本性,然后作为对方的工具。” 田宏武惊声道:“姑娘肯定是如此?” 洪玉娇道:“不错,他的来历我知道得很清楚!” 田宏武皱眉道:“那该怎么办呢?” 洪玉娇低头想了想,道:“我身边有解毒灵丹,如果他是被一般江湖惯常用的毒药所迷,可能会奏效,如果是独门秘方,或是邪门手法,便得另想办法了!” 田宏武迫不及待地道:“那就赶快试试吧,如果他能复原,便能解开‘鬼湖’与‘武林至尊’之谜了,这倒反而使我们省事。” 洪玉娇取出解毒丹,塞了三粒在“天不偷”的口里,然后以极快的动作,到湖边捧了一些湖水,灌了下去,然后静观其变。 “天不偷”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视觉和听觉未失,从他眼中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不但不认识田宏武,而且还饱含敌意。 湖边进口处,闪着阴磷的小舟,已回头驰回来处。 等待,焦灼的等待。 一盏热茶的时间过去了,“天不偷”的神情,毫无改变。 洪玉娇摇头喘了口气,道:“解毒丹无功,没法想了!” 田宏武不由发急道:“那该怎么办?” 洪玉娇道:“让我慢慢想一想!” 月影已移到西面的峰巅,“鬼湖”有一半陷在黑暗中,不久,月光全失,整个湖被夜色吞噬,只剩下模糊的水影。 田宏武下意识地抚弄着“天不偷”那袭扎眼的骷髅衣。 突地,他发现“天不偷”颈子上吊着一块牌子,半掌大,木制的,牌子上雕了个骷髅头,下方,有三个小字,费了很大的力才辨认出来,是“特十号”三个字。 无疑地,这是身份证明,因为戴头罩,所以不能依面目辨识。 田宏武灵机一触,道:“洪姑娘想到了办法没有?” 洪玉娇摇摇头道:“还没有!” 田宏武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 洪玉娇眼睛一亮,道:“你想到了什么?” 田宏武摘下“天不偷”颈间的号牌,道:“利用这个混进对方的巢穴!” 洪玉娇惊声道:“什么,你要化装骷髅人混进去?” 田宏武点头道:“不错!” 洪玉娇道:“太冒险了,我不许你去!” 田宏武不由一怔,心头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这种口吻,抹掉了双方之间应该保留的距离,是逾份的关切。 洪玉娇似已觉察到了,笑了笑,道:“你混过湖去的目的是什么?” 田宏武道:“一方面当然是查‘武林至尊’的下落,另方面为‘天不偷’前辈找解药。” 洪玉娇摇了摇手,道:“你毫无机会,第一,你只要一开口便会露马脚,因为你对那里的情况完全陌生。第二,如果‘武林至尊’真是湖主,你孤掌难鸣,被尊为武尊,并不是随意的。第三,找解药谈何容易,你根本无法着手,同时他到底是被药物所迷,或是被邪门手法所制,眼前还无法判断,所以……” 田宏武豪雄地道:“不人虎穴,焉得虎子,我会见机行事。” 洪玉娇摇着头道:“你毫无机会!” 田宏武吁了口气道:“洪姑娘,那你说个好办法出来?” 洪玉娇柔声道:“你别急,我正在想!” 田宏武缓和了声音道:“如果让对方发觉有人失踪,我们将更没有机会,甚至对方闭了进口,我们便成了瓮中之鳖。” 洪玉娇期期地道:“可是,我不能睁眼看你去冒生命之险,做毫无胜算的事。” 田宏武慨然道:“我们本是冒险而来,不是吗?” 顿了顿,又道:“进口岩壁上刻了戒杀二字,我认为这险值得冒。” 卑玉娇道:“江湖上的事很难说,既把杀人悬为禁例,那谷道中的白骨何来?如果不是你反应快,身法奇,怎能逃过阴磷弹之厄?” 田宏武固执地道:“你说的不错,但我还是要去,因为我们没有第二条路!” 洪玉娇低头沉思了--阵,幽幽地道:“你一定要这样做,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可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看到的只是岩壁,你知道对方的巢穴是在水底,还是岩月复?” 田宏武道:“去了便知道!” 洪玉娇长长吐了口气道:“好吧,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田宏武道:“哪三件事?” 洪玉娇道:“第一,如果事不可为,以全身而退为原则。第二,如果查明湖主的确是‘武林至尊’,你千万不能动手,或是暴露意向。第三,我至迟等你到明天中午,如不见人,我……只好出去想办法。” 田宏武毫不踌躇地道:“好,我全答应。” 于是,田宏武月兑了外衫,换上了“天不偷”的骷髅衣,罩上头套,系好号牌、浮木,现在问题来了,他不能离剑,但剑怎么带呢? “天不偷”是徒手的…… 洪玉娇见他踌躇的样子,关切地道:“你想到了什么?” 田宏武道:“剑怎么带法?” 洪玉娇偏头想了想,道:“有了,对方行动时,身形都是僵直的,走路带跳,你可以贴身藏在衣里,注意别弯腰,对方很可能不会发觉,你看如何?” 田宏武点点头,这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 结束停当,要行动了,-他才感到有些忐忑,的确,这是冒着多么大的危险,弄不好,便一去不回,可是,他能出尔反尔吗? 深深吸了口气,道:“洪姑娘,我要走了!” 洪玉娇上前一步,执住他的手道:“小心,别忘了答应我的三件事!” 田宏武蓦然感觉到洪玉娇对自己已经不止是同行者的关切,而是露骨地表示了她的情意,丁香也曾对自己示爱,但她比较含蓄。 现在,身处险地,两人的命运相同,结果如何,尚无法预料,不管自己是否有意,可不能刺伤她的芳心,当下点头道:“我会小心!” 洪玉娇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以异样的音调道:“你去吧!” 田宏武深深望了她一眼,弹身奔向湖边,平定了一下心神,系牢脚底下的浮木,踏上了湖面,提一口真气,脚下微一用力,双足前后交错,平稳地向前滑去。 虽然他少年时在南方水乡不时戏水,但现在情形不同,望着漆黑的湖面,想着不可知的情况,不由感到一阵心虚。 逐渐,接近壁脚,只见七八条黑色的蚱蜢舟并排系在水边,靠壁处,不见人影,离水面约八尺高处,有一个石窟,窟口上方,凿了个大骷髅头,令人看了怵目惊心。 他想,这石窟无疑地是对方的巢穴了,这倒是天生绝地。 在距窟口两三丈处,他停了下来,盘算着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突地,窟里传出了一声冷森森的喝话:“是哪位兄弟?” 田宏武硬起头皮,故意把声音装得粗老些,应道:“特十号!” 口里应,一颗心却随着跳荡,他毫无把握是不是有答对。这“特十号”,是悬在“天不偷”颈上的牌号。 意外地,他做对了,窟里有了回应。 “请入坛!” 田宏武窒了一窒,这一进去,正应了一句俗语:“乌鸦与喜鹊同飞,吉凶祸福全然未晓。” 但,现在已成有进无退之势,当下把心一横,掠上窟口,目光扫处,只见窟口靠边,摆了一大堆浮木。 他灵机一动,立即解下脚底浮木,放在其中。 抬头朝前望去,只见这洞径很深,壁间每隔丈许,便有一蓬磷火,照得洞径一片惨绿,鬼气森森。 他硬着头皮举步朝里闯,十丈之后,洞径分歧,只居中一条最宽大,歧径中,隐约可见骷髅人不时闪动。 略作踌躇之后,他笔直顺主洞径朝内膛。 洞内全用磷火照明,气氛迫得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头皮阵阵发炸。 沿途,他发现岔径中有刑殿、开殿,等等名目,但他不遑去思想,照直前行。 突地,眼前一亮,只见一间巨大的石室呈现眼前,照明的是绿色纱灯,不再是磷火。 石室正中,有披着红布的长案,案上有笔筒,插了数支小小的骷髅皂幡,案后是高背椅,一列五张,披着黑底绣白骷髅头的椅披,两旁各摆了十把黑交椅。 看布置,这里定是发号施令的总坛。 现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正在犹豫之际,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是谁?” 人随声现,一个胸绣骷髅号志的黑衣汉子,从侧方转了出来。 田宏武怦然心震,逼着嗓子道:“弟子特十号!” 黑衣人大刺刺地道:“半夜深更,你不在宿处……该你当值吗?” 田宏武顺口应了一声:“是!” 黑衣汉子道:“当值也不该胡闯,令坛重地,难道你忘了规矩,退下去!” “站住!”一个弹身,,抄到田宏武前面,怒声道:“你连礼数都没有?” 田宏武不知以对,什么礼数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也不清楚,如果他再开口,事情非砸不可。 黑衣汉子迫前一步,气势凌人地道:“说,为什么不开口?” 田宏武强忍住一口恶气,躬了躬身,道:“弟子知罪!” 他准备如果被对方看出破绽的话,便只有出手制住对方一途,他的长剑,贴身藏在衣里,这一躬身,剑把自然地向后顶出。 还好,对方没发觉。 黑衣汉子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田宏武松了一口气。 一个骷髅人从侧方岔道里出来,道:“特十号,算你运气,我真替你捏把汗,邝香主御下极严,我真担心你会月兑两层皮,去睡觉去吧!” 说完,朝外面方向疾步而去。 邝香主,原来黑衣汉子是一名香主。 田宏武不由大悔失算。 这鬼地方要踩探十分困难,当时应该擒住那香主,带出洞去,从他口里,便可知道一切,但现在已经迟了。 一不做,二不休,总不能空着手出去。 于是他把心一横,闪入令坛,坛内空无一人,他扫瞄了一周之后,发现令坛两侧,各有一道小门,不用说,这小门必是通心脏地带。 令坛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毫无考虑的余地,晃身隐入距离他最近的右面小门,门里,是一条可容两人并肩而行的甬道,他略作思索,悄然闯去。 转了一个弯,眼前又有一道门户,挂着布幔,灯火把布幔照得很亮,但无法透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发了一阵愣,壮着胆子,上前揭开布帘一条缝,凑眼觑去。 这一看,不由使他怦然心震。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华奢的卧室,一盏琉璃宫灯,吐着柔和的光晕,与外面的鬼气阴森,大不相同。 锦帐低垂,从摆设可以断定床上的人是个女的。 女人,这种地方居然也有女人,甬道直达令坛,如果不是湖主的家属,定是身份极崇高的角色。 田宏武的心狂跳起来,要完成任务,这是极理想的下手对象。 看来这地方等闲人不敢进来,制住对方,问明湖主来历,取得解救“天不偷”之方,便可离开。 心念之中,他掀帘而入。 床上人盖着被,隐约中只能看到散披在枕上的长发。 她是谁?是不是该先弄醒她? 他踌躇着在转念。 “当!当!”一阵钟声,隐约传来。 田宏武心头剧震,莫非对方已经发觉有外人侵入,所以鸣钟示警?这地方是不见天日的洞穴,有功力也难以施展,倒是件麻烦事…… “下手!”他立即下了决心。 突地,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咦,你是谁?” 田宏武全身一颤,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左右的青衣少女,站在门边,一手拉着布帘,面上尽是惊愕之色。 床上人翻了个身,喃喃地道:“桂香,什么事?” 叫桂香的青衣少女一脚踏人房中,厉声道:“好大的胆,竟敢闯入太上的寝宫!” 田宏武全身发了麻,本能地把手按着衣里的神剑。 床上人翻身坐起,掀帐探出头来,厉声道:“是哪一殿的弟子?” 是个两鬓见霜的花甲老妇。 青衣少女接口喝问道:“说,你是哪一殿的属下?” 田宏武把身形侧移两步,这样,他可兼顾两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制住这被称为太上的老妇,事不成也可藉以月兑身…… 青衣少女再次道:“说话,寝宫禁地,擅入者死,报号?” 田宏武心里在盘算行动的方式,口里漫应道:“特十号!” 青衣少女惊声道:“特十号,是新进的,你真是大胆……” 老妇披衣下床,在床旁椅上一坐,一对碧绿的目芒,在田宏武身上一绕,突地懔声道:“他不是本教弟子,是侵入的奸细!” 青衣少女粉腮一变,弹步伸手便抓,手法玄厉惊人。 田宏武鬼魅般的换了个位置,堵在门边,青衣少女出手落了空,补到了田宏武刚才的位置。 老妇目中碧芒大盛,看起来十分骇人。 田宏武大为震惊,为什么这老妇一眼便能判出自已是外人? 青衣少女栗声道:“他是外人?” 老妇道:“桂香,你太粗心,难道没见对方的眼神?” 青衣少女“啊!”了一声。 田宏武倏然猛省,自己的目芒不是绿的,这是老大的破绽,在进洞之前,竟没考虑到这一点,事已至此,他无法再假装了,立即从衣里取出长剑,横在手中。 老妇冷兮兮地道:“别妄想反抗,进入这地方,长翅膀也飞不出去,现在除去头套!” 田宏武心想:“反正是豁出去了!” 一伸手,拍落头套,露出本来面目。 老妇脸色一变,道:“原来是个后生,报上来路?”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追魂剑田宏武!” 老妇点点头,又道:“看来特十号弟子已遭了你的毒手,你才能冒充他,说出你的来意?” 田宏武毫无惧色地道:“在下就是为了救特十号而来!” 老妇皱眉道:“再说清楚些?” 田宏武道:“特十号‘天不偷’是在下忘年好友,在下要他回复本性。” 老妇一披嘴,道:“你能混进本教禁地,足见你相当机智,从你刚才闪避的身法看来,你是个不平凡的年轻高手。现在你有两条路可走,别无选择,第一,你加入本门,可以得到重用。第二,不顺从的话,便身化白骨,填充外谷。” 田宏武此时已横定了心,生死二字已抛开了,冷傲地道:“在下不达目的,请也请不走!” 青衣少女怒哼了一声,扬了扬手,放出一片异香。 田宏武立感一阵晕眩,知道对方施毒:“唰!”地拔剑在手。 老妇厉哼一声道:“此地你没动手的余地!” 田宏武弹身出剑,迅厉无匹地袭向老妇。 “哗啦!”声中,座椅被削成了碎片,老妇已换了位置,反应之速,动作之快,世无其匹,田宏武为之咋舌。 老妇朝壁间抬了抬手,一柄泛着碧芒的长剑离鞘飞到了她的手中。 这一手吸物工夫,使田宏武寒气顿冒,老妇的内功修为,已到了惊人之境。 青衣少女道:“太上,您犯不着亲自动手!” 老妇幽幽地道:“你退在一边,不要多话!” 青衣少女默然退到房角。 这间石室相当宽敞,除了家具摆设,还有差不多两丈的空间,高手比剑,地方是绰绰有余了。 老妇先笑了笑,道:“从你方才出剑的气势看来,你是一名罕见的剑道好手,老身十多年没模过剑了,今天见猎心喜,如你能接老身三剑,便给你开第三条路,放你走!” 田宏武口角一披,道:“在下要走也不难,用不着芳驾来放!” 老妇冷嗤了一声道:“你口气相当不小,告诉你,你连这间寝宫都离不开,你会有机会见识的,现在我们交手三招,要保命得出全力,准备了!” 田宏武忽地想起刚才青衣少女曾用过毒,当时曾感晕眩,现在又毫无不适之感,这是什么缘故…… 老妇扬剑亮开了门户,那起手式看起来十分诡异。 田宏武也作了势,右手剑横胸,左手捏着剑鞘。 室内的空气顿呈紧张。 碧芒一闪,老妇的剑出了手,诡厉绝伦,像数十支剑同时刺出,身前每一处要害大穴,都在被攻击之中。 田宏武口气虽狂傲,但却丝毫也不敢托大,采守势尽力封住门户。 一阵连珠密响,剑刃碰击了数十下之多,第一招算是应付过去了。 老妇面色一沉,收剑,再出,这一招比上一招更厉辣,剑风使得室内摆设的东西响成一片,锦帐也猎猎而舞。 田宏武仍采守势,严密封住门户。 又是一阵绵密的交击暴响,火星进飞,田宏武退了一步。 老妇审视了一下剑锋,道:“你用的也是宝刃,现在接最后一剑!” 最后一个字出,剑已刺出,很缓慢,是直刺,这种极普通也极愚笨的刺法,出自高手,令人莫测高深,因为你无法判断它的变化。 田宏武可是识货的,毫不踌躇,施出了“追魂三式”的最后一式“飞瀑流舟”,以攻应攻,这一招,曾使“雷堡”堡主万明煌断臂。 老妇没有接,中途收剑后退。 田宏武的造诣,已到了收发由心之境,也立即撤招,他记住洪玉娇的叮咛,不宜伤人,同时他也明白,伤人反而会把事情弄砸。 老妇不怒反笑道:“你赢了,这种剑术在当今江湖中当是数--数二的……” 说着,用剑尖朝壁上一点,门外立传震耳的重物的砸地声。 田宏武星目一瞪…… 老妇从容自若地道:“桂香,掀起门帘!” 青衣少女弹身过去掀起帘子。 田宏武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粗如儿臂的铁栅,已经封住了甬道,一共有三道之多。 老妇抿了抿嘴,道:“如何?这铁栅到处都有装置,你能破栅而出吗?” 田宏武默然。 老妇又用剑点了点壁间,铁栅轧轧上升。 田宏武心念疾转,只要能控制住这老妇,便不怕月兑不了身。 老妇把剑放回壁间鞘里,然后朝另一张椅子上落座,一摆手道:“桂香,去请教主来,不要带人!” “是!”桂香领令而去。 甬道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想是外面闻声来察看的。 田宏武的情绪激动起来,教主,会不会是“武林至尊?” 心念未已,门帘一飘,一个三十几岁的锦衣中年,走了进来,胸前老大一个金色骷髅头,人长相不俗,只是那对碧绿的眸子太怕人。 碧绿的目芒,直照在田宏武面上。 田宏武不由月兑口“哦!”了声。 因为对方并非“武林至尊”,在年龄上差了几倍。 锦衣中年目光未移,口里道:“娘,他不是本门弟子……” 田宏武头罩虽已除去,但身上仍穿着骷髅衣,颈牌也在? 老妇道:“他当然不是!” 锦衣中年道:“那是怎么回事?” 老妇道:“他是特十号的朋友,混进来的,想要‘回心丸’!” 锦衣中年冷哼了声,挪动脚步…… 老妇扬手道:“你站着别动,我已经和他动过三招,他胜了,我答应放他走……” 锦衣中年激声道:“娘,这……” 老妇道:“你别急,我自有道理!” 说完,目光转向田宏武道:“他叫‘追魂剑’……” 锦衣中年动容道:“孩儿听门下们说过,在开封洛阳一带,他是尽人皆知的人物!” 田宏武不能装哑吧,提剑拱手道:“教主,失敬了!” 锦衣中年冷“哼”了一声,傲不回礼。 老妇开口道:“老身说话算数,田少侠,你可以平安离开!” 田宏武冷沉地道:“在下来此的目的是要使老友‘天不偷’回复本性……” 锦衣中年阴声道:“娘,闯坛犯禁,本教法所不容,真的要放他走?” 老妇扬手止住锦衣中年的话,目注田宏武道:“可以,只要一粒‘回心丸’,贵友便能解除禁制,回复自我,不过,这得要有条件交换!”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条件,什么样的条件?” 老妇面色一肃,道:“替本教杀一名仇人!”田宏武剑眉一挑,道:“杀人?” 老妇颔首道:“不错,以少侠的身手,必可办到!” 田宏武心念数转,道:“贵教的尊称是什么?” 老妇略作沉吟后,坦然道:“白骨教!” 好刺耳的名称,田宏武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又道:“贵教的仇人是何许人物?” 老妇道:“一个和尚!” 田宏武惊声道:“和尚,一个出家人与贵教结怨?” 老妇道:“别的你不要多问,你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田宏武深深一想,道:“杀人得有个名目,有个理由,在下不能乎白无故去杀一个出家人,这有亏武道,也不是武土所当为。” 老妇冷笑了一声,道:“不答应就拉倒,贵友离开本教之后,无法适时服下某种药丸,至多可活三个月,你自己考虑吧!” 由宏武星目一瞪,精芒毕射,心念一转,又道:“以贵教的实力,不乏高手,难道杀不了一个和尚?” 老妇道:“说实话,本教还找不出足以制那和尚于死地的高手,连老身在内,方才少侠在第三回合所用的攻招,足可完成此事。当然,如果和尚肯上门,以本教的布置,定能成事,可惜无法诱使他上门!” 田宏武道:“那和尚现在何处?” 老妇道:“离此三十里,有座古寺,他便在那古寺中。” 田宏武心念疾转:“深山苦修,必是有道高僧,而‘白骨教’是一个邪门帮派,邪与正永远冰炭不容,对方要除去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心念之中,沉声道:“在下仍坚持要知道杀人的理由!” 锦衣中年目中碧芒一闪,道:“如果你不肯答应这条件,救不了特十号,你也休想活着出去!” 田宏武傲然道:“在下不受威胁,至少目前,阁下与令堂也休想生离此室!” 锦衣中年怒哼了一声…… 老妇再次扬手止住锦衣中年,沉声道:“田少侠,老身佩服你的豪气,十多年来,没有任何武林朋友敢入此谷一步。而你竟然直闯本教禁地,了无法意,老身告诉你吧,那和尚杀害了先夫,也就是上一代的教主。” 田宏武不由心中一动,上代教主,会不会是“武林至尊”? 心念之中,道:“请问老教主的尊号是什么?” 老妇道:“对不起,这点不便奉告!” 田宏武心头打上了一个结,又道:“那和尚的称呼呢?” 老妇道:“悟果!” 顿了顿,又道:“你答应了?” 田宏武心念数转之后,道:“还有件事请教……” 老妇眉头微微一皱,道:“说说看?” 田宏武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道:“在下发现进口岩壁上题了‘戒杀’二字,署名是‘武林至尊’……” 说到这里,把话顿住,冷眼看对方的反应。 老妇与锦衣中年同时面色大变。 田宏武心弦也绷紧了,从对方表情,已可看出这事有了眉目。 老妇栗声道:“你为什么要问起‘武林至尊’来?” 田宏武道:“为了好奇!” 老妇声音一寒,道:“这不是由衷之言吧?” 田宏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因为对方是名震寰宇的人物,在下生也晚,仅闻其名,未见其人,在武人来说,是件很遗憾的事。” 锦衣中年挑眉道:“真的是这样?” 田宏武道:“假不了的!” 锦衣中年把目光望向老妇。 老妇目珠一转,道:“你对‘武林至尊’十分崇敬?” 田宏武在真相未明之前,不敢表露内心的隐情,含糊地应道:“这……也许是!” 锦衣中年脸色一变,道:“这件事不必谈了,作为罢论。” 这话使田宏武大感困惑,月兑口道:“为什么?” 老妇低头一想,道:“这么着,如果你愿意答应这条件,杀了‘悟果’和尚,你可换取‘回心丸’为‘天不偷’解禁,至于‘武林至尊’的事,以后再谈,事完保证奉告!” 田宏武把心一横,道:“这也可以算作在下所提的相对条件,在下必须现在知道。” 老妇道:“如果老身不答应呢?” 田宏武毫不思索地道:“那在下一样不答应替贵教杀人!” 老妇目芒连闪,道:“看样子,你不是仅仅为了好奇,而是有某种目的,对不对?”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四 田宏武本是城府不深的人,加之年轻气盛,有些沉不住气了,如果不在这节骨眼上把事情弄清楚,必会另生枝节。 同时,此次与洪玉娇迢迢千余里,来到太白山,目的就是要查“武林至尊”的下落,既已有了眉目,当然不能放过,打铁必须趁热。 于是,神色一肃,道:“在下实说了吧,此番前来,冒昧闯人贵教,目的就是要找‘武林至尊’……” 锦衣中年脸上现出了狐疑之色。 老妇悠悠地道:“为什么要来本教找他?” 田宏武道;“因为江湖传说他曾在这一带现身!” 老妇点点头,又道:“为什么要找他?” 田宏武挫了挫牙,道:“澄清一桩武林公案!” 说完,定定地注视着老妇,如果她的丈夫是“武林至尊”,必然有反应的。 丙然,老妇的脸色有些激动,以不自然的腔调道:“什么公案?” 田宏武道:“在没见到他本人之前,恕未便奉告。” 老妇道:“如老身猜测不错,是怨不是恩?” 锦衣中年激动地道:“娘,告诉他!” 田宏武也跟着激动起来,不管是好是坏,谜底快要揭穿了。 一阵沉默之后,老妇幽幽启口道:“田少侠,老身说的‘悟果’和尚,便是‘武林至尊’!” 田宏武全身一震,热血登时沸腾起来,星目大睁,栗声道:“是真的?” 锦衣中年接话道:“这怎能假得了!” 田宏武心念电转,这情况与传说的相吻合。 传言也是说“武林至尊”当了和尚。 当下断然道:“在下答应了!” 老妇站起身来,道:“好,就此一言为定!” 田宏武道:“解药呢?” 老妇道:“事完立即奉上。” 田宏武道:“在下现在就要,坦白说,在下找他是索讨血债,赔上性命也得把事办成。”他说的十分坚决。 老妇略作思索,道:“好,给你,老身相信你田少侠不会食言,不过,有几句话先说明,少侠此去不能透露是本教所请的杀手。 除非在事成之后,另外,本教有人暗中伺机助力,少侠是主攻,至于地点,老身派人带路。” 说完,向呆站在门边的青衣少女比了个手势,道:“桂香,取解药与田少侠!” 青衣少女恭应了一声,从壁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的黑色丸子,递与田宏武。 田宏武接过手来,贴身藏好,然后道:“事情已完,在下告辞!” 老妇道:“少侠还有位同伴?” 田宏武坦然道:“是的,她在湖边等在下。” 老妇颔首道:“少侠离此之后,便开始行动吗?” 田宏武道:“是的!” 老妇道:“容老身略尽地主之谊,小饮数杯如何?” 田宏武略一欠身,道:“盛情心领了!” 老妇道:“既是如此,事完再酬谢吧,其他的事,老身自会安排。” 说着,目光移向青衣少女道:“桂香,你带田少侠从第三号秘道出坛。” 青衣少女欠了欠身,转向田宏武道:“少侠,请随小婢来!” 田宏武朝母子俩拱了拱手,神剑-归鞘,照常提在手中,然后随着桂香走出石室,到甬道转角处。 别香伸手壁间一按,现出了另一条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桂香取下壁间的火炬,火折,点燃了,在前引路。 洞径时宽时窄,七拐八弯,不大工夫,来到尽头。 别香按动机钮,门户洞开,一道强烈的光线照了进来。 黑绿色的湖水,一半浸在阳光里,天时已不早了,看来距午时不远。 洞口距水面约莫两尺。 洞口下方,停了一条蚱蜢舟,桂香飘身落入舟中,田宏武跟着下去,桂香解绳催舟,手脚十分伶俐。 舟行如疾矢,只片刻便到了岸边。 田宏武飞身上岸,左右一顾盼,道:“姑娘可以回转了!” 别香扬了扬手,拨转舟头,飞射而去。 洪玉娇从石隙中现身出来,激动地道:“谢天谢地,你能平安回来,再迟一个时辰,我可要采取别的行动了,情况怎么样?” 田宏武走了过去,道:“有惊无险,十分顺利,有意外的收获!” 看那老偷儿,仍沉沉地睡着,与离开时没有两样。 洪玉娇吁了口气道:“以后我宁可去冒险也不愿等人,这滋味不好受!” 田宏武坐下来,把经过的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 洪玉娇激动地道:“办得好,办得好,不过,你既然答应了人家的条件,我们只有动手一途了,合我二人之力……不知能否顺利刃凶?” 田宏武豪气于云道:“生死不足惜,非达目的不可!” 洪玉娇的双眸发了赤,咬咬牙,道:“这是索讨血仇的重大关键,非完成不可!” 田宏武沉吟着道:“这……不是违背了‘复仇者’的原意吗?