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靠边闪》 市场与自我 梅贝尔 我有个习惯,序或后记绝对很少在稿子写完之后才动笔,这次也不例外,才写到第三章,突然有股想写序的冲动。 因为前一天刚接到编编打来的电话,我的《随便说说你也信》过稿了,除了一、两个小地方需要再多加点东西,其他都没问题了;而且编编还说这一本《随便说说你也信》很好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说心情真是复杂,原因在于我的第一百本作品《总裁好霸道》被编编归为“不好看”、“太灰暗负面”的评语,当时真像是被雷打到,脑袋一片空白。 那天编编说了很多,希望我能写一些比较“市场”的东西……呃,市场?这个我知道,我家附近就有两个市场,什么东西都卖,是我每天必定去闲逛的地方……咳!抱歉,我离题了,“市场”我当然听过了,但是这两个字看起来简单,其实相当深奥,我恳请编编再多指点一些迷津,于是编编开始循循善诱我这只迷途羔羊。 原来现在所谓的“市场”就是要轻松好笑,然后还要能让读者感动,最重要的是男女之间的爱情要浓,不然就不叫言情小说。听完我更迷糊了,难道我之前写的都没有?这个我就真的不明白了,如果要那样的东西,市面上多的是作者在写,本本大同小异,那有什么看头? 而我就是想写点不一样的东西,除了爱情,我还想加入亲情、友情,毕竟人的一生当中不只有男女之爱,还想再多写点悬疑推理、灵异奇幻、宫廷斗争,写出自己不同于别人的梅贝尔风格,这样有错吗?可是编编却说那就不叫言情小说了。 编编说,言情小说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就只有三样:第一是爱情,第二也是爱情,第三还是爱情。我的内心开始天人交战,想要为自己抗辩,可是当时真的太震惊了,脑子无法正常思考,于是最后只说了一句“让我好好想一想”,便挂断电话了。 连着三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无法呼吸,我找不到自己,我完全迷失了,像是走进死胡同,找不到出路,体内那个软弱的我头一次萌生封笔的念头,因为我写不出来了,我想哭、想要尖叫,我开始否定自己,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得了现代最流行的黑死病——忧郁症…… 可是体内另一个坚强的我冒出来了,不愿就这样承认失败,我奋斗了十二年,怎么可以在这节骨眼认输?我斥责那个软弱的自己,我不能逃避,如果这次逃避了,那么一切就真的完了,梅贝尔将从此消失,再也无法执起写作的笔,我必须要抗拒它,我不要认输…… 因为身边没有朋友是从事这一行的,所以他们无法体会我的痛苦和挣扎,告诉家人,我家老弟就回我一句:出版社最大,它要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干嘛在意那么多。但是内心的自我却不愿意妥协,我有我的固执、我的坚持,我像是困在茧里,怎么也挣月兑不开。 可是扛着“梅贝尔”这块招牌,我向大家坦白,我还是会害怕听到读者说我退步了,说我写出来的东西不像原本的风格,他们不喜欢……等等,不只是我而已,那应该也是许多老作者共同面临的困境,我们被自己的笔名“绑”死了,如果我换个新的笔名,可以随便写一写,要多市场就有多市场,反正就算被骂,被说是地雷,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就是我,梅贝尔还是梅贝尔。 不过我们反过来思考,“市场”到底是什么东西?“市场”也是作者去创造出来的,只是方正好迎合大部分读者的喜爱,所以我何必去迁就它,应该说是要去创造另一个市场,而像是拨云见日般,我顿时豁然开朗。 那个坚强的我开始努力思索着未来的笔风走向,毕竟现实是残酷的,编编不只一次的说现在的言情小说市场愈来念萎缩,已经大不如前,出版社也是很为难,其实他们也愿意配合我们这些老作者,让我们能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可是前提是要能赚钱,书要卖得出去才行,而老作者想要继续拿比新人高的稿酬,也得写出让读者愿意掏钱购买的作品,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第四天,我又坐回电脑前面,打开电脑,找出之前写的文字档,我努力的在自我和目前所谓的市场之间寻找一条活路,毕竟路是人走出来的,想着该如何在保有自我之下,创造出让更多读者会去喜欢的内容,我不断告诉自己……我一定办得到!我不能逃避!我不要认输! 那么我成功了吗? 请你们来告诉我吧! 楔子 “爸爸,我会游泳了,我游给你看……” 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可爱的粉红色泳衣,站在私人泳池的池畔对着事业做得很大,总是忙碌到一年只能见上几次面的父亲炫耀着,只希望能得到一声赞美,即便是微笑也好。由于她的母亲受不了丈夫的冷落和寂寞,在她三岁那年要求离婚,之后也改嫁了,所以父亲成了她心中最大的支柱。 瞥见父亲还在讲手机,她再度扬高声音喊着,“爸爸,快看我这边……”说完便抓着扶手,爬下进入泳池内的梯子。 苞乱的对女儿点了下头,苏进强继续和电话那头的合伙人谈着公事。自从将工厂移到上海之后,他的事业比以前更加繁忙琐碎,有太多事需要处理,光靠电话根本是不够的,所以他近日必须亲自飞过去一趟才行。 “……等一下,我去拿笔抄起来……”忘了女儿还在泳池里头,他转身走进屋内,满脑子除了事业之外,容不下其他东西。 小女孩在水浅的地方游了几下,回头想跟父亲招手,却不见他的影子,小小的脸上马上露出失望和挫败的神情。 “爸爸最讨厌了……”她噘高小嘴嘟囔,转头往水较深的另一头游去,冷不防的,她左脚的小腿抽筋了,小女孩露出惊慌痛楚的表情,身子往下沉,还不小心喝了一大口水,直觉就张口想要求救。“爸爸……” 小小的手臂在水面上拍打着,因为左小腿抽筋,让它无法伸直,加上池水又太深,根本就碰不到底,她不断的张嘴想叫人,却只是吞了更多的水。 “爸……爸……救……救我……咕噜……” 爸爸,好难受喔! 快来救我! 我会当个乖孩子! 爸爸…… 罢从二楼下来的苏太太,也就是苏进强再娶的妻子见不到继女的身影,劈头就问丈夫,“小岚呢?” “……什么?”手机讲到一半,他抬头问道。 她瞪了下丈夫,“我问你小岚呢?” “哦!她在游泳。”苏进强随手往屋外指了一指说。 苏太太睁大双眼的看着他,“你居然让她一个人待在泳池里,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但到底照顾了她快三年,再怎么样也是会有感情的。“真是受不了你……” 当她急忙走到屋外,来到泳池旁边,看清了某个浮在水面上的“东西”,那粉红的颜色好像她前两天才买给继女穿的泳衣,这才领悟到发生什么事了。 “啊……”苏太太发出尖叫。 听到凄厉的叫声,苏进强连忙不解的冲了出来,看见溺水的女儿,连忙跳进泳池里头,将一动也不动的小女孩捞上岸边。 看着继女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苏太太泪眼哭喊,“小岚!小岚!” 苏进强已经探不到女儿的生命迹象,心跳似乎也停止了,他赶紧帮女儿急救,但一次又一次的人工呼吸,女儿还是没有反应。时间慢慢的流逝,以为像是过了一个小时之久,其实只有短短十多分钟,最后小女孩终于吐出肺腔里的水。 “咳、咳、咳……” “醒了!醒了!”苏太太喜极而泣,差点就被吓死了。“真是太好了……” 小女孩悠悠醒转,瞥见最爱的父亲就在身边,随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张臂就想要抱住他。“爸爸……呜……” “不会游就不要这么爱玩,你就是不乖,以后不准你再靠近游泳池一步。”苏进强的反应不是抱住女儿安慰一番,而是先来一顿痛骂。“听到没有?” 死里逃生的小女孩扁了扁嘴,泪眼汪汪的看着父亲,不晓得自己犯了什么错,只能低头道歉。“爸爸,对不起……” “快带她去把湿衣服换了。”说完便兀自回到屋内,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公事。 苏太太不满的瞪着丈夫的背影,再看看一脸委屈的继女,只能叹了口气,“我们进去吧!阿姨带你去楼上换衣服。” “阿姨,爸爸是不是讨厌我?他是不是不爱我了?”小女孩投进继母的怀中,痛哭流涕的问道。 她轻轻拍哄着继女,“怎么会呢?小岚这么可爱,爸爸怎么会不爱你?” “可是……” “因为爸爸最近工作太忙了,所以才会这样,等他忙完就好了。”苏太太自己也很后悔当初选择嫁给像他这样事业心重、又不懂得体贴的男人,就连对待女儿也是这样;可是万一他们离婚了,继女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呢?“小岚等会儿要不要来帮阿姨的忙?我们来做爸爸最爱吃的菜。” 小女孩这才破涕为笑,“好,小岚也要帮忙。” 第一章 今天是苏颖岚大学毕业的日子,想当然耳,总是忙于扩大事业版图的父亲依然没有出现,但她发现自己已经渐渐麻痹了,父女亲情对她来说根本是一种奢求。 “小姐,先生回来了。”在家里帮佣的欧巴桑笑呵呵的对着刚回家的苏颖岚说。 她怔了一下,“我爸爸回来了?” 欧巴桑指着楼梯上的书房,“对啊!先生在楼上讲电话,还特别交代说若是小姐回来的话,要你马上去见他。” “谢谢,我现在就上去。”苏颖岚不禁绽露出美丽灿烂的笑靥,原以为父亲不会特地在今天她毕业的日子回来台湾,想不到原来父亲还是没有忘记她这个女儿,所以她决定再原谅他一次。 三步并两步的来到二楼的书房前,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拢了拢及肩的秀发。距离上次他们父女见面已经有半年多了,她希望能在父亲面前有个很好的表现,让父亲以她为荣。 叩!叩!“爸,是我。” 里头响起苏进强严肃的嗓音,“进来!” 苏颖岚迫不及待的打开门,但唇畔的笑弧在瞥见书房里除了父亲之外,那个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女人后,脸色倏地一冷。若不是这个叫吕凤琳的女人介入,继母也不会痛下决定离开这段婚姻,而对她来说,继母比她的亲生母亲更像个妈妈,所以她才更无法原谅。 “爸!” 正好讲完电话,他抬头看向年纪愈大,和第一任妻子就愈相像的独生女儿,他很高兴看见她已然长得亭亭玉立。“你真是愈来愈像你妈了。” 不理会父亲身旁的女人,她怀着欣喜的心情来到办公桌前。“爸爸是专程回来庆祝我毕业的吗?”她还以为父亲早就忘了这件事。 “毕业?今天是你大学毕业的日子?”苏进强愣愣的问。 看到父亲的反应,苏颖岚的心不由得直往下沉。“爸爸真的忘了?我上个月还有打电话到上海给您,您的秘书没有提醒您吗?”她意有所指的横了下吕凤琳。虽然老板和秘书之间闹出一些绯闻是常有的事,可是她绝不允许这个女人当上苏太太。 吕凤琳果然很懂得做表面功夫。“小岚,真的很抱歉,因为工厂最近出了些事,你爸爸忙得晚上都没睡,所以我不好再增加他的负担。” “负担?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我爸爸的负担?”她沉下娇颜质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吕阿姨也是为了爸爸着想,怕我来回奔波会太累,何况爸爸今天不是也回来了?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苏进强坦护着自己的秘书。 苏颖岚眼眶一红,“爸……” “这十年来要不是多亏有你吕阿姨在身边帮爸爸的忙、打点一切,工厂也不会这么顺利运作。你在台湾能吃好的、穿好的,可全都是她的功劳,你应该感谢她才对。”父亲的话让苏颖岚很受伤,但她却又无法反驳,因为自己从小到大用的的确全是父亲赚的钱,她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 闻言,吕凤琳对他娇嗔着,“别说什么功劳,这是我该做的事,何况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不是吗?” “什么一家人?爸?”她震惊的瞪着父亲问道。 苏进强笑得合不拢嘴。“爸爸下个月要和你吕阿姨在上海举行婚礼,到时候她就是你的继母了,以后你们得要好好的相处。” 她不加思索的大叫,“我反对!” “你说什么?”他沉下脸来怒喝。 吕凤琳假意打着圆场。“进强,不要吓到小岚,她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你好好跟她说就行了。” “今天不管你反不反对,爸爸都会娶她。”今年已经五十岁、两鬓微微刷白的苏进强瞪着独生女儿。“你要来参加婚礼也好,不来也没关系,爸爸不会勉强,反正你已经长大了。” 她含着泪水,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你吕阿姨哪一点不好?你为什么这样排斥她?”他沉着脸问。“你都几岁了,还这么不懂事,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挨了父亲的责骂,苏颖岚有满月复的委屈,却说不出口。 “别吓坏孩子了……” 苏进强哼了哼,“都已经大学毕业了,还说什么孩子?供她吃、供她穿,她居然还用这种态度来回报我,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爸爸,对不起……我会去参加的。”她不想这么轻易认输,不想称了那女人的意,可是她却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想让父亲讨厌自己,只好告诉自己要忍耐。 “那就好。”他收起怒容,很满意女儿表现出来的顺从。“凤琳,你去帮我泡杯咖啡,糖加多一点。”苏进强故意支开她,好让父女俩可以单独的说话。“我知道爸爸这些年来都没有陪在你身边,爸爸也觉得很对不起你,不过爸爸老了,也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 苏颖岚喉头一梗,“我可以照顾爸爸。” “爸爸需要的是个能帮助我事业的妻子,而凤琳她可是大有来头,也认识不少高干,就连爸爸赞助的考古队,当年能够顺利挖到一批两千多年前的秦朝古物,她也是出了不少力,帮我打通不少关节,这样的女人要上哪里去找?你就好好的跟她相处,不要让爸爸为难了。”他半哄诱、半威胁的说道。 她用力咬着下唇,“爸,我知道了。” “这样才是爸爸的乖女儿,你能够想通是再好不过了。”苏进强点了根烟抽着。“还有,你也毕业了,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爸爸之前不是希望我念研究所?我已经去台大的人类学系报名了。”只要是父亲的希望,她都愿意听从,只盼能得到一点关爱。 苏进强沉吟片刻,“如果你不想念也没关系,爸爸有个朋友在经营一家骨董鉴定买卖公司,在业界也算是小有知名度。你不是也对这方面很有兴趣?我前几天刚好跟对方谈起你,对方也表示很欢迎你到那边上班,反正多历练一下也不错。” “可是我……”苏颖岚有些犹豫,在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渴望能摆月兑父亲的安排,但她也想当个听话的乖女儿。 他弹了下烟灰,“你也知道爸爸平常最喜欢的就是收藏骨董了,不然也不会花那么多钱赞助那支考古队。要是你能够当上专业的骨董鉴定师,就能帮上爸爸的忙了,以后你也可以跟在爸爸的身边工作,这样我们父女俩就不必再分隔两地,更可以常常见面了。” “真的吗?”她心动了。“我可以跟爸爸一起工作?” 看得出女儿被说服了,苏进强的笑容也跟着加大。“当然是真的。” 苏颖岚不再考虑,猛点着头。“好,我去、我去。” “你真是爸爸的乖女儿。”他满意的点头。“爸爸和‘女娲’的老板认识将近二十年了,你去了之后可别丢爸爸的脸,学习态度一定要认真,有疑问就要虚心求教,让大家知道爸爸的女儿是个很有教养的淑女……” ******bb*** 这是一场在五星级饭店举办的骨董珍玩艺术品拍卖会,因为是小型的,不像苏富比或佳士得是属于国际级的,因此会来参加的都是些开始对收藏骨董有兴趣、想要踏进这一行的人士。 “……待会儿你们得帮我好好挑选,可别买到假货,我就算有钱也不要当冤大头。”身为田桥仔,金有潜最不希望的就是被嘲笑光是有钱,却没有气质,因此他特地聘请“女娲”的骨董鉴定师陪他来与会,打算买几样骨董回去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瞧一瞧,证明自己也是可以很有内涵的。 进入这一行有十多年经验的詹济南拍了拍胸脯保证。“金先生尽避放心,我绝对会让你买到物超所值的好东西,不会打坏我们‘女娲’的招牌。” 金有潜点了点头,双下巴跟着抖动。“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金先生,拍卖会快开始了,我们先去坐下来。”身为公司里唯一的男性骨董鉴定师,他可是自认眼光比其他女同事还要好。 今天也跟着出来见见世面的苏颖岚狐疑的看了一眼客户,虽然才到“女娲”上班一个多月,但遇到像他这种型的倒是不少,以为家里摆几件骨董,就比别人高尚,被他们买回去的骨董恐怕也会哭泣。 “詹先生,我去一下化妆室。”她说。 詹济南像在挥苍蝇一样打发她,要不是老板有交代要他多多照顾这位新人,他才不想让她跟在身边,免得被偷学步数。“快去!快去!” 靶觉到他敷衍的态度,苏颖岚也只能气愤在心,谁教自己年少学浅,当然要从头学起,等她拿到骨董鉴定师资格的证书,就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在化妆室里,苏颖岚对着镜子扑粉、补妆,希望能让自己的外表看起来不要像个刚毕业的学生,虽然她的确是刚毕业没错,但过于年轻的外表总会让人无法信赖,所以她只好忍着上妆之后的黏腻感,搞得皮肤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要开始了,快点!快点!” 这时,几家的媒体记者接到电视台的通知,说几个月前才刚嫁入豪门的名模也来参加这次的拍卖会,据说是要买给公公的生日礼物,所以大家全跑来抢独家,想知道她看上哪一件。 嗜血成性的记者完全顾不得旁人,只想着往前冲进会场,拿到最好的位置,因此苏颖岚都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人狠狠的撞开,而当她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惊叫一声,以不太好看的姿势趴跌在地上。 苏颖岚第一个念头是跳起来骂人,但硬是忍住了,想到今天还特地穿着新买的套装,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专业,结果却落得这么悲惨的下场。她暗自希望没有人看见她的窘态,可惜她的祈祷并没有实现。 “你没事吧?” 一个隐隐带着笑意的温和男嗓在头顶响起。 她闭了下眼皮,在心中低咒着,然后满脸羞窘的仰起头,“你、你就不能当作没看见吗?”见到对方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温文尔雅,而且长得出色好看,是那种很容易就吸引女性目光的典型,她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看到女性同胞有难,我要是装作没看见的话,那还算是男人吗?”年轻男人很风趣的朝她伸出手掌。“我扶你起来吧!” “我可以……哦……”才动一下,苏颖岚便发现右脚的脚踝痛得要命。她今天特别倒楣,而偏偏自己又最爱穿高跟鞋,所以这下子摔得更惨了。 友善的男性手掌固执地没有收回去。“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她摇摇头不肯接受帮助,想到父亲要是知道她居然当众出这种糗,铁定会很不高兴。“唔……” 年轻男人初次见识到像她这么好强的女人,但仍旧坚持,“把手给我吧!” “真的不用了……”苏颖岚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真想用手扇一扇。她在跟人家脸红个什么劲?又不是没跟男生说过话,好歹她也谈过两次恋爱,怎么心跳会这么快,好像要从喉咙蹦出来似的?一定是因为太糗的关系。“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对方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引起更多注意的话,那我倒是不介意。” 