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迷情(下)》 第一章 翼宿城王宫 “王上真的回宫了?” 几名官员在早朝时急着到处打探消息,他们只听说王上到柳宿城狩猎,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所以决定待在别宫里休养数日再回来。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分列两排,手执玉笏版至头顶,态度恭谨有加的跪拜。 盘腿端坐在龙椅上的炎玉目光如电的掠向底下的大臣,半晌之后,轻抬右手,手心向上。“众卿平身。” “谢王上。” 待文武百官纷纷落坐之后,几个懂得逢迎拍马的大臣一一开口。 “微臣听说王上龙体微恙,真是万分着急……” “不错,真是多亏了天帝保佑,才得以让王上龙体康健……” “真是邀天之幸,百姓之福……” 听着大臣们虚伪的恭祝之词,炎玉朱色的唇角噙着一缕诡魅的笑意。 “听爱卿们这么说,朕心中甚感安慰。”他说。 大臣们假惺惺的齐声谦虚道:“这全是微臣们的肺腑之言,王上长命百岁,乃岩国百姓之福、苍天之幸……” 他仰头大笑,“哈哈……说得好。” 见君王笑得阖不拢嘴,大臣们自然也跟着笑了。 “朕这回出宫狩猎,收获颇丰,今日早朝想让各位爱卿一同分享朕的成果,瞧一瞧朕猎到什么。”炎玉带笑的黑眸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不知道众爱卿有没有兴趣?” 君王这么问了,他们当然得附和了。 “这是臣等的福气……” “微臣相信王上猎到的铁定是稀有的珍禽异兽……” 炎玉低笑一声,“是不是就让诸位爱卿来亲眼判断了……来人!”一声令下,就见名太监用银盘捧了个东西出来,由于上头覆盖着一块精美的绸缎布料,所以任众人如何张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这名太监将银盘捧到跟前,正面朝向堂下的文武百官,然后单膝下跪,接着小嵩子趋前将布揭开…… “喝!” “啊!” 此起彼落的大小抽气声和惊叫声旋即响起,还有人受到惊吓,整个人往后仰,嘴巴张得大大的。 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颗面临死亡,表情惊恐无比的男性头颅。 瞪凸的双眼彷佛正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众人登时噤若寒蝉…… 炎玉泛着森冷的笑意,“他就是朕这次带回来的猎物,想必诸位爱卿都认出来他是谁了,朕狩猎之余,顺便走了一趟轸宿城,结果让朕真是大失所望,身为郡守,夏侯敦违背了朕的托付,理当处斩。” 底下的大臣们各个面无血色、不敢多言。 不过,其中最镇定的当属丞相玄德。 “启奏王上。”他率先拱手提出谏言。“轸宿城郡守若真有渎职之嫌,应该交由廷尉府进行调查,若查属实,再予以判刑,这是朝廷订定的律法,就算王上乃一国之君,也该遵而从之。” 听到丞相的谏言,炎玉沉下俊颜,“丞相是在指责朕的不是?” 面对君王的喜怒无常,丞相沉着以对。“微臣不敢。” “你身为当朝丞相,原本就该竭力辅佐朕来整顿朝纲,对于轸宿城的百姓在面对战乱和军队士兵种种扰民的行为之下,纷纷弃城而去,却从未一五一十禀明于朕……”说到这里,炎玉稍作停顿,口气微带试探。“莫非丞相有意为其遮掩?” “微臣不敢。”丞相不慌不乱的来到席前拱手跪拜。“这是微臣打算呈给王上的奏章,上头已经一一载明,还请王上明鉴。” 于是,小嵩子上前接过厚厚的一迭竹简,再恭敬的呈到炎玉面前。 翻阅了最上头的几份,俊秀绝丽的脸庞倏地深沉。“原来丞相早就已经展开调查,朕倒是错怪你了,不知爱卿打算如何处置?” 丞相再次手执玉笏版上奏。“回王上的话,阵前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必须从长计议才是,至于其他违反军规之人,即刻押解回宫,交由廷尉府审理。” 沉吟一下,“就准卿所奏。” “多谢王上。” 待丞相退回席上,炎玉再次丢下一颗震撼弹。“朕这回到轸宿城,还有另外一件收获,那便是得知擒服到霝国一名将领,此名将领在霝国的大军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朕有意招降,已经下令将她押送回宫,到时由朕亲自审问,不知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意见?” 文武百官异口同声的宣示。“一切遵从王上旨意。” 唉!当俘虏也就罢了,还得游街示众,但是不必像连续剧那样,被戴上手铐、脚镣,还要坐在囚车里,那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冠庭眼下只能咬紧牙关忍耐。 大概是炎玉临走之前有特别交代不能虐待俘虏,所以这些日子都没遭到押解她的士兵刻意刁难,白天赶路,晚上露宿荒郊野外,有得吃、有得睡,算是满礼遇她的,她也不好再抱怨什么。 跨骑在马背上,前后左右都被士兵团团包围,让她无处可逃,反正她也没那个打算,打量着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男女老幼对着她指指点点,那些眼神是不友善的、是仇视的,冠庭只能苦笑,不让自己看来害怕恐惧。 “听说这个人就是霝国的将军……” “我还听说她是个女的。” “真的还是假的?” “想不到女人也能上战场!” “女的又怎样?一样是我们的敌人……” “没错,她还杀了我们不少亲人……” “绝不能放过她!” “对!”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当第一颗石子从围观的人群中扔了出来,无巧不巧的打中冠庭右侧的头部,让她痛得畏缩一下,第二颗、第三颗也紧跟着丢了出来,霎时大家像是疯狂了似的朝她猛丢石子。 “打死她!打死她!” “杀了她!杀了她!” 壁庭抽紧下颚,闭紧眼皮,忍受一颗又一颗的石子砸向自己,也没有举高手腕遮挡这种毫无理性的攻击,她没有丝毫闪躲,依然挺直背脊。 “还我的儿子来!” “你们杀了我的丈夫……害我的孩子没爹……” “我要替爹报仇!” “打死她!” 街道两旁朝她扔石子的百姓愈来愈多,众人把对战争的怒气全发在她一人身上,发疯似的叫嚣怒骂。 鼻端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冠庭知道自己肯定流血了,不过这点痛楚不算什么,比起这些百姓失去亲人的悲伤,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 “还我儿子的命来!” “把孩子的爹还给我……” “杀人偿命。” 昂责押送她的士兵不得不出面将这些失控的百姓驱离,要是俘虏有个万一,王上怪罪下来,谁都承担不起。 “退下!” “全都退下!” 终于石子暂时不再落下,冠庭皱着眉心,吃力的睁开眼皮,发觉左边的眼角被砸得很痛,让她本能的发出低嘶,慢慢的瞥向那些在士兵的压制下,不得不退后的百姓,那一张张愤慨、发怒又哀伤的神情,映入她的眼帘,让冠庭鼻头跟着一酸,心生不忍。 她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于是昂头挺胸的面对所有的百姓,面对大家责难的目光。 “你们恨我没关系……”她朗声的开口,清朗的嗓音和严肃的口吻划破所有的喧闹和吶喊。“因为我的确杀了不少你们的亲人,我能深刻了解你们的悲愤,可是同样的,我霝国大军也死了很多,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上有爹娘、下有妻儿,那我又该向谁去讨回这笔债?” 不期然的,原本还忿忿不平的百姓听到这里,陡地静了下来,大家全都看着不曾试图为自己月兑罪的冠庭,态度是如此的从容不迫,即使被石子打得鼻青脸肿,可是灿亮的眼神坚定无比的直视众人,全身散发出的魄力是如此的闪烁耀眼,一时之间,在场所有的人完全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大家怔怔的看着她,情绪瞬间冷静下来,也不再对她叫骂,而是专心一意的聆听她的话语。 “……所以你和我该怨、该恨的不是个人,而是这场原本就没有意义,原本就该中止的战争,为了往后世世代代子孙的和平着想,大家应该致力于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事,不要再让这样的悲剧一直延续下去了。”冠庭铿然有力的把一直以来想说的话说完。 一名敌国的将领居然能道出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心声,有的人偷偷擦拭泪水,有的惭愧的丢掉藏在掌心上的石子,有的掩面痛哭,众人的敌意在不知不觉当中被这番话给软化了。 士兵们怕她说太多,会乘机煽动老百姓的心,赶紧牵引着马匹往前走。 这回百姓们没有再阻挠,而是自动分开,让他们安全的通过。 壁庭在心中轻叹,如果是在她的世界,便可以用舆论的力量来迫使政府当局改变错误的政策;可是在这里不行,甚至比想象中的困难,她只希望老百姓能团结起来,带给君王一些压力,尽可能中止这场战争,否则不但劳民伤财,还会祸延子孙,那才是一出天大的悲剧。 全身绷紧的肌肉稍稍放松,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在痛,方才被石子砸到头部好几下,现在有点头晕,要是从马背上摔下去,那可真的很难看,才想到这里,身子便摇蔽了下,险些没有坐稳。 而在另外一头…… “你说什么?”炎玉从席上起身,头上冕版前后垂悬的玉饰因为这突来的举动而发出剧烈震动声响,他正在等待冠庭被押送进宫的消息,却听到队伍被一群失控的暴民所包围,冠庭因而受伤的意外事故。 “回王上,押送的队伍被困在街上进退不得,要不要请卫尉大人带一队禁卫军前往?”小嵩子看得出王上很关心这名俘虏,一得到消息便赶来禀告。 两道眉峰皱成几道深深的折痕,还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剧烈的跳动着,炎玉不只一次在内心交战着,他知道冠庭的存在将会如鲠在喉,时时刻刻都在牵制着他的心,可是他就是无法痛下决心将她处死,所以唯一救她的办法就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只有成了后宫的嫔妃,才能保障她的安全。 不过在面对冠庭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杀死不少岩国士兵的敌军将领,百姓们自然痛恨有加,不会让她好过,眼前已经不容许他再犹豫不决。 “朕要亲自去一趟,备车!” 由四匹黄骝马拉曳的金饰辇车在浩大的禁卫军护卫之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宫门,君王的辇车在街巷之间辘辘驶过,可是疾驰没多久,便看到押送的队伍就在不远的地方。 辇车缓缓停下,炎玉很快的从里头钻出,随侍的太监连忙撑起九曲柄费罗伞,遮在他的头上。 一步一步的踱到冠庭跨骑的骏马之前,见她满身是伤,形容狼狈,嘴角仍是含笑,似乎不在意;而且身子骨依旧很硬,坐得又直又挺,让他不知该是心疼还是气愤才好。 “妳要朕拿妳怎么办?”既杀不得又放不得,委实令人气恼。 壁庭笑睇着他恼怒的俊颜,“我这个俘虏何德何能,居然让赤帝亲自出来迎接,真是不敢当。” “妳还笑得出来?” 她的笑容加大。“比起在战场上,这点小阵仗算不了什么。” “妳!”炎玉为之气结。 昂责押送任务的军士也没料到君王会亲自前来,连忙上前,将方才的经过详述一次,听到最后,他是又恨又恼。 炎玉瞪着笑意晏晏的冠庭,从齿缝迸出话来。“朕不禁要开始怀疑妳是故意失手被擒,好伺机来煽动朕的百姓造反。” “呵呵……说不定喔!”她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他怒瞪一眼,“妳真是不知死活。” “我……”头部又是一阵晕眩,比方才情况还糟,接着眼前一黑,纤瘦的身躯便从马背上坠下。 心脏险些从喉咙蹦了出来,炎玉一个箭步,伸臂接住辫迷不醒的人儿,原本的伤势才刚痊愈,这下旧伤又加新伤,换作别人也受不了,她居然能支撑到现在,真是毅力惊人。 “王上,请把鲁将军交给奴才吧!”小嵩子觉得这样不妥,打算把她安置在其他马车上。 炎玉瞅着怀中全身伤痕累累,却又打死不退的女子,忍不住也要钦佩起她,虽然他们过去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她勇往直前,即便遇到困难也不会轻易退缩妥协的个性,却曾经深深的吸引他,有她在身边,不也是在督促自己不能退却,要勇于面对现实。 “不必,朕抱着她就行了。”说完,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冠庭抱进君王的辇车内。“起驾回宫!” 嘴巴张了又阖、阖了又张。“是,王上。”其实小嵩子心里也不意外。 “起驾!” 懊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终于睡饱的冠庭连打了两个呵欠,眼皮才慢慢的掀开,模模糊糊的看到炎玉就坐在床头看着她,表情有些焦虑、有些气闷,彷佛时光又回到了五年前。 “炎玉?”嗓音里的睡意还很重。“已经几点了?你肚子饿了是不是?好啦好啦,再给我瞇十分钟就去帮你买,你还是要吃麦当劳的汉堡吗?不过那种东西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她半梦半醒之间的呓语勾起炎玉的回忆,让他眼神转柔……不行!他不能这么软弱,让她牵着鼻子走。 炎玉不得不强迫自己狠下心。“妳还没睡醒?张开眼睛!” “唔……”冠庭下意识的伸手要揉眼皮。“你真是有够吵的!” 他低喝的拍开她的小手,“那里上了药,不准揉!” “什么?”她的意识渐渐清醒,所有的事都回到脑袋。“炎玉?”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清周遭的摆设。“这里是哪里?” “终于醒了。”炎玉半讽的说。 壁庭索性坐起身来,一脸困惑和不以为然。“你这座王宫里的大牢还真是豪华,会不会太奢侈了?再怎么说这也是用老百姓缴的税盖的,要是百姓知道他们的君王这么浪费他们的血汗钱会作何感想。” “对!朕应该直接把妳丢进大牢,而不是安顿在这种奢侈豪华的宫殿内。”他真会被她给气死。 她怔了怔,这才弄懂他的意思。“原来这里不是大牢。” “哼!” 要是不爽就把她关进大牢,犯不着摆张臭脸给她看,又不是她拜托他的?冠庭在心里偷偷嘀咕。 不过大女人能屈能伸,不跟他一般见识。“谢谢。” 炎玉旋过身,态度强硬。“不必跟朕道谢,朕让妳住进这座霁月宫是要妳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除了要我归顺岩国,当个叛徒降将之外,其他都可以商量。”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俊脸一绷,“朕不要妳当叛徒降将,只要妳当朕的女人。” “你疯了是不是?”冠庭直觉的吼道。 假装没听到她不敬的言词,接着又说:“朕要封妳为妃,除了赏赐这座霁月宫,还有宫女、太监,以及珠宝、衣裳。” 这回冠庭没有再抗议,只是直接掀被子下榻。 “妳要做什么?” 壁庭撇了撇嘴角,“大牢在哪里,我还是进去里头窝算了。” “妳!”他真恨不得掐死她。“妳就这么不愿意当朕的女人?还是妳心里只有那位伟大的骠骑大将军?朕哪一点比不上他?” 她叹了一口气,“炎玉,我不是不知好歹,也知道你是想救我对不对?” “既然妳都知道,为什么不答应?” “我要是答应当你的妃子,那跟投降又有什么分别?”冠庭涩涩一笑,“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他们会说我贪生怕死、卖身求荣,与其被人这么说,那我不如从容就义,死得轰轰烈烈。” 炎玉忿忿然的扣住她的肩头,“妳明知道朕绝对不会让妳死,即便妳就像是扎在朕心头上的一根刺,无时无刻不想除之而后快,但是朕还是愿意想尽办法留住它。” 闻言,她不由得动容了。“炎玉……” 他低下头,将冠庭揽进胸前,深深的吻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彬许是真的被炎玉的情意给感动了,冠庭没想到他为了自己,愿意如此的委曲求全,可是就算她点头,那对目前的情势也是于事无补。 壁庭轻轻推开他,“我不能。” “为什么?!”他气急败坏的大吼。 “因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算你是赤帝,是岩国的君王,也不能一意孤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朝廷有朝廷的律法,不能不遵守,否则你不就变成暴君了?”她尝试按捺下他的脾气。“除了我,其他大臣,还有你的百姓愿意接受吗?毕竟我杀了不少他们的亲人,是他们的仇人。” 他铁青着脸咆哮着,“朕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保住妳,朕就算当个暴君又如何?” “不要说傻话了。”她失声笑道:“要是让你变成了暴君,那我可罪过了,将来死后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你可不要害我。” 炎玉一个咬牙,用力的将她搂进怀中,几乎要掐断她的腰,让她喘不过气来,真情流露的大喊,“朕绝不会让妳死的……” 沉香宫 “我爹进宫了?”香贵人捧在手上的凤仙花瞬间掉了一地。 爆女就是来请示的。“是的,贵人。” 如果是其他嫔妃听说亲人进了宫,铁定是欣喜若狂,可是她却倍感压力,但又不能不见。“让他进来吧!” “是,贵人。” 踩过满地的凤仙花,原本想将它们制成染料,涂在指甲上增色,将自己妆点的美艳动人。为了让君王的宠爱能够持久,后宫的嫔妃可说是绞尽脑汁,但她现下再也没有心情。 爹怎么会突然特地从张宿城来到这儿?香贵人忐忑不安的思忖,若又是为了兄长的死,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时,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踏进接见官员的花厅,即使是父女,但是身分不同,自然要依礼参见。 “微臣楚鍭见过贵人。” 香贵人还是得挤出笑脸相迎。“不必多礼,给楚大人赐坐。” “多谢贵人。”楚鍭年近五十左右,中等身材,有张方脸,刚正黝黑的脸部线条显示他是个固执己见的人。 她待宫女为父亲奉上了茶水,才怯怯的询问。“爹,你这次突然进宫来,是有重要的事吗?” “咳。”他清了清喉咙,意思是要女儿摒退其他的人。 “你们都下去吧!”香贵人心里有数。 楚鍭在最后一名宫女离去之后,便不再顾忌尊卑,板起父亲的脸孔。“我交代妳的事,妳可问过王上了?” “爹是说有关大哥的事?” 他不假辞色的厉斥。“除了妳大哥的事,还有什么值得我大老远的进宫来?” 香贵人心中一酸,父亲眼里向来只有大哥这个儿子,没有她们这些女儿的存在,自己早就明白了,不过还是很伤人。 “女儿已经问过王上,王上也同意了。” “那真是太好了。”欣慰的笑容中带着满满的恨意。“现在杀死妳大哥的凶手已经被押进宫来听候审问,妳正好趁这机会再跟王上提一次,请王上将这名凶手交给妳处置。” 她一脸讶异,“爹的意思是说杀死大哥的凶手就是今天才押送回宫,王上要亲自劝降的俘虏?” “没错,原本我都安排好了,只要抓到她,夏侯敦便会私下将她交给我,神不知、鬼不觉,可是没想到王上居然会在这时候微服出宫,还到了轸宿城,坏了我全盘的计画。”楚鍭恼恨的说。 “爹,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香贵人听完他的话,震惊不已。 楚鍭眼中恨意难消。“她杀了我唯一的儿子,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百年之后无人可以送终,我为什么不能?” “爹……”她声音颤抖,怎么也没料到兄长的死会让向来公忠体国的父亲失去理智,陷入了疯狂。“大哥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他大声喝斥。“妳给我住嘴!” 娇柔的小脸顿时泪涟涟。 “哼!”他阴笑一声,“我楚鍭的儿子战死沙场,是该替他感到骄傲才对,可是若没有这场战争,妳大哥就不会死了,居然还败在一名女子手上,这种耻辱我这个当爹的要替他讨回来。” 香贵人掩面低泣。“爹,其实你心中最恨的应该是王上。” “他是王上,我不能杀他;可是那个俘虏就不同了,王上想要劝降她,根本是存心偏袒,今日在大街上,我亲眼看到他抱着她进到辇车内,这已经意谓着王上色迷心窍,根本不会杀她。”楚鍭眼神狂乱,“我不甘心!我的亲生儿子死了,她也休想活命。” 她呜咽一声,“爹,你要女儿怎么做?” “君无戏言,既然王上答应了妳,就不能食言,妳务必要让王上将这名杀死妳大哥的凶手交出来。” 用过了御膳,炎玉撤了搁在银盘上的牌子,今晚不打算召哪位嫔妃侍寝。 “恕奴才斗胆,王上是否要到香贵人的寝殿?”因为之前有过好几次这样的事发生,让敬事房的太监总管面子挂不住,那些向他贿赂的嫔妃很不高兴,以为他办事不力。 炎玉接过小嵩子递来的湿布擦过手,俊眸斜睐,“有什么问题吗?” “奴才不敢,奴才的意思是若王上确定要到沉香宫去,奴才好在本子上记上一笔,这是宫里的规矩。”总管迂回的问。 炎玉了然的哼笑,“朕今晚不去沉香宫,而是要到霁月宫。” 侍立在旁的小嵩子惊愕的看他一眼,但坚守太监的本分,不干涉、不多嘴。 “霁月宫?”翻着手上的竹简,总管百思不解。“这是哪位娘娘的寝宫?” “她还不是娘娘。”炎玉含笑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龙袍。“不过就快了。” 第二章 霁月宫里里外外都安插了层层的禁卫军,谁也无法靠近。 “参见王上。”瞥见君王的到来,全副武装的侍卫一一单膝下跪。 他右袖微微一抬,“免礼了,俘虏呢?可有吵闹生事?” “回王上,俘虏很安静,用过晚膳之后便歇息了。”其中官阶较高的禁卫军上前禀明。 炎玉低笑一声,“她竟还睡得着,连朕都要佩服了。”她就是有这种随遇而安的本事,不管到了再艰困的环境都能努力去适应。 说着,便跨着大步进了霁月宫的寝殿,留守的宫女福身见礼。 大掌一挥,“妳们都下去吧!” 爆女又福了身才退出殿外。 走了几步,笑谑的看着几案上已经用过的残肴剩饭,可见胃口还不错。以一个俘虏来说,吃得饱、睡得着,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她了。 当炎玉再往那张彩漆木床踱去,上头的彩绘花纹相当精美华丽,而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爆笑出来。 就见冠庭呈大字型的瘫睡在榻上,身上只穿了件对襟的内衫和长裙,连缠在小腿上的邪幅都来不及拆就睡死了;还小嘴微张,轻轻的打着呼,这副模样他不是没看过,可是没想到都过了五年,她的睡癖还是这么差。 他摇头笑了笑,“朕该拿妳怎么办呢?” 就这样看着冠庭的睡相好一会儿,她仍旧毫无所觉,半点警觉性也没有,炎玉一脸哭笑不得。 “朕今晚就睡在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小嵩子欲言又止。“可是王上……”纸是包不住别的,万一这事传了出去,只怕会引起大臣们的议论纷纷。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朕偶尔也想照自己的意思来过,什么都别说了,下去吧!”他只是单纯的想抱着自己喜爱的女子好好的睡上一觉,而不是为了某种目的去临幸后宫的嫔妃,没有算计,不必城府,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抱敬的弯,“是,王上,奴才告退。” 待小嵩子走了,炎玉这才取下头上的冕版,接着是绣有龙纹的衮服,突然想到他和冠庭初次见面时,自己连衣服都不会穿,更别说月兑了,还被她大声的嘲笑过,忆起她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现在想一想还真有趣。 卸下靴子上了榻,榻上的人儿依然呼呼大睡。 炎玉伸手将她往内侧推了推,才挪出空位来。“睡过去一点!” “嗯唔……”睡得正好却被吵醒的冠庭皱了皱两条英气的浓眉,微瞇着眼看了下硬要跟她挤一张床的男人,有点不爽。“好热……不要挤啦!你没地方睡吗?干嘛跑来我这里?” “朕高兴在这里睡不行吗?这座王宫里的寝殿都是朕的,朕爱睡哪里就睡哪里。”也只有她会嫌弃。 她实在太困了,没精神跟他辩。“好啦!你要睡就睡,但是不准乱来,否则我就一脚把你踢下去。”翻了个身又睡了。 “妳……”他登时气结。 这女人真是太大胆、太放肆了,居然说要把他踢下床去?他可是一国之尊,谁敢踢他?炎玉兀自气个半天,心里也很清楚,她是说到做到的。 有些不甘愿,但是又拿她没辙,他只好乖乖的紧贴着她躺躯,小心翼翼的不让她发现,悄悄搂住她的腰肢,确定冠庭又睡死过去,这才满意的阖上眼皮。 而冠庭的确又睡着了,可是却也陷入一场可怕的梦魇当中…… 懊黑…… 这里是什么地方? 陡然之间,冠庭听见金戈铁马的嘶鸣,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本能的握紧手上的青铜宝剑……接着她看见了,她看见战旗漫卷的呼啸,士兵们高声吶喊、奋勇杀敌…… 是的,她正在战场上,敌人不断前仆后继而来,乍然面对这残酷的一切,她僵硬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是的,那是她第一次跟着大军上阵杀敌,原来这就是战场……在电玩游戏里看见的只能说是纯粹的娱乐,而这里是真实、是冷酷、是血腥…… “你在干什么?不要呆着不动!”屯长急吼吼的叫道。 壁庭抖着双手高举着剑,却怎么也砍不下去……这些人不是线上游戏里的虚拟人物,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类,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感到痛楚,甚至会死…… 想到这里,她不禁倒退一步…… 不!她下不了手! 她没办法真的杀人! “你还在发什么呆?!”同僚帮她挡开一剑。 她眼瞳泛出两泡泪光,抖着声音。“我……我、我没办法。” 杀人,说来容易,可是真的面对时,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 屯长也气呼呼的朝她大吼,“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你想死吗?” 她当然不想死啊! 这时,敌人凶神恶煞似的朝她冲了过来,她心中闪过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来,自己若是就这么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再也见不到爸爸、大哥和二哥了,为了要活下去,她只得和敌人对抗。 “啊!”她大叫一声,举剑砍向对方…… 瞥见鲜血从敌人的断臂喷了出来,冠庭忍住想吐、想哭的冲动,因为有更多的敌人冲着自己而来,她只能不停的说服自己,这些只是梦……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天空瞬间像染上了鲜血,哗啦啦的倾泄而下…… 懊多血…… “冠庭,醒一醒!” 