他要我们别出手……” 洪玉娇目芒一闪,道:“事逼至此,我们不做也不行,反正……” 田宏武道:“反正什么?” 洪玉娇想了想,才道:“反正仇必须报,他亲自出手与你出手都是一样,如果他在,你可能没有出手的机会……” 田宏武沉重地点了点头。 洪玉娇道:“我们先解除了‘天不偷’的禁制吧!” 田宏武心念一转,道:“慢着,先把话说清楚,这桩事,能不能让‘天不偷’参与?” 洪玉娇低头想了想,道:“这档子事当然不能说要他参与。” 田宏武心念略转,道:“这么着好了,因为我与他相识,解释起来得费很多唇舌,我暂时避开,把解药交与姑娘。待他禁制解除之后,就要他立即离山,月兑出‘白骨教’的势力范围。” 说着,把那粒“回心丸”递与洪玉娇。 洪玉娇点头应“好!”接过手来。 田宏武拿起自己的衣物,弹身离开,隐藏到二丈外的石后。 约莫两刻光景,才见洪玉娇与“天不偷”转出石丛。洪玉娇偷偷朝这边做了个手势,然后偕同“天不偷”往出口奔去。 待了盏茶工夫,田宏武判断对方已走远了,才动身出湖,行经那出入孔道,他知道不会再有拦阻。 所以即施展身法,慢步徐行,到了中段,仰首以望,果然正如洪玉娇所说,顶上有个大洞,守卫的人匿身其中,对付入侵者,的确是最适当不过。 出了洞,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鬼湖之行,算是已达到了愿望。 顺着谷道外奔,洪玉娇停身在后谷口,远远便扬手招呼。 田宏武奔近前去,道;“他走了?” 洪玉娇点头道:“走了!” 田宏武道:“他可曾说来‘鬼湖’的目的是什么?” 洪玉娇道:“他仅说来此是替‘卖命老人’办件事,别的没说,到底办什么事,便不得而知了!” 就在此刻,一个身背弓箭,手持猎叉的汉子,朝两人站立处奔来。 田宏武暗忖:“奇怪,这地方人不敢接近,这猎户好大胆……” 心念未已,人已到跟前。 那猎户朝田宏武打了一躬,道:“小的奉命带路!” 田宏武恍然这猎户打扮的汉子,是“白骨教”派来引路的,当下点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动身,朋友你在前面带路!” 那汉了喏了一声,立即疾步前行,可能是山行惯了,动作矫健而利落,田宏武与洪玉娇遥遥相随。 口口口口口口 约奔驰了一个时辰,来到一个峰头上,那带路的汉子停形,用手朝对过的峰头一指,道:“就是那峰头上的小庙。” 田宏武举目望去,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山峰峥然屹立,月兑离群山而独立。 形势像一个倒竖的花瓶,瓶口着地,中段以下,朝里凹入,上部逐渐收拢,峰顶是瓶底,遥望可见一座褐色小庙,掩映在几株虬松之中,这种峰势强登极难。 一阵寻思之后,田宏武道:“朋友可以回转了!” 那汉子颔首道:“好,小的这就回去覆命!” 说完,弹身奔离。 等到那汉子的身影消失,洪玉娇才开口道:“这是个绝地方,‘武林至尊’.可真会拣选,如果他在峰顶以逸待劳,再好的轻功也上不去,万一不慎被击落,势非粉身碎骨不可,你看该怎么行动?” 田宏武目注危峰,口里悠悠地道:“不管怎样,反正是要上去的,峰腰以下,上丰下锐,攀登相当困难,但并非毫无办法,怕的是上了峰腰之后,遭受狙击……” 顿了顿,又道:“这样吧,由我先行试着攀登,如有不幸,洪姑娘立即回头找‘复仇者’另谋对策,如我成功,你再跟上!” 洪玉娇皱眉道:“又由你去冒这奇险?” 田宏武豪雄地道;“冒险算不了什么,只要能手刃仇魁!” 洪玉娇道:“你已经在‘鬼湖’冒过险,这次该由我来……” 田宏武道:“不,还是由我来,只是有一样,姑娘该说出‘复仇者’是谁了?” 洪玉娇低了低头,幽幽地道:“由他自己告诉你吧!” 田宏武登时激动起来,栗声道:“什么,由他自己?难道‘复仇者’也已经来到山中了?” 洪玉娇道:“不错,已经来了,此刻,他也许正在设法登峰。” 田宏武大声道:“真的吗?” 洪玉娇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在你未出‘鬼湖’前,我们已见了面。” 田宏武猛一挫牙,道:“好,登峰!” 说完,弹起身形,飞泻下峰,越过马鞍形的谷地,直趋那危峰之下。 他到,洪玉娇也到了。 田宏武仰头向上打量了一阵,估量这凹入的部位,至少有 二十丈左右,如果中途不借力,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无法飞升。 他看了又看,觑准了一处可以插手的岩隙,口发一声长啸,蓄足全力,陡地冲天而起,拔升到六七丈高下。 就在冲势将尽的瞬间,右脚猛踩左脚脚背.藉那些微的着力,又拔高了三丈多,手中剑连鞘往岩缝里一插,左手疾抓贴近岩壁之处的剑身,身形悬空荡了荡,双足尖向里扭曲,紧钳住棱石,身形稳定了。 险极,令人咋舌。 把呼吸调匀了之后,再次运起真力,双足一收,曲膝、足尖猛蹬壁面,身形向外旋飞而起。 长剑也随着拔离,一旋数丈,在旋回峰壁之际,双足再蹬.身形,如此一连三次,超越了凹入部分,插剑,定住身形。 现在,最大的难关算是渡过了。 以上的部分,并不十分陡峭,而且还有斜度,石蓬间散落着有数株小小虬松伸出,是最佳的借力之物。 如果上面无人狙击的话,便可顺利登上这石峰之顶。 他祈盼着,不要功亏一篑。 身形再起,犹如巨鸟凌空,藉着斜伸的虬松之助,终下上了峰头。 双脚落定,他的心才开始剧跳起来,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峰头,是块平坦的岩石地,十余株苍劲的古松棋布其问,掩映着一座小小的石庙,全由巨石砌成。 他缓过一口气之后,弹身跃进数丈。 目光扫处,不禁骇然大震,只见庙门口端然坐着一个白发老人,竟然是山外木屋中伴墓的那怪老人。 他怎么会坐在此地? 莫非他便是“武林至尊”? 田宏武血行加快,心跳也更加速,提剑的手也开始颤抖。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他便是“武林至尊”,“白骨教”那被尊为太上的老妇,便不会要自己上峰,到木屋杀他岂不便当? 可是,他不是“武林至尊”的话,怎会坐在这里? 老人闭着眼,似乎根本没发觉有人来到。 庙门上方,刻了两行字:“寺本非寺,我亦非我,无寺无我,是谓无相。”笔力苍劲,人石三分。 既是寺庙,老人却非和尚。 田宏武在一阵激动之后,陷入了困惑。 “怎会是他?” 声音突如其来。 田宏武大吃一惊。 转过头,却是洪玉娇,她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老人睁了眼,双目射出两道细细的白光,像两缕银丝,望着使人心悸。 田宏武的心弦为之剧颤。 这老人的功力,已到了惊世骇俗之境,如果他在自己登峰之时出手,自己早已粉身碎骨了。 洪五娇上前与田宏武站了个并肩,两人距庙门约莫还有四丈。 庙门紧紧地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又一个意念,闪现田宏武的脑海,莫非这老人便是“复仇者”? 因为洪玉娇说过“复仇者”业已来到,而且将亲口告诉自己来历。 心念之中,不期然地把目光瞟向洪玉娇,想从她的表情来证实自己的推测。 但洪玉娇沉着粉腮,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老人开了口,声音有些震耳:“你俩来此做甚?” 洪玉娇柔声道:“老前辈,我们来此拜访武林先进!” 老人一反在木屋中的神态,正言厉色地道:“你们年轻人多半是为了好奇,不过,能上得这塔影峰,证明身手相当不凡,听着,这里是圣地,不许亵渎,速速下峰去吧!” 这一来,田宏武疑心他是“复仇者”的想法,已不攻而破。 那他是谁? “白骨教”的太上说,“武林至尊”法名“悟果”,是个和尚。 而这老人分明不是和尚。 洪玉娇还是不疾不徐,很平和地道:“我们非为了好奇,是真正诚意来此拜访高人的。” 老人目芒一闪,道:“什么高人?” 田宏武接上口道:“本寺住持‘悟果’大师。” 老人脸色遂变,道:“你们怎知道此地住持是‘悟果’大师?” 田宏武道:“听人说的!” 老人道:“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田宏武略一沉吟,道:“见了大师本人才能说。” 老人将头微摇,道:“你们见不到他!” 田宏武剑眉-挑。道:“为什么?” 老人断然道:“大师选了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清修,目的便是不沾俗尘,他谁也不见!” 洪玉娇插口道:“老前辈是代大师守门的吗?” 老人道:“亦无不可!” 洪玉娇正色道:“就请老前辈通禀一声,大师如不接见我俩,将无法证果!”老人眸中精芒又射,作色道:“这是什么意思?” 洪玉娇脆生生地道:“佛门讲究的是因果,如不了因,焉能证果。” 老人声音一冷,道:“这么说,你俩是有所为而来?” 洪玉娇坦然道:“晚辈不否认,是有为而来。” 老人道:“可是你们入山时,问的却是鬼湖?” 洪玉娇道:“不错,因为传言中‘悟果’大师是在鬼湖附近一带。” 老人毫不放松地道:“为何又会找到这塔影峰来呢?” 田宏武怕洪玉娇一下子抖了出来,忙接话道:“是碰巧,因为这附近没有别的寺庙。” 老人沉默了片刻,凝声道:“你俩是什么来路?” 田宏武道:“晚辈是南方武林‘屠龙手’上官宇门下!” 老人点头道:“嗯!老夫听说过此人,南七省颇负盛名,那你是奉师命而来?” 田宏武不假思索地道:“不,完全与师门无涉,是晚辈个人的事!” 老人白眉一扬,道:“别信口乱道,你多大年纪,会与大师有纠葛,速速下峰去吧,你见不到大师,大师也不会接见你!” 田宏武目光朝紧闭的庙门一扫,道:“晚辈见不到‘悟果’大师,就不会下峰!” 老人垂眉道:“那你俩就在此地等下去吧!” 田宏武向洪玉娇使了个眼色,双双举步前欺,迫近到两丈以内。 老人大声喝道:“站住,你们打算做什么?” 田宏武知道再讲理也是多余,扬眉道:“老前辈不肯见容,晚辈只好自行人庙谒见。” 老人眸光大炽,看起来有些怕人,冷厉地道:“老夫说过,这里是圣地,任何人不许亵渎!” 田宏武冷傲地道:“晚辈礼数已到,说不得只有冒犯了!” 老人挺腰,吊头,怒声道:“你敢?” 田宏武手中剑一横,左手抓住剑鞘中段,举步前欺,口里道:“这没什么敢不敢的!” 距离晃眼拉到八尺,老人仍端坐不动,双掌立胸,掌心向外,田宏武脚步未停,老人双掌一振,一道罡风,暴卷而出。 田宏武施展“移形换位”身法,鬼魅般换了一个位置。 老人扭身亮掌,又是一道强劲的罡风卷了出来。 “砰!”然一声。 田宏武被震得倒退了三个大步,他不由大感骇震,这种玄 奥的身法,竟然逃不过老人的视线。 老人怒气勃勃地道:“你身手不弱,但还不能在老夫眼前卖弄!” 田宏武“呛!”地拔剑离鞘,把心一横,道:“莫怪晚辈要得罪了!” 老人霍地站起身来。 田宏武有意要给洪玉娇制造机会,老人一起身,他的剑立即攻出,用得是绝招“飞瀑流舟”。 剑势如巨瀑天降,剑气撕空,日光照耀下,剑芒幻成了一片刺眼的网幕。 老人电闪飞掠丈外,速度之快,绝不亚于田宏武学自“影子人”的身法。 同一时间,洪玉娇已到了庙门口。 田宏武一晃身,挡在洪玉娇身后。 老人须眉俱张,栗声道:“侵犯圣地者死!” 田宏武铁青着脸,紧握“追魂神剑”,蓄势应变。 洪玉娇面对庙门,双掌缓缓上提,她准备以掌风震开庙门。 老人怪吼一声:“鼠子敢尔!” 双掌暴扬前推。 田宏武振剑划圆,拟以剑风抵挡掌力。 洪玉娇也回身发掌。 震耳欲的“波!波!”声中,两人被震离庙门。 老人的掌力,前所未闻,是分三波连震,挡得了第一波,便避不开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 宝力再高的人,也无法缓势应变。 在遭连震之-下,两人都感气翻血涌。 三波甫过。 田宏武人剑齐进,电袭老人,老人又被迫退。 洪王娇又乘机据占庙门。 老人狂吼道:“住手,先听老夫一言!” 田宏武收剑道:“有话请讲!” 老人激动地道:“看样子你俩是来寻仇的?” 事已至此,当然没有再掩饰的必要。 田宏武应了一声:“不错!” 老人沉重地道:“悟果大师离俗已经数十年,你俩尚是后生,这么说该是宿仇?” 田宏武道:“暂时可以这么说,晚辈不问什么‘悟果’大师,该称呼他一声至尊。” 顿了顿,又道:“敢问老前辈与武尊的渊源?” 老人略一沉吟,道:“方外至交!” 田宏武道:“请问老前辈的尊称?” 老人默尔了片刻,终于说出了名号:“圣手布衣!” 洪玉娇惊声道:“想不到老前辈便是四十年前,独挽狂澜,使五大门派免于劫数的‘圣手布衣’,小女子失敬了!” 说完,深深一福。 田宏武也不由面现肃然之色,经洪玉娇这一提,记忆中似乎听说过这桩公案,但不甚了解。 仅约略记得四十年前,“赤血帮”势倾武林,五大门派掌门 人及高级弟子约五十人集议嵩山少林寺,准备合力除魔卫道。 结果被“赤血帮”侦知,出动数百好手,围困少林寺,正在危急之际,“圣手布衣”现身,独立挽转劫数。 “圣子布衣”白眉一轩,道:“你懂的可不少?” 洪玉娇道:“不敢当老前辈谬赞,晚辈现在请求老前辈准许谒见‘悟果’大师,了却一段武林公案!” “圣手布衣”的情绪已不若先前的激动,沉声道:“老夫说过,‘悟果’大师已不再沾染尘俗,如果大师本身有什么未了之因,老夫可以代了。” 田宏武接口道:“老前辈,除了大师本人,旁人无法代了。” “圣手布衣”目芒连闪,“噢!”了一声道:“到底是什么公案?” 田宏武道:“这得要在见到大师之后才能奉陈。” “圣手布衣”以断然的声音道:“你们见不到!” 田宏武不自然地笑了笑,道:“老前辈的意思……是否要阻止晚辈二人人寺?” “圣手布衣”毫不犹豫地道:“不错,老夫将全力阻止。” 田宏武声音一寒,道:“希望老前辈别迫晚辈冒犯!” “圣手布衣”道:“老夫一切都在所不计!” 话一说僵,空气顿时紧张起来,看样子动手在所难免。 田宏武的血行又加速起来。 虽然“圣手布衣”是值得尊敬的武林长者,但复仇更为重要。 他想:“洪玉娇说‘复仇者’已经来到,何以不见现身?” 洪玉娇幽幽地道:“老前辈,如果事关灭门血案,您是否也要代了?” “圣手布衣”惊声道:“什么,灭门血案?” 洪玉娇咬着下唇道:“不错,是武林史上最最残酷而卑鄙的血案!” “圣手布衣”面皮抽动了数下。 眸中那两道银丝般的目芒,直照在洪玉娇的脸上,似要照彻她的内心,看看她说的话有几成真实。 久久,才以微颤的声音道:“是‘悟果’大师所为?” 田宏武又接回话头道:“他是元凶,他当年的手下‘四大金刚’是正凶。” “圣手布衣”转过目光,喃喃地道:“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田宏武道:“为什么不可能?” “圣手布衣”激声道:“大师的为人,老夫信得过,他不会做那种人神共愤的事。” 田宏武道:“可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圣手布衣”老脸上的皱褶又是一阵抽动,向前挪了两步.道:“好,你把事实经过说一说,老夫自有交待。” 洪玉娇朝田宏武点点头,示意要他说出来。 田宏武牙关一咬,道:“六年前,‘凤凰双侠’一家惨遭灭门,庄宅也被付之一炬,有正义之土在现场目睹作证。凶手是四大堡主及其手下,而‘悟果大师’是四大堡主之首……” “圣手布衣”突地纵声狂笑起来。 田宏武沉着脸道:“老前辈觉得好笑吗?” “圣手布衣”道:“当然可笑!” 田宏武目中爆出了杀机,冷厉地道;“请问有什么可笑的?” “圣手布衣”敛了笑声,道:“现在老夫带两位入寺!” 这话大出两人意料之外,不知“圣手布衣”何以会突然改变主意,这当中会有什么文章吗? “武林至尊”功力已不可测,而“圣手布衣”也不是泛泛之辈,动起手来,他也不会闲着。 凭两人的功力,要对付两个武林巨擘,后果实在难料。 田宏武不期然地把目光注向洪玉娇,眼神中表情很复杂。 洪玉娇粉腮呈现一片紧张而激动之色,沉凝地开口道:“老前辈,我们都不是正主,目的只是先查明真相。” 这话明里是对“圣手布衣”说,其实等于是告诉田宏武,不能随便行动,最好等“复仇者”出头。 言中之意,田宏武当然能领会,点点头,表示心里已经明白。 “圣手布衣”举步走向寺门。 两人侧身向左右退开两步,让出了甬道。 一样也紧张到了极点,一个可怕的谜底要揭晓了。 田宏武同时也考虑到了与“白骨教”太上所谈的条件,现在只有把两件事并做一件一起办了。 当然,如果不是与“白骨教”条件交换,还真不容易查出“武林至尊”的下落,谁能想象得到他隐藏在这种绝地,当了“悟果”和尚。 “圣手布衣”缓缓推开两扇厚重的石门。 田宏武与洪玉娇不约而同地全神戒备,在外面喧闹了这么久,寺里的人绝无不知道的道理,他没现身,显见大有蹊跷。 门开了,入目的是一间空空如也的石殿,什么也没有,只在居中摆子个大蒲团。 这倒是闻所未闻的寺院,连张供桌都没有。 冷寂、阴森、神秘,使人不自禁地心生寒意。 正壁的两侧,各有一道门通到后面。 与其说是寺庙,不如说是一个屋顶覆盖下的石屋,除了蒲团,没有任何东西代表这是寺院。 田宏武不由自主地抬头望那门楣上方所刻的字:“寺本非寺,我亦非我,无寺无我,是谓无相。” 这倒透着一骨子玄机。 “圣手布衣”摆摆手,做了个肃客之势,然后当先跨入门槛。 两人互望一眼,心弦绷得几乎要折断,戒备着跟了进去。 石屋幽森,寒气迫人。 田宏武忍不住问道:“请问‘悟果’大师在哪里?” “圣手布衣”伸手朝门侧的右角落指了指。 两人顺着手指处看去,只见角落里有张石条桌,桌上摆了个瓷坛子,不由心里起了一阵疙瘩。 洪玉娇栗声道:“老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圣手布衣”冷沉地道:“这就是你们要见的‘悟果’大师!” 两人齐齐打了一个寒颤,眼睛睁大了,心也收紧了。 田宏武激颤地道:“晚辈不懂?” “圣手布衣”道:“这就是‘悟果’大师的舍利子。” 洪玉娇惊呼道:“什么,他死了?” “圣手布衣”道:“一点不错,大师早已涅盘了。” 田宏武的身躯开始发抖,手脚也阵阵发麻,脑海里嗡嗡作响,栗声道:“大师何时坐化的?” “圣手布衣”道:“十二年前!” 田宏武“啊!”了一声,窒住了。 “悟果”大师坐化于十二年前。 而“凤凰庄”血案发生时,距现在只有六年。 这么说,根本与死者无涉,这情况可是连做梦也估不到的,会是真的吗? 洪玉娇激声道:“老前辈,这……这是真的吗?” “圣手布衣”大睁双目道:“老夫岂是信口开河之辈?” 洪玉娇默然无语。 田宏武尽量按捺住激动的情绪道:“既然‘悟果’大师早已涅盘,为什么老前辈不在见面时坦白示告,却一再阻止晚辈俩入寺?” “圣手布衣”神色湛然地道:“田少侠,你到过‘鬼湖’?” 田宏武道:“是的!” “圣手布衣”道:“你知道盘据‘鬼湖’的是何许人物?” 田宏武一怔神,道:“白骨教!” “圣手布衣”点了点头,道:“你何以能活着离开?” 田宏武心念疾转:“与该教交换条件的事,不能说出来,反正‘悟果’大师已死,这件事不了自了……” 当下期期地道:“这个……晚辈力战月兑身。” “圣手布衣”道:“老夫相信你是有这份能耐,不过,另外还有原因……” 田宏武冰雪聪明,反应极快,若有所悟地道:“莫非是因为‘武林至尊’手敕的戒杀二字?” “圣手布衣”把头连点,道:“对了,完全正确,近二十年来,‘白骨教’销声敛迹,不敢妄杀,便是因为那两个字。那是‘悟果’大师在剃度之前所行的善举,如果该教知道‘悟果’大师已经圆寂了的话,势将再发凶焰,所以老夫必须尽力保守这秘密。” 田宏武道:“原来是这样,但事情迟早会被揭穿……” “圣手布衣”道:“不错,但只要再等数年,便会有人起而维护大师的禁令。”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谁?” “圣手布衣”道:“这点老夫不便相告,现在二位已然明白了事实真相,老夫请二位务必守口。只是二位方才提到的血案,既与大师昔年座下四大弟子有关,老夫可以问吗?” 洪玉娇赶紧接话道:“冤有头,债有主,老前辈看来是仙游林泉,就不必过问这事了!” 突地,“圣手布衣”脸色一变,道:“你们还有同伴?” 田宏武想也不想地月兑口便道:“没有!” “圣手布衣”闪电般掠了出去。 田宏武与洪玉娇也跟着扑出寺门。 “圣手布衣”已到了峰边的虬松旁,定定地望着峰下。 两人趋近前去,田宏武道:“老前辈有所见吗?” “圣手布衣”忧形于色地道:“来人身手极高,下峰有如腾飞的鹰隼,老夫自信双目尚不昏花,但却看不清对方是男是女,如果……来的是‘白骨教’的高手,必然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后果实在难料!” 洪玉娇深深望了田宏武一眼,把头微点,田宏武立即醒悟,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定是“复仇者”无疑。 “圣手布衣”接着又道:“两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这里的事……算告一段落了。” “圣手布衣”道:“如此两位请便吧,老夫得布署一番,以防万一!” 田宏武目注洪玉娇道:“洪蛄娘,我们走吧!” 洪玉娇点点头,双双向“圣手布衣”施礼作别。 然后提气轻身,之字形向下滑落。 到了半峰内收的岩壁边缘,田宏武反转身一个倒旋,头下脚上,双臂连振,减缓下坠之势。 在离地七八丈时,凌空挣腰打了个急旋,飘然泻落实地。 洪玉娇也同时下地,几乎不差先后。 田宏武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我们现在就出山吗?” 洪玉娇笑笑道,“当然,没人留我们做客!” 两人弹身起涉,不久,奔上了与孤峰隔谷相对的岭头,太阳已经歇了山,黄昏快来临了。 田宏武忍不住问道:“洪姑娘,来到孤峰古寺的不速客,是‘复仇者’吗?” 洪玉娇点头道:“不错,可惜事出意外,‘武林至尊’与血案无关,不然‘复仇者’一定会现身明里出手……” 田宏武轻轻一咬牙,道:“看来姑娘不会告诉我‘复仇者’的来历了?” 洪玉娇目芒一闪,道:“算你运气不佳,还得闷些时日吧!” 田宏武喘了口大气,恨得有些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没好气地道:“我们上路吧!” 洪玉娇“咕叽!”一声,道:“别生气,你们见面是迟早的事,也许……” 说到这里,突然敛去笑容,幽幽叹了口气。 这表情像刚见太阳又下雨,使田宏武大感困惑。 他是头一次听她叹气,而偏偏在笑过之后,难道她有什么心事? 或是突然有什么感触?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五 蓦在此刻,三条人影倏然而现,当先的是一个锦衣中年,后随两名黑袍老者。 田宏武心头一震,硬起头皮道:“原来是教主阁下,有何指教?” 他明知对方是来查询条件履行的结果。 锦衣中年面色微微一变,道:“田少侠,这不需要本座说明吧?” 田宏武心念电转:“‘悟果’大师业已物化,既然他未参与当年血案,仍是武林中值得崇敬的人物。而‘白骨教’是个邪恶的门派,自己大可不必因没履行条件而不安,为了维护‘悟果’大师的慈悲遗志,说句谎话无妨。” 心念之中,沉声道:“阁下来的正好,免了在下重踏贵地……” 锦衣中年迫不及待地道:“事情结果如何?” 田宏武朗声应道:“在下尽了全力,但不是‘悟果’和尚的对手,他本佛门慈悲之旨,放在下回头,结果就是如此!” 锦衣中年勃然作色道:“这么说,你没履行条件?” 田宏武正色道:“在下已经解释过了!” 锦衣中年冷哼了一声道:“本座不满意这解释!” 田宏武把心一横,道:“不满意又待如何?” 锦衣中年口中碧芒一闪,道:“不怎么样,你俩准备留在山中吧!”田宏武冷冷一笑道:“恐怕阁下留不住客人!” 锦衣中年口角一披,道:“无妨试试看!” 说完,一挥手,与两名黑袍老人疾驰而去。 洪玉娇秀眉一皱,道:“他就是白骨教主?” 田宏武颔首道:“不错,他继承了父位,母被尊太上。” 洪玉娇道:“我们走,对方如果拦阻,只有动手一途,不过,凭我们的身法,相信还不至于受制于对方。” 田宏武沉重地道:“咱的是对方不用明枪,使用暗箭……” 洪玉娇道:“看事应事吧!” 山间夜来得早,太阳一沉,瞑气四合,远山近峦,转眼间变成了模糊一片,两人顺着山脊奔去,不久便陷在浓浓的夜色里。 口口口口口口 冒黑奔行了十余里,月亮从山巅探出头来,驱除了黑暗。 岭势已尽,眼前来到一个连接岭峰的浅谷里。 洪玉娇停身道:“我们改变个方向,再一个时辰,便可以远月兑‘白骨教’的势力范围了!” 话声才落,不远处的林木间,爆出了一声栗人的冷笑。 两人同吃一惊,抬眼四望,不由大骇。 只见五六丈外的林木间,有骷髅人在闪动,时隐的现。 明明知道是真人假扮的,但下意识中仍不免有些胆寒心颤,鸡皮疙瘩遍起。 洪玉娇大声道:“我们被包围了!” 田宏武一捏手中剑,道:“我们朝左前方突围登峰!” “吱吱咻咻”,一时鬼叫之声大作,白骨骷髅之间,杂着飘游不定的阴磷鬼火,使人有置身鬼域之感。 田宏武沉喝一声:“冲!” 身形一起,如轻烟般飘去。 洪玉娇也随着弹身。 以两人这种玄奥快速的身法,应该是无人能拦阻的。 但情况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田宏武掠起的身形,射出不到十丈,一阵阴风罩上身来,心头一沉,身形落了地,眼前景物大变。 只见四周尽是闪晃的白骨骷髅,夹着交叉旋飞的鬼火,月光突然消失了。 洪玉娇也没有踪影。 原来的山形树影也没有了。 昏昧混沌之中,除了白骨架子与鬼火,再没有别的。 田宏武站隐身形,拔剑在手,努力镇定心神,大叫一声:“洪姑娘!” 回应的是一阵“咻咻!”鬼叫声。 一个桌面大的鬼火,罩身袭来,田宏武头皮发了炸,挥剑一搅,鬼火变成无数星点,四散飘飞,鼻孔里隐约嗅到了腥腐之味。 田宏武全身冒出了冷汗。 身形再起,企图冲出去,但越落数次,眼前情况丝毫未变,鬼火乱飘,白骨乱晃,上下四方,一片看不透的灰色。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不知发自什么方位:“姓田的,这是白骨锁魂大阵,你休想越雷池半步。你那女伴已落人本教手中,因为太上爱你是个人才,不忍加以毁弃,目前只有一条路,加入本教!” 田宏武一听洪玉娇已落入对方之手,不由惊魂出了窍。 在这种邪门阵势之中,恨、怒、武功,全是空的,但要他加入“白骨教”,是死也办不到的事。 一具骷髅骨架,飘近前来,田宏武狠狠挥出了一剑。 敝,分明是挥中了,但那骷髅竟然变成了有形无质之物,又荡了开去。 骷髅是人扮的,为什么会这样? 对了,这是幻象,不是真人。 他不敢闭眼,但眼前的场面,足可使人发狂。 如果换了不明究底的人,早就骇死了! 再这样下去,精神非崩溃不可。 但是对方所提的条件,他说什么也不能接受,救不了洪玉娇,自己也无法幸免。 “天不偷”便是例证,一旦受制,心神便无法自主,结果变成了魔鬼的工具。 那阴恻恻的声音又告传来:“田宏武,你考虑好了没有,我们的耐力是有限的,座上宾,阶下囚,在你一念之间,在下容你再考虑一刻,超过时限,将把生你擒活捉,好好地想上一想!” 田宏武大声道:“有种的站出来当面说话!” 回报的是一阵充满嘲弄意味的笑声。 田宏武激愤欲狂,但他无计可出,他想杀人、流血,但没有对象。 他突然想到了“复仇者”,如果他未远离,为何不现身? 