苏颖岚这才察觉到几道像是在看戏的目光瞧了过来,她只好勉为其难的把小手递到对方的掌心。“那、那就麻烦你了。” “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他动作不敢太大,在苏颖岚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还体贴的叮咛着,“会痛的话要跟我说。” 她垂下眼睑,笑得好尴尬。“谢谢。” “不客气。”男人的声音实在好听。“可以走吗?” 靠着他的手腕,苏颖岚吃力的跨着每一步。“还、还好。”就算痛也不能叫出来,那样太难看了。 “我倒不觉得哪里好了。”年轻男人停下脚步,沉吟片刻。“不如这样好了……对不起。”先道了声歉,男人接着便弯下腰,打横将苏颖岚抱起,吓得她发出低呼,本能的攀住他的脖子。 “快放我下去!”苏颖岚赶紧压低嗓音叫道。 年轻男人抱着她的感觉好像她没有重量似的,跨着大步往前走,途中还不忘询问饭店的服务人员医护室的方向。“再忍耐一下就到了。” “你……”她真是又羞又气,抬起双眼,近距离的觑见对方的脸孔,跟她在学校时交往的那些不成熟又幼稚的对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个男人看似年轻,可是做起事来却很稳重,苏颖岚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的眉毛这么整齐浓密,以及一管挺直的鼻梁,还有熠熠的双眼,眼尾有着很浅的细纹,这表示这个男人平时就很爱笑,他甚至连嘴唇的形状都很好看。 察觉到她的凝视,年轻男人垂下眸光,“脚很痛吗?” 她也狼狈的避开视线。“不、不是。” “已经到了。”当他们终于找到饭店专属的医护室时,却发现里头没有人在。他先让苏颖岚坐在病床的边缘,然后半蹲下来,当着她的面,为她月兑下高跟鞋,而这个举动让她整个耳根子都红透了。 “你、你不用这么做……”苏颖岚急着想把脚缩回去。 年轻男人执起她右脚的脚踝,轻按了一下。“会痛吗?” “嗯。”她瑟缩的说。 他颔了下头。“看来真的是扭伤了。” 可以肯定自己的脸准是又红又烫,苏颖岚暗骂起自己又不是没交过男朋友,怎么才被他碰一下就全身像着火似的。“大概是吧!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我在这里等医护人员回来就好了,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真的没问题?”他再三确认。 苏颖岚挤出一抹笑意。“我不会有事的,谢谢你。” “那好吧!你多保重,下次不要再穿这么高的鞋子了。”年轻男人一脸笑谑,“再见。”说完便转身离去。 苏颖岚这才大口的喘气,脸颊上的热度也慢慢褪去,陡地她突然想到一件最重要的事。“我怎么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真是的。” ******bb*** 因为扭到脚,所以苏颖岚隔天又请了一天的假,直到看过医生也吃了药、状况好多了才有办法开车到公司上班。 不过当她早上进了公司,就发现詹济南的火气很大,动辄得咎,一不小心靠近他的人都会遭殃。 苏颖岚忍不住问起他的助理。“小潘姊,詹先生是怎么了?” “他从前天回来就是这样了。”天生身材就壮硕的小潘是最大的无辜受害者。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因为你扭伤脚,所以没有看到最后拍卖结果,自然不知道詹先生的客户用高出一倍的钱买到了一只紫砂壶。而如果它有那个价值也就算了,后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明末,而是二十世纪初期的作品,客户知道之后简直气炸了,当着大家的面指着詹先生的鼻子破口大骂,还说下次再也不委托‘女娲’买骨董了,你说他的心情会好吗?” 苏颖岚觉得这理由实在太可笑了。“那要怪也要怪詹先生自己的眼光,买错了东西居然还怪别人,真是莫名其妙。” 瞄了下紧闭的办公室,小潘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量说:“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我们‘女娲’和‘盘古’是商场上的死对头,听说前天‘盘古’的人也带了客户去,就是那个前阵子嫁入豪门的名模,对方也同时看上那只紫砂壶。詹先生不服气,就和人家竞标起来,没想到‘盘古’的人到最后却突然收手不买了,詹先生原本还很得意,以为自己打败‘盘古’,替公司出了口怨气,想不到……”小潘两手一摊,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苏颖岚不免好奇了。“会不会是‘盘古’的人早就知道那只紫砂壶不值钱?” “有可能。”小潘猛点着头。“毕竟邵允泽是‘盘古’的首席鉴定师,不会那么容易就看走眼的。” 她怔怔的念着对方的名字。“邵允泽?” “你不知道邵允泽?”见苏颖岚摇头,小潘很八卦的聊了起来。“他在我们这一行很红,今年才不过二十六岁,听说五岁就有鉴定骨董的眼光,十八岁那年就拿到鉴定师的执照,是业界公认的天才。” “你说的太夸张了吧!”她才不相信。 小潘托着下巴,两眼闪着崇拜偶像的眼神。“等你见过他本人就知道了,他不但长得英俊,而且为人斯文有礼,又不会耍大牌,还很有女人缘,要是能把他挖到‘女娲’来上班就好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骤然被人打开。 “我的咖啡呢?!” “对不起,詹先生,我忘了,我马上去泡。”小潘从椅子上跳起来叫道。 詹济南脾气相当火爆。“要是不想干就滚出去!” 梆完,“砰”的一声,又把办公室的门摔上了。 “自己愚蠢还不会检讨,干嘛这样迁怒?”小潘嘴里一边念着,一边去帮顶头上司泡咖啡去了。 对于“邵允泽”这个人有多厉害,苏颖岚可没多大的兴趣,她倒是忍不住想着这一行竞争真是激烈,就连同一家公司的同事都要小心,就怕一个不留神被人爬到头上去,社会果然是现实的,她之前实在太小看了。 ******bb*** 虽然已经毕业了,不过苏颖岚和几位同学还是有联络,因此大家就嚷着说要来开第一次的同学会,于是十几个人就约在远企六楼的餐厅。 “……颖岚真是愈来愈漂亮了,而且打扮的好时髦,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女同学满脸的艳羡,希望自己就是她。“我听说你在一家骨董鉴定买卖公司上班是不是?” 苏颖岚脸上保持着最优雅的笑容,从cd的皮包内拿出名片。“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骨董是有钱人在玩的,我们怎么买得起?又不是每个人的爸爸都是台商,可以让你穿名牌的衣服,拿名牌的包包。”一位女同学酸溜溜的挖苦着。 她脸色微变,还是漾开笑颜。“骨董不一定要买,单纯的欣赏也可以。”心里暗自嘀咕着:幸好你买不起,不然岂不是糟蹋了它们。 在场另一位女同学也跟着嘲讽,“我们可不像你这么有气质。” “你干嘛这样说?”身旁的一位男同学不平的指责对方。 一把妒火猛地烧了起来。“你心疼了是不是?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还是你心里依旧喜欢她?” 男同学一时语塞,感觉像是让她抓到把柄。 “我猜对了?”现任女友马上捧醋狂饮。“你根本还忘不了她?” 他结结巴巴的否认。“我、我才没有,你不要乱猜。” “好了,你们在干嘛?好好的同学会都快被你们搞砸了……”坐在旁边的同学连忙劝阻。 苏颖岚抓起皮包,仪态大方的对众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化妆室,你们慢用。”按捺住快要发火的性子,她用尿遁的方式先离开现场。“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说要办同学会的是他们,结果却只会找我麻烦,就算嫉妒我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下次请我来,我也不会再来参加了。” 苏颖岚有些气愤的跺着脚上的土耳其蓝高跟凉鞋,就在这时,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推着婴儿车到处跑,就这样朝她冲了过来。她见状,下意识的闪了开来,虽然成功躲过了,只不过鞋跟太细,一时之间她竟站立不稳…… “啊!” 她两手在空中晃动,试着保持平衡,可是效果却不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男性手臂从后头紧紧环住苏颖岚的纤腰,及时挽救她的面子,没有让她就这样摔个四脚朝天。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败少男人的声音这么好听,因此很难让人错认。 “又是你?”苏颖岚定睛一看,面颊顿时又热了起来。 邵允泽等她站稳就放开手掌,俊脸含笑。“我想高跟鞋这种东西一定是女人发明的。” “为什么?” 他半开玩笑的揶揄。“因为可以用来谋杀比自己美的女人。” 苏颖岚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上次真的很谢谢你,想不到我们还会再见面。”天啊!她的头发有没有乱?妆有没有月兑落?为什么每次最糗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老天爷真会跟她作对。 “看来你的脚已经没事了。”邵允泽语带调侃的意味说。 “因为我习惯穿高跟鞋,换作平底鞋,我还真不晓得该怎么走路。”她多此一举的解释,就是不希望对方认为她只是个爱美,却没有大脑的女人。“你也是来喝下午茶?”该不会是跟女朋友吧?不过就算是也不奇怪,毕竟像他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多的是女人倒追,苏颖岚忍不住在心里os起来。 “我陪家人出来吃饭,你呢?” 她告诉自己不要太过紧张,要像个端庄有礼的淑女,才能给他留下好印象。“因为很多人说这里的东西不错,所以我们今天选在这儿开同学会。” “的确是这样,如果你喜欢吃甜点,可以尝尝这里的巧克力锅,那可是我表妹的最爱。”邵允泽大力推荐着。 “我会试试的。”她努力寻找话题。“对了,还不知道尊姓大名?” 邵允泽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张名片。“请多指教。” 低头一看,苏颖岚吓得眨了几下眼皮,确定没看错上头的字体。“你是……‘盘古’的邵允泽?”想不到他就是让小潘崇拜不已的偶像,也是让詹济南吃瘪的敌人。 “请多指教,‘女娲’的苏颖岚小姐。” 她怔了怔,“你知道我是谁?” “我早就听说‘女娲’来了位美丽的实习鉴定员,那天见到你和‘女娲’的詹济南去拍卖会场,我便猜到你的身分了。”他没有隐瞒的说。 苏颖岚狐疑的看着他,“我听说那天的事了,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邵允泽笑意不变的问。 “故意把价钱抬高,然后收手。” 他低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有这种想法。”苏颖岚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邵允泽仍是笑着。“苏小姐,要帮客户收藏或投资骨董,不光只是要辨别真假而已,还要了解每个朝代的精品罕有程度,例如唐朝是唐三彩,汉朝是陶器,明清是瓷器。另外就是制度特征,明白和熟悉其中的制度形制,便能掌握真伪,如果本身的知识不够,能把过错怪在别人身上吗?” “你不要看不起人,这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虽然是只菜鸟,但不表示什么都不懂。“我该回位子去了,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邵允泽笑着看她又摇曳生姿的离去,忍不住摇了下头,还真有点替她担心,毕竟下次他可不一定有机会又碰巧救了她。 苏颖岚回到位子上坐下,其他人却都吃完东西准备要走了。 “你们要走了?” “是啊!我们要去看电影。” “但我还有约会……” “那这一餐就让你请客……” 她一脸错愕,“我请客?”大家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反正你爸每年赚那么多钱,这一点小钱你不至于出不起吧?”有人反唇相稽,存心刁难。 “那、那是当然了。”苏颖岚努力压抑脾气,不想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什么,那这餐就我请客吧!”说什么同学?根本是刻意来敲她竹杠的,以后大家最好都不要再见面了。 “谢啦!” “那我们走了!” “掰啰!” 苏颖岚低头闷闷不乐的吃着义大利面,她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明明就很生气,为了维护形象,却还得装作不在意。 “你一定要这么好强吗?”付完帐要走,顺便过来跟她打声招呼的邵允泽也看到这一幕。“不高兴的话就说出来,这对你有这么困难吗?” “你……我的事不用你管。”苏颖岚羞恼的娇斥,好像自己的真面目被他给看穿了,那让她觉得像是自己没穿衣服。 邵允泽笑叹一声,“这样不会很累吗?” “不关你的事!” 他不以为忤。“女人太好强就不可爱了。” “你!”她登时气结,声音也忍不住上扬好几度。 “这样感觉好多了。”邵允泽反倒比较欣赏她现在气嘟嘟的样子,有股说不出的可爱,那应该才是真正原本的她。“那我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 苏颖岚瞪着他的背影。“我一点都不高兴认识你。” 在这一刻,她决定讨厌他。 第二章 三年后 电梯门打开,苏颖岚怒气冲冲的踏进公司,脚上踩着这一季最新款的高跟鞋,她每踱一步,整栋大楼就好像在震动似的。绷着盛怒的娇颜越过助理面前,让助理赶紧把头往后仰,以免被怒火给波及。 “唉!又来了。”已经是她专属助理的小潘无奈的起身,到茶水间倒了杯上司最爱的冰红茶,然后跟着走进办公室。 只见苏颖岚将皮包摔在桌上,扯着喉咙朝天花板开骂。“可恶的邵允泽!懊死的臭男人!你以为我会认输吗?不!我不会!你休想这么简单就打败我!邵允泽,你给我记住!” 小潘叹了口气,“先喝口冰红茶再继续骂吧!” 似乎还嫌骂得不够,苏颖岚两手握成拳状,“小潘姊,我告诉你,他一定是使了什么卑鄙手段,不然怎么可能有办法抢走我的客户?” “对,你说的对。”按照惯例,她在旁边附和上司的话。 苏颖岚获得支持后,口气更加笃定。“没错,他这次一定是使出了美男计,他一定是个同性恋。” “咳、咳!”可怜的助理突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她来回踱着步子。“没错,他一定是色诱我的客户,不然王董怎么会弃我选他?真是太可恶了!居然用这一招,这下我们的梁子结大了。” 小潘已经笑到肠子都快打结了。“颖岚,我看你们真的是八字不合。”因为年纪比她大,加上私交不错,所以小潘都直接叫她的名字,除非有外人在时才是喊她苏小姐。 “哼!岂止是八字不合,我和他上辈子铁定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否则他为什么老是喜欢抢我的客户?”苏颖岚已经骂了一长串却还没发飙完毕。 “你知道我今天去王董家里,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邵允泽参加苏富比拍卖的经验比较丰富,资历也比我深,所以他这次去香港想找‘盘古’。你说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没去过吗?难道我没有帮他赚过钱吗?两年前我帮他买下齐白石的画,到今天不晓得翻了几倍,现在却说换人就换人,我看他分明是有性别歧视,看不起我们女人。” “好了,喝口茶,别气了。”小潘赶紧将冰红茶递到她手中,对她好言相劝。“虽然他抢走你的客户,不过邵允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同性恋。” 她横睨了助理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苏颖岚也知道自己说的都是气话,只是不这么说,一口憋在心里的气就是发泄不出来。“不要因为他是你的偶像,你就替他说话,别忘了你可是‘女娲’的人,而他是我们的死对头。” “我是就事论事。”小潘一脸好笑。“这两年听说他也和几个女人交往过,倒追他的可以从台北排到高雄,所以他要真的是同性恋,早就会有不好的风声传出来了。” 苏颖岚喝了一大口冰茶,顿时透心凉,彷佛可以听见头顶的火气“嗤”的一声熄灭了。“呼!!舒服多了……我看说不定那只是演戏,为了掩饰他是同性恋的事实,就像李安的电影‘喜宴’一样,他也可以找个女人来假装是女朋友。” “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小潘皱起眉来。 “那是当然,谁教他老爱抢我的客户。”苏颖岚就是气不过。 这点就令小潘相当不解了。“我总觉你对邵允泽有偏见,别人惹到你,你都可以忍到得内伤,表面上还能保持优雅的态度,不会和对方撕破脸,唯独遇到他就不行,活像是火山爆发一样。” 她抵死不承认。“我哪有这样。” “有。”小潘正色的点头。 “我……所以才说我和他前世一定是仇人。”是他先惹她的。 小潘以旁观者的身分安抚着她,“或许王董有他的考量。” “我看他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我的能力。”这才是真正令她气愤的原因。“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表现得有那么差吗?” “你不要这么想,连老板都夸你是我们‘女娲’的台柱,表现怎么可能会差呢?”小潘可是看着她从实习的菜鸟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就有这样的成就,是要有相当的毅力和决心,这可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你不要因为小小的失败就灰心丧志,开始否定自己,这不像你。” 苏颖岚动容的看着助理,“小潘姊,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想要我留下来,只要帮我跟老板说要加薪就好。”她呵呵的笑说。 “我会考虑的。”两人早就习惯这样互开玩笑。“我没事了,骂一骂心情也好多了,我要是再跟那个厚颜无耻的男人计较,我就跟他姓。” 她笑得有些暧昧。“颖岚,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小心成真。” “绝对不可能!”苏颖岚斩钉截铁的说。 小潘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今天的行程,还有该回的电话向她报告完后便出去了。 “好,没关系,有种你就把我的客户全部挖光,但我是不会这样简单就被你打败了……”坐进特地从义大利进口的皮椅上,她打开电脑,开始收信。 钤钤……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我是苏颖岚。”她拿起话筒说道。 中低音的好听嗓音一灌进耳膜,马上点燃她心中的余火。“听说你早上去见王董了?” “姓邵的,你是专程打来炫耀的吗?”苏颖岚咬牙切齿的问。 邵允泽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讲着电话。“我是那种人吗?我还以为你够了解我,想不到你对我这是产生这么大的误解。”他的口气听来相当遗憾。 “姓邵的,你不要在那边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可不会这样就认输了。”她专心的对付起敌人来。 他又低沉的笑了起来,“我相信。” “相信就好,我要挂电话了。”苏颖岚可不想浪费时间在敌人身上,她得尽快想出还击的方法才行。 “等一下!”邵允泽不疾不徐的阻止她,“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 苏颖岚轻易的就被他惹火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为、什、么、要、跟、你、出、去、喝、咖、啡?” “难道你怕我?” 