听见她在睡梦中挣扎、叫喊,炎玉怎么叫也叫不醒她,不知道叫了多久,她才摆月兑梦魇,发出锐利的抽气声,倏地张开盛满惊惧和惶恐的瞳眸, 她恍如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呼呼……” 炎玉眼眸透着一抹关心,“作了什么梦把妳吓成这副模样?”以为她从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 眼瞳没有焦距的看着他俯下的俊脸,过了半晌才坐起身。 甩手抹了把脸,像是刚打完了一场仗,还气喘吁吁。 “原来是梦……是梦……”咽了口唾沫,才稍定下心神。 “梦到什么了?”他柔声的问。 将失去血色、余悸犹存的脸庞埋在掌心中,久久找不到声音,当冠庭终于出声,嗓子有些的干哑。 “我梦到……梦到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手上握着剑,可是我的双手却不停的发抖……我好怕好怕……好想转头逃走……虽然我以前的志愿是当个保家卫国的军人,口口声声的说将来要上战场保卫国家,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 “我不想死……我还要活着回家,可是我又不能逃……不能让对我有恩的爹丢脸……我必须战斗才行……当我的剑朝敌人挥了过去,我听到……我听到骨头被砍断的声音……那好像在告诉我……我杀了一个人……我亲手杀死了一个人。” 他静默片刻,有一半的表情藏在阴影之间。“战争本来就是无情的,妳不杀他,到时死的就会是自己。” “是这样子吗?”冠庭将脸庞从掌心中抬起,逸出一缕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事后我大吐特吐,真的吐得好惨,甚至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其他人看了哈哈大笑,说我缺乏锻炼。 “这两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对在战场上杀人已经麻痹,再也没有感觉,因为我不断的说服自己,我这么做是对的,是为了保护霝国的老百姓,是为了完成大将军交代的任务……呵,这个理由是多么的冠冕堂皇、是多么的动听,可是我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想,为什么要有战争?战争真的是无法避免吗?是不是要战到所有的人都死光了才会停止?是不是要等到满足君王的私欲和天生的权威才会甘心?” 炎玉喉头猛地一窒,“妳这是在怪朕?” “我有这个资格怪你吗?”她反讽的笑了笑,“炎玉,你有亲自上过战场吗?你曾经看过身边的属下一个接一个倒下,可是你却救不了他们,不久之前,他们和你还有说有笑,一起吃饭喝酒,可是这会儿却再也无法从地上爬起来……无法再和你并肩作战。” 她费力的压抑梗在喉头的哭声,用双手抱紧自己,深深的内疚和懊悔让她打从心头发冷。 “我只要想到他们的亲人还在倚门盼望自己的丈夫、儿子能够平安归来,等着一家团圆,可是最后等到的却是噩耗……身为带领他们的将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保笑两声,“掀起战争真的很容易,可是要平息一场傲无意义的战争却比登天还难,身为一国之君,保护自己国家的人民,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这些不是应该放在最优先的吗? “可是你和白帝都一样,你们想到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就因为你们是君王,就有权利可以命令老百姓为你们去死。” “住口!”冠庭严厉、毫不留情的指责是他无法接受的。“妳敢用这种口气对朕说话?别仗着朕处处维护妳便得寸进尺。” 壁庭侧过泪颜,双目炯炯的瞅着他,“你以为这么说就可以抹消自己所铸下的错误吗?你的心里难道从来不曾有过一丝罪恶感?”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怒咆。 她的态度更加咄咄逼人。“你不敢承认自己错了?” 炎玉怒火中烧的挥开帐幔,套上靴子下榻,并抓起龙袍往身上套。“朕不认为自己有错,要承认什么?” “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不丢脸,只有一味逃避的人才应该感到可耻,你还要继续逃避下去吗?”冠庭也跟着翻身下榻,不畏强权的和他面对面。 他旋身低吼,“妳这全是妇人之仁,唯有武力,才能让敌人屈服,才能得到最终的胜利,让人不敢小觑朕。” “武力的确会令人产生惧怕,却也会让老百姓的心离你愈远。” 炎玉根本听不进去。“够了!” “你是个懦夫!”她气极的大骂。 “妳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懦夫。”冠庭纤瘦的身形在此时却无比的巨大。“你以为一场战争可以展现你身为君王的权力,用老百姓的生命来掩饰你的软弱无能……”左手手腕被狠狠的捉住,几乎要捏断了,这才打断她下面的话。 “冲着妳这些话,朕已经没办法再护着妳了。”说完,炎玉甩开她的手,勃然大怒的拂袖而去。 壁庭看着寝殿的大门,她没有哭,可是那神情看来比哭还要难受,因为她阻止不了这场战争,将有多少宝贵的生命会再断送。 “王上驾到!” 听到沉香宫外头传来内侍的宣告,已经就寝的香贵人慌忙的起身接驾。 “子时都快过了,王上怎么这时候才来?”伺候的宫女不解的低喃。 另一名宫女倒是比较乐观。“总比王上都不来得好。” “说得也是。”这表示自己的主子尚未失宠。 沉重愤怒的脚步声响起,香贵人蹲低娇躯,垂下纤颈,“臣妾见过王上。”还未说完,就见龙袍的主人气冲冲的越过面前,直接往寝殿里走。她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起身跟在后头。 炎玉神色不豫,往席上坐下。“朕要喝酒!” “是。”香贵人招来宫女,要她下去备些酒菜。 “王上有事不开心?”见龙颜大怒,她自然得小心伺候。 他先是沉下绝俊尊贵的面容,然后轻扯朱色的嘴角,似讽似笑。“朕怎么会不开心?就要除掉心月复大患,朕开心得很。” “心月复大患?”香贵人心中不解。 “朕今晚就在妳这里过夜。”后宫里多的是曲意承欢的嫔妃,何必没事去讨骂,他早该不念旧情,狠下心来拔掉这一根心头刺,那么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出言辱骂他、挑战他的权威了。 香贵人面露喜色,“是,那要不要知会敬事房……” “知会敬事房做什么?难道朕要在哪个嫔妃的寝殿里过夜,还得经过他们同意不成?”他悻悻的问。 她瑟缩一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请王上息怒,既然王上都这么说,臣妾当然没有意见了。” “罢了,是朕心情不好,跟妳没有关系。”炎玉突然又对她百依百顺的态度感到厌烦,他到底想要什么,只怕连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宫女用银盘端了酒菜进来,香贵人执起莲鹤方壶,在两只爵上斟了美酒,希望能让龙心大悦。 “臣妾敬王上一杯。” 炎玉将所有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好,干杯。” 再帮君王斟了杯酒,香贵人眼波微转,寻找机会开口。“王上……” “嗯。”将第二杯酒一仰而尽。 她润了润樱唇,小心的斟酌词句。“臣妾上回跟王上提过有关为家兄讨回公道那件事,不知王上可还记得?” 本噜咕噜的灌下第三杯酒,因为心情恶劣,因此喝得很猛,加上原本就不胜酒力,所以很快就有了醉意。 “朕答应过妳什么?” 香贵人见他忘得一乾二净,有些急了。“王上答应臣妾若是抓到那位杀死臣妾兄长的敌国将领,愿意交由臣妾处置。” “有这回事吗?”他本能的晃了下头颅问。 “王上都不记得了吗?”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大概有吧!” “这是王上亲口答应臣妾的。”香贵人频频为他倒酒。 炎玉摇头晃脑的,“好,朕既然答应妳,自然会信守承诺,这点朕自然还办得到……朕才不像她形容的那样,是个……是个软弱无能的男人……朕不是懦夫!听到了没有?朕不是!” “王上醉了。”她看他醉眼惺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往几案上用力一拍,“朕没有醉,朕清醒得很。” “王上。”伸出玉手搀扶炎玉摇摇欲坠的龙体,免得跌跌撞撞受了伤。“王上小心!” 举起右臂,食指比向寝殿外头。“朕要去找她……” 香贵人尝试着阻止他往外走的势子,既然来了,说什么也得把他留下。“王上这么晚了要上哪儿去?” “朕要去找她……朕不许她再这么说朕,她以为朕真的对老百姓漠不关心吗?朕不管他们死活吗?朕不是那么冷血的人!”炎玉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即便连脚步都不稳,还是执意要出去。“放开朕!” 她快拦不住他了。“王上到底要去找谁?” “冠庭……朕要去找冠庭……为什么她不了解朕的心?为什么要用那么不堪的字眼来指责朕?”他既失望又愤怒的吼着,“她知不知道朕的心也是肉做的,也是会痛的……冠庭,妳好残忍……” “王上!”扶不住醉倒在地的炎玉,香贵人只好赶紧叫人进来帮忙。 小嵩子听见叫声,快步的奔进殿内,很快的接手。“王上……贵人,让奴才自己一个人来就好。” “王上似乎真的醉了,先把他搀到榻上去吧!”两人合力将发酒疯的炎玉抬上床榻,小嵩子则是跪在床尾帮他月兑下靴子。 酒疯还没发够的炎玉又撑起衣冠凌乱的身躯,不肯乖乖就范。“朕要起来,朕要去找她。” 香贵人不得不按着他,“王上,天色已经晚了,要找明天再去,不差这一天,先躺下来睡一下。” “小嵩子。”他不耐烦的推开她,口齿不清的叫道。 彬在脚边的小嵩子赶紧起身应道。“奴才在这儿。” 炎玉挥动着手臂,舌头因为酒精而失去原有的敏感度,说起话来不太灵光。“你、你去把冠庭叫、叫来……说朕要见她……快去!” “奴才马上就去传旨,王上也累了,先阖上眼睡一下。”小嵩子嘴里呼应他的话,一面安抚着说。 被炎玉一把推开的香贵人脸上露出些许受伤的表情,虽然王上醉了,可是他这无心的举动,依旧让她很不好受,原以为自己眼下受到宠爱,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到底王上口口声声念着的人是谁? 似乎真的醉了、累了,炎玉醉醺醺的倒回榻上,口中还不断的低嚷。“朕还以为妳是最了解朕的……妳太让朕失望了……冠庭……不要再这样骂朕了……朕不是……朕真的不是……嗯……” 饼了片刻,见他没有动静,确定他真的睡着了,小嵩子这才吁了口气。“今晚就请贵人照顾王上了。” 香贵人恬美的笑着,“这是本宫该做的。” 取下了他头上的冕和身上的龙袍,将他安顿好,小嵩子便要告退了。 “公公。” 小嵩子讶然的回头。“贵人还有何吩咐?” “王上方才口中叫唤的“冠庭”究竟是谁?你可知道?”香贵人心里有了危机意识,可以断定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名女子,能让王上念念不忘的女子,想必相当特别。 小嵩子愣了一下,“这……” “公公不方便说吗?”见他迟疑更让她想要知道。 考虑过后,小嵩子还是谨守分寸,口风甚紧。“奴才不便多言,还请贵人见谅,奴才先告退了。” “公公……”香贵人还想试着从他嘴里挖出什么,可是小嵩子已经离开了。“这人到底是谁?” 睡到巳时过后,炎玉从宿醉中醒来,抱着头颅申吟,苦不堪言。 “呃……朕的头……” 香贵人已经梳妆打扮好,等着伺候他起身,见他承受宿醉之苦,连忙要宫女将备好的醒酒茶呈上来。“王上先喝点这个,应该会舒服些。” 他俯低头颅,就着她的玉手,抵着杯沿啜了几口醒酒茶。“朕的头好重……怎么回事?” “王上昨晚喝醉了。”她说。 “朕喝醉了?”炎玉看清眼前的女子,有些纳闷。“蔻儿?朕怎么会在妳这儿?”还有点醉糊涂的感觉。“朕应该在霁月宫……对了!朕想起来了……”记忆又回笼了,让他情绪更为低落。“朕昨晚一气之下就来妳这儿了。” “王上昨晚去了霁月宫?” 炎玉甩了下头,余怒未消。“不要提霁月宫,朕不想听。” “臣妾不说就是了。”香贵人伺候他梳洗更衣之后,打算待会儿偷偷让宫女出去打听,究竟王上又让哪名女子住在霁月宫里头。 败快的,不出一个时辰,出去打听消息的宫女回来了。 “奴婢知道是谁了。” 送走了匆匆的来又匆匆离去的君王,香贵人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受到冷落,王上的心似乎已经不在她身上了,问题一定出在“冠庭”这个名字身上,于是屏息的等待答案揭晓。 “是谁?” 爆女一脸的不可思议,“就是那名霝国的俘虏,王上居然不是将她关进大牢,而是将霁月宫赐给她,还有不少宫女服侍,简直不像是在对待俘虏的样子,依奴婢来看,王上根本是打算来个金屋藏娇,封她为妃。” “原来是她?!”捂着胸口,香贵人同样的不敢置信。 另一名宫女怪叫,“怎么会呢?她再怎么说也是敌国的人,王上居然想封她为妃……贵人,妳得想想办法。” 香贵人眼露凄楚,强装不在意。“她、她面貌生得如何?想必有过人之处,才会让王上为她着迷。” “不管她生得美不美,贵人都不该轻易放弃。” “没错。” 两名宫女在旁边叽叽喳喳的献出一个个计策,无非是希望她拿出手腕,将君王的心拉回自己身上,万一失了宠,在这座后宫就只有受尽嘲笑的份了。 她本不想进宫的,却是身不由己,如今进了宫,成了君王的女人,就得在后宫坐稳一席之地,否则什么都不是,不想争,却还是得争,这就是她的悲哀。 捏紧绣花手巾,香贵人抿起樱唇,明白自己再也无路可走了。 御书房 御史中丞是名身材矮胖、单眼皮,还蓄着两撇八字胡的官员,身为监察官自然要监督各城郡守与大小辟吏有无怠蚌职守、贪赃枉法的行为,也就是君王布在全国的眼线,在行过跪拜大礼之后,便邀功似的呈上费尽心思搜集来的密折,想到这可是大功一件,心中暗自得意。 “启奏王上,在这里头的全是一些前朝的官吏,他们表面上臣服王上,可是私底下却对王上有诸多的不满,在他们心里只有前任赤帝。” 炎玉冷冷一哂,“前任赤帝已死,联有何惧怕?” “回王上,前任赤帝确实已经不在,不过当时的太子魏杞贤还在,臣还听到一个传言,不知该不该说?”御史中丞假惺惺的问。 炎玉眼露低嘲之色,“说吧!” “是。”他佯装忿忿不平的态度。“微臣听司天监的官员说最近天象有异,出现日中乌见的异象,历史记载“日中乌见者,君咎”,还说“乌动者,大饥、水旱不时,人民流在他乡”,因此便绘声绘影的将一切怪罪于王上,说全是王上掀起这场战争的罪过惹恼了神界,天帝大怒,因此不久将会有大难临头……微臣听了又是气愤又是为王上抱屈。” “有这种事?”炎玉瞇起黑瞳。 御史中丞不忘加油添醋。“这些全都是民间的谣传,王上大可不必理会,不过那些前朝官吏可就信以为真了,于是打算串连起来,打着振兴前朝繁华荣景的旗帜,要将魏杞贤拱上王位,成为新任的赤帝,还真的煽动不少愚蠢的百姓跟从,王上,这可是谋逆的死罪。” “朕可是由天帝钦点的,岂是区区一个平民拉得下来,这些人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炎玉脸色不豫,“朕待他们不薄,竟敢背叛朕,朕绝不轻饶。” “王上圣明。”御史中丞手持玉笏版,一派忠臣状。“微臣已经明查暗访,将他们的罪证一一详查,都在奏章上头。” 炎玉打开竹简,一排排的人名各个不漏,下头的罪名更是洋洋洒洒,眼尾轻轻一抬,“爱卿真是思虑周全。” “能为王上效命,微臣死而后憾。”他伏低身躯说。 “朕该赏给爱卿什么呢?” 他连连婉拒。“王上,这全是微臣该做的,不需要任何奖赏。” “听爱卿这么说,朕甚感欣慰,你可以下去了,这事儿朕自有定夺。”说着,炎玉便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宿醉还没全醒,精神有些不济。 御史中丞达到了目的,欢天喜地的出了御书房。 “王上喝口茶歇息一下。”小嵩子送来香茗,希望减轻他的头痛。 随意喝了两口,炎玉漫不经心的开口。“你说朕该拿这些人怎么办?把他们一个个抓来处斩吗?” 当初为了让朝政运作正常,决定留下这些前朝官吏,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基于感恩之心为自己效命,想不到他们还是心存背叛…… 是他的做法错了吗? “为什么?真的是朕的错吗?” 小嵩子明白炎玉只是在自言自语,并不是真的在询问他意见,再说这也不是他的身分可以评论的。 第三章 必到朱雀宫,才刚更衣,一名太监进来禀报,说是香贵人求见,炎玉虽然疑惑,因为她从不曾未经宣召来此,不过还是让她进来。 “见过王上。”这一刻她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 炎玉上前牵起她的柔荑,“有急事要见朕?” “是的,王上。”香贵人其实心里也很紧张,王上可以矢口否认,甚至拒绝,她便得另谋对策。“王上可还记得昨晚答应臣妾的事,若是抓到杀死臣妾兄长的人,便要将她交给臣妾?” 他觑她一眼,“朕当然记得。” 香贵人弯身下跪,“恳请王上将此刻住在霁月宫的人交予臣妾。” “妳的意思是说……”炎玉是个聪明人,推敲她的话,一下子便想通了。“这人便是朕打算劝降的俘虏?” “是的,王上。”她娇容净是楚楚可怜。“她杀了臣妾的兄长,定是因为使了卑鄙的诡计陷害,望王上成全臣妾的心愿。” 炎玉踱了开来,他没想到当日随口应允的事,如今会变成这样棘手,如果真将冠庭交给楚鍭,她还有命在吗?袖袍内的手掌不自觉的抡成拳状。 “王上?” 他下颚抽紧,心想自己在这儿替她担忧。而她呢?她连死都不怕,他还替她操个什么心?哼!他倒想看看她怎么说? “来人!” 小嵩子上前一步,“奴才在。” “带人到霁月宫去将俘虏押来。”炎玉绷着俊脸说。 “是,奴才这就去。” 绽出娇柔喜色的香贵人霎时心中柔情万丈。“臣妾多谢王上恩典。” “不必谢朕,这是朕答应妳的,君无戏言,当然要信守承诺了。”他执起她的玉手,来到席上落坐,让她依偎在身侧。 香贵人既是感激又是窃喜。 惫未进王宫之前,她这个庶出之女在家中毫无地位可言,既比不上正室所生的姊姊,更比不上身为家中长子的兄长;现在她只有王上,只要能坐上王后的位置,再也不会有人敢忽视她的存在,这就是现实的残酷,她比谁都清楚,她不能再是过去那个不知世事的闺阁千金。 “在想什么?”他轻捏着她滑腻的下巴笑问。 她绽出最美丽的笑靥。“臣妾在想自己真是幸福,能够博得王上的恩宠。” 炎玉深深的睇着她,“妳真的这么想?” “这都是臣妾的肺腑之言。”在这座后宫当中,失去王上的宠爱,就只有死路一条,难怪嫔妃们要尽了手段和心机,就只为了抓住君王的心,为了自保,她必须多学着点。 他打从鼻端发出轻哼。“可恨偏偏就是有人不肯领情,朕千般讨好,甚至低声下气,她就是固执到让人气恼。” 娇颜微微一变,心想王上指的难道真的是那名俘虏?王上真的打算力排众议也要封她为妃?那名女子究竟有何魅力? 这时,小嵩子已经领着穿着矩领窄袖长衣,依旧作男装打扮的冠庭前来,来到席前,瞥见炎玉肆意的搂着一名生得秀丽娇柔的女子,见对方身穿绣工精巧、有着繁复花纹的直裾襜褕,应该是后宫的嫔妃之一,两人调情嬉笑的模样,让她胸口没来由的发闷。心想特地把她叫来,是要她来欣赏他跟其他女人谈情说爱吗?心眼恁是狭小,想报复她昨日的出言不逊,也不该是这种报法。 “见了朕还不下跪?” 炎玉确实是有着报复的意味,他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和其他女人亲热调笑,证明他并不在乎她,虽然这想法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但他就是无法制止自己这么做。 站在冠庭身后的两名禁卫军硬是按住她的肩头,将她压在地上。 她怎么使劲也站不起来,索性把力气省下来,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但是脸色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妳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瞪朕?”炎玉故意刁难。 壁庭抽动嘴角,挤出一看就很不自然的假笑。“没办法,天生眼睛就这么大,还请王上见谅。” “王上,这个俘虏也未免太放肆了,竟敢用这种口气跟王上说话。”香贵人替他不平,当她细看过冠庭的容貌,实在相当诧异,只见她比一般女子来得高,身形瘦削,称不上婀娜多姿不说,皮肤更谈不上白皙娇女敕,五官有些男孩子气,就连王宫内任何一个宫女都比她来得强,这样的女子有哪一点值得王上执着迷恋的,她实在是想不通。 他更加紧拥香贵人的香肩,斜睐着冠庭怒目圆睁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窃喜,或许她还是有些在意自己。“蔻儿,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她是霝国人,霝国人自古便被冠上“未开化的民族”之名,教养自然差了些。” 妈的!壁庭气得是脸红脖子粗。“你戏唱完了没有?有屁就快放!” 香贵人倒抽一口气。“妳……” 似乎见怪不怪的炎玉倒是不见动怒,反而是好整以暇的瞅着她,看她如何应付。“好,朕有件事要问妳,妳最好从实招来。” 实在很想翻白眼,“那要看是什么事。”万一是有关霝国大军的机密,她说什么都不会透露。 炎玉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在大约一年前,妳是否在战场上杀了朕帝国大军中的一位姓楚的裨将军?” “一年前?姓楚?”算算时间,那不就是她原本还只是个屯长,因立下大功而当上裨将军的时候,想来也只有他了。“有!”她坦然的承认。 他敛起俊容,“妳确定?” “确定,因为那个人的脑袋是我亲手砍下的,绝对不会忘记。”冠庭也想不到当时有那份勇气。 香贵人咬着红唇,虽然她和兄长向来不亲,可是就因为她杀了他,自己才被迫进了深宫,踏上这条不归路,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真的是妳杀了我兄长?” “妳的兄长?”冠庭总算恍然大悟了。“原来那个姓楚的是妳大哥,妳想替他报仇?”这就是将她带来此地的目的。 “难道本宫不该吗?”香贵人有意向她炫耀。“何况王上已经答应本宫,要将妳交给本宫处置。” 壁庭横了她身畔的炎玉一眼,见他像在看戏般的瞅着自己,又是一肚子的火气,不过是因为气他公私不分。 “我懂了。” 俊眉一挑,“妳懂什么?”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看错你了,你色令智昏,为了一个宠爱的嫔妃,可以任由她目无法纪,动用私刑,原来赤帝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也会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过错。”冠庭很不客气的挖苦他一番。 他俊脸微微抽搐着,“妳不是也说朕无视朝廷律法,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根本不配当一国之君,那么朕这么做,又有何错?” 壁庭一脸心痛,“你没有错,只是会让我更看不起你而已。” “放肆!”炎玉怒火攻心。 香贵人轻拍着他的胸膛,“王上息怒。” “妳从来就看不起朕不是吗?”他径自格开香贵人的玉手,愤而起身。“妳心里早就认定朕软弱无能,成不了大事不是吗?” 她毫无所惧的看着炎玉走近自己。 “为什么不说话?” “我无话可说。”冠庭不否认自己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那也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当个人人称道的好君王,她也会感到与有荣焉,这样有错吗? 炎玉眼圈因怒气而泛红,眸底更闪着一道可疑的水光,满脸愤慨。“好个无话可说!” “不过我对那个姓楚的裨将军可是有很多话要说。”她口气陡地强硬起来。“听说他战死之后,还因为有功在国,被追封为镇国公?” “楚将军为国捐躯,朕不该封他吗?” 壁庭只是嘲谑的笑了两声。 他拧起好看的眉头,“妳笑什么?” “因为我觉得太可笑了。”差点没捧月复大笑,并在地上打滚,是为了给他一点面子,没让他当场难堪。 香贵人樱唇轻颤的上前娇斥,“妳不但杀了我兄长,现在又说他不配被追封为镇国公,妳、妳简直……” “简直什么?妳认为他真的配吗?”冠庭不再保持跪姿,倏地站起,身旁的侍卫想要拦阻,却被炎玉出声喝止。 “让她把话说完。” 侍卫收回手臂,退到一旁去了。 “妳,妳不要过来!”香贵人娇颜发白,被她的魄力和气势给吓坏了。 壁庭走了两步便站定不动。“他既是妳的兄长,那么他的为人妳应该清楚才对,身为将领,最重要的是什么妳知道吗?” “本、本宫怎么会清楚。”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冠庭也没寄望她会懂。 “诸葛亮的兵法上有说过,身为将领,对待自己的士兵就好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遇到困难危险,必身先士卒,首当其冲,站在最前面;有功劳时则退居一旁,把功劳推给士兵;对待受伤的士兵,百般安慰和体恤;当士兵为国捐躯时,要怀着悲痛的心情厚葬他们,并妥善地安排好后事;在粮食不够吃时,主动把自己的食物让给士兵;在天气寒冷的时候,把自己的衣服让给他们穿用;对待有才智的人,以礼相待,并委之以高官:对待英勇作战的人,会给予恰当、及时的奖赏并勉励他。” 香贵人听得头都昏了,诸葛亮是谁,她根本就不认识。 “身为将领,那姓楚的却反其道而行,居然在两军交战之际丢下自己的属下不管,只顾着自己逃命,妳说他该不该杀?”想到当时的情况,连冠庭都替他丢脸,口气也更嫉恶如仇。“身为将领,不幸被生擒,那姓楚的居然声泪俱下的跪在敌人跟前求饶,妳说他该不该杀?身为将领,面对死亡就该从容就义,他居然提出交换条件,愿意泄漏岩国大军的军事调度和战略机密,只求能保住性命,妳说他该不该杀?” 被她一连三句“他该不该杀?”给震得无力还击,香贵人娇容刷白,双膝无力的坐倒。 同样的,炎玉铁青着脸,双唇紧抿,身上散发出沸腾的怒气。 想不到这才是真相! 一个丑陋且可耻的真相! 真是可笑至极…… 不!最可笑的应该是他,居然如此轻易就遭受蒙骗,还帮这样的人追封爵位,岂不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了。 壁庭嗤笑一声,“现在妳还敢大声的说他配被追封吗?” “妳、妳胡、胡说……” “住口!”炎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王上?”香贵人哭得是梨花带雨。 炎玉的鼻翼因喷出怒气而不断张阖,身躯微颤,用尽自制来压抑巨大的怒焰。 “小嵩子!” “奴才在。”甫回过神来的贴身内侍急忙应声。 深吸了口气,“护送香贵人回沉香宫。” 小嵩子同情的觑了一眼花容失色的香贵人,再瞅一眼正义凛然的冠庭,眼底也不禁要流露出敬佩的光芒。 让伺候的宫女搀起娇躯瘫软无力的她,“香贵人请吧!” “王上……”娇弱的哭声渐渐的走远。 沉重又难堪的静默持续着…… 半晌之后,紧闭着眼皮的炎玉粗嘎的开口,嗓音透着疲惫。 “妳又有理由可以来编派朕的不是了。”在她心中,自己恐怕又多了一条识人不清、赏罚不分的罪名,更不配当个一国之君,也更瞧不起他了。 背对着他的冠庭叹了口气,“对,我应该很高兴才对,高兴得只差没放鞭炮庆祝。”