蓦在此刻,一丝极细的,似蜂鸣般的声音传人耳鼓:“田少侠,注意听着,你身上有个荷包,荷包里有三粒‘辟毒金丹’,你取一粒吞下,可以避阴灵之毒,动作要快!” 田宏武心头大震,这以“传音人密”之法传声的是谁? 他怎知自己身上有个荷包? 这荷包是丁香赠送的,当初以为她是以此示爱,想不到里面装的竟是武林人视为至宝的“辟毒金丹”。 这件事,除了丁香本人,不应该有别人知道的! 这传音的到底是准? 是男还是女? 他倏然有些明白了,记得“芙蓉女”曾对自己施过毒,在“白骨教”的魔窟里,那青衣小婢桂香也用过毒,自己竟然无损,原来是这原因。 心里想着,他还是照做了,悄悄从荷包里取出一粒丸子,纳人口中。 那蜂鸣似的声音又告传来:“洪玉娇并未落人对方之手,别分神,现在闭目凝神,以静制动,注意听我的指示出剑。” 田宏武精神大振,他揣想,传音的定是“复仇者”无疑。 对方捏造事实,说洪玉娇已然遭擒,真是卑鄙之至。 于是,他依言闭上眼,凝神静气,神剑横胸,随时准备出击。 这一来情况便不同了,眼不见则神不乱,那些骷髅阴灵,似已摒于身外,只是“嘘咻!”的怪声仍入耳鼓,但已不构成威胁。 “注意右侧背!” 田宏武的心收紧了。 由于他闭目凝神,疏于防范。 丙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迫近,他注意传音者的下一步指示。 “方位变为后方,注意……” “距离一丈!” “八尺!” “出手!” 田宏武以闪电般的动作,划出神剑,势如疾风迅雷。 剑利、势疾、劲足,半声惨叫,起自身前,间杂着剑锋劈过人体与兵刃折断之声,他睁开眼,五尺外横了一具残尸,一条手臂齐肩被卸,掉在一边,头——只剩下半个,迷朦中,可见一地的腥红。 “闭上眼,最好别睁开!”传音又入耳鼓。 他依言回复刚才闭目凝神的情况。 传音再起:“旋剑,护住正面,对方要施用暗器了!” 田宏武左鞘右剑,旋动起来,在身前幻成了一片剑幕,犹如砌了一堵钢墙,一阵“叮叮当当”,袭来的暗器纷飞激射。 “现在前掠三丈!” “好,左横五步!” “前两步!” “睁眼,人树穴隐蔽!” 田宏武睁开眼,眼前果然有一株中空的巨树,他先用剑朝树穴里一搅,以防穴里藏着有人,然后快速地钻了进去。 像暴雨击打树身,无数的暗器,全钉刺在树身上。 田宏武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完全是被动,在这“白骨锁魂”阵中,睁眼与闭眼没有多大的差别,反正是看不见的。 树穴不大,仅容两人贴身而立,他尽量靠侧,把剑尖伸在穴口。 一个声音发自头顶:“田少侠,你也来了?” 田宏武猛可里一震。 但随即辨出是洪玉娇的声音,抬头一望,一条人影横在头顶数尺之处,惊异中有些啼笑皆非。 看来她是用身体和双脚抵紧树壁,如拱桥挤在树穴上空。 一个大男人,置身女人胯下,的确不是味道,尴尬地应道:“洪姑娘,你先到一步?” “是的!” “你也是受传音指示?” “唔!” “传音的是谁?” “复仇者!” “哦!”田宏武内心起了一阵激动。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叠声的惨号,听来令人心悸。 洪玉娇道:“听,‘复仇者’在破阵了,轮到我们动手时,把心放狠些,‘白骨教’十分邪恶,乘机除魔,是件喜事!” 惨号声此起彼落,杂有暴喝与喊杀之声。 持续了约莫一盏热茶的时间,眼前一亮,树穴外已见溶溶的月光。 洪玉娇欢声道:“阵破了!” 田宏武心头大振,栗声道:“我们出去吧!” 洪五娇道:“再稍待片刻,等‘复仇者’招呼!” 话方说完,树穴外一声苍劲的声音道:“可以出来了!” 田宏武迫不及待地闪身出穴。 眼前是一个毛茸茸的怪人,两只眼睛红光逼人,心头一阵剧跳。 定眼再望,对方赫然是曾任“化身教”护法的“仙猿公”,反穿着羊皮袄,手持旱烟袋。 难道他便是“复仇者”? 田宏武发了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洪玉娇也从树穴现身,娇声道:“秦老前辈,您也来了?” “仙猿公”嘿嘿一笑道:“别闲着,追杀,拣那没穿骷髅衣的高级爪牙下手!” 口口口口口口 月色通明,林木间人影乱窜。 “仙猿公”与洪玉娇,分从左右抄去。 田宏武无暇再去分辨“仙猿公”的身份,挺剑飞扑人林。 两名骷髅人正从身前横过,他已恨到了极度,挥剑疾扫,“哇哇!”两声,两名骷髅人栽了下去。 敖近也起了惨号声,看来“仙猿公”与洪玉娇已开始动手: “站住!” 暴喝声中,三条人影呈品字形包了过来。 赫然是“白骨教主”与那两名黑袍老者,六只闪烁的碧眸,像三头怪兽。 “白骨教主”咬牙切齿地道:“小子,本座要把尔等挫骨扬灰!” 田宏武手中剑一横,冷哼了一声道:“咱们彼此,彼此!” 两名黑袍老者厉哼一声,分从左右扑击,没用兵刃,是徒手。 田宏武此刻是豪气冲顶,一式“飞瀑流舟”,以十分功力挥扫而出。 “嚓!嚓!”两声,像是金属之类被切断的声音。 田宏武持剑的手被震得一颤,接着是两声凄哼,两只断掌。落地有声。 两名老者,弹了开去,其中一个栗声吼叫道:“小子使的是宝刃!” “白骨教主”亮出了兵刃,剑身上有灵光闪烁。 田宏武判断对方的剑上必涂有剧毒,立即凝神而待。 罢才两位老者被削断手掌,从感觉上判断,两老者戴了某种特制的手套,所以才敢徒手对敌。 如果换了普通钢剑,绝不可能使对方断掌。 暴喝声中,“白骨教主”发剑攻击。 田宏武也发剑迎击。 对方不愧为一教之主,剑势凌厉诡辣得令人咋舌。 尤其剑身上的阴灵,在挥动之间,带起丝丝芒线,眩人眼目,剑刃交击,显示出双方使的都是宝刃。 若非仗着神兵绝技,田宏武还真难以接架。 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斗,叠了出来。 两名受剧创的老者,远远地站着,已经无力出手。 金铁交鸣,加上破风剑气,声浪栗人心魄。 在功力相伯仲的情况下,至胜之道,便赖斗智与耐力,只要哪一方稍为一懈,立刻就会遭到致命的攻击。 生死胜负,也就取决于这一瞬之机。 惨号与搏击声断续传来。 这对“白骨教主”心理上影响很大,同时在求胜心太切之下,极易诱发浮躁,浮躁是剑手的大忌。 田宏武心里笃定,是以十分沉稳,而沉稳便能维持气势。 堪堪第十招,田宏武奋起神威,大喝一声,全力出手,势如裂岸狂涛。 闷哼起处,“白骨教主”踉跄后退,左胸冒出了一朵红花。 田宏武闪电进身,剑尖抵上对方心窝。 两名负伤的黑袍老者,惊呼出声。 “白骨教主”面孔起了抽搐。 田宏武在考虑着杀,还是不杀? 蓦在此刻,两条人影飞掠而来,直欺田宏武左右侧后八尺之处。 又是两名黑袍老者,手中各持一柄锯齿刀。 其中一个栗声道:“小子,你如敢下手,将死无葬身之地!” 田宏武冷哼了一声道:“别信口狂吠,你们毫无机会!” “白骨教主”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是洪玉娇,她出现得有如幽灵,仿佛她本来就站在那里?四名黑袍老者,同时惊呼出声。 洪玉娇亮出了短剑,指住“白骨教主”的后心,幽幽地道:“给两位一个机会,领略些追魂剑的滋味!” “白骨教主”全身一颤,到此刻他才知道身后有人。 田宏武一晃身,绕个半弧,与两名后来的黑袍老者站成了鼎足之势,道:“两位可以出手了,如果在下先出剑,两位便没有机会了!” 两名老者亡魂大冒,单只这鬼魅般的身法,便足以慑人。 “白骨教主”厉声道:“用阴灵弹毁这小子!” 洪玉娇短剑微微向前一送,道:“教主阁下,你该先指定继位的人!” “白骨教主”打了一个冷颤,噤口无语。 两名老者投鼠忌器,可不敢执行这命令,不管怎样,首先遭殃的必是教主。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如行云流水般飘了来,转眼间便到了面前,赫然是孤峰古寺的守护者“圣手布衣”。 “圣手布衣”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然后目注“白骨教主”道:“老夫奉圣僧‘悟果’之命,向教主传达一句话……” “白骨教主”咬牙道:“请讲!” “圣手布衣”沉声地道:“天心印人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贵教以往所为,上致天怒,下招人怨,圣僧本佛家慈悲之旨,希望贵教即日解散!” “白骨教主”狂声大笑道:“解散?哈哈哈哈,你老儿认为办得到吗?” 洪玉娇接口道:“听口气,阁下已经拣选了第三代的继任人了?” “白骨教主”厉声道:“本座说办不到!” 洪玉娇寒声道:“那姑娘我只好替天行道了?” “白骨教主”狂吼道:“要杀便杀,本座堂堂一教之主,岂能屈服于妇人女子刀下!” “圣手布衣”抬手道:“洪姑娘,请收手后退!” 洪玉娇毫不考虑地向后弹退数尺,短剑仍执在手中。 “圣手布衣”接着又道:“以少教主的聪明才智,如果弃邪归正,在武林中定有一番作为,假如再执迷下去,远者不论,就目前此刻,-将何以自处?” “白骨教主”冷哼了一声道:“你老儿很会说教,但本座没兴趣聆听!” “圣手布衣”还是保持平静地道:“当年我夫妻误入鬼湖,而致老妻含恨刀泉,若非‘悟果’大师适时而至,老夫也将难以幸免。老夫因圣僧的感召,并未记仇,抹消杀妻之恨,是那么容易的吗?但老夫忍下了……” “白骨教主”栗声道:“你何不趁这机会报仇?” “圣手布衣”目芒一闪而逝,沉声道:“老夫不屑为此!” “白骨教主”咬着牙道:“先父业已付出了血的代价……” “圣手布衣”截断了他的话头,道:“令尊三招败于圣僧之手,羞愤自绝,与人无尤。” “白骨教主”凄厉地道:“武林至尊是始作俑者,这笔债本座不能忘!” 田宏武从双方的对话中,算是明白了双方之间的恩怨,他为了救“天不偷”曾答应对方杀“悟果”大师以做交换条件。 “圣手布衣”道:“少教主这句话,完全抹煞了情理,也有失武道。” “白骨教主”突地一晃身,占了一个方位,成了正面对峙之局,两名黑袍老者立即也改变了方位。 “圣手布衣”冷冷地道:“少教主,你目前毫无机会,最好平心静气地考虑老夫所说的话!” “白骨教主”突自怀中取出一个圆球,冷厉地道:“阴灵弹沾肤即腐,你们也没机会,至不济同归于尽!” 场内外四名黑袍老者,也各掏出了一枚阴灵弹,如果五人以不同角度同时投掷的话,对田宏武等三人的确是一大威胁。 田宏武目中进出杀机。 洪玉娇倒是神色自若。 “圣手布衣”摇摇头,道:“坦白说一句.阴灵弹对别人可以,对老夫等不会发生作用,而目前在山中的实力,足可使‘白骨教’土崩瓦解,相信吗?” “白骨教主”脸色变了又变,突地大喝一声:“放!” “波波!”连响,磷火进飞激射,像庙会年节时施放的烟火,冲空进敞,抖落一天星雨,笼罩了十丈方圆的空间。 “白骨教主”与四名黑袍老者,在掷出阴灵弹的问时,一声暗号,齐齐弹身撤退。 如丧家之犬般狂驰了一程,然后停来? 老者之一道:“教主,不看看结果吗?” “白骨教主”哈哈-声狂笑道:“用不着看,没人能幸免的!” 那两名断腕的老者,经过这一阵狂奔,创口又冒出血来,虽然点了穴道,仍无法止住血流,痛得申吟出声。 突地,-个声音接口道:“不错,是无人能幸免!” 四人间感一震。 只见不远处,一点火星,在一熄一亮,“白骨教土”以装神扮鬼为能事,现在,他们也领略了同样的滋味。 “白骨教主”大喝一声:“什么人?” 没有反应,那火星仍在一亮一熄。 “白骨教主”做了个手势,两名老者钳形包抄过去。 闷哼声起,两名负伤的老者,双双栽倒下去。 “白骨教上”惊魂出了窍,目光急扫之下,却不见人影。 两名老者在他身后不到一丈,竟不知是如何被暗算的,另两名欺向火星的老者,不由窒住了。 那一点火星,仍在一亮一熄,因为曾有人发过声,那当然不是萤火,同时萤火也没那么大的光圈。 “白骨教主”大喝一声:“找死!” 掏出一枚阴灵弹,就待掷出…… “慢着!” 三条人影,同时出现。 赫然是田宏武他们三人。 “白骨教主”连呼吸都窒住了,想不到五枚阴灵弹,竟然伤不到半个人。 “圣手布衣”占了正面,田宏武与洪玉娇占了他左右侧后的位置。 那两名老者,进退失据。 “圣手布衣”冷沉地开口道:“曹卜昌,给你最后一刻的考虑机会了!” “白骨教主”栗声道:“本座绝不考虑,办不到!” 田宏武寒声道:“那你死定了!” “白骨教主”回头道:“想不到你小子.与‘悟果’秃驴是一路……” “圣手布衣”怒喝道:“住口,你竟敢公然辱骂圣僧!” 那点星星之火,突然朝这边移来。 那两名欺过去的老者尚未及采取行动,星火-闪,从他两人中间穿过。 到了现场,赫然是一个毛茸茸的怪老者在吸旱烟袋。 他,正是“仙猿公”,仍在悠闲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 一蓬碧光,冉冉而至。 两老者异口同声地大叫道:“太上驾到!” “圣手布衣”向侧方弹开丈许,面向快速移近的碧光。 移近了,赫然是四名骷髅人抬着一顶小轿,轿顶上一颗核桃大的珠子,泛着碧绿的光华。 这种鬼气十足的玩意,识破了便不值一哂。 轿子放落,四名骷髅人退站轿后。 “白骨教主”曹卜昌掠到轿前,激颤地道:“娘,我们失败了!” 两名黑袍老者也急趋轿边,双双躬身道:“参见太上玉驾!” 轿内传出老妇的声音道:“我全知道了,孩子,答应他们的条件!” “白骨教主”栗呼道:“娘,您……说什么?” 老妇现身出轿,叹了口气道:“孩子,大势所迫,不得不然!” “白骨教主”激动得发起抖来,大声道:“娘,您答应……解散本教?” 老妇点了点头,沉重无比地道:“是,不错!” “白骨教主”凄厉地道:“娘,这是为什么?” “仙猿公”叭哒一声,在石头上磕去了烟灰,怪声怪凋道:“能活着总是好的,死了一切免谈!” “白骨教主”碧绿的目芒朝“仙猿公”一扫,咬牙切齿地道:“娘,孩儿不同意!” 老妇凄苦地道:“孩子,本教的气数尽了,认命吧!” 两名黑袍老者躬去,齐声道:“请太上三思!” 老妇沉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老者已经三思过了!” “白骨教主”痛苦地道:“娘,您……真的要这样做?” 老妇不加思索地道:“我已经决定了!” “白骨教主”垂下了头,身躯簌簌抖个不住。 “圣手布衣”宏声道:“一念回头,善莫大焉!” “仙猿公”接上话道:“能顺应天心,必得善终!” “圣平布衣”上前两步,道:“芳驾能择善而执,令人可佩。但解散贵教,并非口头空话,请芳驾拿出凭证,老夫好向圣僧覆命!” 老妇道:“要什么样的凭证?” “圣手布衣”道:“足以代表芳驾决心的事或物!” “白骨教主”突地扬起了手中阴灵弹,厉声道:“娘,孩儿要拼了!” 老妇栗声道:“卜昌,事已不可为,我要你认命,违命便是忤逆,把你手中剑交给我吧!” “白骨教主”窒了好半晌,终于把剑交与他母亲,片言不发,疾掠而逝。 老妇高举着剑,激动地道:“这是本教圣剑,代表至上权威,老身折剑为誓,白骨教从此在江湖除名!” 说完,跪了下去,口里喃喃祝祷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双手分执剑的两端,在膝头上用力一磕,脆响声中,长剑一折为二。 两名黑袍者,把头垂到了胸前。 老妇目蕴泪光,口发一阵凄厉的长笑,笑声令人心悸。 笑声中,轿内飞出一条人影,一闪而没。 只是个影子,看不真切形像,仿佛是眼花,又似是幻觉。 田宏武震惊莫名,想不到轿里还藏着有人。 看样子这老妇是被制而来的,怪不得她的决心这么坚定。 田宏武心念一动,侧顾洪玉娇道:“是‘复仇者’吗?” 洪玉娇点了点头。 田宏武又是一阵激动,武林中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如此神秘的人物了。 “圣手布衣”朝老妇抱了抱拳,道:“芳驾不失为大智大慧的人,贵教幸甚,武林幸甚!” 说完,转向诸人又道:“老夫告辞,各位也可以请便了!” 再次拱手,飘然而去。 “仙猿公”旱烟袋挥了一挥,道:“走啊!” 田宏武深深望了发呆的“白骨教”太上一眼,朝洪玉娇偏偏头,随在“仙猿公”之后,驰离现场。 一路之上,他想得很多…… “仙猿公”本来是关外“化身教”的护法,竟然叛教而投入“复仇者”手下,实在是个不可思议的谜? “复仇者”是以什么身份出头料理“凤凰庄”血案? 现在已经证实血案与“武林至尊”无涉。 “复仇者”下一步的行动又该是什么呢? 这段时间里,四大堡又有什么布置? 于是,他连带想到了小秀子,被三师兄害死的小师妹上官文风、朱媛媛、丁香……除了小秀子只有童年的忆影,其余的都清晰地浮现脑海。 眼前来到一座峰头。 “仙猿公”打量子一下地形,道:“我们暂时歇歇脚,大概不到两个时辰天便亮了,等天亮后再走吧!” 三人拣了个背风的地方,歇了下来。 洪玉娇紧傍着田宏武,她似有什么心事,神色间显得很不自然,不像刚入山时那么兴头,田宏武当然不便问,因为有“仙猿公”在侧。 吧粮业已用尽,只好饿月复以待天明。 三人静静地靠着山石假寐,虽然都很疲累,但饥饿逐走了睡意,心清得很,这种滋味相当不好受。 突地,田宏武鼻孔里闻到一丝烤肉的香味。 不由好笑道,大概是饿极了,所以才产生了这种幻觉。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一看,不由惊异万状,并不是幻觉,不远处的石头上,是摆着有东西。 “仙猿公”坐直起来,道:“好香,不错,这份孝心可嘉!” 田宏武又是一愕,他说的孝心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会有人送食物来? 洪玉娇却已起身朝石边走去,欣然道:“不错,烤山猪肉,单凭这股子香味就知道一定可口!” 说着,转身走回,手捧着山猪肉,不多不少,一人一大块。 田宏武心念一动,把想问出口的话吞了回去,不用说,定是“复仇者”行的好事,接过手来,撕了便吃。 香倒是香,可惜没有盐,吃起来终不是味道,但此刻不是择食的时候,人要能填饱肚子,片刻工夫,便全下了肚。 “仙猿公”食量不赖,连洪玉娇吃剩的也塞了下去。 肚子一饱,睡意跟着来了,不久,便酣然人梦。 口口口口口口 田宏武睁开眼来,只见远近的峰峦,都已沐浴在艳丽的朝阳中,只有这安歇之处,有峰尖阻挡,背风也背阴,所以目光尚未照临。 “仙猿公”与洪玉娇好梦方酣,他不愿惊动他们,悄悄翻身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向阳的一面。 目光扫瞄之下,只见接连此峰的岭脊上,似有人影在晃动。 一时好奇心起,弹身飞掠过去。 临到切近,一看,不由心头大震。 对方赫然是“天不偷”与丁香,看样子,两人正准备动身离去。 丁香怎么也会来了这里? 他从侧方绕了过去。 丁香似有所觉,出声问道:“什么人?” 田宏武转了出去,尽量沉住气道:“是我!” 丁香似乎吃惊不小,窒了窒,大眼珠一转,惊诧地道:“真是想不到,会在此地碰上你!” “天不偷”老眼大睁,“啊!”了一声道:“田少侠,怎么回事?” 田宏武缓缓走了过去,声音微激地道:“丁香,你怎么也来了?” 了香笑了笑,道:“奉家叔之命来办事!” 田宏武目光流转之下.突俊面一变,冷冷地道:“丁香,为什么要骗我?” 丁香眉头一紧,道:“骗你,这话从何说起?” 田宏武道:“你不知道我在山中,是吗?” 了香道:“是不知道呀!” 田宏武口角-披,发出一连串的冷笑。 丁香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期期地道:“田少侠,你……究竟笑些什么?” 田宏武手指不远处的火堆余烬与残骨,道:“谢谢你的山猪肉,味道不错!” “天不偷”打了个哈哈,赶紧接话道:“不怪她,不怪她,是老夫偷偷送去的,她是不知道。” 田宏武将信将疑,这解释很牵强,但既无关宏旨,也就没有追求的必要。 当下面色一缓,换了个话题道:“不知丁泵娘来太白山做什么?” 丁香展颜一笑道:“奉家叔之命来办事!” 顿了顿,反问道:“少侠你呢?” 田宏武道:“这可真巧,在下也是来办件事。” 他来办的事不能公开,当然也就不能追问她来办什么事,只好含糊过去算了。 两人存一样的心理。 丁香也没追问,淡淡地道:“事情办妥了?” 田宏武道:“是的,可以这么说。” 丁香道:“那是准备出山了?” 就在此刻,洪玉娇与“仙猿公”双双奔了过来。 “仙猿公”大声道:“田少侠,老夫以为你失踪了!” 丁香道:“田少侠还有同伴,这位是……” 说着,目注洪玉娇。 田宏武向双方引介了一番。 洪玉娇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柳眉一扬,道:“我想起来了,这位丁香姑娘曾在‘风堡’待过,是吗?” 丁香颔首道:“不错,我在堡里当过下人!” “仙猿公”抬头望了望天,道:“该走了,两位如何?” 丁香道:“我们同路吧!”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六 五个人一起上了路,洪玉娇一个人走在最后,她似有什么重大心事,神情之间,显得挹郁寡欢。 田宏武直觉地感到她像是一夜之间变了另一个人,为什么? 女孩子的心,像五月的天气,变幻莫测,使人无法忖度。 田宏武当然不便问。 由于此次同路来太白山,有不短时日的相处,多多少少产生了些感情。 所以又忍不住不问,闷在心里太难受了。 于是,他故意落后了些,与洪玉娇走了个并肩,鼓是勇气道:“洪姑娘,你……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洪玉娇道:“我心里不舒服!” 这活回答得太直率,反而使田宏武大感怔愕。 窒了一阵才道:“姑娘什么事烦心?” 洪玉娇像跟谁赌气似的道:“你知道了又怎样?” 一句话使田宏武哑口无言。 朝夕相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种态度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人心,海底针,的确是有其道理。 丁香身形一缓,等两人赶上,笑着道:“男才女貌.你俩真是一对!” 田宏武的脸红了,想不到丁香会当面开这玩笑。 他想起在邙山下小屋分子那次,丁香送他一个菏包,还在他胸前插了一朵山花- 个黄花闺女对男人如此表示?绝不足偶然的。 她现在说,这句话,用意何在? 洪玉娇粉腮一变,道:“丁妹子,说话留点分寸,别太使人难堪……” 下面似乎还有话,但她没说下去,紧紧抿上了口。 丁香大眼睛一眨,和声道:“洪姐姐,我说的是真心话,并没虚假,你别误会!” 洪玉娇道:“真心话吗?哈哈哈哈!” 笑声冷得有些刺耳,接下去又道:“丁妹子,我用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回赠你。” 田宏武心中老大不是滋味。 他似有所悟,但她俩才刚刚见面,怎会如此呢? 了香一向不是逞口舌的人,怎会对初识的人开玩笑? 定是-个“妒”字在作怪,女人心眼窄,尤其在这方面,更是分毫不让。 心念之中,下意识地把目光瞟向丁香,正好丁香也朝他望来,四目交投,丁香报之以一个嫣然。 洪五娇脚步加快,赶到前面去了。 田宏武低声道:“丁香,你不该开这玩笑的!” 丁香目芒一闪,道:“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田宏武眉头一皱,道:“你和她现在才认识.以前从未交谈过,这真心话从何说起?” 丁香噘起小嘴道:“我看得出,她对你十分倾心,而且……你们亲近的时间已不短。” 田宏武道:“不管怎样,你不该开这玩笑!” 丁香大眼一闪,道:“看样子你对她无意?” 田宏武苦苦一笑道:“我们不谈这个好吗?” 丁香白了他一眼,道:“不谈就不谈!” 脚步一紧,五人又走在一道。 田宏武思潮起伏,说实在的,他心里仍喜欢丁香。 因为她有一双明媚的眸子,与他心深处的影子小秀子一样。 但洪玉娇在山中故示亲蜜的情景,也使他难忘。 人是感情的动物,即使心有所属,也不能对其余的丝毫无动于衷,否则的话,便成了寡情了。 经过了半个月余的长途跋涉。 这一天来到新安,距洛阳还有一天路程,五人投店住下。 第二天清早,田宏武刚起床,丁香来到房中,脸色十分难看。 田宏武惊诧地道:“丁香,有事吗?” 丁香幽凄地道:“洪姑娘走了!” 田宏武一震,道:“什么,洪姑娘走了,为什么?” 丁香摇摇头,道:“不知道!” 田宏武面色沉了下来,道:“你会不知道?为什么不留住她?” 丁香道:“她不告而别,我怎么留法?” “不告而别?”田宏武低头想了想,沉声道:“这一路来,你俩谈得很投机,我以为你俩已取得谅解……丁香,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刺伤了地?” 丁香叹了口气,道:“我为什么要刺伤她,我什么也没说,我是有意促成你们的好事,她忽然不辞而别,我有什么办法?她又不是小孩子,她有她的思想……” 田宏武两道剑眉紧蹙在一块,成了个倒人字,激动地道:“丁香,你老说要促成我与她的好事,是什么意思?” 丁香低头抚弄着衣角道:“因为我知道她爱你!” 田宏武月兑口道:“你有这么好的心肠?” 丁香抬头道:“这中间毫无虚假!” “你知道我爱她吗?” “不知道,但她对你倾心不假,这一路来我得到了证实。” “那她为什么要走?” “这个……谁知道!” “丁香,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如果你不多事,也许她不会走……” “怪罪我吗?” “我只是说说而已,反正……我没这存心。” “那你心目中的人是谁?” “我心目中没有谁,我的心早死了!” 丁香神色一变,黯然道:“莫非你伤心人别有怀抱?” 田宏武道:“我不否认!” 丁香的眼圈红了,好半晌才道:“世间多少伤心人,唉!谁能拗得过命运呢?是的,你的心随着你那小师妹上官文风死了,你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情深意远,是吗?” 提起上官文风,田宏武感到一阵锥心剧痛。 他也有无比的歉疚,他知道小师妹深深爱着自己。 但不幸有个小秀子的影子隔在中间,她什么也没得到。 甚至-句温存的话,她当是含恨而殁的。 心念之中,他忍不住颤声道:“我是爱她的,但我不能。” 丁香激声道:“那又为什么?” “因为她不能取代另一个人!” “谁?”两只大眼,直照在他面上。 “小……”他倏然住了口。 “小什么?” “小秀子!” 他终于痛苦地说出了这名字,他觉得没隐瞒的必要了。 丁香脸色大变,娇躯一颤,忙扶住桌角,又道:“小秀子是谁?” 田宏武心头起了一阵痛苦的抽搐。 目注窗外的空处,凄凉地道:“儿时的玩伴,我的表妹,曾订了名份,但……她已不在这世界中了。” 丁香一对大眼珠转呀转的。 好一阵子才以颤抖的声音道:“儿时的玩伴,虽然有了名份.但彼此并不了解,因为你们不在一起长大,与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既是死了,还值得你如此……” 田宏武大声道:“你不懂!” 丁香娇躯一颤,道:“她是怎么死的?” “你不必知道!” “你是亲眼见她死,还是听人说的?” “要你别管!” “我以前曾听你小师妹透露,你在寻找未婚妻,也许她仍在世间呢?” 田宏武瞪大了眼没说话,眼角蕴了两粒泪珠。 