一听,她从皮椅上气跳起来,已中了敌人的激将法却不自知。“我为什么要怕你?去就去,要约在哪里?” “xxx转角那里有一家连锁咖啡屋。”邵允泽很快说出了个地点。 “我知道那个地方。”苏颖岚悻悻然的回道,这才有点上当了的感觉。 邵允泽努力不让自己透出得逞的口气。“那待会儿见了。”说完,他挂断电话,这才笑出声来。“你还是这么好骗,随便激你一下就上当了,教我该拿你怎么办?”两人认识也有三年了,除了在公事上过招之外,他也时常故意去招惹她,喜欢逗得她脸红脖子粗,再也装不出优雅端庄。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恶劣,可是他就是无法克制逗弄她的冲动。 让电脑储存资料、关机,然后他拿起被在椅背上的西装便走出办公室,助理小罗正在和女同事打情骂俏着,见到上司出来,才坐回位置去。 “邵先生要出去?” 他穿上西装。“嗯,有人找我的话,请他留下电话。” “是,我知道了。” ******bb*** 叭!叭!苏颖岚忍不住按了两下喇叭,看着整条还是堵得动也不动的马路。 “真是够了,这个时间也会塞车?”她将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托着下巴等着前面的车辆移动。她可不想迟到,然后让邵允泽逮到机会借题发挥,以为她是故意让他等。 在等待之余,眼角瞄到后照镜,苏颖岚赶紧审视脸上的妆粉,发现额头泛出油光,心头一惊,马上从皮包里找出化妆包,然后补起妆来。化妆对她来说虽不是顶重要,但是想到是要和邵允泽见面,可不能草率,她绝对要拿出最完美的一面,还要用高人一等的气势将他压落底。 涂上cd最新上市的口红,很适合她的肤色,兼具典雅和娇媚,接着她又拢了拢每天在家自己用魔术发卷来做造型的秀发,因为发色刻意挑染过,加上卷度看来更明显,难怪大家都称呼她为“美女鉴定师”。其实苏颖岚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外号,好像她光有美色、没有头脑,她希望大家注重的是自己的专业知识。 前面的车流终于开始动了。 双手握着方向盘,她又看向手腕上的表,心想万一邵允泽先到了,肯定会一边计算时间,一边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奚落自己。 饼了十几分钟,她的车转了个弯来到距离咖啡屋不远的地方。 把爱车停妥了,苏颖岚检视了一上的衣物,白色的外套和及膝的窄裙,里头搭配的是件合身的粉藕色衬衫,既年轻但又正式;而脚上蹬了双露趾的皮鞋,她的装扮连自己看了都很满意,因此她挺起胸脯,准备和敌人开战了。 从停车场走到咖啡屋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她却还在脑中演练着等一下要如何给邵允泽来个迎头痛击。她绝对不会给他好过,也不能丢“女娲”的脸,打定主意后,苏颖岚更有自信的跨出每一步。 听到高跟鞋的清脆步音,早已等在咖啡屋座位上的邵允泽,本能的抬起俊脸,总是含着笑意的瞳眸落在正朝这儿走来的身影,那身影看似柔媚,不过高昂的战斗力却不容小觑。 他很绅士的起身,“我还以为你故意放我鸽子。” “我可不像某人那么恶劣、爱耍心机。”苏颖岚昂起下巴,意有所指。“路上塞车,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邵允泽为她拉开座椅。“请坐。” “谢谢。”她也礼尚往来。 “想喝什么?”邵允泽笑吟吟的问她,彷佛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迟来。 她也报以假笑。“热的榛果拿铁。” “好。”向服务人员点了两人要的咖啡后,他重新回到座位上。“你今天还是这么漂亮。”他愈来愈佩服女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每次见面都看她打扮得如此完美无瑕,真要替她喊累。 苏颖岚提防的横他一眼,“姓邵的,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是真心赞美你。”邵允泽噙着一缕笑意,“你又买了新鞋?” 谈到自己的最爱,她的防御能力稍稍撤除了些。“你也发现了?这双鞋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请店员从国外调来的,这个颜色我第一眼就爱上了,还有这个鞋跟的弧度也是特别设计的。”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优美纤细的脚踝上。“难怪这么适合你穿。” “那是当然了……”说到这里,苏颖岚突然警觉过来。“邵允泽,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以为我会忘记我们是死对头。” 邵允泽的俊脸露出无奈的神情。“死对头这三个字会不会太严重了?” “一点也不。‘女娲’和‘盘古’本来就是誓不两立,我们当然也不例外了。邵允泽,你不要以为一杯咖啡就可以让我们尽释前嫌,没有那么简单。”她加重语气的说。 “唉!” 她瞪着娇眸,“你这是在叹什么气?” “难道你就没有抢走过我的客户?”这女人还真会记恨。 苏颖岚一怔,“什么时候?我只记得你抢走过我五个客户,还买走我看上的青花双龙纹碗、唐寅的墨宝,还有清朝的一只鼻烟壶。” “小姐,要不要我也一个个数给你听?”邵允泽总算见识到她的“番”。“生意本来就是要有竞争才会进步,何况我们这一行,大家各凭本事,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 “怎么会扯平?”她很不服气。“我一定要赢才行。” 他闭了下眼,“好吧!那就算我输行不行?”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算承认输也不会丢脸。 “除非你把我的客户都还给我。”苏颖岚更得寸进尺的要求。 邵允泽顿时哑口无言。“那是不可能的。” “哼!有说跟没说差不多。”这时店员适时送上两杯咖啡,她把女乃精倒进杯里,搅拌了几下,然后满足的啜了一口。“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后不要随便找我出来喝咖啡,免得我气到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我发觉你对我很不公平。”他有话要说。 她又是一怔。“哪里不公平了?” “你跟别的男人出来喝咖啡、吃饭,都是笑脸迎人,可是对象换作是我,就变得张牙舞爪,我真的很让你讨厌吗?”邵允泽一脸受伤的问。 苏颖岚登时语塞。“那、那是因为我们是敌人……” “那也是在公事上,私底下我们应该算是老朋友了吧?!我也不求太多,只希望你能给我一点好脸色看就好了。”他说得委曲求全,让苏颖岚的气焰不自觉得削弱不少。 “那要怪你,谁教你老爱跟我作对。”她努力不让自己内疚。 他深深的瞅着她,“你认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苏颖岚开始有点想要逃避。“我、我怎么知道?姓邵的,我告诉你,我会打败你,把那些客户全部抢回来。” “那好吧!随时欢迎。”既然她要继续装糊涂,那他也只有迎战的份了。 ******bb*** 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天,晚上七点半,苏颖岚才回到空荡荡的屋子,不过今天已经算是最早下班的一天了。她吃力的爬上二楼,走进卧室,把高跟鞋甩掉,然后将自己往床上一丢。 “唔……我快累死了……” 撑完一天,她已经快不行了。 有时苏颖岚真会觉得活着好累,时时要注意脸上的妆有没有掉,衣服得不得体,笑容有没有经常挂在唇畔。除了要当个端庄的淑女,就连生气也不能表现出来,不能丢了公司的脸……还有父亲的面子,她真的好累了。 苏颖岚猛地翻了个身,仰躺着瞪向天花板上的吊扇,然后大叫起来。“啊……啊……”反正家里没有半个人在,她可以不顾形象的叫个痛快。“啊……”一直叫到嗓子都快哑了她才住口,这样的发泄果然很舒服。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她就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找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她可以不必勉强自己扮演“苏颖岚”这个角色,随便爱当什么都好,可以不用化着美美的妆,可以穿着棉质上衣和牛仔裤,不管别人用什么眼光在看,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生气就骂人,开心就大笑,就算边走边吃东西也行,那该有多好啊! 她不想再当苏颖岚了…… 闭上眼皮作着美梦,梦中的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正悠闲的作着美梦,烦人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她。 小手模了半天,总算模到手机。“喂?” “颖岚,是我。” 听见是到日本出差的男友打来的电话,苏颖岚倏地坐直娇躯,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些,不自觉得绷紧神经,然后佯装出甜蜜的嗓音。“安权,你在哪里?” “我傍晚已经回到台北了,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给你,可是都打不通。”郑安权有些不太满意想见女友时却联络不上。 苏颖岚猛地想起自己的疏忽。“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手机没电了。” “算了,你到家了吗?” 她赤着小脚踩在长毛地毯上,不知怎么,每回跟郑安权说话,自己就会战战兢兢,还有种莫名的惧意。这根本没道理啊!他们算是男女朋友,她根本没必要怕他才对。“我才刚到家。” “我还没吃饭。”他没头没脑的接着说。 愣了愣,她没有反应过来。“那你快去吃吧!” 郑安权声音一沉,“你不过来陪我吃?” “过去陪你?可是我……”我好累。苏颖岚其实想要这么对他说,但话到舌尖,就是吐不出来。“好吧!你人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说了一家餐厅的地址,手机便切断了。 苏颖岚站在原地不动,娇颜怔仲,许久以后才将手机从耳畔挪开。“你有没有替我想过?有没有想过我上一天的班也会累?也很想早点休息?居然还要我去陪你吃饭?” 为什么当初会跟他交往呢?是因为碍于父亲的命令吗?明明知道他很大男人又不懂体贴,她还是和他约会,然后顺理成章的变成男女朋友关系,苏颖岚虽然也曾经想跟他提出分手的要求,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还能忍多久呢? ******bb*** 被上另一套衣服,小心检视脸上的彩妆,确定没有问题她才开车出门,来到他们相约的知名法国餐厅。 一进餐厅,侍者拉开椅子让她落坐,然后再将菜单递给苏颖岚。 “谢谢。”她绽开妩媚的笑靥。 坐在对面的郑安权不赞同的皱眉,“不要这样乱笑,真不够端庄。”在他的观念中,女人就该坐有坐相、站有站姿,笑须掩口、贝齿不露,谈吐高雅、轻声细语才对。 她有点尴尬的敛起笑容。“对不起……这次出差还顺利吗?” “当然顺利了,客户已经签了合约,而这张合约可以帮公司赚进数千万台币。”三十八岁的他有张严厉精明的脸孔,身材中等,不胖也不瘦,做事相当讲究规矩,也正处于事业的最高峰。“再过不久公司应该就会升我当副总了。” 苏颖岚脸上马上表现出欢欣鼓舞的表情。“真是太好了,恭喜你,来!我们干杯。”她举起桌上的饭前酒,对他笑说。 “女人不要喝太多酒,随意就好。”他低声警告着。 “呃,好。”她啜了一小口,便放下酒杯。虽然她很想再多喝一点,但碍于郑安权那双虎视耽耽的双眼,彷佛只要稍有疏失,他就会不假辞色的训诫,她只得硬生生将酒杯搁下。“我今天也刚谈成一笔生意,那位客户的个性真的很爽快,而且眼光也不错,真的很难得,所以我们今天要好好庆祝……” 他凉凉的打岔道:“你们那一行算什么生意?在我来看就像扮家家酒一样,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怎么这样说?这也是我的事业,我……” 不等苏颖岚说完,郑安权又泼了一盆冷水。“我承认‘女娲’是小有知名度,但若要和北京还有上海那些有规模的骨董买卖公司相比,还差得远呢!” “你……”她气得桌下的小手握成了拳状。对他来说自己的工作或许不算什么,但她可是付出很多心血才有今天的成就的。 郑安权对女友的怒气浑然未觉,自以为是的继续往下说,“前几天我还接到你爸爸的电话。” “我爸爸?”她的娇躯倏地僵住,“爸爸”这两个字永远是她的罩门。“他打给你做什么?”他们之所以会认识,也是父亲从中牵线……不!应该说是吕凤琳安排的,因为男友的公司在上海也有设厂,而台商的圈子就这么大,因此兜来兜去很快就兜在一块了。 待侍者送上前菜离开之后,他才继续开口。“你爸爸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她心口一凉,“那你怎么回答他?”父现很满意这位未来的女婿人选,因为他们可以说是同一种人。 “我说最近公司很忙,还没有考虑结婚的事,等过一阵子再说。”郑安权又了块熏鲑鱼到口中。“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吗?” 不知怎么,听男友这么回答,苏颖岚反倒松了一大口气。“怎么会呢?我最近的工作也很忙,暂时不会考虑要结婚。” 听她说完,郑安权口气透着一丝傲慢。“那就好,因为我不喜欢被人逼婚的感觉。结婚当然是要结,不然我就不会跟你出来吃饭了,你知道我的时间向来很宝贵,一点也不能浪费,或许等到明年我有空,就可以找时间办一办了。” 苏颖岚脸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但还是硬挤出一抹甜甜的笑颜。“我不会逼你的,结婚的事等有空再说。”你的时间宝贵,难道我就很闲吗?你这头自大的猪!最好永远都没有空结婚,因为我还不想嫁给你。 “吃饭吧!”他不再说话,只顾低头吃着东西。 她食不知味的吃着沙拉,内心的自己却不断的在问: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说?你真的甘心嫁给这样的男人吗? “锵”的一声,她手上的叉子因她的不留神而滑下,重重掉落在地毯上。 “对、对不起。”她本能的道歉。 郑安权皱着眉头叫来侍者,帮她换了一支新的叉子。“吃饭要专心。” “对不起。”苏颖岚又道了一次歉,觉得压力好大,真的怕自己会消化不良。吃了一个小时之久,晚餐终于结束了。 “你自己开车来吗?” “嗯,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她一边说着,一边却想着该如何开口说分手的事。 他点了下头。“那等过几天我忙完了再打电话给你。” “没关系,公事要紧。”苏颖岚表现的像是个很识大体的女友,其实她也不太想跟他有太多接触。 “那我走了。”他扬了下手就离开。 苏颖岚登时傻在原地,看着男友就这么自顾自走了,也不陪她走到停车场去,确定一切都没问题? 你真的要嫁给这种人吗?那个声音又在问。 第三章 “……表哥,快过来吃西瓜,这粒西瓜好红,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丁筱雨用盘子装了一片片切好的西瓜,端到外头的院子,朝正在吞云吐雾的邵允泽叫道。 将烟一丢,邵允泽用鞋底将烟头踩熄,坐在屋前的石阶上,随手拿起一片西瓜咬一口,汁都流出来了。“嗯,满甜的。”夏天正是西瓜盛产的季节,便宜又好吃。 “真的好甜。”她连吃了两片,才腼腆的微笑,“还好有你帮我说话,不然姑妈真的要我搬回高雄来了。” 他轻笑一声,“你这么不喜欢住在家里?” “不是不喜欢,只是姑妈太关心我了,反而给我很大的压力。”丁筱雨摇蔽了下脑袋,扎在脑后的马尾也跟着甩动。“我还记得小时候,只要我身上有稍微瘀青或者不小心跌倒,姑妈都会紧张个好半天,害我很过意不去,所以我才坚持要搬到台北。我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这不是你的错,大概是因为我妈只有舅舅一个亲弟弟,他们姊弟俩的感情从小就很好,自从舅舅去世,她不由自主的把全部的感情都投射在你身上,就怕你有个什么闪失,她会愧对舅舅和舅妈。”他理智的分析。 丁筱雨抱住膝盖,下巴抵着。“这些我都清楚,不过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总不能老让她为我操心。” 听她说完,邵允泽故作不经心的问:“说到这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 “呃?” 他似笑非笑的点醒她。“刚刚在饭桌上,你突然提到想知道捐眼角膜给你的人,我看得出你心里有话没说出来,现在我爸妈都不在家,你可以说了。” 丁筱雨吐了下舌尖,“还是瞒不过表哥的法眼。”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爸妈操心,但万一真的有什么不对劲,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想办法解决,我们是亲人,不要太见外了。”他这个表妹就是不想增添别人的麻烦,有苦净往肚里吞,就算是自己的亲人,有些心事还是说不出口。“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了你不要笑我喔!”话到嘴遣,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邵允泽揉揉她的头,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快说吧!” “其实……这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丁筱雨歪着头思索着。 他没有催她,等待她找到适当的措辞来形容。 “最近这几个月我老是突然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觉,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天气太热,热昏了头。” “什么样的幻觉?”邵允泽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丁筱雨尽可能的去描述它。“有几次早上醒来,我以为自己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因为房里的装潢完全不一样,家具摆设的位置也不对;可是当我揉了揉眼皮,再度睁开来看,刚才的幻影都不见了,我仍在自己的卧室里。” “你是不是在作梦?”他笑了。 她认真的摇头,“不是!因为最近这种现象愈来愈严重,我还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结果很痛,可见得不是在作梦……表哥,你有没有看过李心洁演的‘见鬼’?” “没有。”邵允泽摇头。“里头演些什么?” “这部电影是演一个原本失明的女主角接受了眼角膜的移植手术重见光明后,却开始看到阴间的好兄弟,发生不少怪事,后来女主角就去追查眼角膜捐赠者的身分,这才知道那个女孩子原来有阴阳眼……你说我会不会碰到同样的情况?” 邵允泽被表妹的说法给逗得哈哈大笑。“那只是电影,要是移植手术都会发生这种情形,我想谁都不敢随便接受别人的器官了。”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她焦急的低喊,“甚至有一次我在公司的厕所还看到……看到洗手台上的镜子反射出来的女人不是我。”想到当时,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他俊脸一整,“有这种事?” “我确信当时很清醒,连镜子里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到现在都还记得。”丁筱雨不自觉地圈抱住自己,“表哥,你想会不会是移植眼角膜给我的女人有什么心愿未了,想透过我帮她完成?” “你想太多了。”邵允泽不是个迷信的男人。 