说完转身面对他,“你认为我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吗?” 他自嘲的笑了笑,“不,是朕太昏庸无能,所以才迁怒。” “……对不起。” 炎玉微讶的问道:“为什么突然跟朕道歉?” “我仔细反省饼,昨晚对你说的那番话的确是太过分了,所以我要向你道歉。”冠庭叹了声气,“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只想逃避,不肯面对现实的懦夫,当初就不会急着想回到这个世界,面对虎视眈眈的大臣;如果你真的不顾老百姓的死活,就不会无视律法怒斩轸宿城郡守,只因他放任军队欺压百姓,却没有回报朝廷;如果你真的有心要以战争来展现自身武力的强大,就不会微服出宫,想要亲自查出真相,因为你心里也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听被某些有心人士给蒙蔽了,我说的对不对?” “也许朕之所以急着回到夔,是因为还没过够当一国之尊的瘾;也许朕会怒斩夏侯敦,只是不甘遭臣子欺瞒;也许朕微服私访,是……”炎玉想要想出个好理由。“是想亲眼看看朕的帝国大军即将获得胜利的英姿。” 壁庭喷笑,“好烂的借口!” “放肆!”他佯装横眉竖眼,“居然敢说朕的借口烂。” 她噗哧的笑了。“你自己也承认是借口了吧!” 炎玉被抓到语病,有些恼怒。“哼!” “其实我在霝国时也打听了有关不少你的事情,因为我想知道赤帝究竟是不是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她刚中带柔的眼瞳静静的睇着他,“所以你从小到大的事我大概都听说了,当时你一定很孤单、很害怕吧?” “妳在胡扯些什么?朕可是九五之尊,身边有多少太监、宫女伺候,怎么可能会孤单?怎么会害怕?”炎玉矢口否认,在她面前自己已经够窝囊了,岂能再让她看轻。“朕可以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 冷不防的被冠庭伸臂抱住,颐长的尊贵身躯陡地僵住。 眼眶不知怎么渐渐热了。 “妳这是做什么?”他粗哑的问。 壁庭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虽然我现在是俘虏,不过可不可以先暂时忘掉这个,就当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是朋友,在朋友面前还有什么好逞强的?我不会因为这样笑你。” “朕、朕没有逞强。”喉头像被什么梗住了。 她没好气的低斥,“还说没有,不过我也有错,我错在只是站在老百姓那边,只替他们着想,却没有设身处地的站在你这边,替你想一想,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做是因为想要保护自己,不想沦为那些大臣们的傀儡,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你,这样的我又怎么配当你的朋友呢?” 炎玉红着眼眶低斥,“朕可从来没承认过妳是朕的朋友。” “你这人也太无情了吧!亏我还让你白吃白住那么久,你居然翻脸不认人。”她佯嗔的啐道。 他举起双臂将她圈紧在怀中,“不过看在妳这次主动投怀送抱的份上,朕就勉强接受妳的道歉。” 闻言,冠庭一把推开他,似嗔似恼。“谁跟你投怀送抱了?这是友情的安慰好不好?” “朕不需要妳的友情,不过爱意倒是可以。”炎玉得了便宜还卖乖。 壁庭羞愤的瞪眼,“你想喔。” “妳怎么知道朕很想?” 她眼睛瞪得更凶。“想都别想!” “妳也会害羞?”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羞了?”冠庭两眼喷火,“除非你变成赵子龙,看到最喜欢的偶像,说不定我就真的会不好意思。” 炎玉听到“情敌”的名字,很不是滋味。“朕才不会跟死人计较。”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崇拜赵子龙?他到底有什么优点?为什么值得我敬佩仰慕?”她问。 他别开醋意横生的俊脸,“朕不想知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光只会批评他,却不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心胸未免狭窄。”冠庭故意用激将法。 “妳……好,朕就听妳说。”他轻哼道。 对于偶像的种种事迹,冠庭可说是如数家珍,背得滚瓜烂熟。 “其实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据说赵子龙他身高八尺余,个性宽和,武艺高超,擅长使用长枪,富有领导力。 “在《三国演义》这本书中,袁绍和公孙瓒对阵时,赵云便率领义军投奔公孙瓒,公孙瓒因为赵云投奔自己相当的高兴,便说:“听说贵州人皆归附袁绍,将军却能回到我这里,可算是迷途知返。”但是赵云却义正辞严的说:“天下大乱,谁是谁非,大家都不知道,只是人民因战乱处于水深火热的环境,因此众人决议去寻找能解救百姓的君王,倒不见得是特别前来亲附将军而疏远袁公。”气量恁是狭小的公孙瓒听了,心中非常不悦,因此决定不重用他;如果是你,你自认有那种肚量吗?” 不等炎玉回答,她又继续说下去。 “那时刘备刚好就在公孙瓒的旗下,对于赵云的为人处世特别欣赏。赵云和刘备也意气相投,后来刘备看出袁绍只知道作梦,以为高枕无忧,只须守成,不求进取,于是决定投靠袁绍。 “赵云得知之后便率领乡军前往会合,刘备非常高兴,两人常常在一起商讨大事……你知道为什么赵子龙会选择刘备?因为和曹操相比,他看得出刘备才是真正的明王,因为刘备采取的是“仁权之术”,跟曹操的“霸权之术”不同。 “孟子有句话说“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曹操用的攻心法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而刘备就不一样,他懂得仁以怀之、德以报之、信以用之,而不是用权势,于是能让军民心悦诚服的任他驱使,誓死相随。”说到这里,冠庭停下来喘口气,只希望他多少能听进去一些。 炎玉怔怔的低喃。“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 “没错,就是这一句,只要君王能够做到将心比心,处处为老百姓们设想,他们的心自然会靠向你,更不需要任何的封官奖赏,有百姓当后盾,你便会不再孤单、不再害怕,那么满朝文武又有谁敢看轻你,自然会对你忠诚。”冠庭可说是用心良苦,如果这些再不行,她就真的没辙了。 他深思着她方才的话,反观目前百姓对自己的观感,炎玉露出苦涩的笑意,“这五年来,朕戮力朝政,减轻税赋,无非就是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难道就为了一场战争就否决掉朕所有的努力?” 壁庭看着他半晌,口气怪异的问道:“那本来就是身为君王该做的不是吗?难道你还要老百姓反过来感谢你?” 这两句话像一记闷棍,狠很的打在炎玉头上,让他踉跄的退后一步。 “是啊!这本来就是朕该做的。”原来是他的心态出了问题。“朕的确是大错特错,妳才是对的。” 他一切一切的行为都只是为了想得到别人的认同和感激,是有目的、有私心的,根本不是真的为老百姓着想,为了担起一国之尊的责任,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罢了。 原来,他是如此的肤浅无知。 炎玉俊颜苍白,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个耳光,有些晕眩。 “你也知道我说话很直,可能会不太中听,不过你要是只喜欢听那些拍你马屁的话,那我就真的要对你大失所望了。”她说。 败快的,他振作起来,恢复原有的脸色。“听到妳这么说,朕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至少妳还没有完全对朕失望。”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无法接受谏言的暴君。”冠庭还是意思意思的夸他一下。 他低笑一声,“原来妳对朕的评价还不算太坏,朕真是欣慰。” “你可不要得意过了头。”她打趣的说。 深深的瞅着她的笑脸,炎玉跨前一步,站在她面前。“冠庭……” 壁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本能的想拔腿就跑。“你又想干嘛?” 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冠庭拉了回来。“朕又不是要打妳。” “如果你只是想跟我打架,我可以奉陪,就怕你想做的是别的。”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的,当然要事先防备了。 笑容忽然变得邪魅,“妳还真了解朕。” “被你吃过几次豆腐,当然知道了。”冠庭咕哝的说。 炎玉长臂一捞,将她揽在胸前,“留在朕身边好吗?” “呃?”她心弦一动。 他凝睇冠庭微带惊愕的瞳眸,“留在朕的身边,帮助朕、劝谏朕,让朕真的成为一位真正的贤君。” “我才不过二十岁而已,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要靠的是那些文武大臣,让他们来辅佐你。”见炎玉又不吭一声,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根本不信任那些人对不对?为什么?他们是你的臣子,是你钦点出来的,就该相信他们。” “那么妳呢?妳既然身为将领,真的相信下面的部属真的会忠于妳?”他提出诘问。 壁庭昂起下巴,眼神湛湛。“我当然相信。” 第四章 “为什么?”炎玉不懂。 “在战场上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如果互相不信任,那么不必等到敌人杀过来,就已经是自寻死路了,所以我相信他们在必要的时候会帮助我,同样的,我也会身先士卒,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绝不会扔下他们,因此我才能活到今天。”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他哼笑一声,“但是朕听说妳这次之所以会被擒,就是因为被同僚和心月复给出卖,这样妳还会再相信他们吗?” “经过那次的事,我才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当个将领,诸葛亮兵法中有说过,“将之器,其用大小不同。若乃察其好,伺其祸,为众所服,此十夫之将”,我太刚愎自用,不相信军营里出了奸细,连当个统领十个人的将领也不够资格,所以要负大部分的责任,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相信他们,不过会更妥当谨慎的去判断,小心求证。”她用坚定的口吻说。 炎玉低嗤一声,“好听的话任谁都会说。” “虽然在正史中,刘备最后不算是真正的称帝,不过他能从一个卖鞋的没落贵族,到后来成为君王的典范,在历史上留名,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诚信。”冠庭突然想到一篇故事可以拿来用。 “记得刘备在当阳长阪大败时,只剩下百余骑兵,奔到天亮,没有见到敌人追来,这才停下来休息,一名叫作麋芳的前锋来报,说赵子龙投靠曹操去了,刘备便骂他,赵子龙是我的知己,怎么可能会背叛我,就连义弟张飞也说赵子龙可能见我们势穷力尽,反投曹操以图富贵也说不定,刘备依然不相信,说赵子龙在患难时便跟随我,心如铁石,非富贵所能动摇。 “麋芳却不断说是他亲眼所见,但是刘备依然是坚信不移,可见彼此相知之深、信念之坚,也因为这种信任,刘备身边的人也自然愿意为他肝脑涂地、至死不渝,君臣之间真诚相待,不受恶语的中伤,也不怕敌人的离间之计,这就是刘备成功的要件之一。” “看来这个叫刘备的还真是找不到缺点。”他淡讽的说。 她横他一眼,“只要是人当然就有缺点了,刘备也不例外,可是信义和信用却是做人的基本原则,能做到这一点,便成功了一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朕当然懂了,问题是人心隔肚皮,妳又怎么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值不值得信任?” 壁庭两手扠在腰上,“所以这才是在考验你的智慧,如果君王这么好当,谁都可以坐上这张龙椅,为什么偏偏是你?”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朕?”炎玉自我解嘲。 她点了点头,“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们的神界会选上你,一定有祂的用意在。” 炎玉挑起一眉斜睨她,“那么妳之所以也会掉到这个世界,就是专程来教训朕的?” “说不定喔!”冠庭揶揄。 “那妳打算怎么教训朕?” “要是你没做好,我就可以……”伸出小手,作势往他后脑勺打了下去。“往你尊贵的脑袋上巴下去。” 他瞪着眼,“在朕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 “哈哈。”她把手缩了回去。 “言归正传,妳愿意吗?” 壁庭一时反应不过来。“愿意什么?” “愿意留在朕身边。” 她面露迟疑。“可以是可以,不过……”自己现在的身分是俘虏,想要她死的人应该不少。 “没有什么不过。”他不想听她的理由,将冠庭重新揽回怀中,凝睇着她坦率的大眼,俯下头去,男性鼻息喷在她脸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你怎么又使这一招?被摔得还不够吗?” 炎玉不容许她再拒绝。“妳刚才已经答应留下来了。” “可是应该还有别的方法……”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要妳成了朕的女人,无论妳是什么身分,都能名正言顺的留在朕的身边,谁也不能反对。” “炎玉……”冠庭盖窘不已的想将嘴唇退开,他旋即又贴了上来。“再等一下,我……”一下子要从朋友进阶到情人,未免太快了,总要给她点时间去适应,不然真的会有点尴尬。 “朕不想再等了。” 壁庭头一次知道什么叫面如火烧。“可、可是……” “没有可是。”炎玉专横的封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考虑。 这一夜,冠庭便留在朱雀宫的寝殿。 翌日,王上昨夜在寝殿临幸了那名霝国的俘虏,这桩惊逃诏地的消息很快的在宫里蔓延开来。 大概是昨晚的“运动”太多了,简直比上战场打仗还要累,让冠庭有些吃不消,趴在榻上睡觉的姿势都没变过,直到一个个湿热的亲吻落在果背上,徘徊不去,才让她从深眠中幽幽醒转。 “嗯……别吵……滚开……”要不是真的太累了,她会马上将妨碍她睡眠的人一脚踹下床去。 朱色唇角一扬,嘎哑低沉的男嗓在耳畔响起。 “竟敢叫朕滚开?朕可从来没有这样取悦过后宫任何一个女人。” 半梦半醒的,冠庭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翻白眼,用带着睡意的低哼回应。“是吗?那多谢王上恩典。” “呵。”他轻啄着背上每一吋肌肤,不仅晒黑了,上头还残留着几道疤痕,让人看得怵目心惊,可想而知是在多凶险的状况下侥幸存活下来。“妳明明是个女子,却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壁庭不以为然。“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你要不要看看我左月复上的伤口?那回我被刺了一刀,幸好没伤到内脏,结果军医没有麻醉就帮我缝了好几针,痛到我都哭了,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没用。” “如果是朕,绝不会答应让妳上战场的。”他看得有多心疼。 她闭眼微笑着,“大将军才不像你,他可不会因为我是个女子就看轻我的能力,还说我是他最得力、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啊!” 炎玉嫉妒的往她肩头咬上一口,“不准在朕面前提起别的男人。” “好痛!你干嘛咬我?”冠庭翻身过来,揉着被咬痛的部位。 他将她压在锦榻上,让她无法动弹。“妳已经是朕的女人,眼里、心里都只许有朕,不许再说其他男人的好话。” “哼!我只站在正义的那一方。”没见过比他善妒的男人。 “朕倒想让妳见识看看什么才叫做正义。”炎玉抚向她的大腿内侧,引来冠庭一声惊呼。 壁庭蹭动双脚,不打算让他得逞。“啊……都什么时辰了,你不准备上早朝吗?”男人只要起了色心就什么都管不了。 “时辰还早。”他非要降服她不可。 她咬住唇瓣,逸出细微的喘息,融合了愉悦和痛楚的快感。 炎玉亢奋的粗喘随之而来,比起那些逆来顺受的嫔妃,只有她敢在这张龙床上与他抗衡。 心里很不服气,凭什么自己就得屈就弱势,冠庭一个使力,将原本在上头的君王反压在身下,不过这举动可是大不敬。 “朕怎能屈于女子之下?”他试着想挽回颓势,继续中断的欢爱。 扬起一道英气的浓眉,“可是我也不想每次都在下面……既然无法达成共识,那只好请王上找其他的嫔妃解决……咳!你的需要了。”说完,便真的丢下他,打算下床闪人了。 炎玉气恼的将她拖了回来。“妳真是吃定朕了。” “不要就算了。”她可不介意。 他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冠庭扔下欲火高涨的自己。“那就看妳的表现了。”反正闺房内的事也只有他们知道。 “包在我身上,虽然之前没有经验,不过我以前跟同学有偷偷租a片回家看过,大概知道要怎么做。”冠庭可是很有学习精神,有人可以让她练习,她当然不会客气了。“不过年代久远,我要回想一下。” 被晾在那儿的炎玉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可没办法等太久,只好纡尊降贵的指点她如何在上位,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他这君王的颜面要往哪里摆。 不禁要想,难道真是天帝派她来克自己的? 因为早朝时间已过,文武百官全涌向御书房提出谏言。 “……她是朕的女人,所以朕也已经让宗正府开始准备,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立她为后。”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王后?! 要立个敌国俘虏为后? 原本是敌方将领,还是名俘虏,理当就地处死,不过一夜之间,却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身分也连跳好几级,成为后宫之首,一国的王后,以后见了她还得行跪拜大礼,这事谁都无法接受,当然要反对到底。 对于臣子强烈的反应和震惊,炎玉早就有所准备。 一脸没有转圜余地的炎玉是打定了王意,天底不再也找不到比她更适合的人当他的王后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众卿不必再说。” 这怎么得了? 大臣们满脸惊惶,纷纷从席上起身,伏地跪下。 “王上明鉴,此名女子定是霝国派来的奸细,假装被俘,意图谋害王上,千万留不得。” 满朝文武神情悲愤的提出谏言。 “王上,此女杀害岩国不少士兵,理当处斩,方能慰众将士在天之灵。” “这准是霝国使出的美人计,王上千万不要中计。” “请王上三思!” “请王上三思!” 几名年纪较长的大臣更是以死相逼。 “王上若是执意要立此女为后,老臣这就撞死在这儿。” “老臣也愿意一死以示对王上的忠心。” “王上要以大局为重。” 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炎玉脸色自然不曾好过。“你们这是在要胁朕不成?” 那些大臣倚老卖老,声泪俱下的泣诉。“恳求王上立即将此女处死……” “请王上将此女处死!” 其他大臣也跟着高呼不起,唯独丞相仍坐在席上,直到炎玉正欲大发雷霆、拂袖而去,这才起身禀奏。 “王上。” 炎玉下颚抽紧,“难道连丞相也反对?” “不,微臣赞成。”他的话让其他大臣们各个愤慨不满。“这两年来,百姓们饱经战乱之苦,早已是怨声载道,为了两国的长治久安,王上率先表达诚意,立此女为后,足见王上宅心仁厚、以德报怨。” 他的话让炎玉不禁汗颜。 苞丞相的话相比,自己倒显得自私多了,是他的胸襟不够开阔,过于狭隘,永远只想着自己,只想要保住壁庭的小命,他竟连个臣子都比不上。 “丞相说得极是。”炎玉顺着他的话说。 那些大臣可就不甘心了。 王后这个位置可是他们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不管是后宫哪个嫔妃最后能够坐上去,总比落在外人手上来得好。 “丞相这么说,万一出了事,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丞相毕竟太年轻了。” “微臣反对到底。” “没错,王上坚持这么做,老百姓对朝廷也会感到失望。” “王上作出如此草率的决定,有失颜面,岂不是让霝国看笑话了,以为我们怕了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炎玉愈听愈恼火,“砰”的一声,用力往案上拍下。 “统统给朕住口!”他凛容斥道。 大家乖乖的闭上嘴皮子,不敢再说半个字。 “你们只想到面子,可曾替轸宿城内数以万计的百姓想过?可曾替那些无辜枉死的将士感到难过?”炎玉闭了下眼皮,吐出一口郁气。“朕这几日已经想过,老百姓的性命和朕的颜面两相比较,朕宁可选择前者,如果无法给老百姓一个安定富裕的生活,那么朕这张龙椅还坐得稳吗?还有谁愿意忠心于朕? “朕走了一趟轸宿城,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老百姓对朕的观感,朕若再不思反省、一意孤行,那么老百姓的心早晚会背离朕,一个得不到民心的君王还称得上是君王吗?” 炎玉睇向几名老迈的大臣。“各位爱卿,你们能够体会朕的心情吗?” “王上……”几个老臣眼泛泪光,不禁动容了。 再次望向所有的大臣。“朕明白你们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她当朕的王后,因为她曾是敌国将领,死在她手中的将士不计其数,不过那是她的职责所在,就像朕的帝国大军也同样在战场上杀死不少霝国将士一样,不该一径的把责任全部推诿在她身上,难道诸位爱卿希望朕当个缺少内省智慧,又爱钻牛角尖,只为自己不如人,一切的努力都想靠别人,只有靠别人的掌声和赞美才能满足的昏君吗?” 被他这么质问,大臣们各个无言以对。 “臣等愚昧。” “微臣不敢。” 沉吟一下,“朕虽贵为一国之尊,也同样会犯错,既然知道错了,就该将错误矫正过来,而不是一错再错,朕愿意放下自尊,再派出使节赴霝国进行谈判,希望找出对彼此都有利的方式,务求让整件事有个圆满的结局。” 在这一刻,俊目显得比过去沉静成视卩了。“朕受这么一点委屈又有何妨,只要老百姓从此能够免除恐惧和苦难,重新拾获欢笑,不再流离失所,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至于这名未来的王后,朕绝对相信她,相信她为了两国百姓的福祉,会努力当个好王后。” “王上英明。”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少文武百官被炎玉的话给深深折服了。 有的敬佩,不过有的则是不甘,各怀心事。 “臣等告退!” 在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丞相这才从里头出来,他不知道王上因何原因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可是今天听他一席话,自己确实深受感动。 当他从一名郡守,被王上御笔钦点,成为一国的丞相,家乡的亲人和族人都为他担忧不已,深怕一个稍有不慎,便落了个抄家灭族的命运,可是他还是力排众议,愿意贡献一己之力。 如今证明天帝慧眼独具,自己也没有看错人,王上是真龙天子,是民心之所归,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长廊另一头,面生的宫女垂下眼睑等候,直到他走近。 “奴婢见过丞相大人。” 他微蹙眉头,“妳是?” “奴婢是宝庆宫的宫女。”她说。 听到宝庆宫,丞相眼神微微的变了。“有事?” “娘娘想请丞相大人到宝庆宫走一趟。”宫女又说。 丞相端整的脸容略带犹豫。“本相知道了。” “丞相大人请。” 迟早都该面对的事,总要把话说清楚,叹了口气,跟上宫女的脚步。 站在宝庆宫的偏厅里,丞相脑中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的回忆,那些两小无猜,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听见珠帘被人拨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本能的抬首,瞥见走向自己的年轻女子,瓜子脸上脂粉未施,黑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个髻,身穿素袍,右手握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彷佛早已遁入佛门、不问世事。 他收回目光,依礼叩拜。“微臣参见娘娘。” “丞相不必多礼。”淡柔的声音轻轻的震动他的心。 “谢娘娘。” 贞妃素颜平静,只有眼底有微微的波动。“给丞相赐坐。” “微臣不敢。” 唇瓣轻启,彷佛有千言万语。“妳们都下去吧!” 爆女们福了个身。“是,娘娘。” 仍旧躬着身的丞相在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为了她的执着,也为了她的痴情,这结该如何解才好。 “现在这儿没有外人在,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贞妃命令的说。 丞相考虑了下,终于挺直身躯,迎视她柔情深种的美眸。“娘娘。” “这儿只有你和我,你还要叫我娘娘吗?” 他瞅着她半晌,见她不为所动,又叹了声气,“娘娘,妳这又是何苦呢?既是前尘旧事,就该放下,把握眼前的幸福,不该太执着了。” “你真的忘得掉吗?”贞妃喉头一梗,“幸福?在这座后宫里,有哪个嫔妃真的是幸福的?在我的心死了之后,以为从此青灯木鱼相伴,王上却让你当上丞相,让我这辈子又能看到你,教我怎么能割舍得了……” “娘娘,妳既已是王上的人,心里就该只有王上。”他正色的低斥。 贞妃眸底盛满泪光莹莹的控诉。“如果当初你肯带我逃走,不让我进宫,我们早就结为夫妇,儿女成群,也不必落得这种相见争如不见的下场。” “他是王上……” 她打断他。“你是我最爱的男人!” 丞相为之语塞。 “打从我们童年开始,我就痴望着将来有一天能嫁你为妻,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德哥……”她扑过去抱住他,却被他推开。 他不能让她愈陷愈深。