丁香锲而不舍地又道:“我明白了,记得你以前在开封时,曾说喜欢看大眼睛,你那未婚妻定然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美丽眼睛。” 田宏武不期然地把目光移向她的面庞,幽幽地道:“可惜你不是她!” 丁香眸子倏射奇芒,以异样的声调道:“何不把我当做她?” 率直的话,代表了她的芳心。 田宏武迷惘了。 他是曾把丁香当做小秀子的影子。 然而,她毕竟不是她,画饼充饥,只有益增痛苦。 了香幽幽地道:“为什么不说话了?” 田宏武暗声道:“我没有话说!” 丁香垂眉颔首,低沉地道:“那位小秀子多么令人羡慕,她死了,但还有人想她,为她流泪,为她矢志不移,她应该是无憾的了!” 田宏武情不自禁地道:“眼前她还不能瞑目!” 丁香像突然受惊似的抬头张日道:“为什么?” 就在此刻,房门上起了剥啄之声。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什么人?” “店里小二,公子起身了吗?” “什么事?” “有人捎信来,要小的面呈公子。” “噢,进来!” 小二推门而入,扫了丁香一眼。 然后双手把一个封柬呈与田宏武。 田宏武接在手中,只见封套上写的是:“面陈——田宏武亲启,”没有署名。 田宏武眉头微微一皱,道:“送信的人呢?” 小二道:“是位年轻人,把信交在柜上便走,没说旁的。” 田宏武道:“好,你下去吧!” 小二哈了哈腰,退出房门,顺手把门带上。 田宏武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取出一张柬条。 只见上面只寥寥数语,写的是:“柬致田少侠,请于即日午正拨驾十里墩,务必准时,免贻憾事。” 后面依然没有署名,等于是张白头贴子。 他怔住了,这是什么约会? 谁送的? 丁香开口道:“我能知道信里说些什么吗?” 田宏武把柬条往桌上一放,道:“你自己看!” 丁香看了一遍,栗声道:“这算什么约会?” 田宏武吐了口气,道:“看来不会是好事,十里墩在什么地方?” 丁香道:“由此西行十里,是一个荒墟,地点十分荒凉,据说那里本来是个镇集,惨遭兵祸,庐舍为墟,大白天都会鬼打人,怎么,你准备赴约?” 田宏武沉声道:“当然!” 丁香蹙额道:“这可能是个阴谋,要不……我们大家商量一下?” 田宏武想了想,道:“不,对方指名约我,是我个人的事,不必惊动别人。” 丁香道:“对方投柬不具名,显然不是正大光明之辈,你一个人去赴约,未免太冒险,能有个接应,以免事出意外时孤掌难鸣!” 田宏武固执地道:“身为武士,这种情况是免不了的,我自己去应付。” 丁香秀眉一挑,道:“我跟你去?” 田宏武断然道:“不必!” 房门外响起了“天不偷”的声音:“什么不必,我们该上路了!” 边说,边推开了房门。 田宏武立即把柬条和封套捏成一团,朝角落里一扔,口里道:“前辈早,晚辈在此地有点私事要办,就此分手了吧!” “天不偷”目注丁香道:“怎么说?” 丁香道:“看来是该分手了,那位秦老前辈呢?” “天不偷”道:“追洪姑娘去了!” 田宏武心里想:“洪玉娇与‘仙猿公’是一路的人,他去追她,定有路子,而‘天不偷’与丁香又是一伙,同时也正合式。” 自己倒是独来独往的干净,使人不耐的是“复仇者”自始自终不肯现身相见,也罢,各行其事。 反正现在已经证明“武林至尊”与血案无关,自己尽可找四大堡算帐,对姨父母一家尽自己的心意…… 心念之中,道:“很好,我们就此分手!” 丁香点头含笑道:“如此珍重了,店帐我去结,少侠随时可动身。” “天不偷”也跟着道了声珍重,与丁香出房离去。 田宏武坐了下来,想着午间的约会。 但始终想不出个头绪来。 用过了早膳,休息了一阵,盘算着还有十里路要走,时间已差不多了。 于是命小二备了马匹,离店缓缓向南驰去。 差不多傍午时分,来到了地头。 丙然如丁香所说的,地点相当荒凉,是一大片废墟,野草高与人齐,残垣断壁,散布在蔓草野树之间。 约会的人是谁? 约会的目的是什么? 以一个高手的特殊锐敏感觉,他觉得这片广阔的废墟中,埋伏了不少人。 他拴好了马匹,然后静待情况的发展。 事情经历多了,他已经学会了镇定。 心如止水,他甚至不去猜想可能的情况。 午正,约会的时辰。 废墟中央的一堵断壁上,冒起了一条人影,朝这边招了招手,田宏武心头一紧,弹身飞掠过去。 这是个石砌的平台,蔓草已被斩除过,露出了石面,宽广三丈余。 四下里颓壁林立,错综散布,这种地方,隐伏上百把人也不易发觉。 对方兀立而候,是个花甲左右的青衫老者。 人老了,但还透着一股子剽悍之气。 田宏武打量了老者一眼,道:“阁下怎么称呼?” 老者灰眉一扬,道:“老夫岳大川,现任‘云堡’执法。” 田宏武登时热血沸腾,想不到约会的竟是四大堡的人。 看来今天免不了一场血战。 当下剑眉一挑,圆睁星目道:“原来是岳大执法,失敬了,邀约在下来此,有何指教吗?” 岳大川沉声道:“田少侠,明人不说暗话,咱们敞明了说,传柬约会,是敝堡主,也可以说是四大堡主的共同行动,老夫只是代言人。” 田宏武暗暗一咬牙,道:“贵堡主因何不出面?” 岳大川道:“必要时会的,现在由老夫全权代表。” 田宏武寒着脸道:“很好,阁下就请发言吧!” 岳大川干咳了一声道:“请‘复仇者’出面解决这桩久悬未决的公案。” 田宏武已料定必是这么一回事。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当下心意一转,道:“在下便是‘复仇者’,划出道来吧!” 岳大川怔了怔,冷冷一笑道:“可惜你田少侠不是,如果是,事情早就解决了!” 田宏武冷哼了一声道:“阁下凭什么断言在下不是?” 岳大川毫不思索地道:“少侠心里很明白的,是吗?” 田宏武道:“是否要证明一下?” 岳大川道:“如何证明?” 田宏武目中陡射煞芒,横眉道:“先拿阁下开刀,然后贵堡主便会出面。” 岳大川毫不为意地笑了笑道:“也许老夫真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却不敢杀人!” 田宏武手中剑一横,道:“阁下准备保命!” 岳大川身形一侧,手指断壁道:“那堵墙上有个窟窿,田少侠无妨先看看,再谈动手也不迟。不过,你看过之后,老夫判断你会改变主意。” 说完,冷冷一笑。 田宏武愕然,看样子对方是有所恃而不恐。 那墙后面是什么东西? 举目望去,断壁离地四尺高处,果然有个径尺的孔洞。 踌躇了片刻,他横剑走了过去,弯下腰,朝孔穴外望,目光所及,不由头皮发了炸。 只见孔外是个野草滋生的空场。 三方都有颓垣围绕。 正面,五丈外的壁脚,并排摆了三口白木大棺材。 弊盖横在一边,棺材里各露出一个人头。 看来是坐在棺材里,人是活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花样? 岳大川仍站在原地,冷冷地道:“田少侠,你先看看清楚,棺材里的人都是谁?” 田宏武的心开始跳荡。 凝足目力望去,逐一辨认。 他终于认出来了。 登时惊魂出窍,杀机也随之炽烈起来! 弊材里的,赫然是“影子人”、童梓楠与丁香的叔父“卖命老人”。 以三人的能耐,怎会落人四堡之手? 包令人不解的是“卖命老人”何以也在其中? 如果“卖命老人”也是“复仇者”的手下,那丁香也是了。 看来是不错的了,自己早该想到的。 丁香化身为婢,藏身风堡,一连串的血案之后,她突然离开。 此次太白山之行,“天不偷”说是奉“卖命老人”之命去办事。 而丁香也到了山中,不用说,全是为了“武林至尊”的事。 般了半天,只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连“复仇者”的影子都模不到。 心念之中,只见棺材后面现出三名执剑武土,各把剑横在三人头后。 岳大川又道:“你看清楚了?” 田宏武霍地回身,咬着牙道:“现在先拿阁下开刀!” 说着,横剑前欺。 岳大川淡淡地道:“田少侠稍安毋躁,里面是三个人,你在外面杀一个人,里面便拿一人开刀,这买卖不太合算吧?” 田宏武止了步,目中的杀芒,几乎凝聚成了有形之物。 他想:“先宰了岳大川这爪牙,凭自己的身法,定可解救童梓楠他们三人。” 心念未已,忽见远近不等的断垣上,出现了不少人影。 不由暗自震惊,目光游扫之下,认出其中一个是“云堡”总管吕文焕,其余的都很陌生。 他不得不做考虑了,要杀岳大川容易,要救三人却很难,三人中任何一人遭害,都将是无可弥补的遗憾。 现在,他有些后悔不让丁香等同来。 真是被丁香言中了,孤掌难鸣。 如何救三个人呢? 无疑地,三人不是穴道受制,便是被药物所迷。 宝力通了玄,也无法在强敌环伺之下,同时救三个人。 岳大川见田宏武犹豫之状,又发了话:“田少侠,凭武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心平气和地谈谈吧。老实告诉你,别打主意救人,火雷二堡,以善用火器闻名江湖,在三位贵同道的周围五丈,都预置了炸药,误踏一步,无人能保全尸。” 这话田宏武相信,绝不是虚声恫吓。 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独力救人,已属无望,他感到束手无策,即使屈辱答应对方的条件也不成,因为他根本就找不到“复仇者”。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复仇者”知道手下被质而主动现身。 可是对方志在得“复仇者”而甘心,必然有极毒辣的布置,后果如何,仍是无法预料。 罢刚在断垣-上现身的,又悄然隐去。 岳大川再次开口道:“田少侠,怎么说?” 田宏武冷厉地道:“三个人质之中,只要有一个损了根汗毛,在下发誓血洗四大堡,鸡犬不留。” 充满了血腥的话,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岳大川嘿嘿一笑,道:“田少侠用不着发狠,那于事无补,主要的还是由‘复仇者’出面,从根本上解决这问题。”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田宏武不想让步也不成。 照这情形,只有去找丁香,她家住邙山脚下,她与“天不偷”两个人定奔这条路无疑,运气好,中途便可追上。 主意打定,他强捺住怒火,道:“好,在下答应去找‘复仇者’本人!” 岳大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正道,不过,田少侠请注意到一个问题,三位贵同道要穴被制,时间久了,经脉受损,敝方可不负责任!” 田宏武怒声道:“别得寸进尺,在下声明过了,任何一人受到损伤,在下百倍报复。” 话出自“追魂剑”田宏武之口,仍然有其份量的。 岳大川脸色微微一变,道:“三日为限,过了限期,悉听尊便,请了!” 田宏武弹身奔回拴马的地方,正待解下马匹上路。 忽然发现不远的树下,坐着一个黑衣妇人。 不由心中一动,不自禁地欺了过去。 一看,登时震惊莫名,这名黑衣妇人,赫然正是在“凤凰庄”后土丘上哭夫的“天外姹女”。 她怎会在此地现身? 看来绝非偶然…… “天外姹女”抬起头,幽幽地道:“一郎,你准备去哪里!” 一郎是田宏武的乳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叫了。 这妇人不但知道他与“凤凰庄”的种种关系,而且直呼其乳名,实在令人震惊。 田宏武呼吸为之一窒。 “天外姹女”又道:“你还记得我吗?” 田宏武嗫嚅地道:“记得!” “天外姹女”道:“你准备去哪里?” 田宏武略一踌躇,道:“去找人!” “找什么人?” “这个……” “别这个那个,不必去了!” “不必去了?” 田宏武惊诧地道:“芳驾知道小可找的是谁?” “天外姹女”淡淡地道:“复仇者!” 语气是绝对肯定的。 田宏武目瞪口呆,愣愣地望着这神秘的妇人。 最令他不安的,是不知道她的意图,因为照情况推断,她是有为而来,而且与这桩公案有关。 蓦在此刻,只见总管吕文焕带着四名武士,朝这边奔来,田庞武俊面一变,手中剑不自觉地横了起来。 “天外姹女”道:“别紧张,好好站着别动!” 吕文焕一行五人,接近,从旁边驰过。 似乎有目如盲,连瞟都不朝这边瞟一眼,像是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人。 田宏武困惑至极,期期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外姹女”手指身旁一块大青石道:“坐下来休息!” 吕文焕一行人去远了。 田宏武不肯贸然就坐,狐疑地四下扫瞄。 “天外姹女”似已窥出他的心意,又道:“你先坐下,没有人能发现我们,我们是在一座奇门阵势之中,你来时,我放开了阵门,否则你一样看不到我!” 田宏武算是明白了。 但脸上却不由一热,他对奇门术数,是半窍不通。 于是他依言坐到大青石上,忍不住又道:“芳驾……不是偶然来此的吧?” “天外姹女”淡淡一笑道:“记得在开封城外那晚,你称呼我作大娘,怎么又改变了呢?” 田宏武红着脸,道:“是的,如果……您喜欢大娘这称呼,小可就照旧吧!” “天外姹女”略一颔首,道:“我们在此地静心等候,日落前就有分晓。” 田宏武茫然不解地道:“什么分晓?” “天外姹女”道:“到时你就知道!” 田宏武吁了口气,道:“可是……小可是要赶着去找‘复仇者’来救人!” “天外姹女”还是一付漠然的神情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就只等着救人,再说,你也找不到‘复仇者’!” 田宏武震惊得近于昏乱。 听口气,“天外姹女”似乎又是“复仇者”一路的人。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看来她对一切情况,比自己还明白。 但照四大堡的部署,“复仇者”如何救人? 他的目光又发了直。 他在想:“今天大概可以看到‘复仇者’的庐山真面目!” 心念之中,期期地问道:“大娘可知道‘影子人’他们三位,是如何落入对方手中的吗?” “天外姹女”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大的错误,常由小的疏漏造成,他们三人聚在一起商量事情,疏于防范,结果被对方所乘,一网成擒!” 田宏武显得有些激动地道:“以他们三位的身手,竟被对方所乘?” “天外姹女”笑笑道:“江湖道上,斗智为先,斗力次之,事情坏在‘千面翁路遥’好酒贪杯上,对方在酒里掺了一种无色臭之毒……” 田宏武惊奇地道:“千面翁是谁?” “天外姹女”目芒一闪道:“噢,原来你不知道,他就是化名‘卖命老人’的那酒鬼,易容之术,独步天下。一并告诉你吧,他们三人是同门师兄弟,‘影子人’最小。” 田宏武兴奋不已,这是他意想不到的秘密,现在却由“天外姹女”一口揭穿了。 紧跟着追问道:“大娘,那‘复仇者’又是谁?” “天外姹女”一口回绝道:“这暂时不能告诉你!” 田宏武心中一惊,暗忖:“莫非自己面对的便是‘复仇者’?这实在大有可能,她在‘凤凰庄’废墟之后的上丘上夜哭亡夫。很可能,她的丈夫是血案受害者之-,而且与姨父母有所渊源,所以她才出头清理血债。” 这一想,很合情理,他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到对方脸上。 “天外姹女”道:“你想些什么?” 田宏武鼓足勇气,期期地道:“小可在想……大娘的来历!” “天外姹女”道:“不要胡想,我知道你怀疑我是‘复仇者’,但我告诉你,不是!” 最后不是两个字拉得很长, 田宏武目光仍直照在对方脸上,想测度一下她这话有几份可信。 “天外姹女”摇摇头,道:“信不信由你!” 说完,双足一收,做出调息养神的样子。 田宏武收回目光,长长吐了-口气。 胸中思潮澎湃,他想得很多,但却无法理出头绪来,情况太复杂了,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时间在焦躁与难耐中慢慢滑过,日头也已偏西。 突地,他发现远远地一个怪异的行列,缓缓朝这边移动。 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天外姹女”睁眼道:“什么事?” 田宏武伸手遥遥一指道:“大娘,您看!” “天外姹女”转头一望,面露喜色道:“果然如时而至!” 田宏武顿时紧张起来,目不转瞬地望着。 近了,是三口棺材。 由人抬着,一字长蛇式向这边来。 又是三口棺材。 田宏武心中一动,忍不住道:“大娘,我们等的就是这个?” “天外姹女”很平静地道:“不错,我们等的就是这个。” 田宏武眼睛睁得更大了。 抬棺的行列更近了,可以看出抬棺材的是一般苦力,不是江湖人。 田宏武激动非凡,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玄虚。 “天外姹女”喃喃地道:“这出戏定然演的有声有色,希望对方的主角能现身!” 说着,目注田宏武道:“你只管看,等需要你上台时,我会告诉你。” 弊材终于到达了现场,在八丈排列。 抬棺材的苦力收拾了杠杖绳索,一窝蜂地离开了。 只剩下一个没走,静静地兀立在棺材后面。 田宏武的情绪不断地沸腾,暗忖:“这留下来的是‘复仇者’吗?” 那留下来的人戴着阔边草帽,帽沿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个脸,一袭布袍掖在腰间,乍看像是短打扮。 空气诡秘而紧张。 两条人影,从废墟断垣中出现,朝棺木这边奔来。 一个是“云堡”执法岳大川。 另外一个却是一个少女。 等对方在棺材前三丈之外停了身,田宏武即认出那少女赫然是“火堡”千金简莹。岳大川双手一拱,声道:“阁下想是‘复仇者’了?” 那人没抬头,嘿嘿一笑道:“非也,老夫只是生意掮客,代人做买卖,从中赚点利润而已。” 简莹冷哼一声道:“少装模作样,姑娘我不欣赏这一套!” 那人道:“简大小姐,说话客气些,老夫是局外人,生意如果不成,老夫至多是白跑一趟,没什么大不了!” 简莹大声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道:“表明过了,是掮客!” 岳大川接话道:“为什么‘复仇者’不现身,怕吗?” 那人又是一阵嘿嘿冷笑,道:“怕不怕老夫不得而知!” 岳大川道:“朋友,如果‘复仇者’本人不出面,一切免谈!” 说着,不安地扫了那三口棺材…眼,又道:“这是做什么?如果是收尸,我们已备了现成的棺材,用不着了!” 那人道:“做主意谈买卖,要紧的是讲究信用,岂能空口说白话,这是货品!” 岳大川栗声道:“货品?” 那人道:“一点不错,是货品。” 简莹插口道:“什么样的货品?” 那人嘻嘻一笑道:“相当贵重,价值不菲,足可抵得上三条人命。” 岳大川打了个哈哈道:“朋友,亮亮相,别的话慢慢再谈!” “有这个必要吗?” “非常必要!” 田宏武一直在心里问:“他是谁?他是谁?” 岳大川森森地道:“朋友,最好不要说不,来容易,离开可难,如果把你搁下,老夫相信‘复仇者’定会出面,是吗?” 那人若无其事地道:“他目前不拟出面,除非有必要,但他一出面,稳见血腥。” 简莹似乎早已不耐,厉声喝道:“你不是找死吧,识相些,摘下你的帽子?” “呵!呵!”那人把帽子摘下,掷得远远地。 口里道:“简大小姐,别没大没小,姑娘家应该学学文静,以免吓了婆家!” 田宏武不由月兑口惊了声:“天不偷!” 岳大川怪笑了一声,道:“好哇!老偷兄,想不到你也是‘复仇者’的同路人,公然还装疯卖傻,现在废话少说,言归正传,这三口棺材是什么意思?” “天不偷”咧嘴,道:“我说过里面是货物,准备与贵方交易的!” 岳大川道:“什么货物?” “天不偷”道:“话说在前头,你岳大执法做得了主吗?” 岳大川道:“别绕弯子,痛快点!” “天不偷”道:“听清楚,我老偷儿受人之托,以这三口棺材,换那三口棺材,物物交易,两不吃亏,至于别的,不在老夫受托之列……” 岳大川微微哼出声,再次扫了棺材一眼,道:“换哪三口棺材?” “天不偷”挑眉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就是摆在那边破墙圈子里的那三口!” 岳大川道:“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偷儿,你说,你这三口棺材里到底是什么?” “天不偷”摇头道:“不知道,是‘复仇者’亲自装的,他只说四大堡见了货,包管来不及的更换,阁下真能做得了主,便可看货。” 岳大川惊疑地望着简莹,他已被弄得没了主意。 简莹一咬牙,道:“先看看再说!” 岳大川略一踌躇,像突然下了决心似的大声道:“好,看货!” “天不偷”向后弹退丈许,一抬手道:“棺材没上钉封,自己看吧!” 岳大川向简莹低语了一阵。 然后缓缓举步,朝棺材走去。 简莹却电疾弹身,欺到“天不偷”身侧,丈外之处。 掏出一物在手,冷冷地道:“如果棺材里有什么花样,我先炸死你!” “天不偷”满不在乎地道:“小意思,反正我老偷儿不会白死!” 简莹冷哼一声,眸中隐射杀光。 日头已沉得很低,余晕斜照,给这片废墟涂上了一层血色。 岳大川已经走到棺材前,但他没立刻动手开棺。 在奇阵中旁观的田宏武,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他低声向“天外姹女”道:“大娘,棺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天外姹女”道:“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田宏武吐了口闷气,不再言语。 岳大川兀立在第一口棺材之前,突地一抬手,道:“老偷儿,你来开!” “天不偷”嘻嘻一笑道:“怕吗?尽可放心,绝无凶险。” 岳大川沉着脸道:“要你来开,少废话!” “天不偷”摇摇头,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走到棺材边,用手扳动棺盖,错开了一条缝,道:“请看!” 岳大川上前一步,简莹也弹了过来。 两人低头一看,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 双双退了一步,怒视着“天不偷”。 岳大川悚声道:“怎么回事?” “天不偷”道:“谁知道,‘复仇者’安排的,就是这么回事。”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七 田宏武真想冲过去一看究竟,但“天外姹女”交代在先,他只好硬憋住。 岳大川伸手朝棺材里探了探,直起身来…… “天不偷”笑笑道:“别急,是活的!” 简莹冷厉地道:“本堡拼着牺牲一位管事,要想换人办不到!” 田宏武有些明白了,棺材里装的是三名人质,准备以人换人。 “天不偷”淡淡地道:“此时说不换,还嫌太早,现在看看第二口!” 这一次,岳大川不要“天不偷”代劳,亲自动手揭开棺盖,又是一声惊呼。 简莹急迫地凑了过来,一看,不禁花容失色,懔呼道:“是朱大小姐,她……昨天才来,怎会落人‘复仇者’之手?” 朱大小姐四个字,使田宏武全身一震。 想不到朱嫒嫒也做了人质。 “天不偷”道:“还有第三口,过目之后,我们再谈交易!” 岳大川狠狠地瞪了“天不偷”一眼。 移步揭开第三口棺材,怪叫道:“是二公子!” 二公子,不用说是简莹的二哥了。 简莹一步抢了过去,粉腮剧变,娇躯簌簌抖个不停。 “天不偷”徐缓地道:“三个人换三个人,公道吧?” 简莹厉声道:“做梦!” “天不偷”瞪眼道:“简大小姐的意思是不换,宁顾牺牲这三个人?” 简莹咬牙道:“连你老偷儿一并留下!” 就在此刻,十余骑骏马,泼风也似地冲来。 到了场边,纷纷落马,朝四下里一围,刀剑全出了鞘。 其中一个是锦袍老者,直赴棺前,逐一看过之后,转面对着“天不偷”。 看来他们是得悉了这件意外而赶来的。 岳大川躬去,道:“参见堡主!” 简莹也激动地唤了一声:“公孙叔父,请您做主!” 暗中,“天外姹女”幽幽地道:“公孙龙终于现身了!” 田宏武激声道:“他便是‘云堡’堡主公孙龙?” “天外姹女”道:“不错!” 田宏武霍地站起身来。 “天外姹女”道:“你想做什么?” “杀公孙龙!” “还不到时候!” “可是……小可无法再忍耐……” “不能忍也要忍,我们有三个人在对方手中,别坏了‘复仇者’的计划。” 田宏武双目尽赤,紧紧捏住“追魂剑”,身形直颤。 “天外姹女”以抚慰的声调道:“杀他是迟早的事,没有人说要放过他,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边,“云堡”堡主公孙龙冷森森地道:“老偷儿,‘复仇者’想互相交换人质?” “天不偷”道:“不错,正是这句话!” 鲍孙龙哈哈一阵狂笑道:“可是现在连你也落在本座手中,怎么个换法?” “天不偷”从容不迫地道:“这三位如果不及时解救,一个时辰之后,神仙也无法还魂!” 鲍孙龙从鼻孔里哼出了声,道:“那得偏劳你老偷儿了!” “天不偷”摇摇头道:“对不起,公孙堡主如果这样想,便把‘复仇者’看扁了,我老偷儿解不了,这点‘复仇者’别有安排!” 简莹激动地厉叫道:“先宰了这老匹夫!” “天不偷”若无其事地道:“宰了老夫也是空的,救不了人,‘复仇者’的独门手法,除了他,天下无人能解,不信可以先试试?” 简莹伸手就要拔剑…… 鲍孙龙扬手止住,道:“照你这么说,‘复仇者’将会亲自出面?” “天不偷”道:“很难说,不知道他有什么安排,老夫只管促成这桩买卖,别的不过问。” 鲍孙龙道:“如果本座扣留你,加上原有的,一共四个,我方的人如果不幸,你们四个也活不了,谁蚀本?” “天不偷”目芒连闪,道:“很难说,这好像两国交兵,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得看全盘战局。” 鲍孙龙面色一变,道:“你老偷儿真的不怕死?” “天不偷”打了个哈哈道:“凡是人,迟早总是这条路,有什么可怕,何况江湖人刀尖上打滚,早不知晚,更无须怕!” 鲍孙龙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说的很动听,如果本座要你老偷儿求死不能呢?” 这句话,充满了威胁的成份,令人不寒而栗。 “天不偷”仍然若无其事地道:“这一点老夫绝不担忧!” 鲍孙龙道:“为什么?” “天不偷”道:“老夫接下这码事时,‘复仇者’已经给老夫保证,如果损了半根汗毛,四大堡将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开封洛阳一带的棺材铺,将日夜加工!” 这几句话,他很平淡的说出来,但在场的全为之骇然色变。 鲍孙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大声道:“召吕总管来!” 众人之一,撮口发出了数声胡哨。 不久工夫,总管吕文焕匆匆奔了来。 朝公孙龙行了一礼,道:“堡主传唤有何见谕?” 鲍孙龙道:“试试看,你能不能解开他们三人的禁制。” 吕文焕恭应了一声,趋近第三口棺材,用手探索了一阵,期期地道:“禀堡主,这不是一般的手法,卑座……解不了!” 鲍孙龙眉头一皱,道:“先带回去再谋解救,你看如何?” “天不偷”冷冷接口道:“公孙堡主,还有半个时辰,就得替他们三位料理后事!” 鲍孙龙登时面如土色,咬牙有声。 突地一顿脚道:“大丈夫当有断臂之勇,救不活便认命,本座绝不向‘复仇者’低头,生死在这一拼了,把老偷儿抓起来!” 