丁筱雨不认为是自己胡思乱想。“不然要怎么解释这种情形?” “视力有减弱吗?” “没有。” “那就好,其他的就不要管,这些事先不要跟我妈说,我怕她会大惊小敝,以为你中邪了。”见她依旧满眼忧虑,邵允泽沉吟片刻,“如果再有同样的事发生,我们找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 “嗯。”也只有这样了。“其实我已经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她的野心很小,目前的生活她很满意。“表哥呢?究竟是谁能当上我的表嫂?” 邵允泽陡地被西瓜籽给噎到了,俊脸微红。“咳咳……不会是我妈派你来探我的口风的吧?” “都有,我自己也很想知道。”丁被雨噙着一抹调皮的笑意,“听公司里其他同事说,表哥最近和‘女娲’的一位苏小姐似乎走得很近……” “咳、咳。”这次咳得更大声。“不要相信那些八卦消息,我跟她什么事也没发生。”事情还没成功之前,让太多人知道只会坏事,他只好匆匆结束话题,赶紧拍拍闪人。看来他还是赶快回台北去,免得又被父母紧迫盯人才好…… ******bb*** 他才刚踏进家门,手机铃声便像追魂铃声似的响起,而且似乎响了很久,对方却没有死心的迹象,像是非等到有人接不可。 看着上头显示的手机号码,邵允泽嘴角轻轻一扬,马上掀开机盖接听。 “喂?” “邵允泽,你是大混蛋!为什么响这么久才接?” 几条黑线顿时从他的额头滑下来。“小姐,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我好生气!”那一头的苏颖岚高声怒喊道。 闻言,他真的很想翻白眼,这女人真是从不给他好脸色啊! 苏颖岚一迳气呼呼的质问道:“你怎么不问我生什么气?” “好,那你在生什么气?”邵允泽好脾气的接着问。 她做了个深呼吸说:“那个王八蛋!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条件好就很了不起吗?居然怀疑我向他逼婚?这算什么?我苏颖岚难道只能嫁给他吗?他……嗝……”她边说边打了个酒嗝,既清楚又大声的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你喝酒了?”他早觉得有点不对劲。 “姓邵的,你不要跟我说女人喝酒不端庄……”苏颖岚开始有点大舌头,“不要想跟他们一样教训我……” 邵允泽笑着摇头,“我要说的是你想喝酒怎么不找我?一个人喝酒多乏味,有个伴比较好。” “嘻、嘻。”她吃吃的笑了。“难得你会说句让我觉得中听的话……” 他是不排斥她喝酒,毕竟适当的宣泄压力也很不错,但地点总要安全,万一喝醉了、出了事那可就后悔莫及。“你在哪里?” “我在……嗯……” “在哪里?”他捺着性子再问。 苏颖岚东张西望了好久,总算想到自己身在何处。“大安……大安森林公园里面……邵允泽,你快点来陪我喝酒……” 不用她说,他已经拿了车钥匙往外走了。“你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到了。” “姓邵的……其实你也不错……只要你别抢我的客户,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她有些哀怨的咕哝。“没有可以说真心话的朋友真的好寂寞,你知不知道?邵允泽,你跳槽好不好?跳到我们‘女娲’来……这样我们就不是死对头了……我可以帮你跟老板说……” 听着苏颖岚的醉言醉语,邵允泽愈想愈担心。“我马上就到了。” “一个人喝酒好无聊……快点来……”她又喃喃自语起来。 懊不容易到了大安森林公园,但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大了,邵允泽根本找不到她人,只好又拨了通电话过去。 “喂……”她刻意拉长的尾音像个小女孩般可爱。 他一边小跑步,一边找人。“我已经到了,你在哪里?” “你是邵允泽?” “对,我是邵允泽……” 苏颖岚娇声的抱怨。“怎么那么久?酒都快被我喝光了……” “我不是来了?不过我没看到你,你在哪边?”邵允泽像只没头苍蝇般到处跑,然后他突然听到手机那一头有小阿子的嬉笑声:心里大概有个谱了。“先不要挂断,我就快到了。” 她很听话的照做,这不忘吩咐。“快一点喔……” “好。”他知道许多小阿都喜欢到儿童游戏区去玩,所以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换我玩了……我要溜了……” 听到手机里传来苏颖岚孩子气的叫声,邵允泽不由得露出笑意,接着老远就看到儿童游戏区那边还是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这里玩耍,他心口的大石头也才跟着落下了,他担心的是她会遇到变态,或存心不良的男人。 邵允泽再往前走几步,四处张望那道让他头痛、却又忍不住放在心上的娇柔身影。 “我在这里……” 闻言,他本能的循声抬头,见到站在溜滑梯上头的苏颖岚,正开心地朝他招着手。 “快点看!我要溜下去了……”她坐下来,两手举得高高的,一路,便“咻”的往下溜了。“哈哈……” 他等在下面抓住她,注意到她身上虽然还穿着名牌套装,但头发乱了,还打着赤脚。他想她要不是真的醉了,清醒的她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失态的举动来。 “好玩吗?”邵允泽好笑又宠溺的问。 苏颖岚藉着他的搀扶站起来。“呵呵,好好玩喔!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溜滑梯了,因为爸爸说那是男生玩的,女生不可以玩,那不端庄……邵允泽,你是男生,你要不要玩?很好玩喔!” “不要,你玩就好。”他说。 她比出一根手指。“那我要再玩一次。” “好,我在这里等你。”邵允泽看着她跟着几位小朋友爬上去,然后在上头跟他招手,再看着她一路尖叫的滑下来,笑得都快站不起来了。“还要再玩吗?”他又伸手拉她一把。 “你不能跟我爸爸讲喔……”她娇瞪着他,提出警告。 邵允泽举起右手作发誓状。“我发誓不会说。” “嘻,你今逃谠我真好。”苏颖岚吃吃的笑说。 他叹了口气,“你要是有注意的话,就会发现我对你一直都很好。” “哪有,你对我好坏,每次都抢我的客户……”她不否认自己是很爱记仇的女人。 “我这么做还不是希望能激怒你,要你不要再这么好胜,当回原来的自己……”邵允泽忍不住在嘴里嘀嘀咕咕。 苏颖岚把娇颜凑近他,眯起美眸。“你说什么?” “没有。”他低头看着她纤白的小脚。“你的鞋呢?” 她往草坪上指了一下。“我放在那里了。” “酒呢?” “嘻,已经被我喝光了。”苏颖岚有些得意的说。 邵允泽见她走得摇摇蔽晃,赶紧伸手搂住她的腰。“算了,先把鞋子穿起来吧!” “不要!”她推开他,踩上柔软的草坪,然后张开双臂绕着圈圈。“我想跳舞……你也把鞋子月兑下来……快一点……” 他没有拒绝她的“命令”,弯将自己的鞋袜也都月兑了。“这样可以了吗?” “好棒!”苏颖岚兴奋的拍手。 踩着草坪走向她,他行了个西洋的礼节。“小姐,有幸请你跳只舞吗?” 苏颖岚仰头大笑,整张脸都在发亮。“好。” 牵着她的小手,右手环住她的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好像变矮了?”少了高跟鞋,他这才发现她好娇小,真想把她偷偷藏在口袋里带走。 她没有生气,反而嘻嘻的笑着。“你现在才知道?所以我才喜欢穿高跟鞋,因为它会让我感觉高人一等。” “原来是这样。”他忍俊不住的笑了。 将食指比在红唇前,她“嘘”了一声。“这是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喔!尤其是那个姓邵的,只有你和我知道就好。” “好,我不会告诉他。”怎么有女人这么可爱?邵允泽真想抱抱她,不过他可不想明天之后被她追杀,想想还是作罢。 “我们来跳舞……”苏颖岚拉着他绕圈子。 邵允泽任由她带着自己,无视周遭民众投来的惊诧目光。 “我还想要唱歌……”她又有惊人的举动了。“我要快乐,我要能睡得安稳……我要快乐,哪怕笑的再大声,心不是热的,全都是假的,只有眼泪是真的……你也要唱啊!” “我不会唱这首歌。”他老实的承认。 她瞪他一眼,“你好落伍,这是阿妹最新的歌,每个人都会唱……我不管,你也要唱一首……快唱!” “好吧!”邵允泽为了讨美人欢心,也顾不得自己五音不全的嗓子了。“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让时间悄悄的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 苏颖岚猛烈的鼓掌叫好。“这是伍佰的歌,我也会唱……对于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不再让悲伤将我心占据……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统统都抛去,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 “……我会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泪水,还会装作一切都无所谓,将你和我的爱情全部敲碎,再将它统统赶出我受伤的心扉……”两人的大合唱引来更多人来旁听,当他们唱完,周围的民众也跟着拍手叫好。 “再唱一首!”小朋友坐在地上鼓掌。 “少年仔唱得不错……”来散步的阿公阿嬷虽然听不懂国语流行歌曲,但也很捧场。 他俊脸微红,“谢谢大家。” “嘻嘻,你脸红了。”苏颖岚取笑他。 邵允泽轻咳一声,“好了,我送你回家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那下次我们再来玩。”她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好。”邵允泽当然是不会拒绝了,但问题是除非她又喝醉了,否则他们是不太可能再有下一次的机会。“把鞋子穿上。” 她在石椅上坐下,抬起左脚。“帮我穿!” “算我欠你的。”邵允泽按着眉心笑了几声,这才蹲在她跟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她仔细的清理掉沾在脚底板上的草屑还有泥土,那谨慎的态度宛如面对着价值连城的骨董。 苏颖岚看着看着,泪水突然唏哩哗啦的往下掉。“呜呜……” “怎么突然哭了?”他仰起俊脸,讶异的看着她的泪颜。 她扁了扁嘴,“从来没有男人对我这样过……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体贴……这么温柔的男人……呜……你好坏……你一定是故意的……” “这又没什么。”邵允泽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因为家教让他从小就学会尊重女性同胞,还有宠爱自己喜欢的女人。 “呜……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苏颖岚愈哭愈伤心,因为她最爱的父亲和男友都不曾让她有过这种感觉,而今天却在一个死对头身上找到,这教她怎么甘心。“你应该不要理我……呜……” 邵允泽帮她穿上粉红色凉鞋。“你不喜欢我这样?” “不是……我就是太喜欢了……所以我怕……” 他柔声的问:“你怕什么?” “我怕我会爱上你……我不能爱上你,所以你要对我坏一点,不要对我这么好……”苏颖岚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道。 “爱上我不好吗?”看着她,他眼光更柔了。 苏颖岚边哭边摇着头。“我爸爸喜欢的是郑安权……” “什么意思?”邵允泽知道郑安权是她现任男友的名字。 她不断抽抽噎噎。“我爸爸要我嫁给他……” “可是重要的是你爱不爱他,如果你不爱他的话,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能强迫你。”他听出她话里的一点端倪。 “不行,我要听爸爸的话……要当个乖女儿,我不要爸爸讨厌我……呜呜……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苏颖岚还是固执的认定。 邵允泽听她这么说,心反而安了下来,只要她不爱那个叫郑安权的男人,那么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别哭了,我先送你回家吧!”他起身穿上自己的皮鞋。“把皮包拿好,不要掉了。” 她突然又手臂高高举起。“背我!” “小姐……” “背我!”她含着泪光,柔柔的撒起娇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背对她蹲下。“上来吧!” “嘻。”苏颖岚忘了哭泣,兴奋的跳上他宽阔的背。 邵允泽夸张的低叫,“没想到你这么重。” “你真没礼貌耶!居然这样说一个淑女。”她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女人最怕被人说胖了,你懂不懂?” “懂。”邵允泽乖乖认错。“你的车停在哪里?” 苏颖岚歪着螓首,“我的车……我的车……嘻,我忘了。” “真拿你没办法。”他好气又好笑。“那就坐我的车吧!我先送你回家。” 她将面颊偎在他的肩上,“你对我真好。” “你才知道。” “……你比我爸爸还要好。”她闭上眼皮咕哝着。 邵允泽一脸哭笑不得。“我该感到高兴吗?” “喂!你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好吗?”苏颖岚忽然张眼,很不是滋味的喃道。 “什么意思?”他回头问。 她觉得胸口闷闷的。“你对你那些女朋友也会这样吗?陪她们玩,还帮她们穿鞋子,就跟刚刚一样?” “不,你是唯一一个。”邵允泽笑说。 苏颖岚将面颊贴在他的背上,不禁掀唇微笑。“嗯……我想睡觉了……” “那就睡吧!”他往前走着。 走没几步,背上的人突然又唤着他的名字。“邵允泽……” “嗯?” 在梦里,她梦见他又抢走自己的客户。“你这个大混蛋,把客户还给我……” “好,我是大混蛋。”他真是败给她了。 但接下来,她又醉言醉语的重复说出真心话,“其实你对我真好……” ******bb*** 小潘已经是第n次看表了。 “怪了,都十点了,颖岚怎么还没来?”虽然上司不必打卡,可是苏颖岚从来没有这么晚却还没进公司过,而也没听她说要去拜访客户什么的,心想还是打个电话给她,问问看是什么原因比较保险。 才要摁下电话号码,小潘眼角就瞥见一道窈窕的粉蓝色身影飘了进来。她放下话筒才抬起头来要问,反倒被对方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比鬼还要苍白?” 头重脚轻的苏颖岚睨她一眼,“谢谢你的注解……麻烦帮我泡杯咖啡进来,糖和女乃精都不要,我头痛得快要死了。” “马上来。”小潘连忙去茶水间帮上司准备。 苏颖岚一进办公室就跌坐在皮椅上,头往后仰起。“好难受喔……”原来宿醉的滋味这么可怕,下次她再也不敢喝这么多酒了。“我快死了……”她不该喝那么多酒,虽然只是啤酒,不过喝多了还是会醉,她真的太小看它了。 “来了!来了!”门被推开,小潘赶忙将咖啡端了进来。“你要的不加糖、女乃精的黑咖啡来了……你怎么喝酒了?你不是从来不喝的吗?” 她有气无力的发出哀鸣。“不是不喝,是不能喝……我不行了……都是那头自大的猪害的……” “猪?”小潘想了想,“你是说郑安权?他出差回来啦?” “没错,结果回来之后居然还要我从家里出门,专程去陪他吃饭,也不想想我上班累了一天也需要休息……你说他是不是自大又自私?”苏颖岚满腔的怨气实在是不吐不快。 小潘听完也有感而发,“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颖岚,你真的觉得他适合你吗?郑安权根本就不懂得尊重女性,还有他一点都不体贴,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托付终生。” “我也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不把他甩了?”小潘纳闷不已。 她张开口想反驳,接着又呐呐的说:“因为我爸爸很欣赏他。” “拜托!要嫁的人是你,又不是你爸爸。”有没有搞错啊?! 苏颖岚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座椅上。“是我没错,可是……”有些事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我真的不希望等到你嫁给他之后再来后悔,既然知道他不适合你就早点解决,愈拖愈久就愈难收拾。”这是身为助理和好朋友的忠告。 “谢谢你,小潘姊,我会好好想一想的。”苏颖岚也是有苦难言。 办公桌上的电话好死不死挑在此时响起。 小潘见上司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主动帮她接听。“苏小姐办公室您好……邵先生早,你要找苏小姐?” 听到是姓邵的打来的,苏颖岚冷不防被口中的咖啡给呛到,连忙从皮椅上惊跳起来,小手还不断的左右挥动。“咳、咳……” “呃,她、她正在和客户谈事情……是、是,好的,谢谢你,我会转告她的,再见。”小潘笑得有些诡异的挂断电话。 苏颖岚又咳了一声。“他、他说什么?” “邵先生说你今天早上要是宿醉得很严重的话,要我帮你准备柳澄汁,他说果汁可以加速酒精代谢……颖岚,你老实说,你们昨晚是不是一起喝酒了?”小潘很邪恶的笑问。 她顿时涨红了脸。“谁、谁跟他一起喝酒了?” “不然邵允泽怎么会知道你今天早上一定会宿醉?”小潘一脸非问出真相不可的表情。“很可疑喔!” “那、那是因为我喝醉了嘛!所以才会打错电话……”直到早上脑子好不容易清醒了些,昨晚的记忆才慢慢的回笼,她自己也差点吓死了。苏颖岚光是想到昨晚自己竟然像个疯子,当着众人的面又叫又笑,而又这些还全被邵允泽给看到了,就觉得有够丢脸的,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我又不是故意打给他的,那全是酒精害的。”. 小潘斜着眼看她,“不是有句话说‘酒后吐真言’,你喝醉了居然会打给他,可见……” “可见什么?”她紧张起来。 小潘嘿嘿一笑,“可见其实你很喜欢他。” 苏颖岚闻言满脸通红。“不可能!我才不会喜欢他!” “为什么不可能?” 她抬高嗓门,“因为我们是死对头!” “公归公、私归私,你干嘛混为一谈?再说邵允泽可比郑安权体贴又浪漫多了,居然还会特地打电话来嘱咐我帮你准备果汁。看!人家多有心?!”小潘一脸羡慕样。“要是我老公能像他这样该有多好。” “我看他是故意打电话来提醒我昨晚的糗态,想要嘲笑我。”她才不相信邵允泽是真心的。 小潘摇头叹气。“唉!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干嘛说得好像我很不知好歹似的?”苏颖岚闷闷的睨了她一眼。 “颖岚,你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命天子,不然你真的会后悔的。”说完小潘便转身出去了。 看着门关上,苏颖岚愣坐在皮椅上,细想着她的话。 第四章 数日后 邵允泽将座车停在天母一间独栋洋房前,屋主是位姓邓的古画收藏家,他们两人曾在拍卖会场有过数面之缘,加上因为最近对方辗转得到几幅名画,所以邀请他来一块鉴定欣赏。 “欢迎!倍迎!” 坐在电动轮椅上的邓之城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因为十年前的一场车祸意外,让他从此下半身瘫痪,不过他虽然是位身障者,但为人豪爽乐观,平日最爱的就是收藏名画,并不时会和同好分享。 “邓先生,谢谢你邀请我来。”邵允泽伸出手和他握了下。 他哈哈大笑,“能邀请到‘盘古’的首席鉴定师才是我的荣幸。” “哪里。” 爱暄之后,邓之城赶紧将客人请进门。“里面请。” 两人一起进入屋内,就见一年前才嫁进门的邓太太也出来迎接客人,然而凝视邵允泽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惠卿,这位是‘盘古’的邵先生,他是我今天特地请来的贵客……这位是我内人。”邓之城朗笑的为双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像我这样不良于行还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是我的福气。” 年轻貌美的邓太太看来不到三十岁,朝他微微颔首致意。“邵先生你好。” “邓太太。”邵允泽也微笑回礼。 