“娘娘,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分!” “你……”贞妃抖着双唇,愤恨不已。“你真是虚伪,过去的山盟海誓你都忘了吗?你现在当上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你怕了,怕我毁了你光明的前途对不对?” “妳冷静一点,不要说出以后会让妳后悔的话来。”丞相情急的握住她的柔肩,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这只能怪我们没有夫妻的缘分,娘娘,忘了微臣,忘了过去,妳才会快乐。” 贞妃含泪的笑了几声,“快乐?我永远不会快乐。” “娘娘,王上现在致力当个贤明的君王,委实令臣敬佩,更是岩国百姓的福气,请娘娘好好珍惜。”他太了解她刚烈的个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来早晚礼佛并未改变她的性子。 她挥开他的手,“我恨他!我恨他拆散我们!” “娘娘!”丞相大声制止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当时王上也是身不由己,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不管那么多,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是夫妻了。”她坐倒在地,泣不成语。“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我不甘心!” 丞相心痛的闭眼,要让她死心,只能自己先绝情了。 “娘娘,微臣的夫人已经怀有身孕,再过七个月即将临盆,请娘娘忘了微臣吧!”事到如今只有这么做了。 仰起泪眼婆娑的素颜,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她、她有喜了?”虽然早知道他已有妻室,可是自己总抱着一丝希望,认为那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感情自然比不上他们彼此。 他沉痛的颔首。“是的,娘娘。” “呵呵……”贞妃又哭又笑着,“她竟然有你的亲生骨肉了……那孩子本该是我跟你的才对。” “娘娘不该这么说。” 贞妃抹去颊上的珠泪,“现在你心里只有那个女人,还有她月复中的骨肉,根本没有我了对不对?” “娘娘……” 她非逼他说出口不可。“对不对?” “是。”丞相斩钉截铁的说。 素颜刷白,宛如槁木死灰。“好,我明白了。” “娘娘?” 泪水已干,剩下的只有眼底那抹绝裂的光彩。“我就如你所愿,把你忘掉,将全副的心神放在王上身上。” 丞相执起玉笏版,遮住沉痛的双眼。“多谢娘娘成全。” “从今以后,本宫不会再单独见你了。” 听她自称“本宫”,心头蓦地一紧。“微臣明白。” 贞妃又恢复原先淡然的神态,彷佛超月兑世俗。“你可以走了。” “微臣告退。” 待他踏出了宝庆宫,她捏紧手中的佛珠,希望能从其中得到平静……不期然的,只听见“哗”的一声,一百零八颗佛珠尽数散落一地…… 第五章 爆女加快脚步的回到翘喜宫,只想快点跟主子通风报信。 惫没进门,就听见才满三岁大的小主子丹霏公主正哇哇大哭,以及喜嫔烦躁的怒骂声,让她站在门外,不太敢现在进去,免得这消息又会惹得主子更加不高兴,他们这些奴才可就遭殃了。 只见这名身穿宽袖绕襟衣的女子体态圆润,有张盘儿似的大脸,不过五官极为美丽,此时宛如夜叉般,瞪着在脚边讨抱的小女娃,相当不耐烦。 “一天到晚就只会哭,哭得本宫心烦意乱,快把她带回自己的寝殿,没事不要抱来这儿。” 照料小主子的老宫女大胆的劝说。“可是娘娘已经好多天没来看公主了,公主想念娘娘。” “有妳们就够了。”喜嫔厌烦的拉开抱住自己的小手。“她该是龙子才对,不该是女儿。” 老宫女为小主子感到难过。“娘娘不该这么说。” “为什么本宫不该?王上已经有三位公主了,如果她是个皇子,本宫说不定就能当上王后,王上已经好几个月没到翘喜宫,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本宫一切的努力都完了。” 因为怀了龙种,她才得已从贵人爬上嫔的位置,原本以为距离王后的凤座愈来愈近,想不到孩子呱呱落地,居然是个女婴,让她又气又恨。 “快把她带走!本宫不想看到她!”喜嫔连看都不想看女儿一眼,更别说是抱了,老宫女只得又哄又骗的将小主子抱离。 外头的宫女和一脸心酸的老宫女打了个照面,除了同情,还能说什么。 “见过娘娘。”宫女跨进门槛,福了福身道。 喜嫔动辄得咎,把怒气出在她身上。“要妳去打听个消息,需要这么久吗?妳是不是跑去哪里偷懒了?” “娘娘,奴婢怎么敢呢?”她吓得发抖。 “哼!惫不快点说打听到什么了?” 爆女点头如捣蒜。“是、是,娘娘,奴婢刚刚去了趟御书房,见到文武百官全都在那儿,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 她咽了口唾沫,“后来见到大臣们都出来,奴婢就躲在旁边偷听他们谈话,好像、好像是王上打算立后了。” “真的吗?”喜嫔精神都来了。“王上决定要立谁了是不是?” 爆女把头垂得低低的。“是的,娘娘。” “谁?王上要立谁为后?贞妃?瑜妃?还是孋嫔那女人?” 摇了摇头,“回娘娘,都、都不是。” 喜嫔愣了愣,“都不是,那么会是谁?妳快说啊!” “是、是前些日子王上下令将她押解回宫劝降的俘虏。”宫女战战兢兢的说出答案。 “什、什么?”她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妳刚刚说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一定是妳听错了!” “奴婢没有听错,奴婢还听说……王上昨晚已经临幸了那名俘虏。”宫女在她可怕的瞪视下,声音愈来愈小,终至不见。 简直气疯的喜嫔大叫一声,“啊……” 爆女吓坏了。“娘娘?”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呢?那些大臣应该反对到底才对,怎么可以让王上立敌国将领为后,何况她还是个俘虏……他们怎么说?快说!” “娘娘,奴婢、奴婢只知道丞相也赞成王上的决定。” 喜嫔有点站立不稳。“可恶的丞相,简直该死!他软硬不吃,根本是存心想跟本宫作对……那妳方才在御书房见到御史大夫,他有说什么吗?他可是本宫的姑父,不可能不管,有说要来见本宫吗?” “见是见到了。”宫女怯怯的说:“可是阮大人说……说王上圣意已决,请娘娘不要强求,只要安分守己,好好的扶养公主长大成人。” 她气愤难当。“姑父真是太胆小了,这么简单就打退堂鼓,算了!本宫不想再依靠他。” 虽然后宫的嫔妃彼此都当对方是敌人,不过现在王上要立她们之外的女子为王后,那么她们就得团结起来,抵抗外敌,绝对要想办法扭转情势。 由于立后大典非同小可,仪式也相当繁琐,必须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虽然冠庭目前尚未有真正的封号,但是赐住霁月宫,一切日常用度都比照王后来办理,便已经说明一切。 从宣布那天起,直到今天下午为止,太监和宫女还陆陆续续送来金银、布匹以及每日所供应的粮肉、菜蔬、副食等,从品种到数量的规定,包括绸缎、貂皮、米面?炭蜡等,还有嫔妃之间所用不同等级的青铜器皿、陶瓷器。 “姑娘,这些东西要放哪里?” 她翻了个白眼,“随便。” “姑娘,这些珠宝首饰可是王上御赐的,要不要收在箱子里?”又有其他的宫女跑来问她。 壁庭耸了耸肩头,“妳决定就好。” 被派来服侍她的宫女都觉得这位新王子真的怪怪的,能够从个阶下囚升格为一国未来的王后,再怎么样也该表现出喜出望外、感激涕零的表情,而不是像她现在这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好了!懊了!东西不要再搬进来了,我看得头都晕了。”冠庭扶着脑袋申吟,“我要出去透透气。” 天啊!王后? 是天地颠倒了,还是他哪根筋不对?居然要她当王后,她哪一点有像王后的样子?拜托!也不先跟她商量就自作主张了,害她现在进退不得,要是这件事传回霝国,别人会怎么想? 她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可是大将军和爹不同,冠庭不希望他们误会,以为她为了荣华富贵而变节投降。 偏偏这几逃诩不见炎玉的影子,怕是心虚不敢见她,害她想问也没地方问,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真是有够难受。 才走了几步就差点被过长的裙襬绊倒了,被迫换回女装的冠庭还有些不习惯,身上的曲裾衣色泽淡雅,其实她很喜欢,不过当惯了男人,一下子要变得这么秀气,动作又不能太粗鲁,害她连路都不晓得怎么走了。 “姑娘……” 以为又是来问她意见的,冠庭摆了摆手,“随便你们怎么弄都可以,不要再来问我了。” “姑娘!”这次口气稍微硬了些。 壁庭这才回过头去,是个有些年纪的宫女,身后还跟着几位小爆女。 “有什么事吗?” 那名老宫女板起脸来,姿态不是很低。“奴婢是奉王上之命,前来教导姑娘宫中的礼仪,以及王后该有的应对进退。” “礼仪?”冠庭嘴角抽搐两下。 老宫女口气冷淡,似乎还有些鄙视。“不错,姑娘既是未来的王后,当然得了解有关宫里的一切,免得给王上丢脸,毕竟岩国是礼仪之邦,和某些骨血里还未开化的国家不同。” 这下冠庭再迟钝也听得出来。“妳的意思是我不适合当你们的王后?”这个欧巴桑明嘲暗讽这一招还真够犀利的。 “适不适合由王上决定,不是奴婢可以置喙的。”她说得很含蓄,不过轻视的意味浓厚。 壁庭可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可以任人欺侮。“好,要学什么样的礼仪和规矩,我统统奉陪。” “请姑娘随奴婢来吧!”老宫女自谢在宫里的资历够深,头拾得可高了,要是她不符合自己的标准,可不会承认她是未来的王后。 她才不会轻易认输。“哼!走就走,谁怕谁。” 不过还不到一个时辰,冠庭就真的恨不得举白旗投降了。 “不对!不对!” 迭声的低斥不知第几次的响起。 “这样还不对?”她真的很想杀人。 老宫女纠正她走路的姿势。“妳现在是个王后,动作要优雅,仪态要大方,可不是要上战场打仗的将士,步伐要放小,不能走太快,否则太难看了。” “已经够小了,再小下去,我要走到天亮才能走到长廊的那一端。”冠庭快抓狂了,这个欧巴桑也太吹毛求疵了,就不会稍微放一下水。“我说欧巴桑……不是,麻姑,我能不能休息一下?” “不行!泵娘才练习多久,还不能休息。”老宫女不是故意刁难,而是有自己的坚持。“再走一遍。” 壁庭忍不住往上翻了个白眼。 “姑娘!”她斥责一声,“妳现在这种表情相当的不成体统,有失王后的身分,以后要注意不能再犯。” 天啊!连翻个白眼也要管。“是,我知道了。” “请姑娘再走一次。” 忍耐!忍耐! 没有什么事难得倒她的,冠庭在心中勉励自己。 懊,走就走! 她深吸了口气,试着缩小步伐,要幼秀、优雅的走……可是才走了两步,身体就开始失去乎衡,两脚打结,快站不住了。 “啊……”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前仆倒。 老宫女目瞪口呆的看着趴在地上的冠庭,完全不敢相信有人连走个路都会跌倒,更无法想象万一真的当上王后,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摔个狗吃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想到这里头就痛了,看来这种头痛会维持很久。 “哈哈……” 一阵男性的爆笑声平空迸了出来。 炎玉两手扠在腰上,笑得前仆后仰,他真庆幸走这一趟,不然还看不到这么好玩有趣的一幕。 “参见王上。”老宫女和其他宫女全都跪下迎接。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冠庭从地上爬起来,“有什么好笑的?”她气急败坏的怒吼,还不是他这个始作俑者害的,还敢耻笑她。“好痛!”膝盖当场撞到地面,眼泪还真的险些飙了出来。 老宫女吓白了脸,“妳、妳怎么可以对王上如此无礼?还不跪下来请罪?” “没关系,朕原谅她的无礼。”炎玉憋着笑意走了过去。“痛不痛?要不要朕帮妳揉一揉?” 她一掌拍掉他的手,说得咬牙切齿。“我自己揉就好。” “妳、妳大胆!竟然还敢打王上……”老宫女心脏快麻痹了。 炎玉忍俊不住的狂笑。 “可恶!笑死你好了。”冠庭走路一拐一拐的往寝殿走去,不想再留在原地让大家看笑话。 他摆手摒退了老宫女等人,跟上她的脚步。 “要不要朕扶妳?” 壁庭回头瞪他一眼,“不、必!” “朕也没想到妳连走个路都会摔倒。”他声音中饱含着笑意,让冠庭听了更是火大。“看来是有点太为难妳了。” “何止有点,是全部才对,没事要我学什么礼仪,我的教养看起来很差吗?”她火冒三丈的质问。“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他皮皮的笑了笑,“妳这么想朕?” “不要想敷衍我!”冠庭小脸一整,“为什么说要立我为后?我虽然答应跟了你,可不表示想当岩国的王后,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炎玉敛起眼底的笑意,“因为朕在乎妳、尊重妳,希望妳得到最好的,难道朕这么做错了吗?” “先不说我的问题,你后宫里头的那些女人会怎么想?”她觉得自己两面不是人。“她们也是你的女人,甚至有的还帮你生了女儿,而我突然插队,身分却比她们高,教她们怎么心服口服?” 他眼光柔和了些。“单就这番话,朕就认为妳比她们任何一个都适合当岩国的王后,因为妳做事公平、公正;心胸宽大、没有私心,又懂得替别人设想,再也找不到比妳更适合的人选了,在朕的世界里,没有谁先来后到,只有适不适合,纵使她们比妳早跟了朕,可是她们要的从来只是权势和地位;不像妳,妳是真心为朕着想。” 壁庭用严肃的口吻替女性同胞辩驳。“话不能这么说,女人在男人的世界里原本就是弱势,当然要多为自己着想,这点你不能怪她们,要怪就要怪你们男人,怪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形态……” 下面的话被他的吻硬生生的打住,让她又嗔又恼,挣扎几下才得以分开。 “下次再用这一招,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笑睨着她微红的面颊,“因为朕不想跟妳吵架,朕跟妳的世界不一样,妳不能拿它们来比较,朕可以谅解妳的想法,可是在这里却是行不通的。” “不做怎么知道。”她咕哝的说。 炎玉将她揽紧在怀中,深深叹了口气,“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朕相信妳,妳是唯一一个让朕完全信赖的人,朕相信妳不会蓄意伤害朕,也不会背叛朕,朕坐在这张龙椅上,却还是得时时小心周遭的人,朕多么渴望有个能全心信赖的人在身边,而那个人就是妳。” “不要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冠庭瞋他一眼,“有大部分是你自己本身的问题,我听说贵国的丞相虽然年轻,不过他禀性耿直、为人正派,是个可以让人信任的好官;还有几位郡守的风评也不错,你必须学会去考验他们、信赖他们,这样才能当个真正的君王。” “朕知道!”他露出一抹苦笑,“朕也努力在做,但是不要勉强朕马上就改变所有的想法,朕办不到。” 她想说什么,但还是又吞回去。“好吧!先不要谈这些,立后的事可不可以先暂缓一下?” “为什么?” 壁庭有些挫败。“我知道怎么带兵打仗,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当个王后,如果当王后必须遵守那么多规矩,我怕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气到干脆废了我,既然这样,那不如不要选我。” “放心,朕永远不会废了妳的,朕就是不希望妳老是想着妳的大将军,才非要把妳牢牢铐在身边不可。”他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有些警告的意味,和浓浓的醋意。“妳是属于朕的!” 她一脸没好气,“你这醋也喝得莫名其妙,大将军只是把我当作下属,根本不是把我当个女人看待。” “那妳呢?”炎玉瞇起漂亮的黑瞳,“妳是把他当作男人,还是大将军?” 这个问题让她怔了一下,“呃?” “说不出来了吧?”他就知道。 壁庭不好意思的搔了搔下巴,“因为他是偶像嘛!当然偶尔也会拿他来幻想一下,这又没什么。” “拿来幻想什么?” “没什么。”她脸红了红。 炎玉看了脸都绿了。“妳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就是……套一句我们那个世界的话,就是性幻想的对象,想象一下被他拥抱、被他亲吻是什么样的滋味而已。”冠庭困窘的说,有些气他大惊小敝。 他从牙缝迸出嘶哑的嗓音。“妳居然敢幻想跟其他男人做那档子事?” “什么那档子事?”她不满的皱眉,“你不要想歪了,除了拥抱和亲吻,再进一步我可不敢乱想。” “除了朕,谁都不准幻想。”炎玉妒火中烧的咆道。 壁庭觉得他太霸道了,嘀咕两句。“就是因为偶像只能看不能模,所以才要幻想,你的话每逃诩看得到模得到,那就下用了。” “妳要为这句话负责到底。”说完,他打横抱起她,决定让她彻底忘记其他男人。 她很不喜欢这种好像自己很小鸟依人的抱法,好像变得太女人了。“你在发什么神经?现在是大白天的,你不用去批奏章……啊!你来真的……” “朕从来不玩假的。”炎玉粗暴的卸下龙袍和冕。“出去!” 在寝殿内整理东西的宫女吓得落荒而逃。 炎玉俯下头亲吻她,直接对她下了战帖。“朕今天非降服妳不可。” “别以为我怕你!”她也接下战书。 接下来是一场男人与女人的战争。 两人都不肯服输,彼此咬囓对方、吞噬对方,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寻找对方的弱点,想让对方主动开口投降…… 不知过了多久,就像两头餍足的兽,交缠在一起的果躯始终没有分开。 “……朕还以为自己死了。”粗嘎低喘的男嗓在她耳畔回荡。 她向来不扭捏作态,可是听到他如此煽情的话,还是有些害羞。“重死了,不要压在我身上。”她挪动了子。 “嘶……妳真想要朕的命吗?”炎玉瘖哑的申吟。 壁庭小脸霎时爆红,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想活命的话就走开。”原来当君王的各个都是天赋异禀,才能应付后宫这么多女人。 “能死在妳身上,朕也甘之如饴。”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话,再次展开原始的律动,这次两人真的累到再也没办法动了。 从昏眩中找回意识,她这个生手能有如此优异的表现,真该替自己鼓掌。“现在我们是平手,谁也没有赢。” 他着她弹性结实的臀办,“下次朕会赢的。” “我们等着瞧。”冠庭倦极的垂下眼睑,打了个呵欠,还不忘再问一次。“一定要我当王后吗?你真的不后悔?” 炎玉也闭眼微笑。“朕不后悔,也相信妳办得到。” “这可是你说的。”她撇了撇嘴角。 “呵,朕欢迎妳来挑战。”炎玉可是很期待。 打从第二天起,麻姑对她展开了魔鬼训练,光是最简单的走路就练了一整天,让冠庭好想大叫救命,可是看到麻姑轻蔑的眼神,为了赌一口气,只好咬紧牙关跟她拚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为止。”麻姑良心发现,宣告休息。 壁庭两脚无力的坐倒。“真是累毙了。” “姑娘!”她不赞同的瞪眼。 “对不起。”赶紧坐好。 麻姑还是板着脸,“姑娘不能跟个奴婢道歉,这不合规矩。” “又是规矩!”冠庭忍住翻白眼的动作。 麻姑一脸正经,“如果宫里没有规矩,那不是大乱了,姑娘以后母仪天下,可得记牢这一点。” “要是我真的当上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一些无聊的规矩废掉。”她在口中嘀咕着。“麻姑,我们出去走一走。” “姑娘想去哪里?” 壁庭耸了下肩,“随便。” “那就到御花园吧!” 总算可以喘口气,冠庭乐不可支的跟着麻姑踏出了霁月宫,这也是她首次以自由之身在王宫内走动。 “姑娘,注意妳走路的姿势,还有不要东张西望。”麻姑在旁边提醒。 她差点昏倒。“反正又没人看到。” “没人看到也要注意仪态,这样才能养成习惯。” 听完,她真的很想哭,这样还不如倒在床上睡上一觉还来得好,算了!吧脆回去,只不过是个花园,对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呜呜……哇……” 在这座幽静奢华的御花园,传来小阿子的哭声,任谁都会感到突兀,循声看了过去,就见几位宫女不知道在哄谁。 “公主别哭了。” “奴婢去拿点心给公主吃好不好?” “公主,奴婢求求妳。” 壁庭慢慢走近,果然见到一个大约两三岁大的小女娃,哭得好不可怜,不管大家怎么哄都没用,只会哇哇大哭。 只听见“哇”的一声,她转身迈开短短的双腿就跑。 “公主!”宫女们急得大叫。 小女娃跌跌撞撞的跑着,接着就因为撞上冠庭,往后跌坐在地,这下哭得更大声更响亮了。“呜哇……呜呜……” 麻姑厉斥一干宫女。“怎么把公主带到这里来了?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是、是公主哭个不停,奴婢才……”宫女们唯唯诺诺的说。 鲍主?那不就是炎玉的女儿? “她叫什么名字?”冠庭蹲,好奇的看着哭到抽噎的小女娃,长得还真像炎玉,长大之后一定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 瞪了那些宫女一眼,麻姑才回答她的问题。“她是喜嫔娘娘所生的丹霏公主,也是三位公主之中年纪最小的……还不快把公主带回去?” “是、是。” 小女娃哭得脸上都是眼泪、鼻涕,睁着大眼看着冠庭,这么惹人怜爱的孩子,谁都想抱一抱。 “乖,不要哭了。”她很自然的伸手将小女娃从地上抱起,“有没有哪里痛痛?姨来帮妳呼呼好不好?” 麻姑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姑娘,这……” “她为什么一直哭?是不是肚子饿了?还是生病?”冠庭轻拍着还在抽噎的小女娃,然后问着照顾她的宫女。 垂着头,宫女被问得不知所措。“公主刚吃过东西……她、她只是爱哭。”小阿子爱哭是正常的。 “小阿子会哭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可不像大人有表达能力。”宫女的回答让冠庭很不以为然,只好直接问本人。“丹霏,妳告诉姨,是不是哪里痛痛?” 小女娃困惑的看着她的表情,然后好奇的模她的脸。 “来!叫一声姨……虽然我比较喜欢妳叫我姊姊,叫姨有点老了。”冠庭不禁失笑。“乖,叫姨。” 她还是张着酷似炎玉的大眼看着冠庭,接着展眉笑了。“格格……” 笑起来的模样特别可爱,冠庭索性把她举高,逗着她玩。“哇!笑了、笑了,这样会不会怕?” “格格……”小女娃笑着挥舞四肢。 “那再来一次!” 因为这个游戏是她遇过最好玩的,小女娃格格格的笑不拢嘴。 爆女们吓坏了,以为她想对小主子不利。 “姑娘,快把公主放下!” “妳会吓到公主!” 麻姑看着冠庭的眼神渐渐的跟之前不太一样,她在宫里看过太多女子,分得出虚伪和真诚,而冠庭的眼神是完全没有假装,是那么的自然。“公主开心得很,岂会这么容易被吓到。” “哇!妳偷亲我?”被小女娃赏了个湿湿黏黏的吻,冠庭哈哈大笑。“那我也要亲妳……啵!” 小女娃被亲得有点痒,格格笑着往她怀里钻,向来认生的她居然愿意让初次见面的冠庭如此亲热,其他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姑娘,公主到现在都还不会说话。”麻姑天外飞来一笔。 闻言,冠庭嘴角上的笑弧瞬间垂了下来。“不会说话?她会哭会笑,不像是个哑巴。” “御医也找不出原因,公主就是不会说话。” 壁庭满眼怜惜,端详着小女娃笑到红扑扑的脸蛋。“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可不会说话?是给哪个御医看的?丹霏乖,来,叫姨。” 小手模了模她正在说话的嘴唇。“……娘。” 这声“娘”震惊了那些照料她的宫女。 “谁告诉妳她不会说话的?”冠庭和她大眼瞪小眼。“不过不是叫娘,应该t姨才对,来!叫姨。” “娘!”小女娃这次叫得大声又清楚。 她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暂时先当妳娘好了,走!我们去吃点心好不好?丹霏喜不喜欢吃点心?” 看着一大一小离开,麻姑眼底有着淡淡的感动,换作其他嫔妃,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肚量来接受其他女子所生的孩子。 “怎么办?她把公主抱走了,万一让娘娘知道……” 麻姑利眼一瞪,“她知道了又怎样?她有关心过公主吗?” “可是……” “或许王上是对的,她才最适合当我们的王后。” 第六章 “娘……呜呜……娘……” 不肯跟着宫女回去,小女娃哭得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还要来得凄惨。 壁庭被她哭得心都揪紧了,那哭泣的小脸和哭声勾起她天生的母性。“真的不能让她留下来吗?” “这是宫里的规矩。”麻姑示意宫女尽快将小女娃抱走。 小女娃巴在她身上不放手。“娘……娘……” “别哭、别哭,丹霏最乖了,明天娘再陪妳玩好不好?我向妳保证明天就可以见到娘了。”冠庭又哄又搂,也是很舍不得。“好不好?” 她哭到全身都抽搐,扁了扁红通通的小嘴,“好……” “这才是娘的乖宝宝,那么明天见了。”很不舍的将怀中的小女娃交给宫女,眼眶微红的看着她被人抱走。“这是谁订的烂规矩?她才多大,就把她和亲娘分开,一点道理也没有。” 麻姑还是得纠正她。“姑娘,这是历代王室立下的规矩,不能打破。” “喜嫔娘娘是她的亲娘,难道不想把女儿带在身边照顾吗?”她就是不懂。“硬是把一对母女拆开,未免太残忍了。” “这是规矩。”还是老话一句。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冠庭来回踱着步子。“要是谁敢把我和孩子分开,我就要谁的命,难道象征尊贵崇高的王室都不在乎亲情吗?” 麻姑险些嘴角就要上扬。“王上并不介意。” “说得也是,我看他八成连抱都不曾抱过自己的女儿……可恶!我非得想办法改变这些不人道的规矩。” “那也得等姑娘当上王后才行。”麻姑好心的提醒她。 壁庭脚步一顿,眼神灼灼的看着她半晌。“明天早上我们继续练习。” “是,姑娘。”这回她的嘴角真的往上扬了。 约莫半个月前,王上下了几道圣旨,将几名分别在各城当差的官员全都宣进宫,众人私下议论纷纷,因为这些官员有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都曾经是前朝大臣,虽然人依旧是官职在身,不过心却还无法忘记前朝。 看着几名官员进了御书房,御史中丞躲在暗处偷笑,他的离间之计看来是成功了,只要王上疑心一起,肯定不会放过这些人,轻者罢官,重者九族抄斩,如此一来,还怕他们不起兵造反。 不过连续两天,接见了几名官员,只见他们来去匆匆,神情肃穆,也不见王上将这些人治罪,这下子御史中丞可感到纳闷不解了。 “张大人请留步。”见有官员出来,他上前叫住对方。 身居井宿城内某个县的县丞闻声回过头来,“原来是李大人。” 他佯装客套的询问。“张大人要回去了吗?” “是啊!下官正急着赶回井宿城,不知李大人有什么事吗?” 这么简单就回去了,御史中丞满月复狐疑。“方才张大人和其他两位大人在御书房见过王上,不知王上都说了些什么?” 