一声令下,岳大川与吕文焕双双迫了过去。 “天不偷”不但不反抗,反而两手左右一摊,任由两人执住。 神色出奇地平静,似有所恃而不恐。 这情况,的确使人莫测高深? 日头沉没到地平线下,剩下一片绚烂的彩霞,荒墟的血色更浓了。 简莹激动无比地道:“公孙叔父,您准备牺牲朱嫒嫒她们三人?” 鲍孙龙摆出一付枭雄的面目道:“贤侄女,这是不得已,‘复仇者’不除,往后遭害将数倍于她们三人,你们恐怕也难幸免!” 简莹栗声道:“请叔父三思,我们可以牺牲,‘复仇者’何尝又不能,结果将是什么?我三哥伯修为了救父而惨死在‘复仇者’手下,如今二哥眼看又要废命……” 说着,不禁珠泪盈眶。 鲍孙龙低沉地道:“这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但‘复仇者’不除,四大堡永无宁日,而且这情势发展下去,谁知道还有多少人遭毒手……” 简莹用力一咬下唇,道:“谁能保证那恶魔会现身?” 喘了口气,又道:“如果他肯现身,便不会安排这一招,如果他愿意凭本领明刀明枪地解决,便不会使用恐怖手段杀人,时至今日,我们连他的身形都不知道……” 鲍孙龙目中栗芒一闪,大声道:“祁三光,你过来!” 一个面皮微麻的彪形大汉.应声入了圈子。 豹身道:“掌刑弟子祁三光候令!” 鲍孙龙脸上浮起了一抹狰狞之色。 一字一句地道:“取出你的匕首待命!” 刑手祁三光恭应了一声,飕地从腰间拔出一柄亮晃晃的匕首,反握在手中。 鲍孙龙上前两步,望着“天不偷”道:“老偷儿,照实回答‘复仇者’到底是什么来历,如何可以找到他?” “天不偷”连想都不想地便应道:“不知道!” “本座再问一遍,说是不说?” “不知道!” “很好,祁三光,先剜出他的右眼!” 祁三光凶睛一横,举步前欺。 “天不偷”圆瞪着双眼,但却没有惊惧之色。 阵中的田宏武双目顿时发了赤。 “天外姹女”冷沉地道:“去吧,前面是三堆石头,你逐——跨过,然后偏右三步,穿过那两根树枝!” 祁三光已欺到“天不偷”身前,一抖腕,抛起匕首,然后接在手中,狞笑一声,朝“天不偷”右眼挑去,动作利落极了。 “哇!”一声惨嗥,栗人心魄。 祁三光踉跄退了数步,“砰!”然栽了下去。 场子里多了一个人,竟不知如何来的? “追魂剑!”场子边爆起了一串惊呼。 场子里的四人,个个面目失色,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使得他们手足无措,堡主公孙龙连退了三四步。 简莹栗声道:“田宏武,你就是‘复仇者’?” 田宏武冰寒地道:“说是亦无不可!” 说着,带煞的目光射向公孙龙,切齿道:“公孙堡主,你偿付代价的时候到了!” 鲍孙龙目芒似电,连连数闪之后,道:“田宏武,你终竟还是‘复仇者’的爪牙,你现身得好,现在是三对五……” 说着掣出了随身佩剑。 这在田宏武是求之不得的事。 对方肯与他正面交锋,身形朝前一欺,手中剑横了出来,左手剑鞘略向左下方撇,做出攻辅之势。 简莹手中握着极端霸道的“火雷梭”。 要炸死田宏武太容易了。 但她不敢使用,因为场内绝大多数是自己人。 她担心公孙龙不是田宏武的对手。 鲍孙龙陡地倒弹两丈之外,大声道:“过来拼个生死,那边棺材碍手脚!” 岳大川与吕文焕是老江湖,察微知著,立即把“天不偷”往后带。 简莹马上意识到公孙龙在制造某种机会,握“火雷梭”的手动了动,只要有机可乘,她便会掷出。 田宏武可不笨,立即忖透了对方的心意。 但他并不在乎,凭他幻影般的身法,对方绝无机可乘。 简莹转念的余地都没有,眼前人影突地消失。 芳心一震,目光扫处,只见田宏武站在公孙龙身前八尺之处。 似乎他本来就站在那里,现在,投鼠忌器,她毫无机会。 田宏武志切小秀子一家的血仇,满怀杀机,不愿多做纠缠。 暴喝一声,出手先攻,用的是那招最凌厉的杀手“飞瀑流舟”,寒芒暴闪狂伸,根本就使人无法模清他的剑路。 存心杀人,不用说,功力是用足的了。 鲍孙龙全力封住门户,他没完全封住,右胸已见了红,锦袍裂开了半尺长一道口。 人圈骤然缩小,三支长剑,到了田宏武身后,其中之一是简莹。 田宏武没有回头,狠盯着公孙龙道:“老匹夫,你死定了!” 鲍孙龙沉哼一声,剑挟迅雷之势,罩向田宏武。 其余三支剑也同时暴刺而出,四支剑,四个方位。 田宏武左鞘右剑,陀螺似的一旋,金铁振鸣声中,左右方的一名武士,长剑被削成了两截,忙不迭地退了开去。 田宏武略一稍停,变旋身之势,“追魂剑”斜刺出去,动作一气呵成,快,快得令人咋舌。 惨号暴传,正后方的一名,仰天栽倒,血喷如泉。 简莹厉叫一声,娇躯向后倒射。 鲍孙龙闪电旋身,飞飘出去,如水面飞舟,身形如梭,几乎是贴地而飞。 同一时间,简莹的“火雷梭”月兑了手。 震耳的巨响声中,夹着半声惨嗥,砂石土屑暴射。 惊心怵目的情况发生得突然,消失的也快。 烟硝散尽,现场横陈了一具五体不全的残尸,血肉模糊,肝肠历历。 从死者衣着,一眼便看出是那名兵刃被削折的武士。 简莹一看死的不是田宏武,不由芳心大震。 鲍孙龙目光扫向简莹,口里发出了一声惊呼! 简莹似有所觉,正待…… “别动!” 背脊骨上一阵刺痛,是被剑尖抵住的感觉,粉腮顿成了煞白。 鲍孙龙一个箭步,迫上前来,栗声道:“你想把她怎么样?” 田宏武灵机一动,道:“要命的话,先放了老偷儿!” 鲍孙龙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终于下了令道:“把老偷儿放了!” “天不偷”被放之后,又走回三具棺木旁边。 他可是从容得很,面不改色。 田宏武一晃身,换了个方位。 面对公孙龙,冷酷地道:“准备纳命!” 总管吕文焕与执法岳大川双双扑入场心,各据方位。 加上简莹,田宏武又被四面围住。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远处的天边,亮起了第一颗星。 浓炽的杀机,弥漫全场。 “天不偷”放声怪叫道:“先杀了公孙龙,然后再与对方交换人质!” 简莹激动地道:“田宏武,我们先交换人质……” 鲍孙龙沉声道:“你做主吗?” 简莹抗声道:“救人第一,别的另做计较。” 蓦在此刻,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遥遥传来。 “给我和尚住手!” 随着喝声,一条人影歪歪斜斜的奔了来。 速度相当快,只顾盼的工夫,便到了跟前。 来的,赫然是邋遢和尚“悟因”。 “悟因”和尚的出现,在田宏武来说,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早知道这邋遢和尚与四大堡有某种渊源,只是未经证实罢了。 鲍孙龙侧过身,对“悟因”和尚施一礼,很不自然地道:“大师好!” 简莹、岳大川、吕文焕等三人,也各行了一礼,退到公孙龙身后。 “悟因”和尚目光遍扫全场一周之后,紧盯着公孙龙道:“公孙施主,你据实回答老衲一个问题……” 鲍孙龙期期地道:“大师……要问晚辈什么?” “悟因”和尚先不答他的话,转向田宏武道:“田少施主,收起你的剑,一味杀人流血,并不能解决问题,徒增天怒而已。老衲将本佛门慈悲为旨,化解冤结,请稍候!” 说完,才又目注公孙龙道:“你随老衲到那边去,此地谈话不便!” 鲍孙龙也跟着挪步,回顾吕文焕与岳大川道:“小心注意现场!” 彼盼间,一僧一俗,消失在废墟中央。 田宏武心里很纳闷,猜不透这邋遢和尚将如何了结这桩血案。 彼望奇阵方向,没有“天外姹女”的影子,想来她已封闭了阵门。 现场,谁也没有开口。 浓厚的敌意,使气氛甚为尴尬。 田宏武想了想,缓缓移步。 走到“天不偷”身边,低声道:“前辈,这是‘复仇者’安排的?” “天不偷”点点头道:“不错,这也是机会凑巧,弄到了这三名人质,不然的话,要救‘卖命老人’。他们,便只有诉诸武力一途。” “那邋遢和尚与四大堡是什么渊源?” “天不偷”道:“目前还不十分明了,从表面上看,关系很微妙!” 田宏武略作思索,又道:“到底‘复仇者’的打算是什么?” “天不偷”道:“先救人!” 田宏武道:“如果对方不肯交换人质呢?” “天不偷”沉下声音道:“大开杀戒!” 田宏武心弦一颤,道:“前辈认识‘天外姹女’吗?” “当然,以前她曾是风靡武林的人物!” “晚辈是说现在,她也插手这桩公案,为了什么?” “说来话长,以后再谈吧!” 沉默,谁也不再开口,目注废墟那边。 约莫又过了盏茶工夫,一簇人影,朝这边移来。 气氛又告紧张。 人影移近了。 当先的是“悟因”和尚。 苞踵而至的是“卖命老人”他们三个,分别由两名武土扶架着。 但却不见公孙龙的影子。 到了三具棺木之前。 简莹迫不及待的道:“大师,怎么样?” “悟因”和尚道:“公孙堡主同意立即交换人质!” 说着,目光移向“天不偷”,道:“施主代表‘复仇者’处理这件事?” “天不偷”点头道:“时间上正好还来得及,再过一刻,三名人质便没救了!” 田宏武目光扫向“卖命老人”他们三个,只见三人神态木然,仍由武士架着,显然禁制未除。 “悟因”和尚走近棺材边看了看棺中人,对“天不偷”道:“请施主动手解开三人的禁制吧?” “天不偷”摇摇头,道,“我老偷儿解不了!” 简莹栗声道:“什么,你解不了?” “天不偷”抬头道:“别急,有人会解!” 岳大川紧张地道:“是否‘复仇者’要亲自出面?” 这一问,田宏武也紧张了。 他实在想看看“复仇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天不偷”好整以暇地道:“不是‘复仇者’本人,但有人会出面的,他们三个呢?” “悟因”和尚道:“解药在老衲手里,三人一醒,便交解药!” “天不偷”用手一指,道:“那不是来了!” 话声才落,一个黑衣妇人已出现众人身前。 正是那“天外姹女”。 惊诧的目光,全投射在“天外姹女”身上。 “悟因”和尚目芒一闪,道:“这位女施主是谁?” 岳大川惊呼了,厉声道:“天外姹女!” “天外姹女”侧头扫了他一眼,在各人身上各点了三指,幽幽地道:“一刻之后,便可复原!” 说完,不与任何人招呼,自顾自地走了。 简莹突地怪叫一声:“她就是‘复仇者’!” 娇躯一弹,追了下去。 “悟因”和尚宏声一喝:“站住!” 但简莹充耳不闻,人已到了七八丈之外。 田宏武心念一动,也跟着扑去。 他的身法奇快,眨眼间便盯在简莹身后。 追出了数十丈,“天外姹女”已没了影子。 简莹停下来。 田宏武一晃身,挡在她的身前,努力镇定了一下,然后才道:“姑娘怎知她是‘复仇者’?” 简莹厉声道:“我为什么不知道,我要替三哥报仇!” 田宏武轻轻一咬牙,道:“如果她真是的,姑娘是她的对手吗?” 简莹激动地道:“我与她同归于尽!” 田宏武立即想到她身上带有极厉害的火器“火雷梭”,不由月兑口道:“火器恐怕奈何不了她?” 简莹一扬手,道:“先毁了你也是一样!” 田宏武口角一披,略不经意地道:“简姑娘,在下无意杀你,但请你自量些,要毁在下颇不容易!” 顿了顿,又道:“你先前说准备与‘复仇者’同归于尽,人只能死一次,以这样的距离,你使用火雷梭,恐怕受害的是你自己!” 一番话说得简莹倒发了愣,她领教过他那鬼魅似的身法,同时实情也是如此。 火雷梭杀伤的威力圈在三丈以-上,而现在双方距离不及一丈。 如果她掷出的话.本身也决难幸免。 田宏武知道她不敢贸然尝试。 重新拾回问题,再次问道:“简姑娘,要打错过今晚,在下再问一句,何以知道‘天外姹女’便是‘复仇者’?” 说完,目光紧盯在简莹面上。 简莹冷哼一声道:“这倒是奇闻了,你们是一伙,却反来问我?” 田宏武不由为之语塞,心念一转,道:“话是不错,但‘复仇者’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示人以真面目,姑娘竟然会知道,所以在下觉得纳罕。” 回答的也很巧妙,暗含激将之意。 简莹呆了呆,板着脸道:“要我指出来吗?哼!如果她不现身解朱嫒嫒她们的穴道,我永远真想不起来。‘天外姹女’当年曾是皇甫明的爱人,虽然她没与他结合,但关系是抹煞不了的,她出头理这血案,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番话,听得田宏武心头剧震。 他想到亡命开封城,被师父废了功力,又遭马公子毁容,为童梓楠救到古墓地室,寝具有脂粉味,当时就曾怀疑“复仇者”是女的。 后来,在“凤凰庄”废墟后的土丘,初逢“天外姹女”,在丘卜哀哀痛哭,她自承是哭夫,而且说一念之差,致铸悲剧。 还一口道出了自己来历,她既是姨父的爱人,出面报仇,是情理中的事。 简莹冷冷地道:“为什么不说话?” 田宏武片言不发,弹身电奔而去。 他要找童梓楠他们,澄清事实。 回到了现场,童梓楠他们已恢复了神态,与“天不偷”站在一起。 朱嫒嫒她们不见影子,想是被带走了。 包围的人圈也撤去,只“悟因”和尚与吕文焕、岳大川等三人留在现场。 田宏武一现身,吕文焕便急着问道:“你把简大小姐怎样了?” “什么也没有,在下还不想杀她i”口里应着,身形挪到“天不偷”他们这边,与童梓楠等点头打了个招呼。 “悟因”和尚沉声发话道:“今晚的事,算告一段落,请转告‘复仇者’,老衲亟待与他谈谈,天大的事情,也该有个了断,如此互相残杀下去,不是办法!” 童梓楠点头道:“可以,这一点区区必定传达,不过,区区有个建议,大师是出家人,最好别-这场浑水。” “悟因”和尚道:“消灾弥劫,佛门本旨,老衲岂能袖手,而且老衲师弟在坐化之前,曾请托老衲对四大堡的作为,予以察看,我能不管吗?” 田宏武恍然而悟,原来这邋遢和尚是“武林至尊”的师兄,“悟因”、“悟果”,为什么早没想到? 心念之间,月兑口道:“原来大师是‘悟果’的师兄!” “悟因”和尚瞪瞪眼道:“你怎知道?” 田宏武道:“晚辈甫由‘鬼湖’回转!” “悟因”和尚显然吃惊不小,老脸骤变,悚声道:“什么,你去了‘鬼湖’?” 田宏武道:“不错,而且到了大师清修的宝寺!” “悟因”和尚目爆精芒,大声道:“少施主,你把经过说给老衲听听?” 于是,田宏武把一切经过,照实说了。 因为这件事已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悟因”和尚听完之后,双手合十,高宜了一声佛号,道:“我佛慈悲,解散了‘白骨教’,是一件大功德!” 简莹也回到了现场。 岳大川迫不及待地道:“小姐,追到了‘复仇者’没有?” 简莹愤愤地道:“被她走月兑了!” 吕文焕接口道:“小姐,以后不能这样莽撞,太冒险了!” 简莹噘起小嘴,不再言语。 “悟因”和尚沉凝地道,“老衲在此地坐待‘复仇者’,各位施主可以请便了!” “卖命老人”挥了挥手,一行人动身离开。 田宏武解下他的坐骑,牵着与众人走在一路。 离开废墟一段路之后。 田宏武紧依着“卖命老人”道:“前辈,到底‘天外姹女’是不是‘复仇者’?” “卖命老人”笑笑道:“你为何老有此一问?” 田宏武有些激动地道:“为什么事事都瞒着晚辈?” “卖命老人”道:“那是不得已!” 田宏武吐了口闷气,道:“前辈还没回答晚辈的问题!” “卖命老人”道:“如果老夫告诉你,她不是!” 田宏武紧紧一咬牙,道:“那‘复仇者’该是谁?” 童梓楠接话道:“田老弟,快要到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 田宏武赌气似地道:“算了,小弟现在想通了,知不知道也是一样,各有立场,各行其事,仇家已经摆在眼前,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心里仍认定“天外姹女”便是“复仇者”。 一直没开口的“影子人”沉声道:“田老弟,不要激动,今后我们行动在一起,反正是摊牌的时候了!” “嗯!”了一声,田宏武不置可否。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晚上,“复仇者”定会赴“悟因”和尚之约,自己届时悄然前来,真相便可大白,何必此时多费唇舌。 “卖命老人”开口道:“我们不能一窝子去投店,再来上这么一次,我可就没命玩了,这么着吧,我们分成两路。童梓楠与詹一生两人做一路,我与田少侠老偷儿做一路,有事明天照老法子联络,如何?” 田宏武到现在才知道“影子人”的姓名叫詹一生。 他心意略转,道:“小弟还有点私事要办,恕不能奉陪。” “影子人”道:“老弟,你想走独路?” 田宏武笑了笑,道:“真的是有事,事完再与各位联络!” “卖命老人”打了个哈哈道:“田少侠,还继续买命吗?” 田宏武打趣着道:“当然,如果前辈还有命可能卖的话!” “卖命老人”道:“你只要买就成!” “天不偷”嘻嘻一笑道:“老儿,你少得了乖便卖巧,等到要命的时候,你才知道锅是铁铸的!” 说完,又向田宏武道:“你真的要单独行动?” 田宏武点点头,淡淡地应了声:“是的!” “卖命老人”摆手道:“好吧,我们在这里分手!” 于是,五个人分成了三拨,田宏武抱了抱拳,马上先驰而去。 此际。 已过了半夜子时。 田宏武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地方可落脚,只好折回新安。 叫开了原先投宿的客店门,漱洗一番之后,宽衣上床。 跋早的客人,已经起身活动,准备上路了。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八 一觉醒来,已是傍午时分,睁开眼,不由大吃一惊,桌边端坐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赫然是那不告而别的洪玉娇。 她为什么去了又回来? 田宏武赶紧坐起身来。 想到身上只穿着内衣,当着大姑娘的面,未免不成体统。 虽然在她受伤时,他曾扶抱过她,但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一时之间,下床不是,就这样摊被坐着也不是。 俊面不由胀红了,心里好不尴尬。洪玉娇看出了他的窘态,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不必下床,我说几句话就要走了。” 田宏武讪讪一笑,道:“洪姑娘这一天一晚是去了哪里?” 洪玉娇幽幽一笑,道:“我想着应该和你分手,但……又觉得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所以,我又回来了……” 心中一动,田宏武困惑地道:“姑娘说应该和在下分手?” 洪玉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以低喑的声调道:“不错,是分手的时候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迟早是要分手的,是吗?” 田宏武茫然道:“当然,不过……这是很平常的事嘛!” 洪玉娇道:“是很平常,那是在平常时候,但在某种情况下,便不平常了,因为……” “因为什么?”田宏武的星目泛了光。 “因为各人有各人的立场与想法,同样一件事,由于立场不同,所做的反应也就互异,想法也就完全不同。” “这……” 田宏武皱了皱眉:“在下越发的不懂了?” 洪玉娇凄清地一笑,道:“现在你可能不懂,但将来你会明白的,我……想问你——句话。” 田宏武期期地道:“请讲!” 洪玉娇垂了垂眼皮,半启朱唇道:“你喜欢我吗?” 田宏武怔住了,他料不到她问的是这一句话。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答复。 说喜欢,有些碍难出口,说不喜欢,定会伤了她的自尊。 想了想,终于应道:“喜欢!” 两个字出口,脸已经红透了。 洪玉娇目不稍瞬地紧迫着道:“是真心话?” 田宏武怔了怔,略一犹豫地硬着头皮道:“是的!” 他在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洪玉娇笑了,异样的笑,带着几分凄凉。 口唇抖动了半晌,才迸出话声道:“有你这么一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也猜不透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只呆呆地,略显惊愕地望着她。 洪玉娇站起身来,幽幽地道:“还君明珠泪双垂!” 说完有些泫然泣慨。 田宏武满面茫然之色,似乎有些明白。 但仔细一想,又完全不明白,期期地道:“洪姑娘,这……这话怎么说?” 洪玉娇紧闭着嘴,痴痴地望着田宏武,眼圈微微有些湿润。 田宏武被她望得心神不宁起来。 久久,她长长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注定的了,我真傻!” 她笑了,凄清的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别有所感,她自己也不知道何以会发笑。 田宏武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女人心,海底针,实在令人无法捉模。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推门而入。 大眼睛,赫然是丁香,目光流转之下,粉腮微见变色。 田宏武尴尬至极,真有些无地自容。 一个大男人摊被而坐,面对两个黄花大闺女,又是在住店之中,传出去还成什么体统。 虽然武林儿女不拘小节,但也有个分寸。 他胀红着脸,忘了招呼丁香。 洪玉娇开口道:“我得走了!” 丁香乌溜溜的眼珠一转,道:“是我来得不巧吗?” 洪玉娇粉腮一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丁香把身形移向窗边,秀眉微蹙,道:“没有什么,我只是想,你们谈的正好,我来了岂不煞风景……” 洪玉娇冷冷地道:“丁香,别话里带刺!” 丁香喘了口大气,道:“大姐姐,你把话想左了,我怎会有这样的存心,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洪玉娇道:“我是来道别的!” 丁香惊声道:“道别?大姐你……” 洪玉娇很勉强地笑了笑,道:“我知道我做了件蠢事,幸好还来得及回头,这是不可能,而且也很可笑,小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丁香苦着脸道:“你准备去哪里?” 洪玉娇幽幽地道:“天下之大,难道会没有我洪玉娇容身之地?这一点你就不必烦心了。” 田宏武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坐在床上发愣。 丁香望了望窗外,向洪玉娇靠近了一步,柔声道:“大姐姐,我是一片真心,不是在做戏!” 洪玉娇道:“我说过了心领了,我……祝福你!” 丁香发急道:“你不回……” 以下的半句顿住了。 洪玉娇摇了摇头,突然很快地转身夺门而出。 丁香立即追了出去。 田宏武乘这机会,赶紧起身,穿上衣衫。 没多久,丁香去而复返,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望着田宏武苦苦一笑。 田宏武期期地道:“丁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香摇摇头,道:“不要说了!” 田宏武吐了口闷气,道:“你来有事吗?” 丁香道:“有那么一点!” 田宏武道:“什么事?” 丁香轻轻一咬下唇,道:“你凭良心回答我,你爱洪玉娇吗?” 田宏武心中一惊,瞪大了眼道:“丁香,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丁香掠了掠鬓边散发,幽幽地道:“因为她爱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唯有女人最了解女人!” “你知道我爱她吗?” “所以我才问你。” “你准备当月下老人?” “可以这么说的。” 田宏武俊面一冷,道:“丁香,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心早死了,谁也不爱!” 丁香大眼珠一转,极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你表妹小秀子呢?” 心上似被蜂儿猛螫了一针,田宏武打了一个哆嗦,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 久久,才迸出一句话道:“她活在我的心里,永远地,直到我无法思想。” 丁香幽幽地道:“你的痴情未免过了份?” 田宏武道:“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所以无论任何事,都该坚守自己的原则!” 丁香摇摇头,道:“那我无话可说了!” 爱是绝对自私的,像眼睛不能容下一粒砂子。 丁香曾经多次示爱,而她现在却一力撮合洪玉娇,这违反了常情,她是以退为进吗? 田宏武想不透,但他也不愿去深想,因为除了小秀子,他心里已容不下任何人。 如果勉强与别人结合,由于心里有小秀子的影子,可以预见不会有幸福可言。 沉默了片刻。 丁香改变话题道:“田少侠,‘复仇者’要我转达你一句话。” 一提到“复仇者”,田宏武便有一种牙痒痒的感觉,冷沉地道:“什么话?” 丁香道:“希望你不要单独行动。” 田宏武冷冷一笑,道:“我做我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为什么要听他的?一个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丁香,你十分清楚,打从我初次投入‘风堡’,认识了化名余鼎新的总管童梓楠起,便一直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这种情况,应该结束了!” 丁香显得很为难地道:“这……并非故意,而是不得已!” 田宏武披了披嘴,道:“不得已三个字我已经听腻了,以后请不要再多说了,请回报‘复仇者’,有话当面讲,用不着第三者来传,否则恕我不愿接受!” 丁香垂下螓首,在抚弄衣角。 田宏武怕她难堪,和缓了声音道:“丁香,你不必难过,这本不关你的事!” 丁香猛可里抬起了头,像突然下了决心,闪动着目芒,道:“我告诉你……” 田宏武内心一阵怦然,他期待这很久了,不由睁大了星目,静候下文。 蓦在此刻,一条人影冲入房中。 两人齐吃一惊,定睛一看,来的是“影子人”。 手里提着个大包袱,还有根四尺长的旱烟杆。 他把两样东西朝桌上一放,道:“看这个!” 丁香粉腮大变,懔声道:“怎么回事?” 田宏武月兑口道:“这……不是‘仙猿公’的旱烟杆吗?” “影子人”没说话,动手解开了包袱,里面包的是件羊皮袄,染满了血迹,看起来使人心惊,一点不错,正是“仙猿公”之物。 丁香激动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影子人”喘了口气,瞪着眼道:“现场只留下这两样东西,还有一摊血渍,人不见了!” 丁香的脸色泛了青,颤抖着嘴唇道:“我到现场去看看!” 然后又朝田宏武道:“你来吗?” 田宏武略一踌躇,道:“好,我也去!” “影子人”重新包上带血的羊皮袄,抓起烟杆,道:“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来!” 