邓之城大掌一挥,“惠卿,你先下去准备一些水果、点心,我先带邵先生去收藏室了。”能和同好谈论自己的最爱,可是人生一大乐事,因此他的口气有些迫不及待。“邵先生往这边走。” 邵允泽随着电动轮椅进了室内电梯,直接来到三楼。邓之城请了最好的师傅打造一座媲美博物馆的收藏室,不论里头的温度或湿度全是为了保护他的珍藏品而设,而又这里也有保全的设备。 “就是这里。”招了手上的遥控器,厚重的钢铁大门徐缓的打开,进去之后还得再经过一道门,这才真正进入收藏室。 看了眼前的设备,邵允泽也不禁佩服起他的用心。 邓之城指着一面墙壁上的作品。“就是这几幅。” “这是……”他详细的研究着作品上头的每一道枝法、书法和印章。“这是吴昌硕的‘红梅’、‘荷花’和‘杏花’,而又都是真迹。” “哈哈……没错,听说邵先生也很欣赏吴昌硕,所以这才特地邀请你来。”邓之城两眼发光,“吴昌硕最擅长把日常生活上的感情融和在画里,是一位‘爱其所爱’的画家。” 他也深表赞同。“没错,而且吴昌硕在还没当上画家之前便是个诗人、书法家和篆刻家了,我之所以欣赏他也是因为他画中的诗句,能让他达到诗画合一的境界。” “你说的对!可惜我还没买到‘竹子’那一幅。他画的竹饱含了对竹子的浓烈感情,让人想到苏东坡的‘无竹令人俗’……”能够遇到知音人,邓之城压根忘了时间,一一讨论起自己的每件收藏。 两人就这样待在收藏室里聊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看来相谈甚欢。 邵允泽笑容可掬的跨出电梯,“今天我真是收获不少。” “应该是我才对。”邓之城也哈哈的笑说。 邓太太总算等到他们下楼,迎向丈夫面前说:“之城,点心和水果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不过我要先去一下洗手间。”邓之城看得开,还可以自我解嘲。“行则不便就是有这点坏处,得要多花点时间,邵先生,恕我失陪一下。” 看着电动轮椅驶远,邓太太先领着邵允泽来到日光室,桌上放了一盘盘小点心,还有切好的水果。 “看你们夫妻俩相处得这么融洽,我就放心了。”邵允泽温言的对她笑说。 她脸色一变,“你这句话是在讽刺我吗?” “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讽刺你?我是衷心的希望你得到幸福。”他不疾不徐的看着她,“这是你选择的,当然要好好经营这段婚姻。” 邓太大再也克制不住的扑上去抱住他,“只要你开口,只要你开口说要我回到你身边,我就马上跟他离婚。” “邓太太。”邵允泽轻轻推开她。“自己的幸福是不该由旁人来决定的,就算你要离婚也不该是为了我,而是你自己。” “如果当初你开口阻止我,我就不会做这种傻事了……”邓太太将责任全推到他身上。“如果你爱我多一点就不会这样了……允泽,我好痛苦……我根本无法爱他,他连抱我都不行,我好寂寞你知不知道?” 邵允泽冷静的看向她,“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可是你还是坚持要嫁,拿自己的幸福作赌注。” “不!都是你的错!”她执意将一切责任推给他。“结婚那天你为什么不来阻止我?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带我逃走……你为什么不来?害我要嫁给一个半身不遂的男人,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够了!”邵允泽俊眉深皱。“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包括你自己。当初没有人强迫你,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惠卿,你该学着长大了。” 她泪水盈盈的瞪着他,“邵允泽,你真的好无情,我那么爱你,你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因为我不爱你。”他不会因为同情就说出违心之论。 邓太太倒抽了口气,“你……你好狠!” “我不能因为你爱我,就认为自己应该回报你的爱,因为感情不是单方面的,而我不爱你的事实,也同样是无法改变的。”当初只是因为生意上有所交集,因此他和她吃过几次饭,但这只是单纯的社交应酬,想不到她就认定两人在交往。 无论他如何澄清和解释,她全部听不进去,就算他知道她曾经在感情上受过严重的创伤,所以变得偏执、死心眼,可是一味的附和她的话,避免再度伤害她,只会让整件事愈来愈难以收拾。邵允泽真的很希望她能想通。 “允泽,我知道其实你是爱我的……”她就是不肯相信事实。 邵允泽深吸了口气,“邓太大,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但是不爱就是不爱,如果我现在骗你,那就是在害你,而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要你说爱我……”邓太太抓着他的衣襟,又哭又嚷。“现在就带我逃走吧……我们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允泽……” 邵允泽扯开她的手,他知道若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决,那么只会伤害更多的人。“邓太太,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请代我跟邓先生道别,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跟像她这样只听得进自己想听的话的女人是无法沟通的。 “允泽!你不要走……”她以为用眼泪可以让他心软,她以为男人都吃这一套。“允泽……” 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却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那原本不高的身影似乎也在无形中显得更小了。 ******bb*** 必到“盘古”,邵允泽在门口和公司另一位骨董鉴定师侯宇胜擦身而过,表妹丁筱雨就是担任他的助理,不过他前几天已经递出辞呈了。 邦宇胜停下脚步,回头冷笑。“听说老板这次打算派你到上海掏骨董?他可真器重你,搞不好再过不久,你就会成为公司的股东了。” “谢谢你的金口。”他平淡的态度让侯宇胜更是气拧了脸。 踏进公司,助理小罗将来电一一转达给上司。 “邵先生下礼拜要去上海?” 他打开电脑。“嗯,应该是下礼拜二,记得帮我订机票,时间不用太早,我把事情处理完再赶到机场惫来得及。” “是。” 助理出去之后,邵允泽指了指眉心,一想到连惠卿他就头疼。只希望她能成熟理智的处理自己的婚姻,不要因为自己的偏执而葬送了一生的幸福。 想着想着,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邵允泽这才想到自己忘了将它调回铃声状态,但更诧异的是某人竟会自投罗网。他噙着笑意掀开机盖,“真是难得你会打给我。” “哼!你不要得意。”听出他的调侃,苏颖岚娇啐。“我有件事要问你,明天下午在高雄举办的那场鼻董拍卖会,你会参加吗?” 他挑起一眉,“你希望我参加吗?” “就算你来了我也不怕,这样刚好可以杀得你片甲不留。”她对自己极有信心。 “呵呵。”邵允泽低低的笑,“可惜让你失望了,这次公司会派另一位同事过去,不过你也别太轻敌,千万不要因为好胜反而吃亏。” 苏颖岚恨恨的磨着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你在公司吗?” 她哼了一声,“不是,我刚办完事……”她絮絮叨叨说了个地址。 “那里离我们公司很近,敢不敢接受邀请,过来跟我喝杯茶?”邵允泽照例使出激将法,这一招对她屡试不爽。 “你敢请我去,我为什么不敢?你可别落跑!”说完她便收线了。 邵允泽笑得眼角泛出泪光。“颖岚,你真是太可爱了……这可是你自己要送上门来的。”那他就等着她。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助理小罗便一副大敌当前的表情冲了进来。 “邵先生,那个……那个……” “已经到了吗?”他作势起身,“请她进来!” 小罗愣了愣,不晓得自己的上司怎么会未卜先知。“呃,是。” 接着,邵允泽就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朝这儿传过来。 “苏小姐里面请。”小罗不敢怠慢贵客,很客气的请她进办公室。 苏颖岚举止优美、笑容灿亮的朝他颔首。“谢谢。” “呃,不、不客气。”被她妩媚的笑脸一瞧,他被迷得差点忘了自己是谁了。 笑睇着打扮专业,却不失柔媚的娇颜,邵允泽没有隐藏的流露出赞赏的目光。“欢迎苏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哪里。”她嘴巴说着,美眸却是用瞪的。 他差点喷笑出来。“冰红茶?” “谢谢。”苏颖岚昂起下巴,高傲的道谢。 邵允泽朝目瞪口呆的助理嘱咐。“给苏小姐一杯冰红茶。” “是。”顺手带上门,小罗赶紧退出办公室外,打算跟其他同事报告新消息。 “深入敌营的感觉如何?”他笑问。 她假笑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了。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冰红茶的?”美眸狐疑地眯起。 邵允泽俊颜故作神秘状。“天机不可泄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于我这个敌人,当然要事先做一番了解了。”苏颖岚替他找了个答案。 “你要这么说也是可以。”他仍然没有多作解释。“请坐。” 苏颖岚没有马上坐下,反而娇容一整,“姓邵的,我会亲自来‘盘古’的目的很简单,我是来警告你,那天晚上的事你最好赶快忘记,最好是忘得一干二净,要是让我听到什么传闻,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嗯,要全部忘记真的有点难……”邵允泽搓着下巴沉吟道。 她唇角抽搐,“再难也要试试看。” “我尽量就是了。”他暗笑在心的说。 “嗯?!”娇瞪一眼。 邵允泽只有举双手投降。“我会努力忘记。” “这还差不多。”见他的反应,苏颖岚还算满意。 叩!叩!门板被轻敲了两下,助理小罗端了两杯饮料进来。“苏小姐,这是你要的冰红茶……” “谢谢你。”瞬间她又换上了巧笑倩兮的笑脸。 小罗一副飘飘然的样子。“不客气,能为苏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传闻中的 “美女鉴定师”果然不同凡响。 “你可以出去了。”邵允泽清了清喉咙说。 门板又再度合上。 他似假似真的抱怨着,“你就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 “什么?” “我说你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对我笑过。唉!我有这么惹人厌吗?”邵允泽的俊脸一脸失落。 苏颖岚怔了好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我干嘛没事那样对你笑?再说我们可是敌人耶!要是那样笑会让人家误会的。” “算了!反正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我早就认命了。”他自怨自艾的说。 她看他的眼神好像邵允泽的头上多了两只角。“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突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很好,既没有发烧,也没有不舒服。”邵允泽这一刻真的开始同情自己了。 “真是的,讲话干嘛这样兜圈子……”她啜着冰红茶,口中咕哝着。“不过你的办公室跟我想像的倒是不太一样。” 邵允泽挑了下眉峰,“你想像中应该是什么样子?” “应该像个小型博物馆,摆了很多你‘抢’来的战利品。”苏颖岚又酸了他一句,替自己出气。 他咳了咳,“说得我好像是土匪似的。” 摆色的露趾高跟鞋在办公室内随意的走动,当她走到他办公桌前,看到上头摆了一些怪异的“东西”时,不禁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听到她的询问,邵允泽也走了过来,微笑的拿起他最爱的收藏品。那东西不大不小,正好是掌心大小。“原子小金刚你不知道吗?这几年很流行收集这种卡通公仔。” 苏颖岚的红唇惊讶地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你、你收集这个?” “对啊!”他珍视的把玩着。 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你好幼稚!” “什么幼稚?这叫赤子之心。”邵允泽好气又好笑的说:“就你可以收藏高跟鞋,我就不能收集这些卡通公仔吗?” “那不一样……” 邵允泽反问:“哪里不一样?” “就……反正就是不一样。”苏颖岚就是要强词夺理。 他将公仔一一摆回原位。“难道你小时候不玩扮家家酒吗?这跟那很像。” “我没有玩过扮家家酒……”她幽幽的说:“因为我爸爸说那是很无聊的游戏,要我认真念书就好了。” “你父亲错了,他不该剥夺你的童年。”邵允泽正色的说。 苏颖岚很想为父亲辩驳,可是却开不了口,或许内心的自己也在埋怨吧!“好了,我要回去了。” “已经五点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他没打算这么轻易放她走。“我请客,除非你怕让人看到和敌人一起吃饭?” “谁怕谁?吃就吃!” 他笑笑的拿了披在椅背上的西装。“走吧!” “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回公司。”苏颖岚从皮包里找出手机,看到上面有一通简讯,不由得绽放出兴奋的笑颜。“耶!我订的鞋子已经送到了,那顺便去拿好了。” “小姐,你家的鞋柜还摆得下吗?”他有趣的揶揄她。 白他一眼,手机那一头已经接通了。“小潘姊,是我,我不回公司去了,有人找我吗?嗯,好,那明天见了,掰掰。” 邵允泽帮她开门。“可以走了吗?” “走吧!”她像个皇太后似的率先走出办公室。 他则忍不住笑的在后头回道:“喳!” ******bb*** “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见他不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而是走另一条路,苏颖岚忍不住问道。 邵允泽配合她的脚步,和她肩并肩走着。“跟我来就知道了,我们这边的小吃可是远近驰名,你今天有口福了。” “其实我这个人也不挑嘴,只要能入口就好了。”她很随和的说。 他一脸似笑非笑。“谢谢你这么给面子。” “不客气。” “到了,就是这里。”穿过小路,邵允泽指着人潮多又热闹的街道。 苏颖岚一看,登时傻眼了。“这是……夜市?你带我来夜市吃饭?” “夜市的小吃才是最道地、最有传统味的,可不是那些高级餐厅比得上的。”他扶着她的手肘。“难道你不敢吃?” 她一张嘴张得老大。“我……我有什么不敢吃的?走吧!” “走。”邵允泽小心的藏起胜利的笑容,心情大好。 当他们走过一摊又一摊的小吃,苏颖岚的脸色却开始有点发白,想到周围的卫生环境,她竟然有种想逃的冲动,可是她又不想被身边的男人嘲笑,只能努力装作没事,硬着头皮往前走。 “你吃鹅肉吗?”他问。 斜睐他一眼,“嗯。”不想让他看扁了。 邵允泽推荐一家常去光顾的小店。“那就好,这家的鹅肉不错,你吃吃看……就是这里,保证你吃了会上瘾。” “这里的东西真的可以吃吗?”苏颖岚不小心冲口而出的话,马上惹来老板的白眼,见老板靠过来,她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说话。 “小姐,你第一次来厚?” 她瞪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邵允泽。“对不起!” 老板认出她身旁的常客,操着台湾国语问:“邵先生,她是你女朋友喔?生得很漂亮,不过讲话很容易得罪人喔!” “我才不是……”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就是心直口快,老板你不要介意。”邵允泽顺理成章的打起圆场,然后顺便点了几样菜。 待老板离开,苏颖岚便抡起粉拳,作势要打他。“谁是你女朋友?你不要乱说话!” “人家老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不然我去跟他说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好了……” 见他真的站起身要去找老板,苏颖岚赶紧一把把他拉下来。“你发什么神经?哪有人这样特地去解释的?” 邵允泽故意哀声叹气。“我说小姐,你还真难讨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令人难以适从。” “噗!”看到他哀怨的脸,她想继续生气,却又忍不住笑出来。 没多久,老板端了一大盘的鹅肉过来。“我们家鹅肉的肉质甜女敕香q,小姐吃了以后保证皮肤会更水当当。” “谢谢。”想起刚刚对老板不礼貌,苏颖岚怪不好意思的。 他将筷子递给她。“只要吃一块你就会知道我没骗你。” “我当然会吃,要是不吃,我怕会出不了这家店的门。”苏颖岚可以感觉到老板正用杀气腾腾的眼光看着自己。 “呵呵。”邵允泽笑不可抑。“说不定喔!” 苏颖岚瞪着他,那目光好像在说“都是你害的”,然后她便夹了块鹅肉放进口中。嗯~~味道果然就跟老板夸耀的一样,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很好吃对不对?” 她陈他一眼,“这次就先饶你一命。” “多谢太后不杀之恩。”邵允泽也很配合的演起戏来。 之后老板陆续又送了几道小菜过来,两人吃着、吃着,所有食物早一扫而空,苏颖岚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胃口这么好,她还以为自己的食量小,可是不知不觉中都吃了好多东西,是为了什么呢?是因为一起吃饭的对象吗?每回跟郑安权吃饭,她就觉得如坐针毡、食不下咽,可是跟邵允泽却刚好相反,她的心情特别愉快……不!他们在生意上可是死对头,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反而会上了对方的当。 然而当懊恼不已的苏颖岚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和邵允泽站在路边,没有形象可言的吃起红心粉圆。咦?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家的红心粉圆是用红地瓜制成的蕃薯粉为原料做的,入口坚韧弹牙,甜度又恰到好处。” 邵允泽一边吃着,一边笑睇她。“饭后吃上一碗这个,是不是很有满足感?” “还、还好啦!”她有些不甘愿的咕哝。“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路边吃东西,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肯定会吓死他们。” “人生总有很多的第一次,不尝试怎么会知道喜不喜欢?”他又对她温柔的笑说。 苏颖岚突然有种错觉,今天好像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可是她又不能承认,不然那不就等于认输了? “其实在路边吃东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很多人都是这样吃的。”这一摊的红心粉圆生意超好,除了他们,身边还有七、八位客人,看起来都是附近的上班族。“就当作是经验好了。” 看她一脸不情不愿,他实在很想拍额叹气。不过谁教自己就是爱她这种死不认输的个性呢! 第五章 来到东区,苏颖岚将爱车停放在百货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里。 坐在副驾驶座的邵允泽先行下车,见她还呆坐在里头,便探躯问道:“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 苏颖岚轻轻摇头,这才打开车门出去。