县丞倒是没有隐瞒。“原来是要问这个,其实王上只是问了下官几个有关井宿城内水患频传的事。” “王上向来将治理水患的事交由郡守处理,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来?”御史中丞深表意外的问。 抹了抹额上的汗水,脸上也有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下官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由于潍河长年以来泛滥成灾,井宿城内各县的官员可说是绞尽脑汁、用尽方法,最后还是免不了让老百姓们落得无家可归的命运,加上河道淤积、大堤加高,造成高堤悬河,一遇上大水年分,洪水便会淹没屋舍田地,百姓自然也就无法幸免于难,真是叫苦连天。” 御史中丞点头称是。“张大人说得是,潍河确实是朝廷历代以来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过王上这回倒是提出一项很好的建议,他说只要充分发挥潍河含沙量大,河道比降大,河滩宽,水性自调的特点,便能巧妙的利用这些优势。”他满脸惊奇的低喃,“原来王上如此关心井宿城,也了解潍河的动静,下官真的很意外,还以为王上对这些根本一无所知,只是一味的要求官员去克服困难,却无法体恤众人的辛劳。” 闻言,御史中丞在心中低哼,“治水工程谈何容易,可不是光在纸上谈兵就可以办到。” “下官也是这么说,不过王上又反问下官,什么样的植物枝干强壮,而且生长快速?”因为改朝换代以来,有志不得伸的郁闷心情,说到这里一扫而空。 他一脸迷惑,“这关植物什么事?” “李大人可就有所不知了。”县丞两眼发光,让他整个人看来年轻不少。“下官平时正好喜欢养花莳草,对这方面有十多年的研究,于是就向王上禀明,能够拥有这种优点的植物当属乔木、灌木和葛巴草了。” 听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讲的却都不是重点,御史中丞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然后王上怎么说?” 县丞不由得沾沾自喜。“王上可没有考倒下官,想不到王上居然会想到利用植物的特性,将这三种结合在一块,形成一道道的导洪带,它的作用就是在洪水爆发时滞洪导流,使主流稳定在河道处,防止形成顺堤行洪的险情,达到淤滩刷堤的目的;洪水下退时,也在约束导流工程的控制下,继续冲刷着河道,从根本上防止发生退水溃堤的危险……王上真是聪明过人,居然想出这么妙的点子。” 听他赞佩有加,御史中丞眼光有些阴沉。“张大人过去对朝廷、对王上不是有诸多不满吗?怎么才一转眼就变了?” 微窘的的轻咳一声,“这都是下官的愚蠢,无法洞悉王上的心意……李大人,下官还赶着回井宿城和郡守以及其他大人商讨这项新的治水工程,不能跟你多聊了,下回有空再请你喝一杯,下官告辞了。” “哪里,张大人请。” 事情的演变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还跟原先预想的截然不同?御史中丞忐忑的忖道。 “王上,微臣不能、不能再喝了。” 张宿城内某县的户曹接过王上亲赐的第数杯酒之后,已经不胜酒力,若不是靠着仅存的意志力,只怕早就出糗了。 炎玉坐在藻席上,“小嵩子,再赐刘卿一杯。” “是,王上。”虽然不明白王上的意思,小嵩子还是上前再斟上了水酒。 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清醒的户曹只得勉强端起了爵。“多谢、谢王上。”小口的啜饮之后,手也抖了。 他笑眼中闪过一道诡谲之色,“朕再跟刘卿干一杯。” “王上,臣、臣真的不能再喝了……请王上恕罪。”头部变得好重,视线也模糊了。 “朕亲赐的酒,刘卿胆敢不喝?”炎玉冷冷的问。 抱曹因酒气而涨红了脸。“臣,臣唯恐在王上跟前做出无礼的举……举动,还请王上恕罪,容臣先告、告退。” “朕听说酒后吐真言,难道刘卿没有话要对朕说?”他狡狯的问道。 身躯不稳的站起,户曹摇摇蔽晃的拱手。“微,微臣不敢。” “朕听说你时常在酒过三巡之后,便大肆的批评朝政,对朕有诸多不服,今日机会难得,何不畅所欲言?” “王上明鉴,微臣深知君、君臣之道……若有不满定当循正道向王上提出谏言,绝无私下高谈阔论、批判朝政之理。”户曹虽然有七分醉意,但可不会因此忘记自己的身分。“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月复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卑才说完,再也抗拒不了酒意,“咚”的一声倒地不醒。 小嵩子连忙上前,“刘大人!刘大人!” “醉倒了?”炎玉问。 他真要替户曹捏一把冷汗。“是的,王上。” “把他扶下去休息吧!” 见王上似乎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小嵩子这才稍稍安心,急忙唤来殿外的太监,将户曹抬下去等待酒醒。 炎玉嘲谑的笑了,“好个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月复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上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王上息怒。” 嘴角扬起一抹涩笑,“朕没有生气,只是有种……青天霹雳的感受,甚至差点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朕错了这么多,若是朕真的信了奏章上所写的,将他们一一处死,那么朕会成了什么?恐怕将会是一个容不得异议,以自身喜好来判断是非的昏君了。” 小嵩子说出真心话。“可是王上并没有这么做,这乃是朝廷和百姓之福。” “是啊!朕险些就要铸成大错了。”炎玉不由得苦笑,想到这个可能性,依旧胆战心惊。 他看了下时辰。“王上也该传膳了。” “传吧!”接下来的君臣斗法还有得忙呢! 霁月宫寝殿 “我不行了……”冠庭大剌剌的往榻上倒下,全身都没力了。 麻姑站在床头瞪着她,“姑娘这像个当王后的样子吗?妳还没用晚膳呢!快点起来,用膳可还有许多规矩要学。” “连吃个饭都这么辛苦,王后果然不是人当的。”她真想黏在床上都不要起来。“谁来扶我一把?” 旁边的小爆女上前拉她起来。 “谁教我不想被人看扁,自找的没办法。”冠庭哀声叹气的说:“都已经这么晚了,今天就让我早点睡,明天再继续好不好?我保证明天会更认真的学。” 麻姑眼底掠过一道莞尔的笑意。“这可是姑娘自己说的。” “对、对,是我说的。” “那用过膳之后,姑娘就早点就寝吧!”麻姑看在她配合的份上,也没有再刁难,至少连着几天下来,的确有不少长进了。 壁庭大声欢呼。“耶!” “咳。” “呵呵。”她傻笑两声。 麻姑还是绷着张脸,转身让小爆女下去传膳。 当晚膳送来,冠庭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得什么规矩,宛如是大军扫境般,麻姑原本想开口制止,最后还是随她去,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手抚着微凸的肚皮,满足的叹气,“吃饱了。” 让小爆女把东西都撤下,才回头就看到冠庭把嘴张得好大,连打着呵欠,害她也很想跟着翻白眼。 “请姑娘更衣后再睡。” 壁庭因为打呵欠的关系,所以语焉下详。“不、不用啦……这样睡就好。” “那怎么成?”麻姑可不容许她随便。 才正打算将她拖下床更衣,便听到外头的吆喝声。 “王上宣诏了!” 敬事房的太监总管带着两名小太监,大摇大摆的进了霁月宫。 率先出来迎接的是麻姑。“原来是公公。” “王上有旨,今晚要宣姑娘侍寝!”元蔘两眼长在头顶上,看了两眼,“怎么不见姑娘呢?” 困得要命的冠庭这才走了出来。“什么事?” 麻姑知她不懂,主动解释。“这位是敬事房的总管,王上今晚要姑娘侍寝,所以特地前来宣旨。” “咳咳,侍寝?”她被口水呛到。 两眼滴溜溜的往冠庭身上打转,“王上掀了姑娘的牌子,要姑娘今晚上朱雀宫侍寝,这可是姑娘的福分。” 她呆了几秒,然后打个呵欠。“我很困,叫他去找别人。”说完,便要往内室走,累了一天,哪有力气去应付他。 元蔘瞪大眼珠子,“妳、妳……” “姑娘,这是王上的旨意。”麻姑拦住她说。 揉了揉眼皮,也不想让他们难以交代。“好吧!侍寝就侍寝。”还不知道最后是谁侍寝谁。 元蔘打从鼻孔哼了哼,旋即又绽出讨好的笑容。“这才对嘛!泵娘可要好好把握住柄会,有什么不懂,随时可以问奴才,奴才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壁庭看着元蔘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有点想把刚吃下去的晚饭吐出来。“那就先谢谢公公了。” “奴才掌管敬事房,最了解后宫的嫔妃,要是姑娘想知道什么,可不要跟奴才客气,他又说。 她半知不解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 “姑娘可能还不太懂得宫里的规矩,王上要选哪个嫔妃侍寝,可是专门的学问,奴才也好生为难,总会因此得罪了哪一位娘娘……这样姑娘懂了吗?”元蔘意有所指的暗示。 麻姑状若无事的将头撇开,免得被看到她眼底的笑意。 “呃。”冠庭先喊停。“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下,免得我误会了?” “姑娘请问,”看来还满上道的。 壁庭问得很正经严肃。“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意思是不是就是说王上要选哪个嫔妃来侍寝,还得经过你的同意,所以想被挑上的话就得先巴结你,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妳、妳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元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叫奖赏,奖赏懂吗?” 她“哦”了一声,还故意拉长尾音。“原来这个叫作奖赏啊!我还以为是贿赂呢!” 元蔘气得手指频频发抖,“妳……” “噗!”麻姑再也忍不住,躲到旁边笑到不行,几个小爆女也掩嘴偷笑,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连嫔妃都要看他脸色的元蔘也会吃瘪,真是报应不爽。 “好吧!奖赏就奖赏,不过为什么要奖赏你?”她不耻下问。“难道你还有本事可以命令王上挑哪个嫔妃吗?” 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只见他脸色丕变。“奴、奴才怎敢命令王上。” “这不就对了,既然是出自王上的自由意识,为什么要巴结……不对!奖赏你呢?说不通嘛!”冠庭认真的问。 他为之气结。 壁庭两手一摊,大方的原谅他。“既然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当作是场误会,说开了就好,好了,走吧!” “等一下!” 她打住脚步。“还有什么事?” “宫里是有规矩的,请姑娘将衣物月兑光,再用锦被裹住全身,由奴才抬至王上的寝殿。”元蔘说完就朝两名太监打了个眼色,要他们动手。 “什么?还有这种规定?”把女人当作什么了。 当两名太监上前,作势要为她宽衣解带,冠庭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一人赏他们一拳。“谁准许你们碰我的?” 元蔘可是理直气壮得很。“这是规矩。” “有些规矩就是要用来打破的。”她凛起小脸说。 他索性自己来,才刚伸手,门面就挨了一记狠狠的拳头,当场打得他倒退两步,鼻血直流。“啊……妳怎么打人!” “你再不滚,我还会踹人。”冠庭两手抱胸的斜睨。 “妳、妳……”好汉不吃眼前亏,哼!看他舌灿莲花,非到王上跟前告上一状不可。“哼!” 壁庭就这样看着他们夹着尾巴逃走了。“这是谁想出来的整人游戏?根本不把女人当人看,这条莫名其妙的规矩才是第一个该废掉的。” “姑娘不要因为深受王上宠爱而得寸进尺,毕竟宫里的规矩是数十代累积下来的。”麻姑测试着她。“若是惹王上大怒,只怕反受其害。” 她凛容,“王上既然要选我当王后,那么后宫的一切下就该由我来决定?如果他连这点都要干涉,那么大可反悔,我也不是非当王后不可。” “若是有困难呢?” “再大的困难,只要去做,就不信办不到。”冠庭信心满满的说。 麻姑嘴角泛出微笑。“姑娘说得是。” “好难得妳会赞同我的话,明天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了。”还以为又要挨一顿训了,这阵子耳朵都长茧了。 “奴婢职责所在,还请姑娘见谅。”麻姑的态度多了尊重。 她喷笑出来,“彼此、彼此。” 跑到朱雀宫来赴命兼告状的元蔘可是捂着鼻子唉唉叫,好不容易才止住鼻血,不过一口气可吞不下。 “……王上,奴才全是按规矩行事,无奈姑娘却误会奴才,还将奴才打了一顿,万一其他嫔妃也起而效法,这让奴才以后怎么做事?” 瞥见他鼻头又红又肿的糗态,炎玉掩面闷笑两声,最后再也忍俊不住的狂笑不已。“哈哈……打得好!打得太好了!”早该猜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不过那一拳打得真好。 元蔘好不难堪。“王上?” “这项规矩朕老早就觉得该改了。”他点头赞许的说。 “王上,这可是历代王室传下来的规矩,谁也不能破例。”要是真的把它废了,那对自己可是百害而无一利,什么油水也没得捞了。 对于这点,炎玉可不像他那么想。 “有这么严重吗?” 元蔘大惊失色,“王上可千万别太纵容她了,否则后宫将会大乱。” “她是朕亲自选的王后,凡是后宫之事,她当然有权利决定要不要废除,相信不会有人反对才是。”炎玉作势起身,“既然她不肯来,那朕只好自己过去了。”走了两步,又旋过身,“元蔘,从明儿个开始,掀牌子这项规矩就废了吧!朕要哪位娘娘侍寝,自然就会亲自过去。” 元蔘下巴垮了下来。“王、王上,这……王上……” 任他怎么叫,炎玉依旧噙着莞尔的笑意往前走。 看来她还没当上王后,已经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后宫之中确实有不少弊病,只是他无暇也无从插手管起,如今有她在,他倒想看看她究竟能改变到什么样的地步。 “王上?”见到炎玉亲自来到霁月宫,麻姑惊诧的低唤。 炎玉笑得俊美非凡,“她睡了吗?” “姑娘刚就寝,奴婢这就去请她起身迎接。” 他大手一挥,“不用了,朕自己进去就好,妳们不必伺候,可以下去了。” “是,奴婢告退。”麻姑在宫里待了少说有三十年之久,从前任君王到现在,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情况,真是大开眼界。 来到榻前,照例看到睡得七横八竖、睡癖极差的未来王后,看来就算到老也不会变,炎玉真要担心自己会不会睡到半夜被踢下床去,这也是他头一次想到跟个女子白头到老、至死不离。 “唉!连朕来了都不知道,妳能在战场上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他俯下含笑的俊颜,想要一亲芳泽。 原本闭着眼皮的双瞳陡地睁开,跟着一记拳头往他下巴揍了过去。 闷哼一声,炎玉往后翻倒,本能的捧着下颚,痛到龇牙咧嘴,又碍于颜面,不好叫出声来。 “若是在战场上,谁敢这样偷袭我,得到的可不只是拳头而已。”冠庭显然在他靠近时便醒来,猛地坐起,气鼓双颊的瞪着痛到说不出话来的炎玉。“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第七章 炎玉等到痛楚渐渐消退了些,才找到声音。 “不、不用了……妳就非得这么粗鲁不行吗?朕又不是妳的敌人,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的气还没消。 他揉了揉下巴,一脸似笑非笑。“还在生朕的气?” “你说呢?” “那是宫里历代以来的规矩,可不是朕自己决定的,朕背这黑锅背得也很冤枉。”炎玉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卸除靴子,爬上床榻,伸臂搂住她还有些抗拒的身子,柔声的哄诱。“朕已经跟元蔘说了,后宫的事由妳决定,从明儿个开始,这些规矩一概废除,这样朕算不算是将功折罪了?” “哼!”冠庭还是很为女性同胞抱屈。 “别气了,只要是妳认为对的,朕都会支持妳的决定。”他又退让了,因为这是他可以容忍的范围。 壁庭听了,脸色稍霁。“还有一件事,关于后宫的嫔妃和自己所生的子女必须分开来住,并将孩子交由女乃娘来扶养照料的规矩,实在是太不近情理了,也应该予以废除。” “喜嫔今早已经来跟朕哭诉过了。” 她不解。“哭诉?” “她的确是来跟朕哭诉,说妳企图拆散她们母女的感情,想将丹霏从她手中抢走。”炎玉笑睇着她瞠目结舌的神情,“好博得宽厚慈善的美名,还哭着说要朕警告妳,不许再接近丹霏一步。” 懊半天冠庭都说不出话来。“她、她真的这么说?” “没错。” 当她反应过来,一脸啼笑皆非。“她以为我……真是太可笑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炎玉也跟着低笑几声,“妳当然有理由了,因为妳想证明自己可以当个心胸宽大的好王后,让朕的臣民能够接受妳。” “原来她们是这样看待我的。”冠庭拍了下额头笑叹。“我的天!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虽然可以理解喜嫔的想法,只是自己单纯的一个举动就被解读、扭曲成这样,真是有点悲哀。 他眸底闪着笑意,“妳可以答应朕,不再接近丹霏吗?” 壁庭摇了摇头。 “为什么?妳不怕被误会了?”似乎早就猜到了。 她深吸了口气,“我会做给所有的人看,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真正的关心丹霏,你知道她为什么都三岁了还不太能说话吗?” “御医说她很正常,只是有的孩子会比较晚开口,再大一点就会好了。”炎玉可以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不再柔顺。 “怎么了?” 壁庭有些感慨,出身在王室之中,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她之所以还不太会说话,是因为没有可以学习的对象,小阿子是跟着双亲的互动来学习的,无论是动作、行为还是语言都一样,把丹霏丢给女乃娘和宫女,她们只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就自以为尽到责任,可是依然缺少了血浓于水的亲情。” 她想到了只能靠照片和v8来认识的母亲。“我妈在我两岁时就病逝了,爸爸每逃诩很忙,虽然有保母,不过他还是在医生的建议之下,和两个哥哥轮流陪我玩,和我说话聊天,就算我听不懂也没关系,就是担心我会有智能和学习上的障碍,直到我长大,虽然我没有妈妈,不过还是跟正常的孩子一样活泼开朗,丝毫不像单亲家庭的孩子。 “昨天我跟丹霏玩了好几个时辰,她会模仿我说话的声音,连伺候她的宫女都很惊讶,因为她平常除了哭之外,根本不会说这些,如果这样下去,等她再长大一些,她真的会跟正常人一样吗?” 他敛起眉宇,“朕明白妳的意思,丹霏只是个特例,她其他两位姊姊都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或许她真是特别的,但如果没有发现,等到问题严重了就太迟了。”她真的很心疼。“所以我希望丹霏能跟她的亲生母亲住在一起,不要再拆散她们,这样她就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了。” 炎玉淡淡一哂,“就算没有爹娘在身边,孩子也一样会长大,朕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见他主动提起父母的事,冠庭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因为她老早就想问了,又怕勾起他的伤心事。“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知道了又如何?” 她又问:“你不想去见他们吗?” “见了又如何?” 壁庭白他一眼,好像他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他们是你的亲生爹娘,当然是将他们接进宫来侍奉了。” “没有必要。”炎玉断然的说。 她诧异的瞪大眼睛,“为什么?” “不为什么。” “炎玉!” 炎玉一脸漠然。“朕不想提起他们。” “你恨他们?”这是唯一的可能。 “没有!” 她可以确定他说的是违心之论。“你有!” “朕没有!” “有!” “没有!”炎玉气吼。 壁庭看得出他被激得老羞成怒了。“何必口是心非呢?子女想念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那是一种本能。” “朕一点都不想他们。”他还是死鸭子嘴硬。“好了,别谈他们的事了,朕累了一天,想早点休息。” 她看他躺得舒舒服服的,有些意见了。“既然累了,在自己的床上睡不是更好,还是我这张床比较好睡?” “朕想抱着妳睡。”炎玉邪邪的笑说。 面颊顿时微赧,瞋他一眼,“我全身上下都是骨头和肌肉,抱起来一点都下柔软舒服,有什么好抱的?喂!不要抱这么紧,你是要把我勒死吗?” 炎玉眼光深闇,意有所指。“那就不要乱动,免得朕待会儿突然不想这么早就休息了。” 这下她的脸可是红得快烧起来了。 真是的!男人都是同一个德行。 在军营里大家都不知道她是女儿身,有时围在一起吃饭时,大家聊天的内容不外乎是哪个军妓的身材,是怎么销魂蚀骨,要是讲得太露骨,她就会脸红到快爆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还会被那些部属取笑,要她也去找一个来开荤。 想到跟着自己在战场上厮杀的那群部属,她的心情就沉甸甸的,不知道军粮送到了没有?还有大将军是否已经上奏朝廷?岩国已经打算再次派出使者,在两国交界处进行谈和,那么白帝呢?他愿意吗?若是被身边那些好臣蛊惑,执意要再打下去,那该怎么办? 大将军,现在只有靠你了! “王上微服出宫了?” 在翼宿城内某座宅邸中,御史中丞专程赶来通报。 说话的人是个约莫六旬的老人,他是梁仲嵬,也就是前任太尉。 “身边带了多少人?” 御史中丞啜了两口酒,“身边除了小嵩子和一名贴身侍卫之外,就只有那姓鲁的女人,如今她正得宠,不管说什么王上都会照办,就连要他微服出宫都没有拒绝,真不懂她到底给王上下了什么药。” 他沉吟一下,“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吗?” “本官已经派人跟着,大概是上城外的万佛寺参拜去了。”御史中丞停顿一下,“梁公有何计画?” “哼!”梁仲嵬冷笑一声,“绝不能让那姓鲁的女人当上王后,既然所有的人都怀疑她会企图行刺王上,那么何不让谣言成真?” “梁公的意思是……” 在座的第三个中年男子在这时接腔,他有张比一般人略长的脸型,狭长的双眼看来有些狡诈。 “意思很简单,就是派几个人假装是霝国的奸细,乘机刺杀赤帝,然后把罪名推给那个姓鲁的女人,不但可以除去赤帝,还可以掀起两国的战争,到时我们再扶持我们公子名正言顺的坐上龙椅,这岩国又会是属于我们的了。” 这名中年男子口中的“公子”指的便是魏杞贤,上一任的岩国太子。 梁仲嵬捻着白胡,“不错!” “若是失败呢?”他不由得屏息的问,这可是杀头的死罪,所以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中年男子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失败了也无妨,只要能造成他们之间的猜忌,而且这么一来,就像两年前,我们暗中派人杀了赤帝派往霝国的使者,栽赃给白帝一样,赤帝也会以为这次的狙杀行动和白帝月兑不了干系,谈和的事自然告吹,我们大可坐收渔翁之利。” “好!那本官这就去办!”御史中丞说完便告辞了。 见他离去,中年男子这才低声问道:“这个人牢不牢靠?口风紧不紧?” “一株墙头草。”口气满是鄙夷。 他点头表示了解。“那么一旦事成之后,可别让他活着。” “那是当然,公子即将成为老夫的孙女婿,老夫说什么也得让他坐上王位不可。”梁仲嵬可是算盘打得很精。 “那就好,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请代我跟公子说一声,老夫定不辱使命。” 被上寻常百姓所穿的袍服,炎玉轻装简从的来到翼宿城外的万佛寺。 “原来妳所谓的游山玩水就是到寺庙里上香?”他失笑的问。 壁庭虽着女装,不过省略了繁杂的饰物,同样是英风飒飒。“你是岩国的君王,我总得替你的安危着想,能到这里来就算不错了,不然有人可要口吐白沫了。”说话的当头,还瞄了下紧跟在身后的小嵩子。 “这可是攸关王上的安危,奴才当然紧张了。”他坐立难安的说。 她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公公,真是抱歉。” “别听他的。”炎玉牵起她的小手,就往万佛寺的方向走去。“朕可不是那种为了保命就畏畏缩缩的人,走吧!” “不过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冠庭很怕他待会儿翻脸走人,那就枉费她今天的安排了。 炎玉笑意晏晏,“说吧!” “不管等一下你看到什么人,都不准转身就走。”她说。 他有些狐疑。“什么意思?妳要让朕见什么人吗?” “对,我要你见一个人,所以你要先答应我绝对会保持冷静。”冠庭为了今天这场鼻肉相见,还跟麻姑达成协议,会认真学习宫里的礼数,不再模鱼偷懒,原因是因为麻姑是宫里待得最久,而且也曾经是当年照料炎玉的宫女之一,对他的身世和过去的一切也是最了解的人。 “妳要朕见什么人?”炎玉想不出答案。 壁庭故作神秘。“待会儿见了就知道。” “别吊朕的胃口,快说!” 她就是不说。“说了就不刺激了,快点走吧!” 炎玉无奈,只得跟着走了。 万佛寺并不大,也不是岩国境内香火最鼎盛的庙宇,但却是住在翼宿城内的百姓的心灵依归,每到初一、十五便可见到老百姓来此参拜礼佛。 由于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所以信徒不多,显得异常的宁静。 当他们走过宽阔的前庭,然后拾着石阶而上,来到寺庙的正殿,站在高高的红色门槛外头,可以觑见里头有信徒在烧香跪拜。 “里头有人在,我们等一下再进去好了。”她眼光一闪,时间算得刚刚好,偷睐了下炎玉,悄悄深吸了口气说。 从背影看来,此刻手持三炷清香,跪在佛前祝祷的是名妇人,身旁还跪着三个年纪不一,两女一男的孩子,大概是妇人的子女,看他们的穿著也知是普通老百姓,家境并不太好。 “……信女章氏求菩萨保佑,保佑我所有的孩子都能身体康健、平平安安,尤其是信女的大儿子,他出生不到一个月,才喝几天女乃就被带离信女的身边,虽然信女知道他的身分跟我们不同,可是……可是他毕竟是在信女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才生出来的,是信女的亲生儿子……刚开始几年,我还可以远远的看看他,想抱他都不能,后来他进了宫,我就再也见不到了,菩萨,信女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能在死以前再见他一面……我不会要求太多,只要远远的看着他就好了。” 