说着,出房径去。 丁香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道:“我们走!” 显然,“仙猿公”已经遭了意外。 田宏武本想追问“复仇者”的事,见丁香急的那份样子,只好暂时忍住。 整了整衣衫,抓起“迫魂剑”,道:“走吧!” 口口口口口口 这是一间坐落在郊野的废宅。 不大,四合院外加围墙,大门上横着一把锈蚀了的大铁锁,门上尽是风雨侵蚀的痕迹,田宏武眉头一紧,道:“就是这里吗?” “不错!” “他……‘仙猿公’怎会住在这种地方?” “当初是为了逃避‘化身教’的追捕,所以选了这无人住的空屋作为落脚之处,惯了,他反而不肯离开.图清静!” 两人越垣而入,直扑正房,“影子人”已在堂屋里等候。 丁香进入上首房门,田宏武也跟了进去。 只见房里打扫的很干净,一张木板床,没有被褥,靠窗有张破桌子一卜面有盏油灯,还有些吃剩残肴。 地上,一大摊鲜血,已经凝固了。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看样子,‘仙猿公’定是受伤被擒……” 丁香在发呆,没开口。 田宏武接着又道:“八成是‘化身教’所为!” 丁香摇摇头,道:“不会是‘化身教’的人,在我们赴太白山之前,已经回关外去了!” 田宏武道:“暗中有人留下呢?” 丁香道:“不可能,他身为该教护法,所知入关的高手中,连‘芙蓉女’在内,仅仅‘司命金刚’杜海堪与匹敌,但他已经走了。” 田宏武期期地道:“那是什么人的杰作呢?” 丁香道:“除了四大堡,我想不出谁会对他下手!” 田宏武吁了口气,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丁香沉重地道:“只有尽力侦查一途,我相信他还活着,如被杀害,该留下尸体。” 突地厢房方面,传来了一声惊呼。 两人同感一震,忙不迭地穿出正屋。 只见“影子人”在西厢房的窗口招手。 两人电扑过去,进入房中,不禁头皮发了炸,全身的骨头,宛若一下被拆散了似的。 一张木床的横头栏杆上,反缚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双膝着地,头歪在一边,身上的衣裤已成了碎布。 浑身上下,尽是裂口,像一张张小孩的嘴,双眼已被剜掉,血渍使五官不辨,但仍可看出,死者正是“仙猿公”。 田宏武双目尽赤,浑身的血管似乎要爆裂了。 这惨案,使他想起了“宇内狂客”胡一奇。 胡一奇因为“化身教”一名使者被杀的陈年公案被牵连,而被“化身教”的人酷刑残害。 丁香“咚!”地跪倒尸前,双肩抽动,泪落如雨。 田宏武大感困惑,丁香何以会对“仙猿公”遗体下拜,还这般哀恸? 丁香哽咽哀哀地道:“师叔,是谁下的毒手?” 田宏武又是骇然大震,“仙猿公”怎会是丁香的师叔? 那她的师父是谁? 她也是个相当神秘的女子。 久久,丁香站起身来,擦去了泪水,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道:“杀!宽容敌人,是对自己残忍!” “影子人”喑声道:“凶手是谁?” 丁香道:“绝对不止一个,看死状便知道:一定可以查出来的!” 田宏武激动地道:“仙猿公背叛了‘化身教’,而替‘复仇者’效力,‘化身教’与四大堡都不会放过他,两方面必有一方是凶手。” “影子人”道:“他不但武功高,也擅长‘化身教’的鬼蜮门道,四大堡的人要算计他颇不容易,至少,他会反抗,但现场没有对方伤亡的痕迹…” 田宏武目注丁香道:“他是令师叔?” “是的!” “以你所知,他有没有结下什么强仇?” “没听说过!” “以杀人者手段之狠辣,不但是蓄意,而且不是普通仇家,再想想看?” “想不出来。” 田宏武垂下了目光,望着地上,他实在不忍再多看死者一眼,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什么有的人如此丧心病狂呢? 不论如何凶残,多少该有些人性的…… 目光在游移,血渍、尘埃,腐朽了的家具杂物。 突地,他目光触及一件晶莹的东西。 在灰尘厚积的地上,十分醒目。 他心中一动,上前数步,捡了起来,是一个拇指大的玉坠,上面精工镂刻了一些花朵,顶端有个小孔,还连着半截丝线。 看样子是不久前遗落的,玉质晶莹,是上品,这种东西,通常是女人的饰物。 他吃惊地想到,凶手就是女人,或是其中有女人参与行动。 丁香一眼瞥见,道:“什么东西?” 田宏武递了过去,道:“是个玉坠!” 丁香接过手来,审视一遍,激声道:“这是女人的东西,难道凶手是女人?” 田宏武道:“我也正在这么想!” “影子人”凑了过来,看了两眼,道:“是从身上被拉扯或碰落的,这……也许是一条线索。” 丁香递给田宏武,蹙眉道:“四大堡之中,没有功力突出的女性高手,师叔是位老人,对方不可能施美人计,这倒是怪事?” “影子人”沉声道:“很难说,男人也未始不能用这东西,像扇坠……” 田宏武略作思索,道:“如果是扇坠,凶手必是文士装束,我们可以先朝女人与文士这两方面探索,这样好了,我们分头查!” “影子人”道:“得先让死者落土,我有个计划……” 田宏武抢着道:“什么计划?” “影子人”道:“请你去买棺材,无妨张扬些,凶手可能仍在附近,你注意每一个可疑的人,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田宏武颔了颔首道:“这也是个可行的办法,好,我马上去办!” 他毫不迟疑地出了废屋。 废屋右方一箭之地,是个杂树林子。 田宏武一眼瞥见林子里有人影在晃动,不禁心中一动,快步朝林子走去。 到了林边,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几个衣衫不整的粗汉,在林子里挖坑,旁边摆了口臼木薄皮棺材,不见有穿孝的事主。 他不由大奇,走近去看道:“你们是在做什么?” 几个人齐齐抬头望了田宏武一眼,其中一个道:“公子爷,你不见我们在埋人?” 田宏武道:“埋葬的是什么人?” 那汉子笑笑道:“奇了,埋的当然是死人,难道还把活人拿来埋了不成?” 田宏武沉着脸道:“我知道埋的是死人,可是怎么没有苦主?” 那汉子道:“孤魂野鬼,凶死异乡,哪来苦主,能不躺在荒郊让野狗拖,已不错了!” 田宏武皱了皱眉,道:“你刚才说是凶死?” “是呀!”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在下要瞧瞧……” 那汉子瞪眼道:“公子爷要开棺?” 田宏武再上前两步,道:“不错!” 几双惊愕的眼睛,全投在田宏武面上,那似是为首的汉子道:“这……不太妥当吧!” 田宏武硬起心肠道:“没什么不妥当的,在下只是好奇,也许棺材里是熟人也不一定!” 顿了顿,又道:“什么人行的善事?” 那大汉道:“当然是有钱人,没钱行什么好事!” 田宏武道:“把棺材打开!” 那大汉斜了他一眼,道:“我大牛子可不干这缺德事,开罪活人无所谓,开罪了死人可不得了,公子爷是感到太清闲了吗?” 田宏武一披嘴,道:“我出钱!” 提到钱,所有的眼睛全发亮了。 那大汉眉毛一扬,咧开嘴道:“您……出钱?” 田宏武从锦袋里抓了些碎银,塞在大汉手里,道:“拿去打酒喝!” 那大汉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眉开眼笑地道:“公子爷,您贵姓大名?” 田宏武本不必对这类人提名道号,但想到“影子人”要他故意张扬,以诱使杀害“仙猿公”的凶手现身。 于是,放大了声音道:“追魂剑田宏武!” 那大汉突地脸色大变,惊叫道:“妈呀!您……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田……田少侠?” 田宏武忍俊不禁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大侠?” 坑穴已经挖好,几名汉子拿着锄锹拥到大汉身后。 那大汉拇指一竖,道:“大侠,您……真不含糊,我大牛子今天能碰上您,可真是三生……嗯……三生……嘿嘿,咱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呀?” 田宏武莞尔道:“什么不对?” 那大汉一本正经地道:“茶楼里那说书的张快嘴说,‘追魂剑’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说话如雷鸣,平常人被他看上一眼,屁滚尿流……” 田宏武啼笑皆非,抬了抬手,道:“够了,我是不是真的‘追魂剑’无关紧要,反正你得银子,开棺让我瞧瞧,然后各走各路,是吗?” 那大汉怔了怔,道:“您说的是!” 田宏武道:“开棺吧!” 那大汉从同伴手中拿过一柄铁铲,走近棺材,犹豫了一下,动手撬棺,棺盖钉的不牢,只一两撬便应铲而起。 弊盖挪开了一半。 “呀!”那大汉惊叫一声,连退了三四步。 其余的几名汉子也面目失色。 田宏武心头大震,一个大步,跨到棺材边,一看,也呆住了。 弊材是空的,根本没有人。 一块四尺长的墓碑,平放在棺底,是新的,上面赫然刻着:“故仙猿公秦昆山之墓”九个大字。 田宏武七窍冒了烟,杀机直冲顶门。 一把抓住那叫大牛子的大汉的胸衣,厉声道:“说,怎么回事?” 那大汉登时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道:“小的……小的……不知道!” 田宏武气无所出,暴喝道:“不说就劈了你!” 声音如春雷乍震,使人耳膜欲裂。 这批工人,一辈子也没经过这等阵仗,个个簌簌发起抖来。 那大汉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哭丧着脸道:“公子爷,小祖宗!银子请收回去,小的不敢领受!” 田宏武凶神恶煞般的道:“谁说银子,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手一用力,把大汉提站了起来。 那大汉喘了半天气,才颤声道:“公子爷,小的……确实不知情,是……是一位爷出钱要小的们抬来此地,说明挖好坑棺材落土,事就算完,求您……” 另外几名汉子,扔下锄锹等物,鼠窜而去。 田宏武也懒得理料,那大汉见同伴走了,又急又怕,双腿一软,又要下跪,却由田宏武扣住,跪不下去,额头的汗珠,滚滚而落,像淋了暴雨。 “说,要你们做这事的是什么人?” “这……小的委实不认识,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长相穿着呢?” “半百年纪,穿的像个员外爷!” “真的是这样?” “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殛!” 田宏武想了想,犯不着为难这些苦哈哈,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这分明是凶手在杀人之后,故弄的玄虚。 这正像当初“复仇者”对付“风堡”离职的执法“降龙手”周昆一样,杀人送棺,还请了道士。 当下把手一松,道:“你滚吧!” 那大汉如获大赦,连跑带跌没命地离开了。 田宏武牙齿几乎咬碎,转身奔向废屋,只见“仙猿公”的遗体,已经收拾过,他的那件特殊标志羊皮袄也已穿上。 丁香两眼有些红肿,泪痕犹新,像是又曾哭过。 “影子人”迎着道:“怎么这样快?” 说着,发现田宏武神色不对,又道:“发生了什么事?” 田宏武横眉竖目的道:“棺材不用买,有人送来了,连墓穴都是现成的,还有墓碑……” 丁香大眼一闪,道:“怎么回事?” 田宏武把经过事实说了一遍。 “影子人”跺脚道:“好,有意思,这是严重的挑战,我们就领对方这份情,把‘仙猿公’的后事料理了,然后斗一斗这位仁兄!” 丁香红着眼道:“看来我们只有放手的做了,是对方迫我们流血杀人!” “影子人”沉吟着道:“对方到底是哪一路的人物呢?” 丁香咬牙道:“除了‘化身教’,便是四大堡,再不会有别人!” “影子人”抱起“仙猿公”的遗体,三人一道出了废屋。 到林子里用现成的棺木埋葬了死者,堆土立碑。 事完已是黄昏时分。 田宏武淡淡地开口道:“复仇者杀人,他的同路人被人杀,现在仇家已摆在眼前,大可逐一登门索仇,光明正大地做,等于把这血案昭告武林。如果再故作神秘,还会有人步‘仙猿公’的后尘,说实在话,小弟是为了顾全大局,才隐忍到如今,否则真不耐这种作风。” 丁香幽幽地道:“你说的是,时候到了!” “影子人”道:“要采取行动,必须大家集议,不是三言两浯的事,‘复仇者’也不会再拖延了,打铁趁热。我去找童梓楠他们商量一下,丁香姑娘回城暗探,田老弟无妨假装离开,然后再回头埋伏,说不定对方会回头查下文,如何?” 丁香点头道:“就这么办!” 田宏武心里牵记着今晚“悟因”和尚约会“复仇者”的事,他准备暗中一窥,正愁月兑不开身。 “影子人”这一说,正中下怀。 当下也颔首道:“好,这办法不错!” 丁香望着田宏武,欲言又止,口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随同“影子人”,疾掠而去。 田宏武不得不故作姿态,也跟着弹身,朝另一个方向驰去,一口气奔出了两三里,才停了下来。 心想:“在客店里,丁香本来要说出‘复仇者’的来历,却又被这件血案打了岔,当着‘影子人’的面,不便追问。现在只有等晚上‘复仇者’赴约时,一切真相便可大白。” 口口口口口口 夜幕垂落,他潜回埋葬“仙猿公”的林子。 选了个视线不受阻的地方,藏起身来,他下了决心,对方不现身则已,如果现了面,就把他劈在墓前。 林空中星星在眨眼,万籁俱寂,寂静中隐伏了杀机。 人,一旦静下来便会想,他开始回忆,历历往事,一幕一幕重现脑海,他从父母双亡想起,然后蒙冤亡命! “凤凰庄”血案,小师妹惨死……等等。 直想到眼前的丁香、洪玉娇,自己。 怨消仇了之后,该去哪里? 自己已经是无家可归的人,连个亲人都没有了,不由兴起了“天涯茫茫,何处是儿家”之叹。 一条人影,从夜幕中出现。 缓慢地移动,不久,到了墓前,停住了。 田宏武的心弦,立时绷紧了,杀机再次抬头。 他紧紧捏了捏手中剑,展开鬼魅似的身法,迫了过去。 在距离三丈之处,他停了下来。 目光扫处,不由大感意外,来的竟然是“卖命老人”。 不禁月兑口道:“原来是路前辈!” “卖命老人”扬起手道:“别动!” 田宏武不由一怔神。 “卖命老人”扬起的手突然一振,一样黑忽忽的东西,朝田宏武疾射。 出自本能,没经过意念,田宏武跃到近身的树后,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 一声“轰!”然巨响,土石纷飞,烟硝刺鼻。 田宏武亡魂大冒,这分明是“火雷梭”! “卖命老人”怎么会向自己出手? 这真是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难道“卖命老人”是内奸? 那丁香呢? 杀害“仙猿公”的凶手是“卖命老人”? 这几乎毫无疑义了。 “仙猿公”功力再高,当然防不到自己人向他下狠手。 现场遗下的唯一证物是镂花玉坠,女人用的东西。 丁香与“卖命老人”——称叔侄,住在一起,而丁香是“风堡”出来的人。 她说“仙猿公”是她师叔,谁能证明? 以往,丁香与“卖命老人”所表现的,当然是做戏。 为什么“影子人”他们没发觉呢? 转念一想,又觉得其中大有矛盾…… 烟硝散尽,现场已不见“卖命老人”的影子。 他又想:“据‘天外姹女’透露,‘卖命老人’的本来名号是‘千面客路遥’,与童梓楠他们是师兄弟。既是如此,路遥就不可能是内奸,但他持‘雷堡’独门火器要自己的命是千真万确的,又做如何解释呢?” 他想得脑胀欲裂,仍然找不出合理的答案。 突地,他想起了当初“悟因”和尚的推断,有某一个野心家想取代四大堡独霸北方武林,于是假“凤凰庄”血案之名义做掩护。 照这说法推断,他们这一群男女,以鬼蜮手段,左右逢源。 而“仙猿公”是牺牲者,自己也是被利用的工具。 利用完了,便兔死狗烹。 证诸“复仇者”始终不肯露面,只有这推论合乎情理。 这么说来,“凤凰庄”血案的真正苦主,只自己一个。 意想不到的转变,震得他意乱神疲。 思想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现在,他的做法需要改弦更张了,撇开“复仇者”他们,先求证实血案的凶手是否真是黑名单所列的。 今晚的约会,是非去不可,如能揭开“复仇者”的真面目,事情便好办了! “悟因”和尚今晚的约会,会不会成为自投罗网呢? 如果他成了“复仇者”野心的阻力,绝难幸免。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十九 夜已将半,田宏武极端小心地迫近废墟,藏起身来。 废墟边缘的空地上,端坐着“悟因”和尚,他似乎已候了很久了。 “复仇者”真的会现身与“悟因”和尚相谈吗? 废墟静如鬼域,谁也不知道情况将演变成什么样子。 身不入江湖,真无法想象江湖有多诡谲。 蓦地,一条人影,大模大样地奔向“悟因”和尚。 身材很纤小,似乎是个女人。 田宏武的心跳骤然加速,由于他藏身的位置,与来人正好是相反方向,所以距离拉长了一倍,一时无法分辨来的是谁。 人影在“悟因”和尚身前停住。 田宏武连呼吸都停止,来的竟然是丁香。 “悟因”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怎会是女施主?” 丁香脆生生地道:“赴大师的约会呀!” “悟因”和尚目中精芒大炽,远远望去像两颗寒星。 好半晌才开口道:“女施主便是‘复仇者’?” 丁香道:“说是亦无不可!” “悟因”和尚宏声道:“是就是,非就非,岂能说亦无不可?” 丁香道:“因为小女子说的话,与‘复仇者’亲口说的有同等效力,任何条件事故都可以担待.大师要说什么,就请见示。” 田宏武激动欲狂,他恨透了这种鬼蜮行径。 他真想冲出去抓住丁香,要她说个明白。 “悟因”和尚沉声道:“老衲约晤的是‘复仇者’本人!” 丁香毫不迟疑地道:“大师就把小女子当‘复仇者’本人好了!” “悟因”大师站起身来,手拄惮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好,现在老衲请问,为什么要以血腥手段对付四大堡?” “为了‘凤凰庄’的血案!” “谁能证实是四大堡所为?” “有当年参与行动的人可以证明,同时四大堡为首的自己也明白。” “但四大堡否认这桩血案?” “事实俱在,否认不了的!”说完,冷笑了一声。 “好,先不论事实,‘复仇者’以什么身份出头?” “苦主!” “但据说并未有活口留下?” “不尽然!” 田宏武在暗中,心里一片狂乱。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复杂得无法思议。 “悟因”和尚轻咳了一声,声音沉重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有慈悲之旨,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因果循环是可怕的。四大堡已经有十余人丧命,其中两位堡主一死一残,老衲奉劝终止流血杀人……” 丁香冷哼了一声道:“灭门血案,人神共愤,如有天理,天必不容,‘复仇者’伸张天理人道,予杀人者以应得的报偿,同时也为武林穷凶极恶者戒!” “阿弥陀佛!”宣了一声佛号.“悟因”和尚道:“女施主,你错了,放下屠刀.犹可成佛,天心即是人道,只劝人回头,并不放任以牙还牙,血劫应有个休止之时!” 丁香无动于衷地道:“当然,等所有手沾血腥的凶徒授首,便是终止之时!” “悟因”和尚道:“女施主的意思是要赶尽杀绝?” 丁香道:“赶尽杀绝的应是四大堡。” “悟因”和尚声音略显激动地道:“他们付的代价还不够?” 丁香大声道:“大师,您是出家人,为什么,要侧身其间?” “悟因”和尚又宣了一声佛号,道:“我佛舍身摩顶,为的是救世,老衲岂能不管?” 丁香道:“大师,您不单只是为了慈悲二字吧?” “悟因”和尚道:“佛门戒妄,老衲承认另有因由,四大堡主的师尊,是老衲的师弟,他在圆寂之前,曾托老衲监察四大堡所行的路,此因必须了,否则无以证果。” 丁香沉吟了片刻,转口道:“大师准备如何来了此因?” “悟因”和尚道:“四大堡已经付出相当代价,老衲希望杀人流血的事,至此而止。” 丁香冷冷一笑,道:“小女子却希望大师置身事外,参禅正果!” “悟因”和尚道:“女施主仍要一意孤行?” 丁香道:“血债血偿,是武林公道,如果不予杀人者以报应,岂非助长了凶焰,泯灭了正义。怎能说是一意孤行,最后一句话.请大师置身事外,言止于此,接不接纳,在于大师了,告辞!” 田宏武大失所望,他一心要看看“复仇者”的庐山真面目,却不料现身的是丁香,同时,“卖命老人”以火雷梭袭击他这个结,非解开不可。 照“悟因”和尚的口风,似已默认四大堡是血案真凶,这使他更加惶惑…… 丁香拱拱手,弹身离开…… 就在她刚刚离开原地之际,十几条人影,从不同方位涌现,把她围在核心。 “悟因”和尚大声喝道:“你们胆敢故违老衲告诫,放她走!” 一个声音道:“大师,她既然能代表‘复仇者’,留下她,‘复仇者’就会出面,她已经拒绝了大师的劝告,小的们不能纵走敌人!” 田宏武反而方寸大乱,他不知道是否该拔剑出手? “悟因”和尚站在圈外,没再开口。 似乎他也无话可说了。 “动手!” 不知是谁发的令,只见点点星火,交炽激射,杂着“噼啪!”的爆炸声,各式火器,集中场心攻击。 “哇!”一声惨号,破空而起。 田宏武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现身扑了过来。 惊心动魄的场面只那么一刹那便静止了。 场子边躺了一个人,所有的人全围了过来。 一个声音懔呼道:“吕总管被杀了!” 另-个道:“那娘儿们呢?” 有的人回头一扫现场,其中之一道:“不见人,怕是溜了……” “噫!这……什么人?” “是‘追魂剑’!” 全部高手,又朝田宏武围来。 “悟因”大师高声道:“你们先别动!” 田宏武心念电似一转,立即施展神奇身法倏焉而逝。 全场起了一阵惊呼,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竟如鬼魅般消失了。 宝力高的,还觉得眼花了下,功力差的,根本就一无所觉,只知道人如影子般消失了。 口口口口口口 奔出了数里,田宏武刹住身形。 一条人影,迎了过来,道:“田少侠,老夫知道今晚你必来!” 田宏武举目一看,登时血脉贲张,杀机陡起。 现身的,竟然是化名“卖命老人”的“千面客”路遥,的确是天假其便。 当下,手中剑一横,道:“真想不到你还敢见我?” “卖命老人”惊“咦!”了一声道:“怎么回事?” 田宏武厉哼了一声道:“杀你!” “卖命老人”打了个哈哈道:“别开玩笑了,老天……” 田宏武铁青着脸,向前欺了一步道:“少装佯,没人和你开玩笑!” 呛地一声,神剑出了鞘。 “卖命老人”看出情形不对,连退了两步。 栗声道:“你……要杀我?” “一点不错!” “这话从何说起?” “你心里十分明白的,真可惜,你的火雷梭落了空,动手杀人,该察看一下结果,别那么自信地匆匆离开!” “卖命老人”愣了半晌,才道:“老夫一点也不明白?” 田宏武冷酷地道:“在我没动手杀你之前,最好表明一下,是否执行‘复仇者’的命令,抑是替四大堡卖命?” “卖命老人”再退了一个大步,怪叫道:“你疯了,到底是怎么搞的?”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你不承认也是空的,反正你死定了,拿命来!”唰地一剑划了出去。 “卖命老人”闪电般弹了开去,口里大叫道:“田宏武,你是当真的?” 田宏武欺身上前,寒森森地道:“一点都不会假!” “卖命老人”不等他出剑,又弹开丈许。 田宏武弹身飞扑,凌空挥剑。 “卖命老人”身形疾旋,绕到树后。 “喳!哗啦!”一株水桶般粗细的树,倒了下来。 只这树倒的工夫,“卖命老人”已逃得没了踪影,夜暗视力受了限制,如在白天,他飞也飞不了。 田宏武气得目冒火花,顿足道:“老匹夫,你躲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非要你的命不可!” 蓦地,一声尖厉的惨呼,震耳传来,是女人的声音。 田宏武心头大震,毫不犹豫地循声扑去。 七八丈外道旁树林中,传出了嘿嘿阴笑。 田宏武幽灵般欺了过去,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坐在地上,一个灰衣人正扬着手掌,准备劈向那女子的头顶。 再欺近些,仔细一辨认,不由惊魂出窍。 那女子,赫然是丁香,胸衣已被鲜血浸透。 而更吓人的,那灰衣人竟然是“影子人”! 匪夷所思的怪事,真不像是事实。 田宏武全身发了抖。 “卖命老人”要他的命,现在“影子人”要杀丁香。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怪事。 “住手!”田宏武暴喝一声,扑了过去。 惨哼传处,丁香仰面栽倒。 “影子人”一闪而没。 田宏武心胆俱寒,顾不得追“影子人”。 得先察看丁香的生死,忙趋近前去,蹲躯。 急声唤道:“丁香,丁香,你觉得怎么样?” 用手一探,还好,没断气。 丁香睁了睁眼,又重新闭上,看来她伤势极重。 田宏武屈单膝半跪,抓住她的右腕,只觉脉息很微,浮而不实,若断若续,登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施救? 由于丁香这一受伤,使情况变得更为复杂。 他想,以她的伤势看来,现在绝对不能移动。 手边没有伤丹,如果以师传疗伤之法来替她疗伤,无人护法,相当危险。 说不定“影子人”就在暗中窥伺,“卖命老人”也不会太远,后果堪虞,心里不一急,额头上便冒了汗。 怎么办? 他抓耳搔腮,不断地自问。 “嗯!”丁香哼出了声。 “丁香,你还认得出我吗?” “认……得!”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 “丁香,我想带你回客店,你能支持吗?” “不……” “可是,丁香,此地不妥,我无法替你疗伤?” “扶我,起来!” “做什么?” “扶……我起来,我要……自疗!” “啊!太好了,但……你能吗?”田宏武喜出望外。 “可……以!” 田宏武赶紧把她扶了起来,再帮助她盘上双腿,然后用手轻轻抓住她的肩膀,怕她坐不稳。 丁香开始收聚残余真气,运功自疗。 田宏武转动着目光,预防有人突袭。 他心里想:“真是谢天谢地,她没有死.如果不是‘影子人’仓促遁走,她一百个也活不了。到底‘影子人’是叛徒,还是丁香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而与自己遭受同等待遇?照这样看来,‘仙猿公’之惨死,大有问题。说不定是自己人干的,因为传凶讯的正是‘影子人’”! 心念及此,不由热血阵阵沸腾。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飒然风声,传入耳鼓。 他心中一动,缓缓站起身来,剑横胸前,低声喝问道:“什么人?” 随问,随转过身形,他不能大声,因为丁香此刻不能受惊。 目光扫处,一条人影站在两丈外的树影下,看不真切,他立即欺了过去。 “少施主,是老衲!”来的竟然是“悟因”和尚。