“我只是在想……你坐我的车不会觉得紧张或者……嗯,没有安全感?” “不会,我觉得你的驾驶技术算很好了,而且很稳。”邵允泽有些困惑。“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锁好车门,提着包包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一脚跨进电梯。“没什么,只是有的男人的观念就是认为女人开起车来都乱七八糟,连停个车也会停个老半逃诩还停不好,而且搭女人开的车很没面子……其实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只能说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就像如果我表妹今天跟我说她要学开车,我爸妈可能会先吓坏了,而我则是每天提心吊胆。但是你车开得真的很好,值得鼓励、嘉奖。”他是真心的赞赏她。 听他这么说,苏颖岚表面上虽然装得很平静,其实心里却是心花怒放,嘴角好几次都想往上扬,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 “我开车的技术当然是一流的,当初可花了不少工夫练,就算是男人也不见得比得上。”她被夸得眉飞色舞。“这可不是我在自夸。” 邵允泽憋着笑意。“是、是。” 惫想说什么,电梯门已经“当”一声应声开了,他们跟着其他要来购物的客人一起踏出电梯,电梯门也再度关上。 “往这边走吧!”步出百货公司,她指着前头说道。 “你常来这里买鞋?”他问。 她颔下螓首。“这家店的鞋子款式很美,我几乎每一双都喜欢,所以只要进了新货,店员都会通知我先过来挑,不然我的尺寸很快就会缺货了。” “嗯。”邵允泽故意落后一步,欣赏着她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的风情。 苏颖岚狐疑的偏头瞥他一眼,“你在干嘛?” “没有。”他说。 “男人不都是喜欢走在女人的前面?”至少她认识的男人都是这样。 邵允泽一脸失笑,“谁说的?我就喜欢走在你的后面,风景比较美丽。”难怪女人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就是无法抵抗这种可能会跌断脖子的高跟鞋,因为女人穿起高跟鞋来真的很有味道。 “你……” “小心!”他眼明手快,及时将她拉向自己,免去她和迎面走来的路人发生擦撞。 苏颖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他身上一靠,距离近到两人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热。而在邵允泽的护卫之下,他俩避开汹涌的人潮,终于穿过了人墙。 “谢谢。”她面颊微烫,赶紧和他拉开距离。 他也识相的将手抽回来,放进长裤口袋。 “呃,那家店就在前面。”拜托!心脏不要再乱跳了行不行?苏颖岚在心中对自己暗忖道。 当她一走进装潢得很现代、时髦的店铺时,站在柜台后面的销售小姐已然朝她热情的招呼过来。“苏小姐,你的鞋子已经送来了。” “我知道,所以我一下班就等不及的来试穿了。”她也笑盈盈的迎上前去。 销售小姐赶紧将鞋子拿出来。“我们这一款鞋子可是限量,现在都卖到缺货了,这一双可是好不容易才调到的……” “真的吗?”苏颖岚跟其他女人一样,最受不了的就是“限量”这两个字。 从鞋盒里拿出一双鳄鱼皮压纹的绿色高跟鞋。“当然……苏小姐先穿穿看,我去招呼一下其他的客人。” “没关系,你先去忙你的。”她爱不释手的捧着鞋子,抚模着上头的纹路,然后抬头询问第三者的意见。“你看!是不是很美?” 邵允泽对高跟鞋没啥研究,不过和她比较起来可是讲求实际多了。“要先试穿过才会知道好不好穿。” “嗯,我穿给你看。”苏颖岚完全忘了他们之间的利害关系,只一心想向他展示自己最新的战利品。 觑着她小心翼翼的穿上那双足足有三寸的新鞋,他不禁要为她捏一把冷汗,打算随时准备要出手救人。 “尺寸可以吗?”其实担心她的安全,他私心的希望她不要买。 但她笑灿如花,依然满口的惊叹。“穿起来刚刚好,真的好美……你看这楦头……从来没穿过这么美的,就算定价将近一万元也是值得的……” “站起来走走看。”邵允泽差点爆笑出来,真的有美到这种程度吗?一双鞋可不光是好看就好了,也得要好穿才行。 苏颖岚像个兴奋的小女孩般,踩着新鞋跟他炫耀,不过才走了两回,秀丽的眉心不由得一折。“呃……好像有点硬,没关系,可能是新鞋的关系,走起来才会不太舒服,多穿几次应该会好一点。” “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了。”他衷心的建议着。 闻言,娇容一垮,“可是这家的鞋子都是这样,但它的款式真的好好看,别家都比不上,而且又是限量,要是现在不买的话,以后想买都买不到了。” 他登时啼笑皆非。“买一双穿起来不舒服的鞋子,你是要买回去供着吗?” “就算供着也不错,总比后悔来得好。”苏颖岚坐下来,先月兑下一只,但还是狠不下心放弃,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皮弄软一点呢?” 邵允泽第一次被女人这种不理性的购物给打败了,摇了摇头,然而心里又突然生出作弄她的念头。“我倒是曾经听人家说过,只要把鞋子拿起来咬一咬,就会变得比较好穿了。” “有这种说法吗?”她很狐疑的看他。 肩膀一耸,“我是听人家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吗?”苏颖岚低头看着手上的鞋子,心里真的好爱好爱,要是不能穿出门秀给大家看,那多可惜?这么想着,她索性把心一横,张嘴就用力的给它咬下去。 “喂!我说小姐,你还真的咬下去啊?”看到这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邵允泽简直既震惊又好笑。 苏颖岚“呸”了一口,娇美的五官顿时皱成一团。“一点都不好吃……呕……”她快要吐了。 “哈哈……我的天……我真是被你打败了……”他捧月复大笑,笑到肚皮都快破了。“你、你真是……”真是太可爱了! 她被笑得老羞成怒了。“你……你不要再笑了!是你自己说只要咬一咬就会变得好穿的,没想到你竟然欺骗我。” “那只是我听人家说的,又没有科学根据……哈哈……苏颖岚小姐,我真是服了你了……喂!你想要干嘛?”见她抓起手上的高跟鞋,作势要打人,那个“凶器”打起人来铁定很痛,搞不好还会打死人。 “你还有脸问我要干嘛?”苏颖岚羞恼的追打他。 邵允泽笑着又闪又躲,“我怎么知道你真的会相信……” “你还说!”她来不及穿鞋,光着只穿丝袜的脚丫子就展开追杀行动。 他连忙举双手投降。“有很多人在看……” “我对天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出门了。”苏颖岚看了看四周的人,满脸羞窘的踅回位子穿好自己的鞋,然后到柜台结帐。“我要这双!” 两名销售小姐只敢偷笑,一位帮她刷了卡,让她签名,另一位则是帮她打包。 “苏小姐,下次有新货我们再通知你。” 苏颖岚端出最美好端庄的仪态,想挽回一些面子。“谢谢,那我先走了,掰掰。” “你真的生气啦?”邵允泽匆忙赶上她的脚步,没想到她穿着高跟鞋还能走这么快,让他真是大感佩服。 她从鼻端发出长长的声音,“哼!”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他低声下气的讨好着。 打住脚步,苏颖岚回头瞠眼。“你自己搭计程车回去,我的车可不想载恶劣的小人,再见了,邵允泽先生。” “先是大混蛋,现在变成恶劣的小人……唉!”看着她柳腰款摆的背影,邵允泽模了模鼻子,心想:女人果然不好惹,尤其是前面那一位。 ******bb*** 饼了一星期 当苏颖岚一住进位于上海浦东的一家饭店,她便打了通电话给父亲,告知他自己已经到了。其实她并不想来这儿,因为她知道父亲要跟她谈什么。 第二天下午两点,她穿着衬得她皮肤白皙诱人的印报洋装,来到咖啡厅。一坐下,她就接收到周围不少外国男人,甚至本地旅客的惊艳目光,不过苏颖岚总是冷着张脸,让他们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小岚!”苏进强偕着怀了六个月身孕的妻子走来,年已半百加上再度当上爸爸,他看起来很是春风得意。 她挤出一丝不甘心的笑意。“爸!吕阿姨!” 已经是高龄产妇的吕凤琳讨好的冲着继女笑了笑。“我们小岚真是愈来愈漂亮了,希望我们儿子生出来也会很帅。” 谁跟你是我们?苏颖岚在心里暗暗顶了回去。 “一定会的,看是谁的儿子嘛!”苏进强挺着啤酒肚大笑。 苏颖岚勉强自己开口道谢道:“吕阿姨,谢谢你就要帮我爸爸生儿子了。”父亲希望有个儿子,这曾经让她相当受伤难过,但是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能干,依然是个女儿,怎样也无法变成儿子。 “为苏家传宗接代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幸好这胎就是个儿子,不然我真怕年纪愈大,就愈生不出来了。”吕凤琳笑得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 苏进强毫不避讳的模模她高耸的肚皮。“哈哈,我可是等了二十几年,现在总算让我等到一个儿子了。” “爸,恭喜您了。”她眼眶刺痛了一下,但还是得强装出笑脸。“你们要喝什么?” 他帮怀孕的妻子点了杯现榨的果汁,自己则是点了杯咖啡。“小岚,你知道爸爸叫你来上海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苏颖岚摇头,佯装不明白。 吕凤琳看了下丈夫。“我跟你爸爸都很关心你,尤其是你的终身大事。小岚,你今年也坑邺十七了,既然有个像安权这么好的对象,就要懂得把握,不要跟我一样,等到年纪一大把了才来生孩子,那很辛苦也很危险。” “我还不想这么早结婚。”不要拿我来跟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相提并论,她又在心里骂道。 听了女儿的论调,苏进强有点不太高兴。“都快三十了还不嫁,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人家安权忙着工作还有话说,那你呢?没事就多去跟他培养感情,要他早点把你娶进门才是最重要的。” 苏颖岚闻言心口一痛,“爸,我的工作也很忙……” 苏进强毫不留情的打断她。“你那份工作就算辞掉也没什么可惜的,我可以帮你跟‘女娲’的老板说。” “我绝对不会辞职的!”苏颖岚再也藏不住愤怒情绪的娇吼起来。 苏进强也沉声大吼,“你说什么?” “这份工作当初是爸爸要我去的,现在要我辞职的也是您。爸,您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她真的受够了,这些年的努力父亲全都看不到,只一味要她照着他的话去做,这个听话的乖女儿形象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 “你是我姓苏的女儿,本来就应该要听我的,我为什么要问你?”苏进强不认为自己错了。“更何况女儿长大了就是要嫁人,这又有什么不对?” 苏颖岚眼眶泛湿,“爸爸以前不是答应过要让我加入考古队?” “我是说过没错,可是现在要抓住安权这个未来女婿比任何事都还要重要。”他的嗓门拉大,身边的吕凤琳连忙安抚着。 “别这么大声,小心你的高血压。” 她娇颜一沉,说出埋藏在内心许久的话。“这世上不只郑安权一个男人,我不一定非嫁给他不可。” “我就是要你嫁给他!”苏进强专制的低咆。 “为什么?”她也哽咽的吼道。 苏进强抽紧双下巴,“因为是我说的!你要是敢不听,从今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爸爸了。” 听了这番话,苏颖岚几乎要忍不住眼眶里的泪,但是她并没有哭,她不要在他们面前哭泣,她绝不示弱。“爸……您有问过我爱不爱他吗?” “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像爸爸跟你吕阿姨也是这样,相处了那么多年,自然就有感情了。”苏进强说得理所当然。 苏颖岚倒吸了口气,冷笑一声,“说得没错,相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有感情到可以让爸爸忘了自己是个有太太的男人。” “你说什么?”他恼怒的大吼,倏地站起身来,举高右掌就要朝她挥了过去。“给我再说一遍!” 她盈盈起身,昂起高傲的美好下颚。“难道不是吗?” “进强,别跟孩子一般见识。”这回吕凤琳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因为继女话中的意思就是在指责她是第三者。 “快跟你吕阿姨道歉!”苏进强威吓的斥道。 深吸了口气,她轻轻的说:“不。” “你敢不听我的?”他气急败坏的又吼。 咖啡厅里,所有的客人和服务生都看向这边了。 “不!”苏颖岚一脸倔强。 苏进强两眼瞪得好大,便要朝女儿挥下巴掌,然而这时有人及时抓住它…… “你是谁?”他大吃一惊,朝对方破口大骂。“竟然敢管我们的家务事?放手!” 对方俊脸一沉,“苏先生,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何况她是您的女儿,可不是仇人。” “你算老几,竟敢教训我?!”苏进强闻言登时气结。 强忍泪水的苏颖岚惊愕的看着邵允泽,好半天才找到声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最难堪、最糗的一面都会让他见到? 邵允泽缓下五官的线条,松开手掌的力道。“我已经来好几天了,也比你先坐在这里。”他也没料到会在上海遇见她。 “你们认识?”他怒瞪着女儿,似乎看出端倪。“小岚,他是谁?难道他就是你不肯嫁给安权的理由?” 她喉头一梗,“我……” “苏先生,我和令嫒是同行,算是认识多年的朋友。”邵允泽口气称得上谦恭有礼,因为对象是苏颖岚的亲生父亲,他不想让她为难。然而他也终于了解为什么她的个性会如此争强好胜,毕竟她有个拥有强烈控制欲的父亲,只想要女儿照他的话去做,如果她太过软弱,铁定会想不开。 苏进强怀疑的看着两人,“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小岚,你自己说!” “爸,我不想嫁给郑安权这件事和他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她咽下梗在喉头的硬物。“如果让爸爸失望,我很抱歉。” 他恨恨的咬着牙龈,“好,我的女儿真是太孝顺了,养你这么大,你居然这样忤逆我?既然这样,那么现在开始,我苏进强就没有你这个不听话的女儿……走吧!”他朝大月复便便的妻子说道,转身就走。 吕凤琳用手护着圆月复起身,瞟了一眼继女。“小岚,你这样跟你爸爸决裂,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因为这么一来,将来苏家所有的财产可都是属于她的宝贝儿子所有。 “谢谢你的关心。”苏颖岚抿着唇,倔气的说。 见继女不领情,她也无话可说,跟着丈夫便离开了。 来见的人都走了,她也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就怕自己的情绪会突然失控,她不要在人前落泪,她只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bb*** 苏颖岚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她只是胡乱走着,出了一扇侧门才发现是一座花园,听到水声,原来那儿还有个小小的喷水池,大概是供住房的旅客来这里放松一下、沉淀心情用的。 她走不动了,于是在铜制雕花椅上坐下,低垂下螓首,卷曲的秀发掩盖了落寞、哀凄的神情…… 睇着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的女人,始终跟在后头的邵允泽掏出长裤口袋内折叠整齐的手帕,将它递给她。 良久,苏颖岚才扬起羽睫,淡淡瞟了它一眼。 “我又没哭。”她的嗓音透着让人心疼的哽咽。 邵允泽无声的掀唇。“我知道。” “我跟那些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人不一样。”苏颖岚咬着红馥的下唇,依然不肯服输,但也不肯放过自己。 “我知道。”他眼光温柔。 她的唇在颤抖着,“我才不会哭……” 卑还没说完,她就被邵允泽从椅子上拉起来,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被拥进温热宽厚的男性胸膛内,紧紧的被抱住。 “我知道。”他知道她的心正在哭泣。 瞬间,眼泪倏地从她眼中喷出…… 已经好久,她已经好久不曾被人这样拥抱过了,眼中泪水一颗接着一颗,争先恐后的夺眶而出,原来她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个—一个拥抱自己,什么都不问,只是静静的拥抱着她,给她力量,让她藉由拥抱来得到面对一切的勇气的人…… 原来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真心的拥抱,一个可以让她心安的拥抱。 从小到大,每次受了委屈、伤心难过,她都只能躲在房里舌忝着自己的伤口,因为没有人会来安慰她。 案亲除了责骂她之外,就是数落她不听话,所以才会自作自受,而那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让她更痛不欲生。可是她还是好爱父亲,希望父亲能以她为荣,为她感到骄傲,可是经过这么多年下来,苏颖岚失望了一次又一次,不管她做得再好,她永远达不到父亲的要求。她该认清事实了,对父亲来说,她这个女儿可有可无,他只在乎未出世的儿子。 再也压抑不住情绪,苏颖岚趴在他胸口痛哭失声,这个拥抱撕去了她的伪装和面具,更让她彻底的解放…… 她哭了好久、好久,直到只剩下微弱的抽噎…… “你、你不要对我这、这么好……” 他嗅着她的发香。“因为你怕会爱上我?” “噗哧!”苏颖岚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然而仰起哭到红肿的美眸,他隐约还能见到里头的泪光。“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大了?我是要你不要随便爱上我。”她才不想先承认说其实自己早就动心了。 邵允泽低头笑睨,“要是我真的爱上你了,不好吗?”男女之间,没有人规定谁不能先承认爱上对方,就算男方先认了,也不会矮了一截,自尊也不会受损,这是他的想法,对他而言男女是平等的。 她怔怔的看着他。“你、你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他正色的说。 苏颖岚啾着他无比严肃的神情:心跳如擂鼓,脸上更闪过抹不自在的娇羞。“我、我才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我会爱上你?还是不相信你值得我爱?”邵允泽彷佛一眼看穿她的心事,问得她哑口无言。 “可是……”苏颖岚带着一点苦涩、一点不确定的笑了笑,试着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可是我怕达不到你的要求,到时候你会对我感到失望,然后……然后认为我不值得你爱。”那是苏颖岚内心最大的恐惧,但现在终于可以大胆的说出来,因为她承受不起再经历一次,那样会毁了她所有的自信心。 “嗯,原来如此。”邵允泽沉吟的说。 苏颖岚边抽着气,一边瞅着他,见他沉默不语,一颗心七上八下。“你、你在想什么?”她怕他真的后悔了,怕他把刚才的话给收回去了,那怎么办?要是他说刚才那句话只是开玩笑的,那又该怎么办才好?她应该怎么回应呢?是要装作不在乎,还是打他一巴掌? “我在想我对你到底有什么要求,为什么会让你这么认为?”他皱着俊眉,努力的思索,可是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来。“不过好像都没有,你能不能稍微提示我一下呢?” 她瞪着他老半天,然后……“噗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能不能认真一点?”苏颖岚嗔恼的娇斥。 邵允泽被骂得满脸无辜。“我就是很正经,所以才搞不懂,还请苏小姐明示。” “你……你是没说过什么要求。”她小声的说。 他拂开她的发丝,捧起苏颖岚的脸庞。“这不就对了?