熬人虽然言语粗俗了些,可是句句都是真挚的感情。 “菩萨,我那个大儿子从小爹娘都不在身边,真的很可怜,要是做错了什么事,菩萨千万不要处罚他,要处罚就处罚我这个作娘的没办法教好他……他虽然是王上,可也一样是人,有的事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万一犯了错,我这个当娘的来替他受罪好了……要什么上刀山、下油锅都好,菩萨,你有没有听到?” 她仔细盯着殿前的菩萨金身,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孔,彷佛在向她微笑。 “菩萨,你统统听到了对不对?祢已经答应了不去处罚他了,要受什么罪找我就好了,谢谢菩萨。”说完,又兀自持香念念有辞,是那么的专注、那么诚心,让人看了为之动容。 壁庭眼眶也红红的,抬头瞅向炎玉,只见他咬紧下颚,摆出一副冷酷的模样,不再看下去,作势转身要走。 “你答应过我的!”她抓住他的手臂低喊。 他目光愠怒的瞪着她,嘶哑的质问。“为什么要带朕来见她?” “你不是说就算孩子没有爹娘在身边,也一样会长大吗?我只是想证明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冠庭可不会让他逃走。 炎玉白牙一咬,“见了又如何?朕每年都会派人送银子和粮食去给他们,这样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她小脸一整,“你娘要的不是那些物质上的享受,她只想见你一面,想看你过得好不好?她刚才对菩萨说的那番话,你都没听进去吗?你怎么忍心不去见她?” 用力挣月兑她的箝制,炎玉脚步踉跄的步下石阶。 “炎玉!”冠庭叫住他。 他陡地僵住,背对着她喘着气。“朕……朕不知道见了她该说什么?”他的确恨过,恨他们为什么不牢牢的守住他,任他被那些人带走,从此过着被软禁、被监视的日子;他宁可当个普通老百姓,也不要进宫当赤帝,明知他们也是被迫的,可是他就是想找个对象来恨,这样自己的心情才会好过。 “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叫她一声娘就够了。”她柔声的说。 这时,妇人带着三名子女步出正殿,任谁见都看得出炎玉和她的关系,因为母子俩太像了,炎玉完全承袭母亲的美貌,只是妇人在岁月的侵蚀和操劳之下,年轻时的花容月貌早巳褪色。 身旁的两女一男身上都穿着缀有补丁的衣裳,最大的女孩大约十三、四岁了,三个孩子一路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娘,我肚子好饿喔!”最小的儿子叫道。 熬人低头露出慈爱的笑脸,“好,娘这就回家下你最爱吃的面。” “那我要放一片肉。”他吞着口水说。 最大的女孩代替母亲拒绝。“不可以吃肉,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才可以吃。” “姊姊说得对,弟弟要听话。”夹在中间的女儿也附和。 小儿子垂下头来,“好嘛!” “弟弟好乖。”两个姊姊揉了揉他的头顶夸赞。 这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对话,可是听在某些人耳中,却是一生当中从未经历过的,听得心中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壁庭瞅见他的眼神就这样盯在妇人身上,一时之间转不开来,不知道该怎么起头才好,这时,妇人牵着三个孩子就要打从他们身前走过去,不期然的,她有些苍老,却依旧看得出昔日美丽的双眼掠过一行人,蓦地,在炎玉脸上停顿了下来,脚步也跟着打住。 “娘?”见母亲突然不走了,大女儿奇怪的问。 她怔怔的看着炎玉,起初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可是年轻人那张脸孔好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似的。 小儿子摇着母亲的手,“娘,我们快回家吧!” “呃,好。”口里虽然应着,可是她的双脚却是不听使唤,怎么也移动不了,这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她应该认识,但是在哪里见过呢?为什么这么眼熟?这么让她舍不得转开眼? 炎玉绷着俊颜,收回视线,将头撇开。 “快过去啊!快去跟她相认啊!”冠庭在身畔催道。 他咬紧了牙关,“朕根本不认识她。” “你!”她为之气结。 熬人听了先是张大了嘴,紧跟着用颤抖的手心捂住嘴巴,眼眶整个泛湿、泛红了,因为她知道他是谁了。 “呜……” 一声啜泣从指缝间流泄出来。 这是她的儿啊! 她将近二十年都不曾再谋面的儿啊! 二女儿见到母亲哭了,脸上有些不安。“娘,妳怎么了?为什么哭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强自咽下哭声,妇人赶紧拉着三个子女往前一步,朝炎玉屈下膝盖。 “快!快点跪下来见过王上。”三个孩子傻愣愣的照做。“民妇见过王上。”她伏低着背,用抖动的声音说。 壁庭原本想上前搀起他们,可是想到这事不该由她来做。“你还不扶她起来?你怎么狠得下心让你娘这样跪你?” “朕又没要她跪。”炎玉硬声的说。 她气得快炸了。“你爹已经过世,想叫也没得叫,难道你还要等到你娘也不在了才来后悔?” 炎玉喉头窒了窒,试了几次才挤出声音。 “都起来吧!” “别跪了,你们快点起来。”冠庭伸手将妇人扶了起来,见她泪水直流,淌满了岁月雕刻过的面容,声音也梗住了。 熬人迭声的向她道谢,然后满眼期待的偷瞧炎玉一眼,赶忙又低下头,心想菩萨真的显灵了,让她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见到儿子,就算现在死了,她也会瞑目的。 “王上也是来上香的?” 他有些生疏的回应。“嗯。” “这里的菩萨很灵验,一定会保佑王上的。”妇人低着头说。 有些话在炎玉舌尖绕了不知道几遍,最后才吐了出来。“朕……派人送去的东西都有收到吗?” “有,都收到了。”她点头说道。 炎玉觑了下她和其他三个孩子的外表,不怎么相信。“如果收到了,怎么还穿成这样?连块肉都要等到过年才能吃,妳是在欺骗朕。” “没有,找没有骗你。”妇人紧张的直摇手,“我真的有收到……可是有些人家的日子过得比我们还要不好,生了病也没大夫肯去,所以我就把一些吃的,还有银子拿去给他们。” 他打从鼻端嗤哼,“难道你们的日子就好过吗?为什么不多替自己着想?” “我们的日子虽然也不是很好过,可是有房子住,有东西吃,一家人都平平安安,这就是菩萨保佑了。”她连忙解释。“可是有些人家她们的男人出去打仗,结果一去就没有回来,一大家子都快要饿死了,我怎么忍心只顾自己吃饱就好……我们只要省点花用,日子也就过得下去了。” 听完,炎玉哑口无言。 见他不语,妇人还以为自己冒犯了他,有些不知所措。“王上,我只是个种田的,没念过什么书,什么都不懂,要是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我、我什么都不说了。” “妳也觉得朕这个一国之尊不够胜任吗?”炎玉想知道她的看法。 熬人仍是低着头。“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要求的并不多,只要吃得饱、睡得好,一家子守在一起就够了,可是家里的男人出去打仗,那留下来的女人和老人以及孩子怎么办呢?没有人帮他们……我只是想尽一点心意,让他们不要怪你……,我、我是个大字不认识几个的妇道人家,什么都不会,不知道怎么帮忙,就只会做这些而已。” 炎玉口中低喃。“妳是为朕做的?” “我、我听到有人骂你,说你都不管老百姓死活,我听了好难过……王上不是那种人,我心里知道,因为你是……你是……”你是我生的,当娘的是最了解孩子的。“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能弥补他们就好。” 倏地,他已然热泪盈眶,嘎声的低斥。“谁教妳多事的?以后那些东西自己留着用,朕会另外派人去照顾那些将士的遗族。” “那、那真是太好了。”妇人自然的流露出喜悦满足的笑容。“他们一定会很感激王上,不会再误会王上了。” 他下颚抽紧,彷佛在强忍情绪的波动。“朕可不是要他们感激才这么做的,因为这本来就是朕该做的。” 熬人频频点着花白的头,笑容中闪着骄傲。 “对、对。” 第八章 壁庭看到炎玉渐渐真情流露,不再逞强嘴硬,有股想哭的冲动,她想到了在另一个世界的爸爸,还有大哥和二哥,这辈子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希望他们不要太悲伤,她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 不只是她,小嵩子似乎也想到自己的亲娘,在旁边偷偷拭泪。 这时,差不多有五名穿着普通,手上挽着装有三牲素果的提篮,看起来像是香客的男女也穿过庙门进来,虽然他们已经尽量保持低调,不去引人注意,可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五个人走进前庭就分散开来,似乎想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苞随着他们出宫的训练有素的侍卫已经嗅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本能的拔出腰上的佩剑严阵以待。 “大家小心!”冠庭低叫。 炎玉也察觉到异状,有意无意的将妇人和三个年幼的孩子挡在身后,怒视眼前这群不速之客。“你们想做什么?” 不再隐藏真实的目的,五个人分站各个方位,从提篮中掏出短刀或短剑,摆开架式,原来有两个还是刻意男扮女装,好掩人耳目。 “当然是要你的命!”其中一人喊道。 “放肆!”小嵩子尖声的斥喝。“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另一个人冷笑。“就是因为他是赤帝,才要他的命。” 对方说得这么明显,炎玉不禁蹙拢了眉心,“是谁派你们来的?”会知道他今天微服出宫的没几个。 “问你身边的女人就知道,上!” 壁庭愣了几秒,他们指的女人难道是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把话说清楚!” 卑还没说完,对方已经展开刺杀行动。 侍卫举剑上前和其中两名刺客缠斗。“王上快走!” “娘,好可怕……”三个孩子没见过这种惊险的场面,吓得哇哇大叫。 熬人苍白着脸,伸开手臂护着他们。“别怕!别怕!” “小嵩子!”炎玉在心里低咒。“快点带他们离开这里……” “可是王上……” 炎玉用袍袖挥挡剑气,不料裂了一大片。“你敢抗旨!”他咆哮道。 “是,奴才遵旨。”小嵩子拉着妇人和三个孩子,在炎玉和冠庭开出一条路之后,不敢再多耽搁,先将他们送到安全地点再说。 途中不断回头的妇人满脸关心和牵挂,看着那些刺客招招致命,而炎玉却是手无寸铁,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啊!妳要去哪里?”小嵩子见她突然跑走,顿时吓得脸色大变。 那是一种母子之间的天性,见到孩子有了危险,作娘的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妇人不顾性命的冲上去,从后头将刺客推开。 她猝不及防的扑向炎玉,惊慌失措的大叫。“你快点逃!” 在这一剎那间,炎玉还没反应过来,那名刺客已经在眨眼间举起短剑砍向她的背部……所有的经过彷佛在一瞬间发生…… “不!”他失声叫道。 陡地挨了一剑,妇人两眼瞠大,依然用最后的力气推着他。 “快、快逃……” 炎玉红了眼眶,伸手接住她倾倒的身子,喉头像被什么梗住了。 必头看见妇人倒卧在炎玉怀中,地上还淌了鲜血,冠庭心口一沉,飞身上前夺下对方的短剑,将那名刺客杀了,其他人见事情成功大半,互使个眼色,迅速的往四方逃窜。 “可恶!”穷寇莫追,她只好踅了回来。 瞪着掌心上黏腻的鲜血,炎玉俊脸一片惨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质问着此刻倒在臂弯中的妇人,心情是一团的混乱。 “娘!娘!”三个孩子也围在身边哭喊。 熬人掀开虚弱的眼皮,露出一丝浅笑。“因为你是王上……绝对不能死……不然会天下……大乱的。” 他作势将她抱起,“朕现在就带妳回宫去,御医会把妳医好的。” “王上……”妇人揪紧了下他的衣襟,“让我再多看……你几眼……我快看不清楚了……” 炎玉将她放回地面,紧闭下眼,两行泪水无声的滑下。 “男孩子不能哭。”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温柔的抹去他脸上的泪水。“会被笑的。” 头一次真实的感受到母亲的温暖,他再也压抑不住的泪流满面。 “娘!”炎玉喊出了沉积多年的呼唤。 宾烫的泪水也从她的眼角滚落。“王上……我的儿啊……”因为出身卑微,一直不敢与他相认,甚至自称是当今君王的亲娘,这一刻她终于听到亲生儿子叫她,就算是死也了无遗憾。 他泪如雨下的喊着,“娘,对不起、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妇人脸上的血色即便已经渐渐褪去,还是笑得好满足。“今天是娘……最高兴的日子。” 炎玉看着她喘气开始有些困难,心如刀绞。“娘……” “这么多年,娘就连作梦都会梦到……你刚出生的样子……娘想再抱你、再哄你睡觉……一次就好。”说到这里,她阖上眼皮,手心轻拍着炎玉的胸口,口中气若游丝的吟唱着家乡的摇子歌。“摇啊摇、阿娘疼……看你梦中微微笑,乖儿啊……好好睡……不要惊……乖儿不怕有娘疼……乖……儿啊……” 当声音消失,无力的手掌像断了线似的垂下,炎玉瞠大布满血丝的瞳眸,身躯颤动的搂紧她,放声大哭。 “娘……娘……妳不要死……不要死……” 三个孩子也似懂非懂的哭成一团,不断的叫着娘。 壁庭也在身畔陪着掉泪,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是一番好意,想让他们母子团圆,却变成了诀别。 那几个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想到这里,冠庭便走到被杀死的刺客尸体旁,蹲在他身上搜寻,想看看有什么线索,可是当她真的在衣服内找到证据,整个人呆住了,瞪着手上这块可以称得上眼熟的令牌,她不禁全身发冷,因为只要谁有了它,便可以自由出入霝国各城,而不会受到阻挠。 难道他们真的是霝国的刺客? 是白帝下的密旨?还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该怎么做才对? 抱着尚有余温的亲娘,炎玉痛哭失声的呼喊着,“娘……我错了、我不孝……娘,妳不要死,妳不要死……” “王上请节哀。”小嵩子跪在旁边,一边抹泪一边安慰。 炎玉满眼盛满熊熊的恨意,声泪俱下的吼叫,“娘,朕对神界发誓,一定会找出幕后的主谋者替妳报仇……娘,妳等着。” 闻言,冠庭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敝复了理智,炎玉将娘亲的尸首轻轻放回地面,泛红的眼瞳有着恨意,也有难以抹灭的悲恸,抬首瞥向冠庭,注意到她手中的东西。 “找到什么了?”他嗓音哽噎的问。 她紧握了下令牌,有那么一剎那,冠庭不想把东西交出去,可是最后还是选择由他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壁庭将那面由青铜所制的令牌递给他,上头明显的徽记一看就知道来自何方,她惴惴不安的看着他的反应。 “炎玉……” 他几乎要只手将它捏碎了。“看来白帝是不打算和谈了?” “有这样东西并不代表这些人就是霝国派来的。” “够了!”炎玉瞠眸厉斥。“不要忘了妳已经是朕的人了,更是岩国的一份子,和霝国不再有任何的关系,朕再听妳偏袒它,就算妳是朕未来的王后,朕也绝对不会原谅妳。” 听到这里,冠庭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不管是不是误会,无凭无据,他是不会信的。 “又错了!”麻姑已经快翻脸了。“王后行礼跪拜的姿势要优雅些,才能作为后宫的典范,再来一次。” 壁庭现在实在没有太多心思来学这些礼仪。“今天能不能别练了?”已经好几天过去了,炎玉不肯见她,只从小嵩子口中得知他已经找人选了块风水不错的墓地,也挑了良辰吉时,准备将过世的娘亲下葬,并将弟妹接进宫里,可是她最担心的是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她心烦意乱、坐立难安的样子,似乎真的无心做其他的事。 “是在担心王上吗?” 她来回踱着步子。“我怕之前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万一他决定要让战事再延续下去,那都是我害的,我要是不多事,安排他们母子见面,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 麻姑也听说了整件事的经过。“现在只能相信王上有足够的判断力,不会让感情来左右一切。” “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冠庭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这时,宫女来到她面前福身禀告。“姑娘,永瑞宫的瑞嫔娘娘来了。” “瑞嫔?”她一怔。 大概猜到原因,麻姑代替她开口问道:“娘娘有说来霁月宫什么事吗?” 爆女一五一十的禀报。“娘娘说亲手做了几道糕点,想拿给姑娘品尝。” “让娘娘进来吧!” 壁庭垮下肩头,一脸无力。“我现在没心情吃。” “姑娘是未来的王后,后宫的嫔妃为了表示尊重,自然会想各种法子来和妳多认识认识,这也是人之常情。”她说。 “我知道了。”冠庭勉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据奴婢所知,瑞嫔娘娘个性单纯,不懂得和其他嫔妃争宠,闲暇之余就喜欢做些糕饼点心,在这座后宫里算是与世无争,没有危险性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王上有一阵子很宠幸她,才能让她升到嫔的位置。”麻姑希望能帮她多了解每个嫔妃的性情,在她的心目中,冠庭已经有资格成为岩国的王后了。 “听妳这么说,我应该也会跟她相处的很好才对。”她实在不习惯和人勾心斗角。“至少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待瑞嫔笑盈盈的进了门,和她说上两句话,果然就像麻姑所说的,是个心思简单、没有城府的女子。 “……姊姊,这是我做的桂花凉糕和马蹄酥,还有这道桂兰斋细馅糕是我最拿手的,也是我们茴族的女儿都要学的,妳吃吃看还合口味吗?”茴族是岩国境内少数的民族之一,为了能与朝廷和每一任赤帝有良好的互动,便会挑选出一位姑娘送进宫来。 她对瑞嫔笑了笑,拿起一块咬了口,点头称赞。“很好吃,谢谢。” “真的吗?”瑞嫔笑得好天真。 壁庭很喜欢她,觉得跟她很投缘。“真的。” “那真是太好了,因为我真的好担心。”瑞嫔大大的吁了口气,“其他姊妹都跟我说,她们送给姊姊的都是很珍贵的礼物,可是……可是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又怕姊姊会生气,不喜欢我。” “不管是什么东西,心意是最重要的,妳做的糕点比任何礼物都好,妳不要听她们说。”那些昂贵的东西全被她扔进箱子里,因为根本不实用,平常也不会配戴它们。“妳说妳是茴族人,那是个什么样的民族?” 说到自己的家乡,一脸与有荣焉。“我们茴族人世世代代都住在高山上,喜欢唱歌、打猎,大家都过得很快乐,跟城里头的人完全不一样。 “我们会自己种小麦和稻子来吃,还会做不少好吃的糕点,但是只传女儿,所以很多城里的男人都想娶我们茴族的姑娘。”说到这里,她垂下秀丽的螓首,“我到现在还常常梦到住在山上的情景,我真的好想回去。” 看着她思念故乡的神情,冠庭能够感同身受。 “我也是。”不过她最常梦到的是在自己的世界,有爸爸和大哥、二哥,还有班上的同学,想想他们应该都已高中毕业,有的已经上大学,或选择就业了吧!而她却独自在这个世界,更是几度在生死之间徘徊。 瑞嫔好高兴有人跟自己一样,换作其他人早就取笑她宁愿过苦日子,也不想待在王宫享受荣华富贵。 “姊姊也很想念霝国的家人吗?” 她又想到生病的爹,不知道病懊些了吗?有没有偷喝酒? “嗯,偶尔也是会想。” “我是每逃诩在想。”瑞嫔幽幽的叹气,“不过只要王上同意,我还是可以回我们茴族作客几天;可是姊姊就比较困难,不过我听说霝国的大将军被撤换,所以这次我们一定可以打赢他们。” “等一下!”冠庭思绪蓦地拉回,以为自己听错了。“妳刚刚说什么?什么大将军被撤换,是谁告诉妳的?” 玉手捂住小嘴,“啊!”好像知道自己说溜嘴了。 壁庭脸色严肃的瞪着她,“妳快跟我说!” “可是这不能说,堂哥会骂我的。”瑞嫔怯怯的说。 她低声下气的乞求。“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拜托,请妳告诉我。” “那、那妳真的不能跟别人说喔!” “没问题,我绝对不会说。”冠庭拍胸脯保证。“快说!” 瑞嫔压低了音量。“我堂哥是轸宿城的一名功曹,前两天他有事进宫,顺便来探望我,随口聊起了战争,他就眉开眼笑的说……霝国的骠骑大将军因为得罪了君王,结果遭到撤换,还被关进天牢,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只要他不在,我岩国的大军就有可能赢了这场战争,所以心里很是开心。” “怎么会这样?”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有说是什么罪名吗?” 被她的表情吓到了,瑞嫔说得有些怕怕的。 “呃,听、听说是通敌叛国……” “胡说!”冠庭拍桌子低斥。 被这巨响吓了好大一跳,瑞嫔差点就哭出来。“我、我也是听堂哥说的……” 壁庭连忙收摄心神,口气也和缓许多。“对不起,我不是在凶妳,真是谢谢妳今天来看我,不然我根本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懊个通敌叛国!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白帝看大将军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是没想到他却使出这么卑劣无耻的手段,想置大将军于死地,难道真的是功高震主吗?这该怎么办?她在这深宫内苑,根本打听不到消息,只有干著急的份。 不!她要相信大将军有能力解决自身的困境,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即便对方是一国之君,她要相信他。 半个时辰后,瑞嫔离开了霁月宫,不过不是马上回自己的永瑞宫,而是来到宝庆宫,来到依然是一身素衣,正在诵经的贞妃面前。 “贞妃姊姊,我都照妳说的话去做了。” 诵经告一段落,她才扬起螓首,对瑞嫔浅浅的哂笑,“妹妹,真是辛苦妳了,秋蝉,还不给娘娘上茶。” “不用了,姊姊,我不渴。”她漾开天真的笑靥。“贞妃姊姊,其实未来的王后真的是个好人,待人很和气的,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害了她?” 脂粉未施的素颜仍是静谧的恬笑。“怎么会呢?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王上着想,想测试看看未来的王后到底会不会忠心于岩国,万一她包藏祸心,真是霝国派来的奸细,那么王上的安危就堪虑了;若是她的心向着王上,我们这么做对她并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妳不要担心。” 小手拍了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听说妳做了几样糕点,可以让我也尝尝看吗?”贞妃问。 瑞嫔一脸惊喜,“贞妃姊姊想吃的话,我现在就去拿来。”说完便兴匆匆的赶着张罗去了。 见她离去,贞妃脸上恬静的笑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顾一切的冷意,凭什么只有她这么痛苦?真是太不公平了,既然这样,不如大家一起陪葬,谁也不会好过。 壁庭实在是坐不住了,不想再耽搁下去,马上来到御书房,炎玉一旦知道大将军被打入天牢,霝国大军一日无主帅,再也无所惧怕,加上刚逢丧母之痛,她真怕他会失去该有的理智,毫无忌惮的坚持再打下去。 “我有急事非见到王上不可,请帮我通报一声。”她跟外头的侍卫说道,打定主意非见到他不可。 侍卫进去禀告过后,便让她进门了。 “炎玉!”终于见到了他,冠庭有好多话想说,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尤其是瞥见他眼底的红丝,俊美的脸庞显得削瘦不少,似乎这两天也很不好受,让她不禁愧疚。“你娘的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 “不要再说了。”坐在案后的炎玉嗓音透着压抑,继续低垂着眼睑看着手边的奏章。“有什么事非见到朕不可,现在就说吧!” 她可以理解他此刻不愿再去回想的心情,于是将它暂搁一旁。 “我听说骠骑大将军被白帝打入天牢,这是真的吗?”还是先证实这到底是传言还是真的要紧。 闻言,炎玉扬起瞳眸,那眼光冰冷的让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是谁跟妳说的?” 壁庭心口一沉,“那么这是真的,不是传言了?” “是不是传言对妳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她月兑口说道。 他眸光瞇起,“看来在妳心中还是把霝国放在第一位,妳的心里就只有别人,妳不要忘了自己现在的身分。” “你这样说不公平!”冠庭按捺住性子,“我可以不管白帝的死活,可是我不能不管大将军,不管军营里的弟兄,当然我也关心岩国的老百姓,我不希望他们再承受战乱带来的痛苦,不希望再见到有人死去,难道我这样错了吗?” 炎玉一个箭步上前,目光凌厉的瞪着她,“朕要妳眼里、心里就只有岩国,只有朕,没有其他人。” “你这样未免太自私,太强人所难了。”她必须抗议。 “朕自私?朕强人所难?”炎玉恶狠狠的说:“妳既然跟了朕,更是朕未来的王后,难道不该选择跟朕站在一起吗?” 她深吸了口气,“我当然愿意跟你站在一起,可是我更希望能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找出最有利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不要说百姓,岩国的将士是人,霝国的将士同样也是,炎玉,你懂我的意思吗?” “朕是岩国的君王,只要朕想那么做,就有权力决定任何人的生死。”此时的他根本听不进去。 壁庭愕然的看着被恨意淹没的他,又是痛心,又是失望。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朕!”炎玉下颚抽紧的吼道。 她一脸心痛,“我知道你娘的死让你难过,可是你忘了她说过什么吗?她说老百姓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吃穿无虞,一家人过得平平安安的君王,她不希望你遭受老百姓的怨怼巴责骂,这些你都忘了吗?” 