田宏武这时也看清了,心头一松,道:“原来是大师,有何指教?” “悟因”和尚手指丁香道:“她怎么了?” 田宏武道:“遭人暗算,受了极重的内伤!” “悟因”和尚“啊!”了一声道:“以她的身手,竟然被人暗算,是谁下的手?” 田宏武期期地道:“目前……还不知道。” “悟因”和尚道:“容老衲瞧瞧!” 田宏武下意识地一横身,道:“这个……” “悟因”和尚立即明白他的心思,沉声道:“少施主不放心我和尚?” 田宏武期期不能出声,他的确是有这想法。 “悟因”和尚又道:“我和尚是佛门弟子,而且是第三者,少施主尽避放心,老衲不会乘她之危的。同时也没这个必要,这么着,有颗丹丸,你拿去让她服下,虽非仙丹,但可称妙药!” 说完,伸手在胸前掏模了一阵,取出一粒豆大的丸子,递与田宏武。 田宏武接过手来,却有些迟疑。 如果这和尚心向四大堡,这粒丸子便大有文章。 因为丁香曾代表“复仇者”赴约,而对方的唯一目的,是迫使“复仇者”现身。 如能扣住丁香,情况便会大大改观…… “悟因”和尚察微知著,宣了一声佛号道:“少施主,你用不着疑忌,和尚我不会使手段的,如我和尚老眼不花,这位女施主无力自疗,若不借助药丸,势将耗竭元气而亡!” 田宏武大吃一惊,赶紧弹了过去,只见丁香面如白纸,呼吸迫促,显见气血不能调匀,当下忙将药丸塞人她的口中。 “悟因”和尚开口又道:“少施主,你过来,我和尚有几句话跟你说!” 田宏武走了过去,道:“大师有何指教?” “悟因”和尚道:“杀孽过甚,有伤天和,希望少施主上体天心,劝说‘复仇者’中止流血行动。” 田宏武想了想,道:“晚辈当尽力而为,不过……大师是亲眼看到的,四大堡仍在不择手段,对付‘复仇者’这方的人,大师佛心仁性,要想息劫烽,恐怕不容易!” “悟因”和尚叹了口气,道:“老衲是在尽人事,总希望能与‘复仇者’当面一谈,少侠能促成吗?” 田宏武苦苦一笑,漫应道:“晚辈也只能尽人事!” 两条人影,悄然出现,远远停在三丈之外,似有什么顾忌。 田宏武一眼瞥见来人,恨火又燃了起来,一个飞纵,到了两人身前丈许之外,星目中杀芒闪闪。 来的,赫然是“影子人”与“卖命老人”。 “影子人”沉重地道:“田少侠,丁香怎么回事?” 田宏武怒哼了一声,道:“少来这一套!” 神剑出了鞘,目芒与剑芒一样的阴森迫人。 “影子人”栗声道:“田老弟,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你刚才误会……” 田宏武大喝一声:“住口,在下倒要问问仁兄,到底两位是什么身份,什么企图?” “卖命老人”嘿了一声,道:“老夫完全迷糊了,田少侠竟然倒戈相向……” 田宏武怒不可遏地道:“宰了你两个就不会迷糊了!” “影子人”激声道:“杀人也可以,但得先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原因使老弟如此?” 田宏武寒森森一笑道:“你老兄为什么要对丁香下毒手?如在下来迟一步,丁香早死了!” 目光射向“卖命老人”,又道:“阁下以火雷梭对付在下,又为了什么?” 两人愕然相顾了一眼,齐声道:“这话从何说起?” 田宏武手中剑一颤,道:“否认也没用,是在下亲身所经的,准备纳命……” “影子人”大叫道:“慢着,这中间有蹊跷!” 田宏武寒着脸道:“什么蹊跷?” “影子人”道:“路老夫刚才被你莫明其妙地杀伤,找上了我,我才与他一道来,你老弟却说我对丁香下毒手,这不是活见鬼的事?” 田宏武望了“悟因”和尚一眼,不答他的话。 又狠盯着两人道:“不管你们玩的是什么花样,身后的人是谁,杀了你俩,就会有人出头!” 说着,手臂一振,就待出手。 “影子人”发急道:“田老弟,你不想一想这种事全不合情理嘛?” 田宏武窒了一窒,道:“当然不合情理,但是如果把它拆穿,便合情理了,好,在下愿听你解释!” “影子人”喘了口气,道:“我们有志一同,帮助‘复仇者’,怎会窝里反?” 田宏武愤声道:“有志一同,你们心里明白,在下到今天还不知道‘复仇者’是谁?哼!在下想起来了,‘仙猿公’被杀,你俩月兑不了关系!” 蓦在此刻,“悟因”和尚冷沉地道:“有人来了!” 田宏武心中一动,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一阵沙沙地穿枝拂叶声。 心念才转,人影已经出现,踉踉跄跄,奔入场子。 “影子人”与“卖命老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欺向来人。 田宏武大喝一声:“不许动!” 来的,是童梓楠,满口鲜血,看来伤势不轻。 田宏武头皮发了炸,接二连三的怪事,使他透不过气来。 弹身上前,道:“怎么回事?” 童梓楠喘息着,手指“影子人”。 田宏武霍地回转身,厉声道:“好哇!原来又是你老兄的杰作!” 童梓楠喑哑着声音道:“先……别动手!” 田宏武激动得全身簌簌直抖,脑海里乱得一团糟。 童梓楠转向“悟因”和尚,深深呼吸了几下,道:“可否请大师回避一下?” 田宏武愕然,不知道童梓楠是什么用意? “悟因”和尚皱眉道:“施主要老衲回避?” “是的!” “为什么?” “区区等……有私事要解决!” “悟因”和尚点了点头,片言不发,飘然而去,转眼没人沉沉夜色之中。 现场的气氛,诡谲万端。 “嗯——”丁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喘息。 田宏武急忙奔过去,道:“丁香,没事了吧?” 丁香缓缓站起身来,道:“大概死不了!” 说完,目光扫了过去,惊声道:“这……怎么……” 田宏武寒声道:“很精彩的戏,你等着看我表演!” 神剑横胸,一步一步迫向“影子人”与“卖命老人”。 “影子人”大声道:“丁香,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卖命老人”接着叫道:“阻止他!” 丁香怔了怔,道:“田少侠,别动手!” 田宏武停了脚步,惊诧地望着丁香。 他完全不明白,刚刚丁香几乎毁在“影子人”的手下,而她现在却阻止自己动手? 丁香挪步上前,注意童梓楠道:“谁下的手?” 童梓楠手指“影子人”道:“就是他!” “影子人”怪叫道:“你说什么?” 丁香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完,目光移向“卖命老人”道:“路叔,请您在外围监视如何?” “卖命老人”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田宏武栗声道:“丁香,你放他走?” 丁香道:“他不会走,放心,我是防隔墙有耳!” 只这说话之间,“卖命老人”的身影已消失了,田宏武如坠五里雾中,情况离奇得无法思议,瞪大着两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香幽幽地道:“童前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童梓楠点头道:“我受伤之后便明白了,有人化装成路师兄与郝景师弟的形相行凶。” 田宏武惊叫道:“是冒充的?” 丁香道:“不错,是冒充的,对方易容术之精妙,令人咋舌,面面相对,根本不辨真伪,等我从声音中发觉对方是假的时,已经受伤了,若非田少侠适时而至,我绝活不了!” 话锋一顿,又道:“对了,我现在算欠那邋遢和尚一笔人情,若非他赠药,我恐怕还是活不了!” 童梓楠皱紧眉头道:“路师兄的易容术,独步天下,想不到这冒充的还强过他,对方化装成郝师弟,我一点也认不出来,白挨了他一掌。若不是仗着身法,的确难逃毒手,我实在想不出当今武林中还有谁具备这等夺造化的奇术……” 田宏武现在才算知道“影子人”的名字是郝景。 丁香咬了咬牙,道:“我师叔‘仙猿公’定也是毁在对方手中!” 童梓楠“唔!”了一声道:“我也是这么想,对方化装成自己人,‘仙猿公’当然毫无防范,情形与我们是一样,不用说,定是四大堡礼聘的高手,专门来对付我们的,各个击破,这计谋够歹毒!” 田宏武沉声道:“要找出真凶,得从对方精于易容这一点着手!” 童梓楠道:“对,这得请教一下老偷儿,以他广博的见闻,也许能提供一点线索。” “影子人”嗨了一声道:“说曹操曹操便到,他来了。” 话声才落,“天不偷”已现了身。 丁香迎上前两步,道:“前辈来得正好,有件事要请教。” “天不偷”道:“卖命的已经告诉我了,若说易容之术,在当今江湖上,还没有超过你们老大‘千面客’的。四十年前,倒是有一个叫做‘虚幻老人’的怪物,易容术独步天下,据说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形貌。他不但能冒别人的形貌,还能模仿别人的声音,不过此老已数十年未现江湖,如果没死,已是百岁开外的人,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田宏武道:“也许是他的传人也说不定?” “天不偷”迟疑地道:“没听说过他有传人,如果有,也该在江湖上活动,但从没听说过…” 田宏武笑了笑道:“话是不错,但不知道他的底细,便找不到人,当了面也认不出来!”- 丁香道:“对方食髓知味,一定会重施故技,不能不防,我有个计划……” “天不偷”道:“嗯!你一向鬼主意多,说说看,什么计划?” 丁香以极低的声音道:“各位从现在起,一律易容改装,我与田少侠仍以本来面目活动,诱使对方露面下手,这样便不致真伪莫辨了。” “影子人”道:“有道理,现在就请我们路师兄一施绝技,丁泵娘与田老弟去把风,把路师兄换回来,怎么样?” 丁香点了点头,道:“田少侠,我们走!” 两人双双离开现场,把“卖命老人”换了回来。 盏茶工夫之后,一条人影悄然出现两人身前。 田宏武本能地横起剑来,丁香忙拉了他一把。 他这才从衣着上认出来的是“影子人”,不但形貌全变,额角上的肉瘤也没有了。 “影子人”没开口,扬了扬手,一闪而逝。 田宏武吐了口气,对“卖命老人”的易容术叹为观止。 紧接着,又有两条人影驰过,陌生的面容,只衣着可以分辨出是“卖命老人”与童梓楠,彼此都不打招呼,以防暗中有人识破。 丁香道:“我们也可走了!” 田宏武道:“现在去哪里?” 丁香道:“当然是回客店,总不成在这里熬夜?” 田宏武无话可说,但与丁香一道住店,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两人上了路,缓缓回奔,田宏武穿的是白色儒衫,夜暗中十分显目,老远便可看到。 行进间,丁香悄声道:“如果那人儿现身,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可别急着动手,我有办法对付,你只注意着别让对方月兑走。” 田宏武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口口口口口口 奔行了约莫五七里,市镇的繁灯在望。 忽地,一个宽袍大袖的人影,一路歪斜地迎面而采。 田宏武眼尖,一眼便已看出来的是谁。 脚下一缓,道:“是邋遢和尚‘悟因’,他真的不死心,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丁香冷冷地道:“管他,各有各的立场!” “悟因”和尚“咦!”了一声停住身形,双方在路中央面对面地站着。 田宏武抱拳道:“原来是大师,意欲何往?” “悟因”和尚低沉地道:“老衲有样东西,给少施主过目!” 说着,上前一个大步,双方距离伸手可及,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什么东西?” “悟因”和尚缓缓抬起手来,口里道:“少施主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能改变少施主的想法……” 田宏武蓦地觉察这和尚的眼神有些异样,但仅仅是意念这么一动。 “悟因”和尚抬起手突地一翻,快,快得使人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而且距离只有数尺。 田宏武反应再神速也不成。 凄哼声中,口血飞进,倒栽丈外。 丁香尖叫一声,振臂扬手,一道白光,电射而出。 闷哼声中“悟因”和尚倒弹两丈远,口里惊叫了一声:“飞剑!” 晃身投人道旁林中,消失了。 丁香心切田宏武的安危,不便追敌,跺跺脚,扑向田宏武。 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如白纸,用手一探,鼻息微微,看样子伤得相当不轻。 丁香恨恨地道:“早该料到对方有这一手的,太大意了!” 说着,从身边取出两粒药丸,塞放田宏武的口中,然后连点他几处穴道。 焦灼地等候了盏茶时间,不见有任何反应。 用手一按腕脉,不由全身发了麻,脉息微弱得几乎触模不到,若断若续。 大眼睛里涌出了泪光,悲切地道:“你……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她翻转田宏武的身躯,以掌心贴上他的“命门”,把本身真元,缓缓迫人。 但真元竟遭排斥,她束手了,坐在地上,用手轻轻抚着他的面颊,泪水一滴滴地掉了下来。 到底,他是被什么怪异的掌力所伤? 人,在情绪突然起了重大的变化时,便会失去了应有的警觉性。 一条人影,出现在路边树下的暗影里,距丁香与田宏武三丈不到,但丁香仍然未觉。 那人影悄然举起了手臂…… “阿弥陀佛!”一声苍劲的佛号,震耳传来。 丁香芳心一震,机警地扭转头,发现了路边的人影,她连想都不想,一道白光,电射而出。 半声闷哼,白光回到手中,人影倒地,然后是一声“轰!”然巨响。 芳心颤摇中,她弹了过去,爆炸现场,是一些破碎的肢体与炸碎的布片,她的呼吸窒住了。 死者是谁,是否那精于易容的人? 死者持有火器,当然是四大堡的高手,很明显,死者在被飞剑刺中之后,身躯倒地,火器碰触到地面而爆炸,结果落得粉身碎骨。 罢刚那声佛号,是死者所发的吗? 那死者该是…… “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声音起自身侧,丁香芳心剧震,极快地变换了一个位置。 只见现身的是“悟因”和尚,登时血脉贲张,手一扬,一道白光,闪电般射向对方的心窝。 “悟因”和尚佛袖一挥,口里惊呼了一声:“飞剑!” 白光被拂开,“铿!”然有声。 丁香心头大震,这是挥袖成钢的至上内功,目光细察之下,忙欠身为礼道:“大师,请恕小女子无礼,您是真的?” “悟因”和尚目芒连闪,诧异地道:“什么真的假的?” 丁香道:“不久前有人冒充大师的形相伤人,对方已被飞剑所伤,现在见大师身无伤痕血迹,且能挥袖拂剑,所以才分辨出来……” “悟因”和尚大声道:“有这等事?” 说着,目光扫了过去,“啊!”了一声,又道:“受伤的是田少侠?” 丁香蹙额道:“是的,伤势相当严重,小女子察不出是被什么掌功所伤。” “悟因”和尚道:“待我老衲去瞧瞧!” 脚步一移,又道:“对了,武林中能使飞剑的并不多,寥寥可数,女施主是何人门下?” 丁香沉吟着道:“这点……碍难奉告,请大师原谅!” “悟因”和尚没再迫问,甩开大步,走到田宏武身前,蹲去,用手探索了一阵,惊声道:“好险,再耽延片刻便没救了!” 丁香急声道:“大师,是什么功力所伤?” “悟因”和尚沉声道:“老衲十分纳罕,对方冒充老衲,必是出家人,但出家人不该练这邪门功力……” 丁香道:“大师,对方并非出家人,只是精擅易容化装之术!” “悟因”和尚“哦!”了一声,点头道:“这就是了,他是被‘孤阴魂魄功’所伤,以老衲所知,练这门阴功的,只有关外‘化身教’少数几人!” 丁香道:“这么说,对方是‘化身教’的人?” “悟因”和尚道:“很难说,也许另有人练成此功也未可知。” 丁香心念一转,道:“四大堡之中,有人擅此功吗?” “悟因”和尚道:“女施主怎么联想到四大堡?” 丁香道:“对方在今晚曾数度易容伤人,小女子不久前受伤,蒙大师赠药,也是伤在对方之手,而对方曾使用过‘雷堡’的独门火器!” 想了想,不由栗声道:“刚才被自身火器所毁的,会不会就是那人?” “悟因”道:“现在先救人要紧,别的以后再谈,女施主无妨到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留下,能数度易容改装,少不了要带应用之物的。” 丁香一听,果然说得亦有道理,立即弹身去了。 “悟因”和尚先给田宏武服下了独门灵丹,然后动手施救。 丁香在现场敖近,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毫无所获。 除了残肢碎体,便是些衣衫布片,还有柄佩剑,其他什么也没有,只好废然踅回。 田宏武呼吸开始粗重,脸色也红润过来。 “悟因”和尚却是满头大汗。 看来他的真元耗损不少。 足足耗去了半个时辰,田宏武终告苏醒。 “悟因”和尚收手趺坐调息。 田宏武睁眼坐起,一见旁边坐的“悟因”和尚,不由俊面大变。 丁香忙低声道:“别紧张,这和尚不是那和尚,是来救你的!” 田宏武再次扫了“悟因”大师几眼,缓缓站起身来,走近丁香,道:“怎么回事?” 丁香把刚才经过的事说了一遍。 田宏武深深一想,道:“我想,那易容弄鬼的,多份是‘化身教’的高手,该教与四大堡,曾经合作过。‘仙猿公’被该教视为叛逆,当然不会放过,定是派了好手来暗中取代‘芙蓉女’她们的行动,四大堡必乘这机会与该教再次联手!” 丁香点头道:“也许是这样,迟早会查明的,现在记住一样,无论任何人接近,都得防范,避免再发生这种严重的后果。” 田宏武一跺脚道:“丁香,‘卖命老人’既然也精于易容之术,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完,定定地望着丁香,等待她的反应。 丁香想了想,道:“也好,我们不必待澄精此事,立即开始复仇行动,先从‘云堡’下手!” 田宏武双睛一亮,道:“丁香,你曾答应告诉我‘复仇者’的身份?” 丁香用嘴朝“悟因”和尚一呶,道:“此时此地,不适于谈这问题。” 田宏武无可奈何地喘了口大气,冷冷地道:“希望这不是你推托之词!” 丁香笑笑道:“绝非推托,我猜想我们尚处在敌人的环伺之中。” 只这片刻工夫,“悟因”和尚功毕起身,走近两人。 丁香忙抢着开口道:“大师,您对我俩的几次救命,我们会深铭五内,但不能与复仇的事混为一谈,大师是局外人,小女子认为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 “悟因”和尚打了个哈哈道:“你很聪明,先用话封住老衲的嘴,正如你所说的,老衲是局外人,不偏向任何一方,只知道为所当为。对四大堡,是因为师弟‘悟果’的关系,对你俩,绝无意市恩而惠。老衲仍然要说.因果循环.十分可怕,应该适可而止,以免上干天和,女施主曾说可以代表当事人说话,可否这是天地不容的大恶。” “佛门讲的善恶报应,武林中如果失去了正义,岂不天下大乱?” “悟因”和尚点头道:“不错,报应,但是指天报,而不是人报!” 丁香道:“天报也得假手于人!” “悟因”和尚宣了声佛号,道:“女施主,罪过,人,岂可自命替天行道!” 丁香沉着脸道:“大师,难道你没注意到对方,毫无回头之意,继续不择手段地杀人流血。若非幸运,眼前又是几条人命,有位前辈‘公猿公’新遭惨死,血上加血,难道要小女子们束手待宰不成?” “悟因”和尚惊声道:“你说‘仙猿公’,他不是‘化身教’的护法吗?” 丁香道:“不错,但他老人家已弃邪归正,因为他与‘复仇者’有相当渊源。”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二十 田宏武一直没插上口,到现在他才知道“仙猿公”与“复仇者”有渊源。 敝不得他甘于叛教,与丁香她们共同行动。 “悟因”和尚白眉聚了又舒,好半晌才道:“女施主,最后一句话,如果四大堡中止流血行动,你肯接受调停吗?” 丁香期期地道:“那得要看事实的表现,不过,小女子仍奉劝大师不要管这桩公案!” “悟因”和尚不置可否,合十道:“言止于此,老衲去了!” 说完,飘然而逝。 田宏武开口道:“丁香,我们怎么做?” 丁香沉声道:“照计划行动!” 田宏武道:“是照我刚才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蓦在此刻,只见远远的半空中,摇曳着一个火球,突又爆裂开来,变成了三溜火花,鲜红夺目,向下划落。 丁香惊声道:“那是四大堡的告急讯号,看样子在废墟附近,那里一定发生了特殊情况,我们去瞧瞧!” 田宏武把头一点,道:“走!” 口口口口口口 距离废墟约半里远的树林间,无数人影在穿梭游走,如果仔细观察,便可看出那些人影,是环绕着一个特定的空间在走动。 那空间约莫六七丈方圆,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阻隔着,使外面的人无法越雷池一步。 此刻,虽是暗夜,但天朗气清,星斗分明,唯独那七八丈的空间,有些迷蒙混沌,像被一层薄雾罩着,使人视线模糊。 薄雾中,传出了阵阵搏击之声,但却不见人影。 那些游走的人,似乎想突破无形的障碍进入空间。 但略沾边缘,又退了回来,时间久了,慢慢静止下来,聚在一起。 田宏武与丁香奔到了现场,在隐蔽处藏起身形。 田宏武目光游扫了现场一遍之后,惊奇地道:“都是四大堡的高手,他们怎么回事?” “想救人!” “救人,救谁?” “你听到交手的声音没有,他们有人被困在阵势中,想救人而不得其门而入!” “啊!阵势,莫非是‘天外姹女’……” “不错,正是她!” “我……看不到人?” “我也一样,不知被困的是谁?值得她布阵对付的,不会是寻常人!” “我们该助她一臂吗?” “需要时她会通知。” “可是……她怎知我们来到?” “我已经用密语传声之术告诉她了!” 田宏武默然,他深深地感觉到丁香的为人不简单。 从种种迹象看来,丁香当是“复仇者”手下第一得力的助手。 当初在“风堡”为婢,是特别安排的,她的身手,恐怕不在自己之下……一声闷哼,传自阵中,搏击的声浪停止了。 “天外姹女”的声音道:“你是自了,还是要我动手?” “……” “公孙龙,你开口呀?” 田宏武激动地道:“阵中被困的是公孙龙!” 那些四大堡的高手,被话声所惊震,又开始盲动起来。 鲍孙龙的声音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天外姹女”道:“我要赎罪!” 鲍孙龙道:“我们……不能言归于好吗?” “天外姹女”凄厉地笑声相当刺耳,道:“做梦吗?我错了一次,毁了一生,不杀你我死不瞑目!” “你……真的……” “这不会假,公孙堡主,你就认命了吧!” “杀了我你也别想活!”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哇!”一声怪号,击破了夜空,使人心摇神夺。 田宏武栗声道:“公孙龙死了!” 丁香咬着牙道:“死得好!” 四大堡高手群中,一个声音狂呼道:“堡主被害了.还顾忌什么,用火器毁阵!” 丁香用手肘一碰田宏武,道:“是时候了,杀!” 火光与爆炸声齐作,四大堡的高手开始用火器毁阵。 田宏武与丁香电射入高手群中,于是,惊心动魄的场面叠了出来。 慌乱、狂动,分不清敌我,惨号声声相连。 追魂剑神出鬼没,活的,见势不佳,豕突狼奔而去。 场面渐渐静止下来,像夏天的阵雨,来势凶猛,去得也快,地上,横七竖八,尸体遗留的不下数十具之多。 第一次,田宏武放开手的杀人。 阵势开放,障眼的薄雾消失了。 “天外姹女”端坐地上,她身前丈外之处,横陈着“云堡”,堡主公孙龙的尸体。 丁香招呼田宏武道:“我们过去!” 到了“天外姹女”身前,田宏武发觉“天外姹女”的情况不对,下意识地心头一颤,仍沿旧称呼道:“大娘,您受了伤?” “天外姹女”乏力地道:“是受了伤!” 田宏武道:“要紧吗?” “天外姹女”凄凉地一笑道:“不要紧,现在什么都不要紧了,几年来,一直挂在心头的要紧事,算是解决了。唉!不能走错一步路,也不能做错一件事,否则便贻终生之悔。” “呃!”地一声,口角沁出了两股鲜血。 丁香一个半跪,扶住“天外姹女”的肩头,颤声道:“大娘,您……您怎么了?” “天外姹女”摇摇头,声音孱孱地道:“没什么,我觉得我……该回去了!” 丁香大叫道:“大娘,您不能……” 田宏武惨然色变。 “天外姹女”幽幽地道:“你曾说过,有件极重要的事要告诉我,虽然现在任何事对我都不重要了,但我还是想听听,说吧?” 丁香把口紧紧凑在“天外姹女”耳边:“……” “噢!你就是……” “……” “说下去!” “……” “天外姹女”两眼睁得老大,脸上的皮肉在抽动,身躯也在发抖。 显然她相当激动,张臂抱住丁香,失神的双目中,泪水汨汩而冒。 田宏武站在一丈外,丁香对“天外姥女”的耳语,他一个字也没听到。 当然,他也不想听,既是耳语,表示不让第三者知道。 而且,双方面都是女的,他更没有理由窃听,他只好在装糊涂,侧过身,仰首遥望着夜空。 “天外姹女”急促地道:“我……我……这是莫大的安慰,真……谢天谢地!” 她的双臂仍紧抱着丁香,头嗒然垂在她的肩头,口血,顺着她的肩背下流,两只眼仍睁着,但已失了神。 丁香似有所觉,轻轻挣月兑“天外姹女”的抱持,一看,“呀!”地惊叫起来。 田宏武闻声回顾,“天外姹女”已平躺在地上,心头“咚!”地一跳。 一个箭步飘了过去,栗声道:“大娘她……” 丁香噙着泪,凄凉欲绝地道:“她……去了,是自断心脉,不是……由于伤!” 田宏武全身一震,狂声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丁香沉默了片刻,才哀声道:“你已经知道,她曾经与令姨父皇甫明有过不寻常的关系……” “她曾是他的爱人?” “不止是情侣,她俩是夫妻!” “什么,夫妻?” “不错,她们结过婚,婚后三年,她没有生育,于是她基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劝你姨父纳妾,你姨父说什么也不肯。于是她离家出走,故意与有妇之夫公孙龙来往,目的是迫使你姨父再娶,你姨父一气之下,把一纸休书送到她娘家,另娶了小秀子的母亲,就是你死去的姨母……” 田宏武激动无已,秘辛从来没听母亲说过,不由颤声道:“后来呢?” 丁香试了拭泪痕,又接着道:“那纸休书伤了她的心,她恨你姨父没体会她的苦心,由假变真,与公孙龙发生了进一步的关系。她这是一种反常的报复行为,其实她内心仍爱你姨父,有一次,在无意中,她向公孙龙泄露了你姨父巧获头盖骨藏宝图的秘密……” 田宏武忍不住道:“只得到一半。” 丁香道:“不,全部,那后来出现的,也就是‘天不偷’偷的是赝品,目的是避江湖人的耳目……” “是我姨父布的局?” “是的,当初下这着棋是为了防万一。” “后来呢?” “公孙龙是有妇之夫,没多久,‘天外姹女’便远走高飞了,但她没想到一句无意中泄露的话,使‘凤凰庄’惨遭灭绝。她知道之后,心怀愧疚,所以时时想报复,现在,她如愿以偿了!” 田宏武垂下了头,现在,总算揭开了“天外姹女”在废墟土丘上,午夜哭夫的谜底,可是做梦也估不到会有这么多曲折。 久久,才又问道:“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丁香颔首道:“不错,但她只告诉我一个人!” 田宏武不舍地追问道:“为什么她肯告诉你一个人?” 丁香道:“因为我以前隐约听过这件事,我问她,她不得不说。”