爱一个人就是要爱她原本的样子,或许每个人部想在喜欢的对象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可是早晚还是会露出本性,那不是会造成更大的误解。” “是没错,可是……我希望你会觉得我是完美的、我是最好的……” “对我来说,你的确是最好的。” 这句话让她为之动容、让她想哭,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他们只会不断要求她要端庄大方、要像个淑女,不能丢脸…… 苏颖岚抿住唇。“真的?” “真的。”邵允泽缓缓的俯下头颅。 她眨动着睫毛,期待着他的唇落下…… “呵呵……” 一阵笑声从侧门传了过来,让俩人倏地有些尴尬的分开。 “我、我要回房间去了。”苏颖岚有些扼腕,但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期待他的吻,喜悦的心情早在心底酝酿。 邵允泽浅笑的跟着她离开,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他有耐心可以慢慢等待。 ******bb*** 真正内行的骨董玩家通常在周六及周日的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之前就要赶到老城隍庙的藏宝楼、华宝楼,去看看从四方涌入的骨董贩子有没有收来好东西;要不就是要出城到苏州文庙古玩场去掏骨董。 叩!叩!邵允泽敲了两下房门,就在他以为苏颖岚还没起床时,房门却开了。 “早。”他笑着打量她还带着浓浓睡意的娇颜,连她掩口打了个呵欠的模样,在他眼里都是这么可爱。 她美目半眯,“早……” “还没睡醒吗?那你继续陲回笼觉好了,我自己去挖宝……” 苏颖岚被他这么一激,精神立刻大振。“谁说我还没睡醒?我早就醒来了,只是我刚起床都会这样,等一下喝杯咖啡就好了,你别想一个人偷跑。” “是,是我说错了。”他硕长的身躯倚在门框上,俊脸含笑的瞅着她回到屋内拿包包。不过当他瞥见她居然穿上一双高跟鞋时,额头登时滑下三条黑线。“小姐,你要穿那个东西出门?” “你是说鞋子吗?”苏颖岚低头看了一眼,“穿这个有什么不对?” 他按了按眉心,“我们今天要走很长的路,你居然还穿这么高的鞋子……小姐,我先说好,到时候你走不动可别叫我背你。” “我才不会叫你背我。”她瞰着小嘴,考虑了几秒。“换就换……”于是她又从带来的几双鞋当中,找出一双最矮的,不过即使是最矮的也有两寸高。“这双总可以吧?” 邵允泽又摇头。 “还不行?”苏颖岚小嘴嘟得更高了。“那……就只剩这双新买的球鞋了,我是要在饭店健身房穿的。” “很好,就穿这双。”他总算点头了。 她不情不愿的换上球鞋,但是跟身上那件绣花牛仔裤实在不太搭,她在镜子前看了半天,真的很想把它换掉。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邵允泽如果看不懂她现在在想什么,那就枉费这三年他认识她的时间了。 苏颖岚及时抓起皮包,就这样被他拉出房门。 经过饭店大厅,邵允泽按照以往的经验,已经事先请饭店安排了一位熟悉门路的司机,专程为他们服务。 他打开车门。“女士优先!” “谢谢。”苏颖岚下颚抬高得像个女王。 邵允泽则是叼着一抹浅笑,随后也坐进车内,开始他们一天的旅程。 第六章 上海骨董市场有老城隍庙的藏宝楼、南丰古玩城及浏河路、东台路、广东路等,新改造街的多伦路、吴中路那儿也有。各古玩店的主要顾客是观光客及本地一些入门客,物品则从古瓷、古钱币到文房四宝、鼻烟壶、玉器、红木手杖等都有,少见的精品都陈列在柜上。走在古玩街上,不时都会有人来搭讪“要不要古瓷”,但若真跟去就等于是羊入虎穴了。 走在这些地方,随时有小贩操着各地的方言上前兜售,不过因为他俩都是专家,所以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来到一个摊位前,两人同时看上一只象腿瓷瓶。 “你认为这个怎么样?”邵允泽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手上的古瓷花瓶,感觉瓶身沉重。 小贩一看见生意上门,便热络的上前招呼。“这可是康熙年间的东西,只卖八百元人民币,而且只有这一只,不买会后悔……” “我来看看。”苏颖岚拿出专业的本事,不想让他瞧扁了。“康熙年间的瓷瓶,瓶底都有针孔,不过这个不太自然,应该不是……不过上头描绘的丝云用手触模又有突出感,也不属于现代仿制的。” 邵允泽点了点头,也赞同她的说法。“没错,所以我想应该是光绪初年仿造的……老板,两百元人民币卖不卖?”他扬声杀起价来。 “两百太少了,就五百!” 她扬起娇滴滴的笑脸,“老板,那就折衷算三百元吧!不然我们不买了。” “好啦、好啦!就算三百,算是给小姐面子。”小贩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苏颖岚朝身边的男人抛了个胜利的媚眼。“这是我的名片,请帮我送到香格里拉饭店来,车马费我会再另外给你。” “没问题。”只要能做成生意,什么都好谈。 当他们离开那个摊子,邵允泽不禁笑叹,“你这招美人计还挺管用的。”这点他甘拜下风。 “那是当然,我只有买鞋子不会杀价,买这些骨董呢,一定杀得它尸骨无存,所以这一行认识我的都叫我‘杀价女王’。”如果把美色用在正途上也未尝不可。“要不要来比赛?”她媚眼又往他一瞟。 他忍俊不住的笑了。“要比什么?” “比谁买的最多、货最好、也最便宜。”苏颖岚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会杀价而已,连眼光也是一流。 邵允泽为了男人的尊严,当然不会拒绝了。“好!”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比赛开始。 十五分钟后,邵允泽用七百元人民币买下了一只乾隆时期的瓷盘“祭红”,这只有如鸡血般的瓷盘放在桌面上,怎么摆都是四平八稳,盘口滑顺不割手,过两年恐怕就算出四万元人民币也未必买得到…… 当他觉得看得差不多,该换个地方时,他开始回头寻找苏颖岚的身影。 找了好一会儿,邵允泽终于看到她了,只见她站在一个专卖骨董家具的摊位前,一动也不动,他便信步走了过去。 “有看到喜欢的吗?”他朝她问。 她一脸怔仲的指着摆在眼前的雕花座椅。“我要买它!” “你要买这个?”邵允泽上前抚模着椅背上的牡丹雕刻纹路,因为没有保养、随意放置在室外,这把椅子经过风吹日晒,早已失去原有的光泽。“这应该是酸枝木做的,在清代是常用的木材,不过制成的家具倒是经久耐用,只要稍加油色润泽就会焕然一新了。” 小贩搓着双手笑呵呵,“先生、小姐,这把椅子可是以前的千金小姐坐过的,很珍贵的。” “多少钱?” “不贵、不贵,只要八百元人民币就够了。”小贩眼尖,看得出女客人很喜欢。“先生可以买给小姐,小姐一定会很高兴。” 邵允泽衡量着酸枝椅的价值。“太贵了,五百。” “呃,这……” “钱我付。”苏领岚如梦初醒般的锐。 他不由得怔住。“颖岚?” “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觉得非把它买下来不可。”她拿出名片,要小贩将东西送到饭店。 小贩笑得合不拢嘴,这把破椅子到他手上已经摆了两年多都卖不出去,今天运气真好,客人连价也不杀就买了,要是多来几个这样爽快的客人该有多好? “你还好吗?”邵允泽看她一脸恍神,像是三魂七魄少了一魄,只好牵住她的手,免得她被经过的路人给撞倒了。 苏颖岚愣愣的看着他,“呃,还好。” “你这个杀价女王居然没有发挥功力,真让我意外。”他半开玩笑的说。“我倒是看不出那张椅子有什么特别。” 她神情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刚刚……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有种感觉,觉得它在叫我,叫我赶快把它买下来。” 臂察着她不再红润的面颊,邵允泽没有再问,只是牵起她的小手走出人潮汹涌的街道。“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这回苏颖岚没有再逞强,坚持自己没事,反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直到两人找到一家卖冷热饮品的店面,各点了一杯饮料后,苏颖岚才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听过濒死经验吗?!” 闻言,坐在对面的邵允泽挑起浚眉,“濒死经验?你是指一个人曾经死过,后来又奇迹似的复活?” “对。”她有些担心,就怕他会对这个话题嗤之以鼻。 邵允泽沉吟一下,并没有因此嘲笑她。“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因为我并没有亲身经历过。” “那你相不相信人真的有灵魂?”苏颖岚见他没有太大反应便更放心大胆的问。 艾住吸管,他喝了一口冰的乌龙绿茶。“这个我相信,因为我表妹前阵子就碰到这样的例子……”于是他开始诉说起丁筱雨因为得到别人捐赠的眼角膜之后,所发生的一连串离奇事件。“所以我相信人是真的有灵魂。” “我也相信。”苏颖岚心情突然有些激动,因为她很高兴找到可以沟通的对象,而不是泼她冷水的人,相反的,她确定郑安权绝对会对她这么做。“因为我曾经死过一次……” 睇着他吃惊的神情,她的情绪反倒轻快不少,堵在胸口的压力也消失了。“那时我才八岁而已,因为刚学会游泳,结果不小心就在我们家的泳池里溺水了……” 邵允泽伸出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小手,表达他的关心。 “我可以很清楚的记得当溺水的痛苦消失之后,我感觉到自己变得好轻、好轻,然后往上飘……我可以看到自己躺在岸上,而继母在哭,我爸爸正在帮我做人工呼吸;接着我又看到一条好长好长的隧道,于是我就飘了过去……” 说到这里,她喘了一大口气,低头吸了口女乃茶,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弹牙的粉圆。“后来我耳边听到一个声音,我已经忘了是男还是女,对方只是跟我说我的时间还没到,叫我快点回去,接着我就醒过来了。我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可是他却骂我,以为我是为了要引起他的注意而撒谎,根本就不相信我,他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多需要他的安慰,他只说要我别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黏着他。呵!!那时我本来就是小阿子。” “我很高兴你愿意说出来和我分享。”邵允泽俊脸泛柔,握着她的小手说:“真的很高兴。” 苏颖岚不由得娇嗔,“原本我还担心你会乘机嘲笑我。” “我是那么恶质的男人吗?”他大喊冤枉。 “谁教你老是喜欢跟我作对,又爱抢我的客户。”苏颖岚表面上像在抱怨,实际上却掩不住苞喜欢的男人那种撒娇的口吻。 他呵呵一笑,“这样你才会永远记得我这个人。” “想不到你心机这么重。”她瞪眼。 邵允泽笑眯了眼,眼角微微有着笑纹。“要追到喜欢的女人,没有耍一点心机怎么会成功……嘶!懊痛!”他手背被她用力捏了一把。 “哼!这还算轻呢!谁说我已经被你追到手了?还早得很呢!”苏颖岚口头上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动。 “没关系,我会再加把劲的。”见她恢复了精神,又充满斗志,他也才放心不少。 ******bb*** 当晚,苏颖岚拜托饭店的人员将她今天的收获全搬进房间,打算过几天再请工人将这些东西打包运回台湾,但当她看到那张酸枝雕花椅时,心中却又有了异样的感觉。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只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就有种非常熟稔的感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它似的,然后生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把它买下来。 铃铃……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 “颖岚,明天早上还要去吗?我们还有几个地方没看完。”邵允泽刚洗完澡,赤着脚在自己的房间走动着。 她“嗯”了一声。“当然要去了,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 “我知道,那我凌晨四点过去接你……你要早点睡,晚安。” 苏颖岚心窝一暖。“晚安。”她知道他专程打这通电话来,为的就是要跟她道声晚安。她以前交往过的对象从来没这么做过,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体贴深情,可以对女人这么好。 直到这时,苏颖岚才正视自己的感情,原来早在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为他心动了,只是她一直在抗拒自己的心,一直在逞强……她真傻。没错,她并不爱郑安权,也无法忍受嫁给他、和他共度一生,光是用想像的她就觉得好可怕,这次回去她会跟他提出分手,毕竟她有权利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她真的想跟自己所爱的男人在一起一生一世…… 呜呜…… 谁在哭?是谁? 呜……呜…… 你到底是谁?你在哪里? “喝!”苏颖岚发出一声惊喘,倏地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在酸枝椅上睡着了。感觉脸上凉凉的,她本能的伸手模去,却发现脸上湿了一片,那是……眼泪? “难道刚才是我在哭?呵,我怎么会作这种怪梦?”她扶着把手慢慢站起身,回忆着方才的梦境,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只觉得像被一张悲伤的网子给罩住,胸口好闷、好难过。“只是作梦而已,一定是今天太累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起身到浴室洗了把脸,换上丝质睡衣,然后上床就寝。 ******bb*** 呜…… 又是她在哭吗?为什么哭? 那一点都不像她,努力想控制悲伤的情绪,却无法阻止泪水…… 呜…… 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别哭了…… “你哭够了没有?” 一个尖利的女声骤然响起。 她感觉自己抬起头来,透过泪水,瞅着站在眼前的女人。她的下巴很尖,梳着螺髻,身上穿着彩绣高领袄,下面则是裙摆绣有花边、缀以五彩珠宝的马面袄裙,看来像是光绪到民初时妇女的穿着。 “……既然嫁进了门就得要认命,当妾有什么不好?吃好的、穿好的,老爷又喜爱你,不要不知好歹,每天光只是哭,让人看了就心烦。” 那女人板着晚娘面孔,掩不住眼底的妒火,恨不得将丈夫新纳的小妾给杀了,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努力先保住正室的位置,免得被人鸠占鹊巢。 一股深沉的哀伤再度袭来。“呜……” “要怨就怨你那个爱钱的爹,贪图老爷的银子就把你给卖了,你就认了吧!只要好好的伺候老爷,老爷是不会亏待你的……” 苏颖岚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嘴巴在动,好像有人透过她在说话了。“我不要……大夫人,你放我走吧……我求求你……他还在等我……我必须去找他……” “你有意中人的事可别让老爷知道了,不要小看男人的嫉妒心,特别是像老爷这样有钱有势的男人,要是让他知道你心里还有别的男人在,你也别想活命了。”女人不是因为善良,而是为了整个府里的和谐,不得不警告她。 她攥着手巾啜泣着,“我不爱老爷……我根本不爱老爷……” “爱?这个时代哪由得我们女人爱不爱的?父母要我们嫁给谁,我们就得听话,一切都要认命……” “我不要认命……我不要……” “我不要!”苏颖岚大叫的醒来,全身都是冷汗。 懊痛!她的心好痛! 自己所爱的男人正在等她……她好想见他……真的好想,为什么命运要对她这么残酷?为什么? 将泪水潸潸的脸埋在掌心上。“呜呜……” 叩!叩! 外头有人在敲门,似乎已经敲了好一会儿了。 “颖岚,你醒了没有?” 苏颖岚从掌心中抬起泪颜,怔忡的眼神渐渐清明了,也开始摆月兑那股没来由的悲痛情绪,只是看清自己坐的地方居然又是在酸枝椅上,她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呢?她记得睡前明明是躺在床上的,醒来怎么会是在这里?难道她在梦游? 外头的邵允泽敲得更急,像是怕她出了事。 “颖岚!颖岚!” 她眼露惊惶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向玄关,将房门打开。 见她平安无事,邵允泽这才吁了口气。“我敲了好久你都没应门,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颖岚?” 接住她迎面扑来的娇躯,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抱我!紧紧的抱住我!”苏颖岚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只是见了他之后,她突然好想这么做。“不要离开我!” 邵允泽感觉得出她在发抖。“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想离开你,再也没有人可以让我们分开……”她哽咽的喃喃自语。“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抚模她的果臂。“你的身体好冰,先进去穿件外套……” “我不要外套,我要你……抱我!”苏颖岚踮起脚尖,拉下他的头,然后吻上他的唇,可是这样还嫌不够,她想要更实质的保证。“你不想要?” “我当然想……”他舌忝过她的唇瓣,努力保持理智。“颖岚,你先冷静下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苏颖岚挫败的呜咽,“我要你现在抱我……” “颖岚……”邵允泽被她拖进房内,他只来得及关上房门,上衣的下摆就被那双雪白的小手给扯出裤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无暇回答他,只是忙着月兑去他的上衣,并开始解开他裤子上的皮带。“你快帮我……” 邵允泽真会被她给逼疯,而她也还真懂得考验他的意志力。他喉头上下滚动着,协助她解开自己长裤上的皮带,而她的小手则忙着为他拉下拉链……他喉头终于忍不住发出低吼,俯下上身吻住她,含住她的香舌,重重的吮吸着…… 她的丝质睡衣被他褪下丢到地上,粗糙的掌心抚上她娇女敕的雪肤,那每一寸馨香都让他疯狂……果裎的两人滚上了床,他先是用嘴唇和舌头品尝着她,聆听着她的娇喘和申吟……然后他被翻到她身下,半眯着俊眸,粗喘着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如何妖娆的他身体的敏感部位…… 他们在彼此身上点火…… 懊空虚……不管是心这是身体,她急切的想要某种东西来填满……布满红晕的娇躯往下一沉,她的紧窒倏地被解放了,痛楚与愉悦的知觉在体内交错着……没错,这就是她要的…… “呃……”蓬松的秀发往后一甩,她娇眸紧闭,微张的红唇吐出低喊,急躁的拾高,再缓缓下沉,几次之后,她的身体终于可以接纳巨大的火热。 就是这样……苏颖岚眼角泛出点点泪光……他们终于只属于彼此了…… “颖岚……慢慢来……”邵允泽绷紧下颚,俊脸涨红,忍不住逸出嘶哑的吼声。“你会弄伤自己的。” 苏颖岚又想哭了,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这么体贴,依然会顾及到她的感受……这教她怎么办?她不要他这样娇宠她、疼惜她…… “我不管……我就是要……”她任性的娇喊。 他搂住她,一个翻身,将苏颖岚紧压在身下。“我不会走,所以我们慢慢来……我不想伤到你……” “我不在乎……”苏颖岚在他的嘴里淡淡说道。 邵允泽吻着她的唇角牵出一道浅笑,“可是我在乎……因为你值得最好的……”他缓慢而悠长的爱着她。 她忍不住又啜泣一声,“我讨厌你这样……” “是吗?”他轻笑地看她。 这时,苏颖岚更敞开自己迎接他。