炎玉袖襬一甩,满脸愤然。“不要再说了!妳根本不了解朕心里的感受。” “好,那么我有个建议。”冠庭不想再跟他争执下去。“希望你能派我代表岩国去和白帝谈判,尽快中止这场战争,让老百姓能过属于他们的正常生活。” “妳?” “没错,你总该信得过我吧?”这是目前她想到的最好方法。 他下颚缩紧,望进冠庭的眼底,似乎想看透她。 “为什么这样看我?”冠庭困惑的问。 “这就是妳的目的对不对?” 壁庭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那天的刺客……那几名刺客和妳有什么关系?”他疑心大起的问。 她瞠大双眸,“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妳敢对朕发誓,他们跟妳一点关系也没有?”炎玉想到那几名刺客透露的话,他不想去怀疑,所以要听她亲口说出来。“妳心心念念着的一直是霝国,还有那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男人,妳想要回去对不对?” 脸上掠过受伤的神情,她的眼圈渐渐发热,“难道你在怀疑是我泄漏你的行踪给那些刺客,让他们来行刺你?” 炎玉无法克制自己的嘴巴说出这种话。“只要妳对朕发誓他们跟妳无关,朕就相信妳。” 一时之间,她说不出话来了。 彬许是她听错了,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可是看着炎玉的表情,似乎他真的就是那么说,她并没有弄错。 “你怀疑我?真是好笑,你居然会相信那些人说的话。”冠庭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发出的笑声有着低低的哽噎。“我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杀我爱的人?”自己对炎玉的感情,有时连她也厘不清,大概是有朋友之间的友情,也有男女之间的爱情,不过就是因为这样的情感让她想跟着他肩并肩走下去,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爱”吧! 闻言,他怔了怔,警觉到自己的失言,脸上流露出一丝惭愧。 她退后两步,“我以为你真的敞开心胸来信任我,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一句谗言就让你推翻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那么我们以后该怎么走下去?随时你都可能怀疑我的用心,那么我做得再多也是枉然。” “朕不是那个意思……” 壁庭眼底闪过一抹沉痛,避开他企图解释的目光。“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不打扰你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扁人。 张嘴想叫住她,可是莫名的自尊心让炎玉终究没有开口。 是吗?是他不够信任她,即便口口声声说她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可是当事情来临,他还是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会相信。 “小嵩子,是朕错怪她了吗?” 从头看到尾的小嵩子面有难色,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炎玉双手在空中挥舞,自圆其说。“朕只是……只是太伤心难过,只要她肯跟朕发誓,朕当然愿意再相信她。” 说到这里,突然为之语塞。 心里有个声音大叫:这并不是真正的信赖! 没错!他的信赖是有条件的,如果每个臣子都在他面前发下毒誓,证明自己是最忠心耿耿的,那么他真的就会相信吗? 他错了! 真的大错特错了! 第九章 一路走回霁月宫,冠庭胡乱的用手背抹去颊上的泪水,怕被人看到,她也不晓得自己在伤心什么,或许是因为被人误解的感觉很不好受吧,刚刚她真想揍炎玉几拳,看能不能打醒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挽救岩国和霝国,让两国恢复和平。 “姑娘!” 壁庭用袖口擤了擤鼻涕,才回头见人。“妳叫我?” “是的,见过姑娘。”宫女见礼说。 吸了吸气,“有什么事吗?” “我家娘娘想请姑娘过去喝杯茶。” 本来想婉拒的,可是想到麻姑的话,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妳家娘娘是谁?” 爆女垂下眼睑,“是宝庆宫的贞妃娘娘。” “我知道,就是每天吃斋念佛的那位娘娘。”她说。 “是的,姑娘。” 壁庭扯了下嘴角,“那就走吧!” “请跟奴婢来。”于是宫女走在前头带路。 来到宝庆宫,见到传说中的贞妃娘娘,妆扮朴素无华的她果然有种沉静柔婉的气质,听说她甚少离开宝庆宫,只是专心礼佛,就连王上的召唤也一概回绝,更别说临幸了,对其他的嫔妃自然也不会产生丝毫的威胁。 “冒昧请妳走这一趟,真是抱歉。” 壁庭在莞席上坐下,“贞妃娘娘太客气了。” 待宫女为两人各斟了茶水,纤手微抬,姿态优雅。“请用茶。” “谢谢。”冠庭看了都自叹不如,她是一辈子也学不来这种女人味。 贞妃眼波微转,玉手一摆,“妳们都先下去吧!”只留下一名长年随侍的宫女。“姑娘刚刚去了御书房?” “妳怎么知道?”她本能的问。 “因为宫女去了霁月宫,姑娘正好不在,便听那儿的宫女说的。” 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虽然本宫平日甚少走出这座寝殿,不过宫里头发生的事多多少少也会有耳闻。”贞妃搁下装茶水的陶碗,“这场战争打得真是太久了,本宫也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也希望自己能为老百姓尽一份力量。” “贞妃娘娘能这么想,真是百姓的福气。”冠庭出自真心的说,忍不住贬想,也许她比自己更适合当王后。 “想必姑娘的心情比本宫更急迫才对。” 壁庭苦笑一下,“可是现在连我都没办法让王上改变心意,我真怕他会信了好人的挑拨离间,作出错误的决定。” “本宫也是这么想。”她点了点螓首,“如今在王上心中也只有妳的分量够重,所说的话可以让他听得进去,所以还是要请妳多费心了。” “哪里。”冠庭很无力的叹口气。 美目状似不经意的瞟向她,“本宫倒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本宫可以让服侍多年的宫女秘密带妳出宫,让妳尽快潜回霝国去,再想办法进宫见白帝,如此一来,妳就有机会说服他退兵。” 听完,冠庭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真的吗?” 贞妃恬淡一笑,“当然,这是本宫思虑多时才想出的法子。” “妳真的有办法让我出宫?”她问。 “只要妳愿意,本宫就有办法。” 她有些激动的站起身,可是旋即满腔热血又冷了下来,理性凌驾在感情之上。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在这时候出宫。” “为什么?妳这也是为了王上,还有岩国的老百姓着想。”贞妃眼底闪过一道什么。“只要白帝肯下旨退兵,妳便是最大的功臣,岩国的老百姓同样也会感激妳的,王上生气是在所难免,不过只要他能了解妳的苦心,一定可以原谅妳的。” 壁庭听完她的话,考虑了半晌,还是觉得不妥。 “我知道贞妃娘娘也是一番好意,可是他现在不相信我,如果我再违背他的旨意偷偷出宫,不是会更加深彼此之间的误会吗?我不希望这时火上加油,增加彼此的心结。” 美眸中泛出一闪而逝的冷意。“误会是一时的,迟早会澄清。” “我知道妳的意思,只是我不想在这节骨眼制造误会出来,这样以后他更不会相信我,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行。”冠庭口中咕哝,从莞席上站起身。“对不起,我还有事该回去……”还没站稳,便觉得头部一阵晕眩,让她险些又跌坐回席上。“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接受本宫的建议呢?”贞妃冰冷的瞅着她满脸迷惑的样子。 她甩了甩头,想摇掉脑中的混沌。“妳……” 贞妃扼腕的轻叹,“本宫听说了不少有关妳的事,真的很欣赏妳,可惜……妳要是乖乖跟本宫合作就好了,就可以省去本宫不少麻烦。” “妳、妳给我喝了什么?”冠庭觉得眼前的景物不断的旋转,转得她头晕脑胀,但是意识告诉她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只是一点迷药,妳没有马上昏倒,可见妳的意志力很强。”动作娴静的贞妃自席上起身,看着她摇摇蔽晃,坚决不肯倒下,也不禁要佩服。“别再硬撑了,至少本宫不会要妳的命。” 壁庭扶着沉重的脑袋,只想问个明白。“为、为什么?” “王上若是知道妳竟然背叛他,逃回霝国,妳想他会怎么做?”贞妃笑得好优雅,可是却让人打从心底发毛。“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女人背叛,更不会就这么放过妳,这么一来,战争也就不会有结束的一天。” 她听得心惊肉跳,吃力的举起双脚,想要往外走。 “我不会让妳得逞的……啊!”膝盖一软,仆跌在地上,只得咬紧牙关的抵抗药效发作。 贞妃来到她后头。“妳一定也很想知道本宫这么做的目的吧?告诉妳也无妨,因为本宫恨他,因为他,本宫不得不被送进宫来献给他,要不是他,本宫也不会被迫跟自己心爱的男人分离……妳知道本宫心里有多恨吗?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娶别的女子为妻,还让她怀了孩子……本宫好恨!懊恨!” “那、那跟炎玉无、无关……要怪就怪妳的亲人……贪图荣华富贵……”冠庭冷汗涔涔的喘着气。 薄度优美的唇角噙着一朵诡魅的笑意。“所以本宫也不会放过那些拆散我们的人……凭什么本宫活得这么痛苦,他们却还笑得出来?” “妳、妳真是变态……”她无力的仆在地上,眼皮闭了下来。 看着她一动也不动,贞妃缓缓的蹲。“已经昏过去了吗?能捱这么久不倒下来,真是不能让人小看。”当她伸出柔荑想要确定冠庭是否真的不省人事,只见一个俐落的翻身动作,冠庭用尽力气从后头反手扣住贞妃的纤颈。 “娘娘!”宫女发出惊叫。 壁庭哑声大叫,“让开!” “娘娘……” 她若逃不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让开!” 贞妃没料到她还有力气作最后的挣扎。“让她走……咳……” 这声命令让宫女不敢靠近。 就这样,冠庭一手反制着她,一边倒退着走,才走到门边,后脑勺陡地挨了一记,这记突来的重击登时让她立即失去意识,软身倒地。 “咳咳……”贞妃捂着喉头猛咳。 爆女围上来关切。“娘娘没事吧?” “妳干得很好。”她气息稍稳,赞赏的笑睇着手上还握着花瓶的瓶嘴,其他部分已经碎成一地的宫女,两手还在发抖。 “娘娘,现在怎么办?”宫女们围着倒地昏迷的冠庭问道,还可见到后脑勺的伤口淌出鲜血,各个见了都脸色发白。 贞妃镇定如常。“别慌,把她抬到密室里去,这事谁也不准泄漏。” “是,娘娘。” 她等着看王宫陷入混乱当中。 “启禀王上。” 约莫戌时左右,小嵩子走进寝殿,朝才刚更完衣,正盘算着今晚要上哪个嫔妃那儿过夜的炎玉跟前,因为掀脾的规矩已经废除了,所以不必再受制于敬事房,爱上谁的寝殿都可随他的意思。 炎玉心想等明天冠庭的气消了,他再上霁月宫去也不迟,只要他说几句好话,相信会化解彼此之间的不愉快。 “什么事?” 他躬身禀告。“麻姑有事求见。” “麻姑?让她进来。” 待小嵩子出去唤了麻姑进来,炎玉狐疑的看着神色显得有些焦急的老宫女。 “发生什么事了?” 麻姑垂头不敢直视龙颜。“王上,奴婢方才在外头听小嵩子说姑娘下午有到御书房见过王上,不过很快就走了?” “没错,怎么了?”他神情一凛,“快说!” 她犹豫一下,“可是姑娘打从下午离开霁月宫之后,便没有再回去了,奴婢还以为是王上留住了姑娘,原本不以为意,可是都这个时辰了,也该会有人来通知奴婢一声,所以奴婢才来这儿问问看。” 闻言,炎玉脸色丕变,“什么?妳说冠庭从下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是的,王上,奴婢也到处问过,并没有人看到姑娘。”麻姑察觉事情不对劲,这才匆匆的来朱雀宫。 炎玉眉头紧锁,一时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理起。“不可能--”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朕不相信她会在王宫里消失……小嵩子!” “奴才在这儿。” 他握紧拳头,“去把卫尉找来,朕要禁卫军把整个王宫都搜一遍,就算把地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小嵩子马上领命去了。“奴才遵旨。” 于是,没过多久,整座王宫被这场纷乱给吵醒了,禁卫军来来去去,开始搜查每个可疑的角落,不过王宫何其大,天色又暗,但君王的怒火谁也担待不了,只能继续执行任务。 直到都入了夜,就连后宫也因这个举动而谣言四起,各宫的娘娘纷纷派了宫女打听最新的消息,私心里期盼这名未来王后就此消失,再也不要出现。 翌日晌午-- 懊几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冠庭的踪影。 一夜未阖眼,炎玉心情也跟着大起大落,从原来的盛怒到不安,简直是备受煎熬,想到可能失去她,他的手心不禁擒了把冷汗,像是突然没了倚靠,跟着手足无措起来。 小嵩子随侍了整晚,在心中默默的为冠庭祈祷,在这座象征尊贵的王宫里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何况是要让个人消失,并不是不可能的。 “古人说吉人自有天相,奴才相信姑娘不会有事的。” 他揉着眉心,“你不用安慰朕。” “或许姑娘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小嵩子只能这么安抚他的情绪。 炎玉眉头深锁,“你不了解她的个性,她不是那种故意躲起来好让别人为她担心的人,究竟她昨天离开御书房之后发生什么事了?” “王上!” 几声娇媚的女嗓传来,只见几位娘娘香风习习、千娇百媚的朝他定来,脸上有些怨怼巴嗔恼。 当她们来到面前,一一屈膝请安。“臣妾见过王上!” “妳们来做什么?”他想见的不是她们。 孋嫔率先表达心中的不满。“王上,这是怎么回事?喧喧闹闹了一整晚,这会儿连臣妾的寝殿都要让那些禁卫军进去搜查,简直把臣妾当作刺客了。” “是啊!王上,只不过丢了个人,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喜嫔满心妒恨的嘲弄。“要是哪天换臣妾不见了,王上可会同样这么紧张?” “王上,这对臣妾不公平!” “王上……” 他脸色很难看。“住口!” 在这些嫔妃当中地位最高的瑜妃这才开口。“王上心里着急也是难免的,她毕竟是未来的王后,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其他人听了也只能撇了撇嘴,乖乖闭上了嘴。 瑜妃展现自己的宽容大肚,柔声的安抚。“王上别心急,王宫就这么大,只要她还在宫里,总会找到的。” “哼!就怕她已经不在宫里了。”喜嫔讽刺的说。 这话听在炎玉耳中,特别的刺耳。“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喜嫔早就把冠庭当作首要敌人,尤其是自己生的女儿,居然喊别的女人娘,连抱也不让她抱,如今又把王上的心抢走,她还巴不得他们永远不要找到她。 “王上,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她是霝国人,又曾是霝国的将军,虽然被俘,又将被立为王后,可是谁敢担保她就会对王上完全的忠诚。”瞟了一眼瞪着自己的君王,她还是甘愿冒着一死,把话说完,才能消心头之恨。“说不定这会儿早就逃出宫去了。” 其他娘娘掩唇窃笑,理所当然的幸灾乐祸。 “喜嫔说得是,王上在这儿着急,可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早就远走高飞,回她的霝国去了。”孋嫔刻薄的说。 “住口!”炎玉瞪着眼前一张张美丽娇媚的脸孔,各个的心思却是恶毒狭窄,容不得别人。“谁敢再说一个字,朕就废了她!” 瑜妃忙向其他姊妹使了个眼色,要她们别惹王上生气。 “请王上息怒,她们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王上相信她,可是所谓人心隔肚皮,谁也看不透谁的。” 他沉下俊颜,“朕绝对相信她!” “那么她目前究竟在哪里?难道她不知道王宫里所有的人都在找她?”她说得轻声细语,可也饱含着嘲谑。“如果未来的王后如此不识大体,想玩失踪的游戏来吸引王上的注意,那么她就不适合当岩国的王后了。” 炎玉不为所动。“她不是那种女人,更不会玩花样,朕怀疑她出事了。” “出事?会出什么事?”孋嫔讽笑的问:“放眼宫里,谁敢对未来的王后不敬?王上别再偏袒她了。” 眼前一双双质疑的目光并没有让炎玉对冠庭的失踪产生怀疑,如果他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不能信任,那么就像冠庭所说的,他们的未来要怎么走下去?因为王后的身分原本就是众矢之的,往后这样的事还是会层出不穷的发生,到了最后只会互相憎恨而已。 “她不会背叛朕,朕相信她!” 几位娘娘不依的娇嚷。“王上……” “够了!妳们都回自己的寝殿去,不要再来烦朕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见炎玉走远,几位娘娘可开心得很。 “她最好不要回来。” “没错,再怎么说王后也轮不到她来当……” “妳们别这么说,要是传到王上耳里可就糟了。” “哼!瑜妃,妳别在这儿假惺惺了,谁不知道妳心里在想些什么。” “孋嫔说得是,妳也一样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妳们……” “还是没有找到?” 待在朱雀宫里等待消息,炎玉再次确定自己是软弱的,他也只是个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心爱的女人下落不明,他就自乱阵脚,慌到什么事也没办法做,冠庭骂得对,要当个称职的君王必须有坚强的意志和勇气,不是光会用战争来显现君威,所以他才格外需要她在身边当他的后盾不是吗? 彬者他会到她的世界,甚至让她跟着自己回来都是天帝巧妙的安排,因为只要有她在,必会监督自己、劝谏自己,他才能当个英明的君王,想到她每回义正辞严的指责自己,把他骂得无地自容,真是让他又爱又恨,气得他真想杀了她,可是偏又万般的不舍。 卫尉单膝下跪。“请王上恕罪。” “再去找,给朕找仔细,她一定还在宫里,快去!”他忿怒的大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究竟在什么地方?朕一定要找到她不可。” 小嵩子端上了茶水。“王上先坐下来歇口气。” “朕不想喝。”他自嘲的低笑,“朕真是没用,她才失踪了一晚,朕就慌成这样,要是让她知道,铁定又会好好的数落朕一顿,说朕懦弱无能。” 小嵩子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不会的,王上,姑娘不过是心直口快、有口无心罢了。”说着,只能不断看着外头,希望有人能带来好消息。 一名侍卫大步进来禀报。“启奏王上,丞相求见。” 炎玉抚额轻喟。“宣!” “参见王上。”早已耳闻昨晚的事,丞相立刻进宫求见。 打起精神,“爱卿想必是来问奏章上所奏之事吧?朕已经详细的考虑过了,就照爱卿的意思去办吧!”炎玉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头。 丞相手执玉笏版跪拜谢恩。“多谢王上。” “还有事要禀奏吗?” 他沉吟了下,“微臣听说还没找到姑娘?” “嗯。” “不知王上是否询问过昨日在霁月宫内伺候姑娘的宫女,有无任何异状?” 炎玉怔愕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小嵩子,去把麻姑找来,朕有事要问她。”果真是关心则乱,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奴才遵旨。” 小嵩子很快的领命,不消多久,麻姑也来了。 “麻姑,妳家姑娘到御书房之前,是否都待在霁月宫?” 麻姑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据实禀告。“是的,王上,姑娘一直都待在寝殿内,并没有到其他地方。” 这时,丞相指出关键问题。“那么可有其他人去找她吗?” 她这才想到。“有。” “谁?”炎玉厉声的问道。 “是永瑞宫的瑞嫔娘娘,她亲手做了几样糕点,想拿给姑娘品尝。”麻姑也开阳把瑞嫔的来访和冠庭的失踪联想在一起。 炎玉没想到会是她。“瑞嫔?” “她们都谈了些什么?”丞相又问。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瑞嫔娘娘离开之后,姑娘就显得相当焦躁不安,然后就说要上御书房见王上。” 卑还没说完,只见炎玉倏地起身,“朕要上永瑞宫。” 当王上忽然驾临,正在揉制面团的瑞嫔惊讶之余,赶紧手忙脚乱的更衣打扮,这才出来迎接。“臣妾见过王上。” 他瞪着跪在脚边的女子。“瑞嫔,朕有事问妳,妳可要老实回答。” “是、是,王上。”胆子原本不大的她忙不迭的说道。 炎玉缓了口气,可不希望把她吓得说不出话来。“昨日妳是否去过霁月宫?” “臣、臣妾去过。”她抖着声说。 “去做什么?” 瑞嫔垂下螓首,十指绞着手绢。“臣妾只是拿、拿了些糕点去给未来的王后姊姊尝尝,真的没、没做什么。” “真的就只是这样?”炎玉狐疑的质问。 她咬着下唇,“臣妾下、不敢欺瞒王上。” “最好别让朕发现她的失踪和妳有关,否则朕绝不轻饶。”口气警告的意味浓厚,让瑞嫔用力抖了两下。 “还、还没找到姊姊吗?”她问。 陪同炎玉一块来的丞相打量着瑞嫔眼底的惊慌,似乎下像一无所知。“娘娘若是知道些什么,或许说出来比较好。” “我……” 炎玉斥喝一声,“瑞嫔!” “王上……”她呜咽一声,跪了下来。“不关臣妾的事,臣妾只是跟姊姊说、说了霝国的骠骑大将军被、被关进天牢的事……” 他咬牙低咆,“朕不知道妳有张大嘴巴!” “王上,臣妾不该这么说吗?”瑞嫔哭哭啼啼的解释。“臣妾以为这是为了王上,为了整个岩国着想。” “妳!”炎玉气结。 丞相温言的开口。“微臣敢问娘娘,娘娘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呃……是……是……”她吶吶的说,手绢也被绞紧。 炎玉怒斥。“还不快说!” “是……贞妃姊姊要臣妾这么说的……不关臣妾的事。”泪水从眼眶中迸出来,登时哭得像个泪人儿。“是贞妃姊姊要臣妾骗她说是无意间听来的……呜呜……臣妾不是有意的。” 他咬牙冷笑。“好个贞妃!” “真的是贞妃娘娘说的?”丞相面色略微苍白,再问一次。 瑞嫔边哭边点头。“是……就是她。” “朕先去找她,再来处置妳,哼!”说完,炎玉头也不回的离开永瑞宫。 哭得泪涟涟的瑞嫔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呜……王上……丞相……本宫该怎么办?王上发这么大的火……一定会废了我的。” “娘娘,贞妃娘娘她、她真的要妳这么说?”他想起那天两人正式决裂的情景,贞妃眼底的恨意是那么的不顾一切,难道这就是她的报复手段?未来王后的失踪若是她主导的,那么王上必定不会放过她。 她哭得香肩一耸一耸的。“嗯,贞妃姊姊说、说这是为了王上好,为了要测试姊姊是不是忠心于王上……所以本宫才会答应。” 丞相口气急切。“还有呢?她还有说了什么?” “没、没有了。”她拭着泪水,哽咽的说。 他一脸惶然,心不在焉的拱手。“那么微臣先告退了。” 踏出了永瑞宫,他不敢去想贞妃的目的,若要报复,大可针对自己来就好……旋即露出苦笑,和她一起长大,哪能不清楚她的性格,她看似温柔多情的外表,却有着刚烈的性子,一旦伤透她的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都是他害了她! 想到这里,脚步不由得有些颠簸…… “王上来了?” 彬在佛前念着经文的贞妃顿了一下,拨弄佛珠的动作嘎然中止。 “是的,娘娘,奴婢心想该不会是为了……” 贞妃斜睨她一眼,“为了什么?” “没、没有,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宫女惊悚的将话咽回去。 她冰冷的眸光这才露出恬静如常的笑意。“走吧!苞本宫出去迎接圣驾。” 第十章 瞪着跪在脚边的素衣女子,炎玉想到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踏进这里,更别说临幸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淡泊权势,不伎不求,一心向佛,所以他也不勉强她,就算知道她心中有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在,即便心中不快,但还不至于嫉妒到发狂的地步,因为他并不爱她,也不在乎,只要她谨守本分,他也会给予起码的尊重,想不到她的心机却是如此深沉。 “……贞妃,妳还有什么话说?”他气势骇人的问道。 贞妃也不否认。“臣妾承认的确要瑞嫔这么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一派娴静柔美。“臣妾虽然终日拜佛,与青灯木鱼为伴,但终究还是后宫的嫔妃之一,自然有责任要保护王上,不让王上的眼耳被人蒙蔽了,所以才捏造出这个谎言来试探她,臣妾有错吗?” “谎言?”炎玉瞇眼。 静谧的秀容上不禁有些内疚和不安。“臣妾事先也没想到随口捏造出来的谎言,她居然会当真,更没想到竟然让臣妾说中了,这也是臣妾始料未及的,臣妾愿意接受惩罚,下次绝对会谨言慎行的。” 炎玉紧盯着她不放。“妳敢对着自己信奉的神佛发誓,冠庭的失踪和妳一点关系也没有?” “臣妾当然可以。”她坦然的说。 他看着她良久。“朕若要搜查这座宝庆宫呢?” “王上随时可以让人进去找。”贞妃依然态度不疾不徐。 “小嵩子!” 小嵩子上前一步,“奴才在。” “带人进去搜。”不是他疑心,而是他似乎太小看眼前的女子,她的内在并不像外表那么柔弱,那么与世无争,和冠庭相比,她可以光明正大的面对敌人,可是贞妃不是,像这样的女子才是最危险的。 目光如电的掠过贞妃身边的一干宫女,见她们各个低着头,有的还在发抖,似乎相当恐惧和心虚,他不禁感到十分反常。 在禁卫军展开搜索的当下,丞相也赶到了。 见到他的到来,贞妃佯装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好来掩饰心中的澎湃,她以为可以断情断爱,但是一见到本人,还是无法克制。 炎玉缓缓的走过宫女跟前,见她们一个个抖得像落叶,疑窦丛生。 “妳们都是跟在贞妃娘娘身边的人,理当忠心于她,不过谁敢连朕都骗,危及未来的王后,朕就抄她九族。” 这番话吓得宫女们跪地求饶。 “王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王上开恩。” 他黑瞳瞇起,“还不从实招来!” 