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她是不是‘复仇者’?” 丁香以断然的口气应道:“她不是!” 田宏武拾回了旧题,追问道:“那‘复仇者’该是谁?” 丁香满含歉意地道:“你要我如何告诉你,你该想象得到暗中有多少双耳朵在窃听……”顿了顿,又道:“先料理大娘的后事,我相信不久之后,大队人马必然赶到!” 田宏武一听也有道理,略一思索,道:“丁香,我有个建议,公孙龙被杀,还有这些手下陈尸,对方必尽出好手,倾巢而至,在此地以逸待劳,强似登门索仇。同时,那冒充我们自己人行凶的,也可能会来,你带走大娘的遗体,我留在这里暗中伺机而动,你看如何?” 丁香想了想,悄声道:“也好,记住,在元凶之中,剩下一个断臂的‘雷堡’堡主万明煌,还有‘火堡’堡主简庸,如果对方现身,是非杀不可的。不过,你要小心,切不可大意,可为则为,不要勉强。还有一点,我们自己人都已改变了形貌,而且见面会暗打招呼,如果是冒充的,三言两语便可证实。” 田宏武道:“我会小心应付的!”丁香负起了“天外姹女”的遗体,如飞而去。 田宏武望着她逝去的方向,不禁感慨万千,他像一下子懂了很多,天下没有绝对的是非,如“天外姹女”,说她对,还是不对? 东方天边开始泛白,现出了曙色,天快亮了。 田宏武在现场敖近,藏起了身形。 迷蒙的晓色中,一顶小轿,由一大群武士簇拥着,冉冉来到现场,轿子停下来,轿旁出现一个素衣少女,太熟的人,一眼便可看清的。 虽然相隔不近,但田宏武一眼便认出轿边的素衣少女是朱爱嫒,她本来喜欢穿红,因父丧而改了装。 轿中人是谁,为什么由她陪同? 逐一看那些随从的,都是一般武士,不用说,是来料理现场善后的。 这种做法不错,派遣普通武士,可以避免死伤。 “复仇者”是不会向这些小脚色下手的。 轿门开启,现身的是一个黑衣老妇,面貌不甚真切,但可看出是个有地位的人物,年在半百以上,体形很陌生,从来没见过。 她是谁? 田宏武在暗中连连自问。 老妇一摆手,道:“你们开始做事!” 于是,十余名武士各执准备好的应用之物,散开来进入陈尸现场。 老妇由朱嫒嫒挽着,朱媛媛有个母亲,不住在堡中,一个人住在许州,这妇人定是朱夫人无疑,想不到她也出面了。 丙然不出所料…… 老妇幽幽地道:“公孙堡主死的好惨,唉!自作孽,不可活,何苦来哉!四大堡主差不多可以说是冰消瓦解了,现在只有等你师伯祖的最后安排,看能不能终止这场血劫!” 师伯,指的当是“悟因”和尚,“武林至尊”出家之后,成了“悟因”的师弟,法名“悟果”,这一层关系,是以后拉上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田宏武当然不必现身,来人中,没他要杀的对象。 当初,朱媛嫒曾对他一度倾心,因了他,而拒绝了简伯修的求婚,但现实是残酷的,不仅粉碎了她的绮梦,也使双方成了誓不两立的仇人,这是始料不及的。 黑衣妇幽幽地道:“嫒媛,你是个女孩子家,江湖险恶,对你不适合,事了之后,你跟为娘的回许州,从今以后,做个普通的平常人。当然,这对你很难,你会不习惯,但你得适应,过着另外一种生活。” 朱媛嫒咬着香唇道:“风堡是爹辛苦创立的,难道……” 黑衣妇道:“孩子,现在幸而不死的,能终天年,就很不错的了,还争什么强,斗什么狠?” 朱媛媛道:“四大堡威震北方武林,总不能就此……” 黑衣妇吐了口气道:“那是过去的事了,这桩公案传开之后,四大堡还能抬头吗?再说,人家‘凤凰庄’又何尝不是响当当的门户,现在如何?我们能推卸得了责任吗?” 朱媛嫒嗒然无语,她虽然任性,但不能抹煞事实。 田宏武在暗中却是十分折服,朱夫人的确是个明理的女人,深明大义。 黑衣妇又道:“孩子,想清楚了,‘凤凰双侠’是怀璧其罪,四大堡是咎由自取,凡事应该从正反两方面去想,我与你爹是结发夫妻,他惨遭横死,我……不心疼吗?我不恨吗?可是人家呢?” 这一番话,义正词严,不是个普通女子能说得出来的。 朱媛嫒突地放大了声音道:“娘,如果师伯调停失败,对方非赶尽杀绝不可,又将如何?” 黑衣妇沉吟了半晌,才沉凝万分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方理屈,但付出的代价已够惨重,如果对方仍不放手的话,那就周旋到底,因为我们再无活路!” 朱媛媛道:“娘,女儿佩服您的见解!” 田宏武的心情,陷入了矛盾之中。 黑衣妇的这一席话,在他心中引起了共鸣,但想到小秀子一家的惨死,又觉得凡是行凶的,都该付出应付的代价。 还有一点,四大堡仍在杀人,仍想做孤注一掷。 现场清理完毕,天也大亮了,除了公孙龙以及有地位的高手,尸体必须移走外,其余的武士,都就地掩埋。 一名头目模样的,来到黑衣妇面前,躬身道:“请夫人示下,现场已照指示清理完毕!” 黑衣妇略一沉吟道:“好,把应该搬运回堡,另行安葬的搬上马车,立即运走!” 那头目应了一声:“是!!豹身而退,自去行事。” 田宏武直到此刻,才发现远处停了两辆乌篷大马车,是准备运尸的。 尸体搬完,黑衣妇上了轿,一行人离开了现场。 废墟依然是废墟,表面上看去,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恢复了平时的冷寂。 田宏武深长地透了几口气,心想:“我也该走了!” 口口口口口口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又是黄昏,客店里热闹起来,店小二们懒散休息一个大白天,此刻打起精神来招呼客人。 田宏武在梦乡里倘佯了大半天,疲累尽除。 此刻坐在房里窗前,要了一壶酒,几样小菜,暂时抛开一切,自斟自饮。 小二掌上了灯,昏黄的灯晕,照着他白里透红的俊面,别有一番风致。 他面上被毁容后留下的疤痕,已经淡到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的程度。 店里很嘈杂,但他却觉得很静,因为他已经陶醉在自我的小天地里。 他该想的事很多,但他索性什么也不去想,让脑海成为空白。 夜,不但神秘,而且能遮盖一切显眼的事物。 把世界变成了模糊,同时也助长了恐怖的气氛,所以宵小之徒,多拣在夜间活动,江湖人也有这倾向。 田宏武正在酒酣耳热之际,忽见小二匆匆进入房中,呈上一个字条,道:“公子,请过目!” 田宏武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寥寥几个字:“速来废屋,勿延!” 废屋,当然是指“仙猿公”被杀害的地方,字条上没有署名,不知是谁传的。 心念之中,道:“这字条谁给你的?” 小二哈腰道:“是一位年轻姑娘交在柜上,指名送交公子!” 田宏武“唔!”了一声,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小二恭喏而退。 田宏武皱起眉头想:“这送字条的是谁?丁香,除了她,还有什么年青女子与自己有关,而且指明是那废屋?不管好歹,不能不去……” 于是,理了理衣衫,挂上锦袋,抓起“追魂剑”,故作从容地离开客店,奔向郊野废屋。 由于一再发生诡谲的事端,使他心生警惕,不敢再恃神奇的剑术。 他算是明白了斗智为先,斗力次之的道理,所以一路之上,他保持了高度的警觉性。 直到废屋之外,倒是没什么风吹草动。 武功越高,经历越多,胆子越小,这话一点都不错。 他站在废屋门外,望着那锈蚀了的铁将军,心里开始犹豫。 换在以前,他早已闯进去了,但现在他却没有。 他想到,如果因某种情况,自己人召自己来,必然有人现身招呼。 星星在眨着鬼眼,四野一片寂寥。 晚风拂在身上,怪凉爽的,废屋在神秘中带着恐怖。 同路中的年轻女子,除了丁香,便是洪玉娇,再没别的人,是谁呢? 等,这是他最后的决定,直等到有人现身招呼。 时间在烦躁与不耐中悄然溜走,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墙头上出现了一条人影,赫然是“卖命老人”。 田宏武心中一动。 “卖命老人”招呼道:“怎么,大家等你很久了!” 田宏武脚步一移,又止住了。 他无法分辨眼前的“卖命老人”是真是假。 上当一次已经过头了,再来一次可能便要老命。 当下,故作迟疑道:“大家是谁?” “卖命老人”道:“当然是自己人!” 听声音,的确是“卖命老人”。 正待……灵机一转,不由打了一个冷噤。 明明说好,除了丁香与自己,全不以本来面目出现,而现在“卖命老人”以原来面目出现,这当中可能有蹊跷? 心念急转之后,道:“路前辈,您先下来,晚辈有事奉告!” “卖命老人”道:“有话到里面说,别露了行藏。” “可是这非常重要……” “重要,有多重要?” “晚辈,刚刚碰到……”话锋故意顿住。 “碰到谁?” “复仇者!” “什么,复仇者?”语音中充满了惊震之意。 “是的!” “在哪里?他说了些什么?” 田宏武陡然惊觉,这一连串对话,他觉察到对方的语音有些异样。 而这次的约晤,应当是出于“复仇者”的授意。 而对方竟然表示惊怪,另一方面,“卖命老人”不该以本来面目出现。 为了进一步证实,又道:“丁香来了吗?” “卖命老人”道:“来了,在里面!” “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办事……办什么事?” “她不是奉命去请‘天外姹女’吗?” “卖命老人”顿了顿,才道:“已经请到了,都在里面,就等着你到场商量之后,便开始行动!” 田宏武完全明白了,同时也紧张起来。 眼前这“卖命老人”是冒充的,“天外姹女”已经引咎自绝,丁香负责去埋葬。 这一点,对方不知道,不用说,废屋里有个陷阱。 当下故作从容地道:“请前辈下来,‘复仇者’有桩急事奉托。” “卖命老人”道:“不能进来说吗?” 田宏武道:“前辈,这是急事,您怎么了?交代完,晚辈再进去也不迟呀!” “好吧!”应了一声,“卖命老人”掠下墙头。 在距田宏武一丈之处停住,道:“到底是什么事,这样神秘?” 田宏武已打定了主意.尽量装成煞有介事的抑低了声音道:“路前辈,这事关系复仇大计,成败在此一举,绝对不能稍有泄露……” 口里说,竭力从容地一步步走近对方身前,直到伸手可及之处。 “卖命老人”身形微微向后一缩,道:“说吧!” 田宏武再向前凑近了些,低声道:“阁下的易容之术,堪称此道泰斗!” “什么……哇!” 田宏武这一手快如闪电,而且是出其不意,对方肩胛部位冒了红,数寸之差,勒上了脖子。 追魂剑全部离了鞘。 “田宏武,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要你现出原形!” “呼!”一道掌风撞向田宏武。 一式“移形换位”,田宏武到了侧方,顺势又刺出一剑,疾、劲、狠、准。 闷哼再传,对方胁下开了口,身形连连向后踉跄。 神剑没收回,移指对方心窝,由于这一退,背部抵上了围墙。 田宏武冷极地道:“阁下到底是谁?” “千面翁路遥!” “哈哈哈,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阁下精于易容,还会模仿声音,先卸你的手,再割你的舌头,省得你以后再装神扮鬼!” “你敢!” “朋友,咱们省省时间,现在先报上来路?” 四条人影,后废屋内掠出,环围在田宏武身后。 田宏武没回顾,剑尖微微一送,冒充“卖命老人”的哼出了声。 身后的一人.操着关外口音道:“他妈的小兔崽子,你收不收剑?” “哇!”惨号起处,四人之一,栽了下去,另三人扑了过去。 田宏武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人到了场,左手剑鞘飞快点出,闷哼声中,对方顺着墙瘫了下去。 就在即将着地的刹那间,一个旋身,抓住对方右臂,反扭向后,自己的背靠了墙,对方变成挡在前面了。 同一时间,又是三声惨号接连发出,待田宏武看清时,地上是四具尸体,出手的,赫然是丁香。 田宏武激动地道:“丁香,你也来了?” 丁香点点头,走上前去,伸手一抓,那冒充“卖命老人”的现出了本相,原来是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 丁香笑笑道:“朋友可以报出来路了?” 那中年人到这时候还不改其阴狠本性,以栗人的音调道:“你想知道?” 丁香道:“当然,本姑娘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中年人脸皮一阵抽动,咬牙切齿地道:“丫头,你算老几?” 丁香格格一笑道:“现在是老大!” 中年人怒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杀了本人会有什么后果?” 丁香不屑地道:“你们多费一口棺材,旁是什么也没有!” 中年人面孔起了扭曲,厉声道:“你知道本人是谁?” 丁香一披嘴,道:“你不是四大堡的人,想来是个卖命的!” 中年人一字一顿地道:“本人是‘化身教’总护法‘蜕化客’,你们敢动本人一根汗毛……” 丁香大眼中精芒一闪,道,“原来是堂堂‘化身教’的总护法,失敬了!”言中充满了不屑之意。 田宏武栗声道:“丁香,杀死‘仙猿公’的就是他!” 丁香眸中杀芒一闪,道:“阁下敢承认吗?” “蜕化客”抗声道:“没什么不敢,本人入关的使命,便是把叛徒正以家法!” 田宏武寒声道:“你算死定了!” 丁香接下去道,“阁下奉命执法,何以又甘做四大堡的鹰犬?” “蜕化客”狞声道:“秦昆山叛离本教,是尔等唆使的,本教与四大堡敌忾同仇!” 田宏武冷哼了一声,道:“好一个敌忾同仇!” “咔喳!”一声脆响,夹以一声闷哼,“蜕化客”的臂骨被硬生生扭折,田宏武补上一脚,“蜕化客”的身躯飞栽三丈之外,惨哼不止。 丁香弹身上前,冷厉地道:“听明白了,‘仙猿公’秦昆山是本姑娘的师叔,现在我为他老人家讨债!” 提起脚,朝“蜕化客”的背心跺了下去。 半声惨嗥,“蜕化客”身躯一阵扭动,寂然不动了。 田宏武咬着牙道:“这样死还算便宜了他!” “阿弥陀佛!”响亮的佛号声中,“悟因”和尚一歪一斜地走了来。 田宏武皱眉道,“这和尚真是阴魂不散!”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双方距离也不近。 偏偏“悟因”和尚却听到了,高声道:“背地里骂和尚,罪过!” 彼盼间,来到现场,目光一转之下,又宣了声佛号道:“我佛慈悲,又是五条人命!” 说着,背对废屋大门坐下,把禅杖朝肩头上一靠…… 田宏武忍不住道:“大师又有什么指教?” “悟因”和尚道:“这场杀孽,到今晚为止!” 田宏武一怔神,道:“这话怎么说?” “悟因”和尚没答他的话,目光转向丁香道:“女施主,你说‘复仇者’将亲自出面是吗?” 丁香沉声道:“是的,会现身,只要四大堡的当事者全部到场。” “复仇者”将要现身,使田宏武振奋不已,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看样子,双方要在今晚做最后的了断,结果是什么,实在无法预料。 “悟因”和尚微仰着脸,目望夜空,沉重地道:“但愿今夜能了结这一段因果!” 田宏武略显激动地道:“大师佛心仁性,竭力想化解这一场冤结,不过照晚辈看来,四大堡并没有回头之意,就以今夜来说,如果不是晚辈心存警惕,此刻早已落人陷阱之中。” 丁香接上话道:“小女子说句坦白话,大师既已出面,四大堡却仍然不阻止鬼蜮之行,佛门虽广,渡不了无缘之人,设使今晚田少侠,不幸而遭暗算,四大堡注定了要化劫灰,无人能挽回这劫运!”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从废屋围墙掠出,赫然是“天不偷”,没化装,是本来面目。 丁香忙抢着问道:“前辈,情况如何?” “天不偷”嘿嘿一笑道:“大事不妨了,鬼神仍然是无私的,绝不让妖魔逞其凶顽,否则岂非天道荡然!” 说着,朝“悟因”和尚拱拱手,道:“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暗中有佛祖庇佑,所以老偷儿我才能顺利破了奸谋。” “悟因”和尚老脸一变道:“老衲不遗余力,做化解冤结人,奸谋二字从何说起?” “天不偷”未及答话,数条人影疾奔而来。 “千面客”路遥、童梓楠、“影子人”郝景,都是本来面目,只“影子人”额角上已没有那刺目的肉瘤! 除了“洪玉娇”与“复仇者”,这方面的人算是全到了。 紧接着又有一骑马来到,远远便下了马,奔了过去,是个武士装束的汉子,作了个罗圈揖。 然后趋近“悟因”和尚道:“大师,小的奉万堡主之命恭请佛驾陪同‘复仇者’方面的朋友们先进屋中小憩,屋里已经备了素果茶点,堡主等随后便到!” “天不偷”哈哈一声狂笑道:“小子,你回禀万堡主,就说‘复仇者’说了,屋里的茶点,我们这些血肉之躯无法消受,你们可以留着自用。还有,嘻嘻,老偷儿在屋后方便时,不小心湿了火线,屋里埋的那些炸药,恐怕是失效了。我们就在此地等,至多半时辰,如果他们不拨驾的话,这约会便算散了,以后嘛……他们应该心里明白!” 话说的很明白,屋里备办的茶点放了毒。 同时还埋置了炸药,想把这方面的人一网打尽。 那武土登时面如土色,觳觫不已。 “悟因”和尚暴怒道:“好哇!你们竟敢背着我和尚做这天地不容的安排,连我和尚也算在内。回去告诉万明煌他们,照原先吩咐的做,否则我和尚就撒手不管,任令四大堡化成劫灰,快去!” 那武土施了一礼,大气都不敢喘,鼠窜而去。 丁香沉凝地道:“大师,小女子先告罪,如果对方敢再弄手段,此地将成屠场!” “悟因”和尚合十连宣佛号,什么也没说。 场面静了下来,但谁也觉察得到,无形的杀机,正在蕴酿中,气氛紧张无比。 田宏武却是一心一意地盼望着“复仇者”的出现。 “复仇者”真的肯接受“悟因”和尚居中的调停吗? 抑或他另有打算? 也只一刻光景,一簇人影,朝这边移来。 每一个人的心弦随之绷紧了,渐行渐近,可以分辨出人的面目了。 当先的,是“火堡”堡主简庸,与断了一臂的“雷堡”堡主万明煌,后面是朱媛嫒母子,再后面是各堡高手,不下二十人之众。 “悟因”和尚缓缓站起身来。 以“悟因”和尚为中隔,双方各占一边,成了壁垒分明之势。 田宏武目光流转之下,接触到了两道异样的目光,是朱媛嫒,那目光不知道是怨还是恨,田宏武退缩了。 别过头,望向别处,心头卜卜乱跳不止,这曾经爱过他的女子,现在站在敌对的一方,这种滋味,局外人是无法体会的。 四大堡几个为首的,向“悟因”和尚行了礼。 简庸开口道:“大师,晚辈等恭候示下!” 气氛诡谲而微妙,隐泛杀机。 “悟因”和尚沉重地开口道:“老衲受师弟‘悟果’之托,不惜重沾尘劫,了却这段因果,尔等罔顾师洲,一念之差,入了魔道,造成了这场浩劫。若不猛省,将永沦万劫不复之境,祈我佛慈悲,今能化戾为祥,如若尔等仍执迷不悟,老衲便从此撒手。” 简庸等俯首无言。 就在此刻,又有一行人轿来到。 “悟因”和尚合十道:“劳动女施主芳驾,老衲谨致谢意!” 田宏武一眼便看到了“辣手仙姑”司徒美,不由心中一动,轿门开启,现身的赫然是“武林王母”。 这位当代与“武林至尊”齐名的人物现身,所有在场的全为之震惊不已。 武林中极重尊卑,双方的高手,不约而同的躬身为礼。 司徒美挽着她的祖母,缓缓走到“悟因”和尚身边。 田宏武想到了与司徒美谊同姐妹的小师妹上官文凤,不由一阵黯然。 司徒美移步到田宏武身旁,幽幽地道:“田少侠,你好!” 田宏武苦苦一笑,道:“司徒姑娘,你好!” 寒暄之后,再没有话可说了。 “武林王母”开口道:“谁是‘复仇者’?” “悟因”和尚目光四下一扫,道:“他会来的,可能……” 丁香大声接话道:“复仇者已经早到现场了!” 所有的目光,震惊地到处扫瞄,希望发现这神秘而恐怖的人物。 “悟因”和尚期期地道:“人在何处?” 丁香向前迈了一个大步,眸子里射出两道厉芒一扫,冷森森地道:“小女子便是‘复仇者’!” 全场爆起了一阵惊呼,谁能相信,丁香是震颤整座江湖的“复仇者”? 但,谁又能指证说她不是? 田宏武全身感到一阵麻木,这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悟因”和尚白眉倒竖,栗声道:“女施主便是‘复仇者’?” 丁香像是突然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话声栗人心魄:“一点不错!” “丁香,贱婢,我要杀你!” 凄厉的喝叫声中,一条娇小的人影,电扑而出,竟然是朱媛媛。 声落、人到、剑出,宛如一个动作。 但,剑出人杳,丁香换了一个方位,冷冷地道:“朱大小姐,自量些,我不想杀你!” 朱嫒媛突转身,又是一剑攻出,她像是在拼命。 丁香一晃身,到了她的身后,朱嫒嫒这一击又落了空,娇躯连转,却找不到人影。 丁香如幽灵般随着她转动,不离她身后三尺,如果她要毁她,的确是举手之劳。 “悟因”和尚暴喝一声道:“退下去,不许胡来!” 朱媛嫒气急羞怒交进,“哇!”地哭出声来,奔回她母亲身边。 “悟因”和尚接着道:“女施主以什么立场出头理这桩公案?” 丁香咬牙道:“这点大师可以不必追问,四大堡主为了想得到一幅藏珍图,竟然不顾武林人道,血洗‘凤凰庄’。人神共愤,武林中凡属正义之士,都可为‘复仇者’!” 这话说的义正词严,“悟因”和尚一时答不上话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遁词,但又无法反驳她。 田宏武明知内里还另有文章,可是以他现在的立场,却不能开口。 丁香拿出一张发了黄的纸,展了开来,语意森森地道:“各位,照这名单所列,还有七个屠夫尚未授首……” 大眼珠一转,又接下去道:“好在都已经到了场,咱们乘着有两位尊辈在场作证,现在就做最后的了断!” 虽然她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但此刻她的神情与以往行动中所造成的无形的威势,仍使人心摇神悸。 “阿弥陀佛!”高宣了一声佛号之后,“悟因”和尚沉声道:“女施主,杀孽循环,无了无休,实在是可怕,而且也上干天和,下损人道。这桩公案,四大堡方面已经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足够武林引为鉴戒了,所以老衲今晚特别劳动王母玉驾,共同来息平这场冤孽,女施主上体天心,就此收手,功德无量。” 丁香寒着脸道:“大师,这是绝灭人性的所为,不比一般凶杀,您要小女子放手,公道吗?” “悟因”大师道:“女施主,就当是积德吧!” “火堡”堡主万明煌栗呼道:“划出道来吧!” 田宏武疾步走过去与丁香并肩而立,“追魂剑”离了鞘,俊面一片铁青,看样子,他准备大开杀戒。 童梓楠与“影子人”等,也做出跃跃欲试之态。 场面顿成火爆,如果真的开了杀戒,不知要有多少人横尸。 四大堡方面,也有蠢动之势。 “武林王母”开了口,一字一句,极具份量:“老身以第三者身份,应邀出面调停,这是看在你们先师‘武林至尊’的份上,老身只说一遍,再不多口。血劫是该终止了,如果演变下去,死的当不止现场的人,四大堡的弟子与女孺何辜,难道真的要尽绝为止?‘复仇者’的这一方面,最好也能退一步想,留一点余地,做人不可做得太绝,你们变方去想吧!” 说完,闭上了嘴。 “悟因”和尚接上口道:“这是金玉良言,老衲也没别的话可说,女施主,现在请你先表示意见?” 说着,神光湛然的双目,紧盯着丁香。 丁香深深望了田宏武一眼,寻思良久,开口道:“小女子并非嗜杀残忍之人,既是两位老前辈出了面,如果固执己见,便是不通人情了,小女子也只有一句话……” 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所有的目光,全投注在她面上,夜很暗,像无数的鬼眼。 “悟因”和尚沉重地道:“请讲?” 最激动的是田宏武,他不知道丁香要说什么? 丁香一字一顿地道:“解散四大堡!” 此言一出,全场起了骚动。 “雷堡”堡主简庸狂呼道:“办不到!” 空气紧张到无法复加,谈判破裂,接着而来的,将是一场可怕的暴风雨。 “悟因”和尚重重一顿手中禅杖,发出洪钟似的声音道:“简施主,想想后果,想想你们的所作所为,想想令先师生前的告诫!” 沉默,可怕的沉默! “武林王母”真的不再开口,但目力好的人,可以看到她脸上那份慑人的表情。 四大堡方面,起了一阵窃窃私议之声。 久久之后,简庸以一种颓丧,但却十分刺耳的声音道:“为了赎罪,为了安先师在天之灵,我们……接受这条件。”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声震夜空,使人有说不出的感受。 丁香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当然,这只有她身边的田宏武才能看到。 “武林王母”开了口:“好了,简堡主,你是四大堡主的代表人,话出自你的口,老身与‘悟因’大师同时作证!” 说完,又向丁香道:“姑娘,事情算告终了吗?” 丁香咬牙点了点头。 “武林王母”又道:“丁泵娘,你还是应当交待一份?” 丁香把牙咬了又咬,最后,终于沉凝万分地吐出字音道:“晚辈双侠遗孤皇甫秀!” 场中又起了骚动,夹着惊呼之声,谁也想不到七年前的灭门血案,竟然会有这样可怕的漏网之鱼。 田宏武忘情地大叫了一声:“小秀子!” 连退数步,木然呆住,这会是真的吗? 她会是小秀子,小秀子居然没有死,这简直像是梦。 大眼睛,唯一的标志,但她的脸形轮廓? 虽然是儿时的记意,虽然人长大了会变,但不能变得如此离谱。 丁香侧转娇躯,面对田宏武,轻唤了一声:“一郎!” 梦寐以求的呼唤,现在响在耳边,但却不像是真实的。 口口口口口口 人影散尽,最后只剩下两个,皇甫秀与田宏武。 夜凉如水,星光璀璨,但夜的黑纱仍隐藏了些看不见的东西。 田宏武脑海里仍是一片狂乱,他颤抖地开了口:“你……真的是小秀子?” “一郎,你不相信?” “你……你的脸上,我……找不到童年的半点影子,这……” “是的,如果让你找到,我就不能守密到现在!” 说完,她抬起手,在两腮、鼻头、下巴,抓下了些胶样的东西,于是,她变了。 “一郎,你再仔细的看看?” 田宏武发着抖,挪近,仔细地看,那遥远的影子,拉回来了。 于是,他张开双臂,抱住她,心跳、气促、脸上绽开了笑容,泪水从笑容中涌出。 这一刻,谁有生花妙笔来形容他和她内心的感受? 天底下真的有奇迹! 梦,竟然会变成事实! 此时无声胜有声,谁也没开口,只让彼此的心跳,变成相同的频率。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田宏武才以梦呓似的声音道:“小秀子,你……怎么会……” “一郎,记得我说过,当年童梓楠也是参与四大堡行动之一,是他救了我,没有他,什么也没有了。” “啊,可是……你为什么折磨我这样久?” “一郎,那是不得已,我不能暴露身份,原谅我!” “我不怪你,小秀子,我……感觉上天待我太厚了……” “一郎,忘了过去的,想想将来吧!” “是的,小秀子,我们要重建凤凰庄!” “一郎,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一件事……” “什么事?” “洪玉娇!” “……”田宏武全身一震。 “她是我师姐,她爱你,不自觉地,她很可怜,她……走了,埋葬了昙花一现似的感情,我……替她难过,但……我无法帮助她。” “……” 两人搂得更紧了,似乎心灵与己完全融合在一起。 天上的星星,散发出妒羡的光芒。 (全书完)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