爆女们跪在地上频频发抖,有的还偷觑贞妃,然后噤声不语。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根本知道实情却有意隐瞒,炎玉面罩寒霜,“来人!把这几个宫女都拖出去砍了!” “王上饶命!”宫女大声哭喊。 其中一个猛磕着头。“王上开恩哪……奴婢不能说也不敢说。”她们都在佛前发过毒誓,死也不能泄漏秘密。 “不能说也不敢说?”这不就等于下打自招了。“这么说妳们真的知道她在哪里?”他瞪向状若无事状的贞妃,见她气定神闲、置之事外,对宫女的死活不闻不问,更觉得她的可怕。“贞妃!” 贞妃娴雅的扬起螓首,“臣妾可没要她们别说,王上大可命令她们,或者现在就把她们推出去斩了。” “娘娘……”宫女听她说得冷血无情,不禁又哭又叫。 再也听不下去,丞相沉声的开口。“依娘娘的身分,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她冷声娇斥。 丞相欲言又止,最后只得躬身退到一旁去。 “妳们都没有人敢说吗?”炎玉眸中饱含怒火,“来人!” 两名侍卫从殿外冲了进来。“王上!” “把她们统统都拖下去砍了!” 爆女们简直花容失色,哭得涕泪纵横。 “王上开恩!王上开恩!” 眼看其他人都被侍卫拖出殿外,最后一个宫女脸色惨白到了极点,用跪爬的方武来到贞妃跟前,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娘娘救救奴婢……求娘娘救救奴婢……” 贞妃脸色淡然,不为所动,好像别人的死活都与她无关。“王上下的旨意,就是本宫也违抗不得。” “娘娘,妳不能不管奴婢……”当侍卫来押她时,宫女哭得呼天抢地,她还不想死。“王上,奴婢说就是了。” 这时侍卫便将双脚发软的她一路拖了回来。 炎玉睥睨着瘫倒在脚边的宫女。“说!” “是娘娘……是娘娘把她关起来的。”为了活命,只得什么都招了。 他一颗心几乎提到喉咙口。“关在哪里?!” 爆女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出来。“就关、关在密室里……王上开恩。” “密室在哪里?快带朕去!” 推开嵌在某扇墙壁里头的暗门,只见一片漆黑。 “让开!”炎玉本能的想冲进去。 小嵩子连忙提着宫灯,叫侍卫走在前面。“王上小心!也不知道里头有些什么,还是让他们先进去比较安全。” 待侍卫先行进入查探状况,没过多久便有回报。 “回王上,里头确实躺了个人。” 不等话说完,他便再按捺不住的奔进密室,在微弱的灯火之下,瞅见屈膝斜卧在地面的冠庭,一动也不动,炎玉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加上如今已是入秋,地面冰凉潮湿,普通人躺在那儿准会受寒。 “冠庭!” 飞快的蹲躯,怕她身上有伤,小心翼翼的扶起她,在烛火的映照下,就见冠庭两眼紧闭,面色更是苍白如纸,再触模她的脸颊,毫无温度,更是心惊胆寒。 炎玉屏住气息的伸手探向她的鼻下,几乎感觉不到有任何气息,一定是他的手在颤抖的关系,所以不作准,连忙再将面颊贴在她的左胸,仔细的倾听是否还有心跳声。 神界的天帝!听听朕的祈求! 求祢不要带走她! 朕求求你…… 咚!咚! 虽然声音很小、很弱,可是他还是听到了。 他几乎是喜极而泣,热泪盈眶的将嘴附在冠庭的耳畔大吼,“不准离开朕!听到没有?妳听到没有?” “王上,还是先把姑娘救出去,立刻请御医前来诊治才是最要紧的。”小嵩子在旁边提醒道。 炎玉吸了口气,将怀中失去体温的冠庭打横抱起,瘖哑到近乎哭泣的大叫。 “御医!快宣御医!” 朱雀宫 “她的情况怎么样?” 两名御医颤巍巍的跪下。“王上……微臣……微臣尽力就是了。” “不要跟朕说你们会尽力,朕要你们把她救活,这是朕的旨意。”他眼中布满血丝,发了疯似的大喊,“救下活她,要你们也没用!” “王上,姑娘头上的那道伤口不仅失血,也导致她昏睡不醒,加上受了严重的风寒……” 炎玉拒绝听任何坏消息。“朕不想听你们的借口,要是她活不成,你们也别想活命,快去!” “是、是。”两名御医连滚带爬的回到病床前,一个小心把脉,一个用金针渡穴,只盼能把未来的王后从鬼门关前抢回来。 他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的探头查看。 小嵩子犹豫了许久才上前,“请王上先冷静下来,让御医能专心的诊疗。” “朕知道,朕也很冷静。”炎玉做了几次深呼吸的动作,颀长的身躯因为压抑的太用力而微微颤抖着。“贞妃人呢?” “回王上,贞妃娘娘目前人已经在前厅了。” 不待小嵩子说完,就见炎玉俊脸上净是杀气腾腾的红光,怒火沸腾的冲出寝殿,冕版上的玉旒剧烈的摇蔽,一副挡我者死的模样,骇得路经的太监和宫女躲到两旁,不敢挡路,以免被这么把火烧得化成灰烬。 当炎玉跨进门槛,瞅见静立在内的贞妃,丞相不知在跟她说些什么,他的来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丞相试着为贞妃缓颊,求得一线生机。“臣启王上……” “让开!”他一把推开丞相,“贞妃,妳好大的胆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妳的目的是什么?” 她仰起看似神情平静的素颜,眼底却闪耀着两簇疯狂的光芒。“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报复王上,报复所有对不起臣妾的人,臣妾活得太苦,看到有人比臣妾过得幸福快乐,当然无法忍受。” “不要这么说!”丞相情急的制止。“启奏王上,贞妃娘娘只是一时的无心之过,不是有意要危害未来王后的性命,请饶了娘娘这一次。” 贞妃冷下了脸,“不必你在这里假惺惺。” “妳说妳是要报复朕?朕何时对不起妳了?”炎玉不解的问。 “王上没有对不起臣妾,可是就因为王上,臣妾就得像贡品般被送进宫来,臣妾就得被迫和自己深爱的男人分离……难道臣妾不该恨吗?”她口气淡漠,可是谁都听得出那股恨意累积许久。 炎玉怒视着她,“妳以为当时的朕有选择说不的权利吗?朕只是个傀儡,也是身不由己,连自己都帮不了,又怎么帮妳?贞妃,妳真的太自私了。” “王上说得是,臣妾只是个自私的女人,只是一个想跟自己深爱的男人长相厮守的普通女人,就算念再多的经文、拜再多的神佛,也无法消除心底的爱憎。”贞妃笑靥如花的诉说着,就在这时,她冷不防的往口里塞了东西,这突兀的举动让离她最近的丞相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抓着她的柔荑,痛心疾首的喊着,“妳吃了什么?快吐出来……玉莲,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要惩罚我,大可一刀杀了我算了,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你们……”炎玉霍地明白了。 丞相伏身跪下。“王上,一切都是臣的错。” “王上,臣妾一人做事一人当,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即便再恨他怨他,还是舍不得他死,这就是女人最大的悲哀。“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唔……”秀眸微瞠,喉头一窒,“哇”的一声呕出了鲜血。 “玉莲!”丞相惊叫的扶住她摇摇欲坠的娇躯。 她用手捂住檀口,红色的鲜血依然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这是……是我的选择……我……” 炎玉下颚缩紧,扬声低喝。“传御医!” “王上……不用了。”贞妃能够再次偎在心爱的男人怀中,已经有说不出的满足。“臣妾……只求一死。”唯有死亡才能让她解月兑。 他凛着俊脸,“朕可不会让妳死得这么干脆。” “臣妾并无意……要她的命……只是羡慕……她的勇气和……意心……相信她……会是个好王……王后。”她疲倦的盖下眼皮低喃。 丞相泪如雨下,不禁悔恨交织。“玉莲,是我对不起妳,是我负了妳。” “是,你是负了我……来世……来世非要你补偿……不可……”、心爱男人的忏悔终于让贞妃得偿所愿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玉莲!玉莲!”搂紧怀中渐渐冰冷的娇躯,他这才纵容自己的感情,呼喊着深爱的女人的闺名。 看着他们,炎玉已经说不出苛责的话,或许她根本是有意寻短,或者就是要让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辈子都怀着这份愧意和内疚,才会使出如此极端的手段,可是真的追根究柢,自己也得负起一部分的责任。 身为君王,很多事都以为理所当然,但往往伤了人却不自知,这样又如何服众?如何获得民心?更不能以为既是一国之尊,就有权利作任何决定,他的一个决定可以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国家的未来,怎能不谨言慎行? 在鬼门关前徘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冠庭一点都不觉得陌生,连牛头马面见了她,都会主动挥了挥手叫她回去,阎王老爷都不把她收走,算是命大了,不过上的痛楚也够她受的。 “嗯……好痛……”她觉得像被马蹄给硬生生的踩过好几遍,全身的骨头都坑谙了,真想继续昏睡下去。 眼皮都还没掀开,便感觉到有人火速来到身畔,俯来看着她。 “妳也该醒了,不然那两名御医只怕已经被朕给砍了脑袋。” 认出是谁的声音,她的嘴角扬起一道很浅的笑弧。“千万不要……砍人脑袋一点都不好玩。”这是她的声音吗?真是有够难听的。 男人的低笑声响起。“朕倒忘了妳有经验。” “是啊!太多了。”冠庭有气无力的和他说笑,眼皮蠕动几下,这才缓缓的张了开来,花了好一会儿工夫,眼神的焦距才慢慢集中,笑弧加大,戏谑的笑睇眼前特大号的俊脸,眼底盛满关切和疼惜。“唉!你是存心要让我们女人看了自惭形秽的吗?就算满脸都是胡碴,还是这么好看,这样很不道德的你知道吗?” 炎玉被她逗笑,眼角泛出泪光。“妳好大的胆子,不但敢数落朕的不是,就连朕的长相也要挖苦一番。” “可是你就是爱我这种直言无讳的个性。”她抬起略显沉重的手腕,抚过他憔悴的面容。 他眼底泪光闪动。“是啊!朕就偏偏自找苦吃。” “我真怕你会听信贞妃的话,以为我背叛你了。”看到自己好端端的躺在床榻上,那就表示贞妃的阴谋没有得逞。 “朕没有!”炎玉郑重的声明,不希望她误解。“朕一点都不相信妳会背叛朕,朕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信赖妳。” 壁庭感动得想哭。“要不是我现在全身都在痛,我真想抱抱你。” “朕抱妳也是一样。”他像对待易碎的物品般将她揽进胸口,想大力一点,又怕会弄疼她。“朕需要妳……答应朕,永远不要离开朕。” 她闭了下眼,任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反正我也回不去我的世界了。”爸爸、大哥、二哥,这次真的要永别了,她决定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点任性软弱、有点傲慢和孩子气的男人身边。 “如果可以回去呢?”炎玉不禁担心起来。“万一哪天妳突然消失,回到妳的世界去……不准!朕不准妳走!不准妳离开朕一步!” 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你想勒死我吗?” 炎玉急忙松手。“朕要妳发誓,绝对不会离开朕。” 啐!发誓要是有用,天底下的人大概死了一大半。“好,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离开你……对了!我昏睡多久了?” “大概十天左右,连御医都说妳恢复得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他觉得这十日真是度日如年。 她喃喃自语。“十天?已经过了这么多天?” “现在妳什么都不要去想,只要专心把身体调养好就好。” 可惜冠庭不是那种安分的躺在床上养病的人。“那战争呢?你打算怎么做?炎玉,不要为了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炎玉无奈的叹了口气,“妳就是不放弃对不对?” “我只是……” “先听朕把话说完。”她要是肯乖乖听话就不是自己认识的她了。“大概在七天前,朕接到镇国大将军的八百里加急传书,霝国的大军也在这时宣布停战,似乎是因为骠骑大将军被关进天牢,还有朝廷断了送往前线的粮草,不顾将士的死活,引起所有不满的情绪。” 她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我并不意外。” “看来白帝那张龙椅不会坐太久。”炎玉深深的引以为鉴。 壁庭已经不再担心大将军的安危了,因为有那么多人支持他,不会有事的。“那你呢?你的决定是什么?” “朕那天说的只是气话。”他一脸羞惭,“朕气自己为了面子,没有早点把爹娘和弟妹接进宫里享福,等到他们都不在了才来后悔,朕其实气的是自己,不是妳,只是朕以为把责任推给别人心里会好过些……朕真的没有不相信妳,打妳一走朕就后悔了,可是那该死的自尊心让朕裹足不前,才会害得妳被贞妃陷害,差点就送了一条小命。” “我是九命怪猫,死不了的。”冠庭自我调侃。“只不过以后你被我气的机会还很多,你可不要后悔。” 他笑声带着哽咽。“朕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听你的口气好像有种被强迫的感觉。”说了好一会儿话,全身松懈下来,觉得好累,她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虚弱?一点都不像平常生龙活虎的她。“等我睡醒再来跟你算帐。” 炎玉温柔的凝睇她倦极的病容。“睡吧!朕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绝不会让妳失望的。” 你错了,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岩国的百姓……她在沉沉睡去之前心付,不过现在我真的好困,等醒来之后再来纠正你…… 半个月后 时值秋末冬初 “王上,这是镇国大将军派人紧急送来的密函。”小嵩子十万火急的直奔御书房,在场惫有几位大臣在。 炎玉接过密函,飞快的展开书简,一看之下,脸色异常凝重。 “果然不出朕所料,他们竟然拥兵自重,胆敢叛变。”幸而他已经事先接获军情,得知抚远大将军和建国大将军暗中勾结拥戴前朝太子的那群叛党,导火线是他下旨斩了两人的独子、侄子以及妻舅等人,以致对朝廷心生不满,也许他们根本早有贰心,只是把它当作借口,所以为了预防万一,他特命卢靖河为镇国大将军,就是为了制衡两人的行动。 大臣们不禁面面相觑。 “王上,微臣以为应该立刻派兵前往支援……” “微臣也这么认为。” 他扬起朱色的唇角。“朕也是这么打算。” “那么朝廷中如今还有谁足以担负起这次的重责大任?”大臣询问着其他几位同僚。“威远将军年事已高,只怕连剑都拿不动了。” “是啊!真的想不出还能找谁。”几个人在底下窃窃私语。 炎玉勾唇一笑,“朕这回打算亲自率兵前往,将一干叛贼一网成擒。” “王上,这万万不可!” “使不得啊!王上!” “怎么?你们不相信朕有这个能力?”炎玉不怒反笑。 这下让几个大臣为之语塞。 “这是朕的责任,朕不能逃避,也必须亲自去面对它。”炎玉走出御书房,来到廊下,头一回感受到身为一国之君所带来的压力。 五年前的他只是个傀儡,任由臣子摆布,等他夺回王权,以为这样便能成为真正的君王时,他却想到的永远是自己;是冠庭骂醒了他,是她让自己不得不去正视内心的弱点,而有了自省的能力,才有今天的他。 他怕吗?说老实话,他真的很害怕,怕自己会再度让老百姓对他失望,怕自己配不上赤帝这个封号,可是就因为怕,他才要努力做得更好,《书经》上不是也说“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为心”,只要倾听百姓的心声,仔细观察百姓的疾苦,在处理国家政务时才能采取“对”的措施,这便是成为一个明君的先决条件。 只要这么一想他便不怕了,尽避成为明君的路还很遥远,不过炎玉相信自己绝对办得到。 终曲 两日之后── 炎玉已经换上只有身分显赫的将领才能穿的铁制铠甲,胸前和背后分有固定的甲片,而双肩、月复前和腰部则是活动的甲片,上头还有繁缛的花纹,另外脚套皮靴,大腿还缠有护腿,手持历代君王传承而下的青铜宝剑,更是显得威风八面。 由于这次御驾亲征是何等的重要,满朝文武皆进宫来恭祝此去可以一举将叛党消灭。 接过小嵩子呈上的兜鍪,只见顶端还竖有一根铜管,上头插着鹖尾、鸟翎等饰物,鹖是一种勇毅坚强的鸟类,发生战斗时往往至死也不屈服。 “丞相。”炎玉看向恭立在大臣中的玄德。 他上前一步,“王上。” “朕不在的这段期间,朝廷的政务就偏劳爱卿了。” 闻言,丞相泛红了眼圈,拱手跪拜。“微臣定当不辱使命,也祝王上早日凯旋归来。”以为经过贞妃的事件,王上对自己会存有疑虑,再也不信任自己,可是这简单的两句话,却表达了无限的信赖。 “王上是不是忘了什么?” 一道清朗的女声在大殿外头响起。 炎玉猛地旋身,乍见同样是一身铠甲,再度扮回男装的冠庭,英姿焕发的站在那儿,先是一愕,接着绽开朱色的唇角笑了。 “哈哈,朕怎么会忘。”那笑声透着激昂。 她挺直腰杆、迈开大步的来到他面前,看着俊美依旧的他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股男子气概,心中的情意在无形中滋长。 “我怕你忘了,所以自己就先来了,希望还赶得上出发的时辰。”冠庭打趣的笑睨。 漆黑漂亮的墨瞳深情的凝视她英气的小脸,“有未来的王后在身边,朕自然是如虎添翼……不过立后大典的事可能要延期了,希望妳不介意。” 壁庭目光坦率,“王上这句话可就错了,王后的虚名怎么能跟老百姓的性命相比。” “是朕错了。”炎玉大方的承认。“小嵩子,将那把佩剑取来!” 小嵩子很快的命人去取,当他双手捧着泛着王者之气的宝剑来到冠庭跟前,弯下双膝,将它举高。“王后娘娘!”他心悦诚服的唤道。 “这是……” 炎玉眼光温柔的笑睇,“这是朕另外请工匠打造的宝剑,唯有朕的王后才有资格佩带它。” 郑重的接过沉重的剑身,她脸色一整,“我会好好善用它的。” “朕相信妳一定会的。”似乎在冥冥之中一切都注定好了,当他命人打造这把剑时,彷佛已经预料到她会回到自己的生命当中,和他并肩作战。 这时,所有文武百官同时跪下叩拜。 “恭送王上、王后。” “祝王上、王后兵锋无敌、旗开得胜。”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壮盛的队伍出发了。 所有翼宿城的百姓全都闻讯赶了过来,将军队行经的道路挤得摩肩擦踵,难以通行,大家都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 跨坐在两匹骏马上的炎玉和冠庭在重重的士兵包围之下,缓缓的前进。 不期然的,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不少的百姓突破重围,企图挤到最前面去,士兵们为了君王的安全,凶恶的将他们推开。 “我们要见王上。” “王上……” 坐在马背上的炎玉听到了,也看到两旁的推挤,于是勒住缰绳。 “住手!” 军队整个停了下来。 在士兵们等待旨意的当口,那群老百姓已经越过人墙,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挤到最前面,冠庭唯恐他们又会做出像上次那样激烈的举动,踢了下马月复,让骏马来到炎玉身边,严阵以待。 “王上,谢谢你……真是谢谢你。”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君王,老妇哭得不能自己。“不用再打仗了,民妇的儿子很快就能回来了。” 其他人也同样怀着感恩的心情而来。 “王上圣明……就算民妇的丈夫再也回不来了,民妇也不希望还有人再受同样的苦……谢谢王上。” “草民的儿子虽然死了,可是王上还派人专程送来银两。”驼着背的老人哭得老泪纵横。“王上这么关心我们,草民真是太感动了。” “草民也是。” “多谢王上还记得我们。” “多谢王上……” 炎玉看着他们,原来百姓是如此痛恨战争,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赠予区区几两银子,就能得到眼前一张张感激涕零的脸孔,不禁汗颜,他根本没有资格接受他们的感谢。 “这是朕该做的。”他眼圈泛红的说。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冠庭知道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在不久的将来,岩国的百姓会真正拥有一位明君。 “姑娘!” 人群之中有人叫她。 壁庭本能的低下头去,寻找叫她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妇人满脸歉意的拚命挤上前来。“姑娘,这是我到天帝庙去求来的护身符,请妳带在身边。” 一脸讶异的她愣愣的接了过去。 “上次我拿石头打伤了妳,真的对不起,其实我们不该怪妳,妳也是身不由己的。”想到早逝的么儿还是悲从中来。“听说是妳说服了王上,让战争停止,还让王上亲自去谈和,真是太感谢妳了。” 她紧握着放着护身符的香袋,能够得到他们的体谅,冠庭真的满心感谢。 “我不会说话,可是妳能当我们的王后,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妇人破涕为笑的说:“因为只有妳了解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感受……王后娘娘,谢谢妳,真是谢谢妳。” “谢谢王后娘娘。” “王后娘娘……” 宛如潮浪一般,“王后娘娘”四个字愈传愈远,回声也愈来愈大。 “王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旁的百姓全都跪了一地,扬声高呼。 “祝王上、王后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炎玉满是动容的和冠庭相视一眼,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是赤帝,是真正的君王。 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这句话他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了。 一个月后,也是翌年元月,叛党一一被俘,抚远大将军、建国大将军举剑自刎,正式宣告平定内乱。 翌年二月,霝国白帝驾崩。 羿年四月,霝国新帝登基、立后。 羿年六月,签署协议,自此北斗山为岩、霝两国所有。 全书完 编注: 1天使鱼132《皓月奇劫(上)》 2天使鱼133《皓月奇劫《下)》 3天使鱼152《石来运转》 后记 我爱喜剧也爱悲剧梅贝尔 赤帝的故事就在这里结束了,我几乎力气用尽,瘫坐在电脑桌前。 大家对这个故事还喜欢吗?我曾在网站上的留言板跟几个读者交流,说会在这套书中玩些别的花样,至少要跟《皓月奇劫》和《石来运转》不同,所以我让男主角有幸到现实世界中一游,在目前的言情小说当中,应该算是少见的,不过倒记得有部由张曼玉和元彪主演的电影叫“急冻奇侠”,里头就有类似的情节,只不过主要的故事背景还是在那个叫“夔”的世界,所以没办法一一详述炎玉面对两千多年后的世界,心中所受到的冲击和震撼,另外就是特别研究了《三国志》和《三国演义》里头的人物和故事,要是其中有引用错误的地方,还望大家来信指教。 不过看完这套《赤日迷情》,也许又会有人反映结束得太快,交代不清楚,感觉也不过瘾,呵,我想我真的尽力了,碍于篇幅有限,除非出版社愿意让我出上中下三本,不过只怕写完真的会元气大伤,比起某些快手作家,我只有在旁边羡慕的份,因为能有一月一书真的是我最大的极限了,身体还是比较重要,失去健康,什么都不用谈了,至于最后一个君王白帝,那可就要等到明年的书展才会跟大家见面,我也会努力的。 另外,在写这套书的时候,我的网站上有读者朋友贴了则留言,是针对《不要叫我老大》这本作品而来的,这位朋友相当激动,对于女主角不幸的遭遇和可以说是悲剧的结局相当的愤怒和不满,还扬言再想出这样类似的悲剧,就不再看我的小说了。 我想当初会写出这本作品,是因为看了新闻,太多强暴案和性侵害案的犯人居然如此轻易的便被放回社会上来,然后又再犯,让更多女性同胞受害,每每看到这里,总是让我有感而发,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我还是决定这么写,除了这位勇于表达意见的朋友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大家选择沉默,毕竟之所以会喜欢言情小说的原因就是它能弥补在现实中无法得到的爱情,若是看到悲剧一定会很失望和不满,以下是我的回复,也同样给其他看过这本小说的读者一个交代。 ……对于妳的疑惑,我也愿意在这里回答,对于一个写了将近十二年小说的作者,我一直在为大家制造梦想和爱情,不过真正的我却常常陷入矛盾当中,因为那些书是为了读者,那么我自己呢?我也想要写一本自己想要写的东西,表达我内心最深沉的吶喊,可是那未必是每个读者都能接受的,《不要叫我老大》的结局就是我要的,原本不打算写续集,可是就像有些人跟妳一样,希望看到一个美好的幸福的男女主角,所以我才决定在电子报上写了番外篇,毕竟这是身为作者的我唯一能为喜欢我的读者作的,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写过一本《降魔天使》,就有读者打电话到出版社抗议,为什么要写出那样的悲剧,甚至让男女主角一起烧死,想象到他们化成白骨的模样,真是太可怕了,可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想写出这样的结局,我想那是身为作者的任性吧!我当然希望大家都愿意买我的书,这样出版社会更重视我,我拿了稿费自然也会多,可是该如何在市场巴自我中找到平衡点,常让我很挣扎,我很遗憾让妳感到失望…… 如果妳对我还有信心,欢迎妳再继续看我的小说;如果有不满,那么还有很多比我更好的作者可以供妳阅读,但是请不要对言情小说感到失望,这是我最终的期盼…… 在此我还要再感谢长久以来阅读梅贝尔作品的朋友,不管是任何批评我都可以接受,以后还是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八月份赠书活动得奖名单 ffree panda" 日橘 抱喜以上三位朋友得到《不要叫我老大》签名书一本 九月份赠书活动得奖名单 琪儿 晓蓁 nny 抱喜以上三位可得《相公,你真爱说笑》签名书一本 hue-y 熊宝宝 my 抱喜以上三位可得2004年“天使鱼”签名书一本 网站名称:梅飞色舞 网站位址:http://.kellymay.org http://.kellymay.org 电子信箱:mailto:kellymayhouse@yahoo.tw kellymayhouse@yahoo.tw 邮政信箱:台北邮政10548号信箱 梅子情报网电子报:http://enews.tacocity.tw/browser.phtml http://enews.tacocity.tw/browser.phtml?enews=kelly-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