“对……我讨厌你……”她讨厌他让她这么爱他,这让她变得好脆弱无助。 “颖岚,我爱你……”邵允泽的力道比刚才还大,一波又一波的绵密进出,直到她将他缚绑得更紧,不让他离开,而他也因此洒落更多的汗水,和她抗衡。 在这一刹那,她喊叫出声,小手更紧攥着床单,全身宛如触电了般,脑子晕眩到无法思考。这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受,原来男女之间的可以这么满足、这么幸福…… 一手捧着她弧形完美的浑圆,他另一只手肘则撑在床上,不让自己的重量整个压在她身上,两人的激情在不断的颤抖和抽搐中渐渐平息了…… ******bb*** “已经天亮了。”沙哑的男声说道。 她眯着美眸,“几点了?”她的嗓音则是透着娇慵。 邵允泽忍不住又吻上她的香肩,“大概八点多了……肚子饿不饿?我打电话叫客房服务,你想吃些什么?” “我还不想吃。”她打了个呵欠,睡意再次袭来。 他静默了几秒。“想谈谈吗?” 苏颖岚没有说话。 以为她真的想睡了,所以他没有勉强她。 不多久后,苏颖岚却开口了,“……你会不会认为我很随便?”她鼓起勇气问,心想如果邵允泽敢说个“是”,她绝对会跳起来打他、踹他。 “因为你想要我?”邵允泽问得直截了当。 她满脸羞窘,“你一定要说得这么白吗?” “抱歉。”他笑咳一声,“我倒是不反对你的主动,因为我也想要你,好几次看你被我气得噗噗跳,我就好想把你抓过来彻底的吻一遍,但又怕你会直接赏我一个耳光,所以我只能在心里幻想着。” “你、你这个色魔!”苏颖岚抡起粉拳捶打他。“你居然都在想这些东西,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邵允泽忍着不痛不痒的攻击,哈哈大笑。“正人君子也是普通的正常男人,遇到喜欢的女人当然也会想抱她、亲她,甚至和她……” “我就不会。”她噘高小嘴说。 他啄了下她的唇,“那刚刚是什么?” “那是……”苏颖岚小脸一黯。 “为什么不说了?” 苏颖岚不晓得该怎么跟他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事?” “你是指你曾经死过一次的那件事?” “嗯。”她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嘴唇,“也许就是因为我有过濒死经验,所以我的体质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我……我可以感觉到那种‘东西’的存在。” 他用手肘撑高自己。“你是说你可以看见‘鬼’?” “啊!不要说出那个字。”苏颖岚害怕的娇嚷起来。 邵允泽改口又问:“你真的可以看到?” “不是看到,是感觉得到。”她纠正他。“要是会看到,我恐怕已经被吓死不知道几次了,幸好不是。” “嗯,这让我想到一部卡通。” “又是卡通?”苏颖岚佯装不齿的横睨他,“先生,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他也回敬。“小姐,法律又没有规定大人不能看卡通。” “哼!你是说哪一部?” “那部卡通叫‘花田少年史’,主角是个叫一路的小男孩,有一次因为不小心被车撞了,在当时就灵魂出窍,后来灵魂回到,从此就打开了第三眼,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阴阳眼,可以让他看到鬼……” 苏颖岚往他手臂上打了一下,印出几条红红的指痕,可见得打的很重。“叫你不要说那个字,你还说!” “你真的那么怕啊?”他失笑的问。 她气鼓了颊。“那种东西谁不怕?还好我从来没看过,顶多只能感觉到怪怪的,尤其是骨董上面,万一又是个陪葬物,那就更明显了。” “原来是这样。”邵允泽想到的确有这个可能性。“记得我刚进这一行时,曾经听一位前辈说,因为这些骨董年代久远,又经过很多人接触,无数的讯息被储存在里头,当中很可能夹杂一些负面的感觉,像是贪念、悲伤、愤怒和病气,如果遇到体质比较特别的,更容易受到影响。” “那么我是被它影响,才会作那种怪梦?”她喃喃自语。 邵允泽侧身看她。“怪梦?” “嗯。”苏颖岚指着放在房间角落的那把酸枝雕花椅。“昨晚我坐在上面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坐上去就觉得好悲伤、好痛苦,一直哭着,然后作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我……不是,应该是这张椅子以前的主人被自己的爹卖给一个大户人家的老爷做妾,可是她早就已经有意中人,根本不爱那个老爷……可是她逃不了,她没办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厮守终生……” 他静静的听着。 “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心情,那种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的痛苦,我真的很同情她,想要帮她……后来我就醒来了,那时你正在外面敲门,那么着急的担心我出事……”她愈说愈小声,因为那等于承认自己爱上他了。 “所以你才会表现得这么热情?”邵允泽亲着她微湿的鬓发。 苏颖岚偏过脸,和他四唇相接,原本的浅啄变得狂热起来。“我不想嫁给郑安权……我不要他这样吻我……光是想到他会像你这样的碰我、模我……我就想吐……我不要跟梦里的女人一样,到死都见不到她爱的男人……” “颖岚……”他的大掌再次抚上她。 而她也攀住他的脖子,敞开、回应。 第七章 礼拜一一大早,苏颖岚穿着夏天最新款的套装,衬衫的领口多了些蕾丝花边,让她整个人更多了些柔和和温驯;脚踩着米白色高跟鞋,鞋跟是目前流行的粗麻编织楔底,走路的姿态更是一贯的优美。 “早。”见到公司里另一位和她一样都是骨董鉴定师的女同事,她主动的打招呼。虽然两人之间向来有较劲的味道,不过今天苏颖岚心情很好,不想跟她计较。 女同事瞪她一眼,口气很酸。“去上海两天是不是有什么艳遇?你可要小心,现在的男人都爱搞一夜,要不然就是来3p、4p,谁晓得身上有什么病菌?可要记得戴套子。” “谢谢你的忠告。”她心情超好,不想理会她的挑衅。 见苏颖岚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开阵式还击,女同事气得咬牙切齿,转身就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小潘见到上司美美的来上班,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天气色真好,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哪有什么好事?”苏颖岚噙着一抹神秘的甜笑娇嗔。“小潘姊,这是送你的礼物,我知道你喜欢收集蜻蜓造型的别针,刚好看到就买下来了。” 她马上打开小小的纸盒。“这是翠玉做的……会不会很贵?” “我买东西当然会把价钱杀到最低,别担心,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谢谢。”小潘把别针拿起来把玩着。“对了,听说‘盘古’的邵先生也去了上海,你们有碰到面吗?” 苏颖岚顾左右而言他。“上海那么大,我为什么一定会跟他碰到面?我下午还要去见个客户……” “好像有问题喔!”小潘的鼻子一向很灵,似乎嗅到什么了,连忙追进办公室内,不让上司逃月兑。“颖岚,你老实招来,你们是不是……”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苏颖岚冲口而出,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嘿嘿,你不打自招了吧?” 在她的逼问下,苏颖岚才忍不住露出羞涩的笑意。“好啦、好啦!我们是碰到面了,而且还……你要保证不能说出去。” “我发誓!”小潘举起右手。“快说!” 她娇媚的瞪眼,“我们还上床了,就是这样而已。” “哇!懊浪漫……原本还是死对头,想不到却在异地谱出恋曲,两人就这样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我早就说邵允泽每次都故意和你作对,一定是早就对你有意思了,果然没错,这还真像小说的情节。” “什么干柴烈火?”苏颖岚又好气又好笑的瞪她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干柴?我有那么性饥渴吗?” 小潘没规没矩的坐在她的办公桌上,看着上司假装忙碌的样子。“男人可以有,女人也一样有,何况是像你这样身心成熟的女人,没有才奇怪。再说这三年来,除了郑安权那头猪之外,你都没有再跟其他男人交往,而我想你也不可能明明不爱他,甚至说在厌恶他的情况下就跟他上床。” “他不是没暗示过。”提到郑安权,她的喜色黯淡了下来。“不过都让我拒绝了,而他又是个很好面子的男人,若是想要霸王硬上弓,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跟他分手了?”小潘目前只关心这个问题。 苏颖岚静默了一下。“我会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 “那你得要小心。” “我知道。”苏颖岚又挤出笑意。“好了,你都知道了,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小潘达到目的,满意的离开办公室。 因为接下来是骨董拍卖会的旺季,搜集各家的资料是很重要的。苏颖岚才要开始定下心工作,手机铃声又响起。 她又羞又喜的看着上头显示着“邵允泽”三个字。单单是看着他的名字,她全身就发烫起来,想到那几天连续的欢爱,那一次又一次令人脸红心跳的结合……她甩了甩头,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 “邵先生你好,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的吗?”她清了清喉咙,佯装公事化的询问。 手机那一头传来他低沉的笑声。“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怎么知道?”苏颖岚嗔恼的娇斥。 邵允泽呵呵一笑,“晚上有空吗?” “没空。” 他开起玩笑。“用完就要把我抛弃了?” “你!”她羞窘的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我要挂了。” 邵允泽的笑声里有着男性的满足。“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既然没事,那我也要开始工作了,掰掰。” 苏颖岚想再说些什么,不希望他真的挂断电话,也希望能再多听听他的声音,跟他多说几句。原来她已经变得这么离不开他了?原来这才叫情,想要去依赖他,想要多看他几眼,想到他就觉得好甜蜜,却又多了些不安,就怕对方没有自己爱得深,就怕自己不够好…… 怅然若失的合上手机盖,她端起小潘刚送进来的冰红茶,贴在自己热烘烘的面颊上,想要冷却渴望他的。她真想马上再次投进他的怀抱,以消弭心中的不安。 手机又响了,她以为又是邵允泽打来的,匆匆接了起来。 “不是说要开始工作了?” 那嗓音里头还多了份女性独有的娇媚。 那一头顿了下。“你在说什么?” “安、安权?”听见郑安权的声音,苏颖岚整个人脸色都刷白了。 郑安权疑心大起。“不然你以为是谁打来的?” “我、我以为是……” “是那个在上海和你出双入对的男人?” 心里打了个突。“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在上海也有不少朋友。有人告诉我说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饭店出双入对、状似亲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对情侣。颖岚,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他咄咄逼人的问。 苏颖岚顿时小脸发白、口干舌燥。“安权,我、我正打算要跟你说……” “你将来可是郑太太,行为最好检点一点。”郑安权自以为是的认定。 她娇颜一沉,“我并没有答应要嫁给你。” “你父亲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等我忙完就会开始筹画结婚的事,你最好在这段时间之内,不要给我闹出什么斐短流长出来……” “郑安权,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没有资格这样命令我。”苏颖岚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吼。“我不会嫁给你的!” 郑安权做出最后结论。“看来我们的确是需要好好谈一谈了,但我这两天没空,就选礼拜四晚上七点,我们在上回吃饭的法国餐厅里见面。” “我会准时到的。”她气愤的扔下手机,就连见个面部得看他的行程,还有工作时间,如果她真的答应嫁给这种男人,那么就是自己太笨了。 ******bb*** 懊难过…… 妤想再见他一面…… 坐在酸枝椅上的女人蓄着一字式的刘海,身上是件圆摆大袖短袄,却看不清脸孔,只知道那身衣裳是大户人家的女眷才穿得起的,可是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要的是和意中人双宿双飞…… 她的爱人就要去日本留学,这一走,今生恐怕再也见不到面了…… 呜……呜…… 除了哭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老爷回来了!” 外头传来吆喝声,没过多久,房门被一把推开,她看到身材中等的男性身影走进房内,女人则是害怕的直往后缩…… “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这样哭就以为我会放你走?你休想!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不会放手……” 她哭得更凶了。 “不要哭了!”男人大吼。 坐在椅上的女人吓得抬起头,透过泪雾,想要看清对方的脸扎……那张脸……那张脸她应该认识才对……他是…… “啊!”苏颖岚受到惊吓醒来,有一刹那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是在过去那个年代,还是现在?“是他?怎么可能?” 抓住酸枝椅的手把,她的神情茫然、疑惑,还有震慑,因为梦中那个老爷的脸居然是郑安权…… 难道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苏颖岚浑浑噩噩的起身。昨晚她只是想试试看会不会再作梦,没想到真的睡着了,而且还像连续剧般继续作了同样的梦。 “真的是梦吗?” 她体内那股不安的感觉更浓了。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天会看上这张椅子,是因为它给她一种好熟悉、好亲切的感觉,好像她就曾经坐在上头过,所以才会吸引她的注意,然后她也能感受到上头残留的血泪、悲伤和无奈……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总不会在梦里哭泣的那个女人就是她?不对,应该说是她的前世吧? 又摇了摇螓首,尽避她相信人有灵魂,可是前世之说……那太说不过去了,苏颖岚在脑中寻找着可以解释的答案。 “一定是因为郑安权知道了我和邵允泽的事,而这件事又给我很大的压力,所以我才会把它们联想在一起。”她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理由。 搓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她总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以为自己身历其境。环顾了下,四周好静,静到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这间房子是父亲留给她住的,除了固定会来打扫的清洁妇之外,就只有她一个人住,她总觉得这里没有人气、空空荡荡的,所以她常想另外再租一间小套房。但她又太过了解父亲的作风,一旦她不照他的话去做,那么下一步他便会断绝她的金钱来源,包括卖掉这里,让她没有后路可退。 苏颖岚紧张地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连更衣室和浴室的也一样,心忖自己真不应该将酸枝椅搬到卧室,害得她现在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拿起化妆抬上的手机,她找到电话簿中邵允泽的手机号码拨下,但才响了一声她又赶紧挂断,心想现在已是半夜两点了,说不定他已经睡着了,这是不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去吵醒他。 确定卧室的门是上锁的,苏颖岚稍稍放心的坐在床上,然而此时,她抓在手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把她也吓得尖叫出来。 “……喂?” “颖岚,刚刚是你打给我吗?”是邵允泽的音。 听到邵允泽的声音,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嗯。” “怎么了?睡不着吗?”他柔声的问。 她试着开口,想告诉他自己有多需要他,想要他在身边,她不想再假装自己很独立坚强,她不想再争强好胜,她只想当个软弱的小女人,可以依偎在他身边,不必再担心害怕。 “允泽……” 邵允泽轻咳一声,掩饰勃发的,想不到她只是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就让他好想抱她、爱她。“你几乎没这样叫过我,总是每次都连名带姓,而且咬牙切齿。” “我哪有。”她才不承认。“我……”怎么办?要是真把话说出来,他会不会取笑她像个爱撒娇的孩子?“我……” 他熟知她好强的个性,是绝不会说出示弱的话的。 “你要我过去陪你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拜托你的喔!”苏颖岚嗔道。 邵允泽很配合的低笑两声,“没错,是我自己要过去陪你的……等我。” ******bb*** 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唤醒了深眠的她。 掀开眼帘,苏颖岚偏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脸庞就靠在她颈间,连熟睡的模样都是这么的好看。她觉得有些窘,自己真像是个性饥渴的女人,当她看到他真的赶来了,什么话也没说,就将他扑倒,好像言语已经是多余的。 他们一路从门口狂吻着彼此,扯落对方的衣服,只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合而为一,那种疯狂的行径是她过去所不敢想像的。原来只有他能挑起她的,只有他能给她安全感,他总是这么体贴,总是处处为她设想,这样的男人如果她还不懂得把握,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苏颖岚又凑上小嘴,轻轻啄着他的眼皮、他的鼻子,还有他的嘴角、他的下巴,她无法解释自己心中的恐慌,好像打从作了那些怪梦之后,她就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只想要每分每秒都跟他在一起。 “你再亲下去,我们今逃诩不要下床了。”男性嘴角扬得高高的笑说。 她脸蛋一红,“讨厌。” 眼皮掀开,闇黑的眼珠饱含笑谵,手掌抚向她的酥胸。“男人是很经不起挑逗的,特别是一被心爱的女人勾引,很快就会变成一头野兽。” “好啊!我可以趁这机会学着如何当个优秀的驯兽师。”苏颖岚边说边拍开他的手。“不要乱模!我要起来了……” 邵允泽将她一把拖回床上。“再等一会儿,昨晚我们没时间说到话,我只想知道你昨晚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娇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男性手臂倏然环住她的娇躯。“认识你三年了,我还不了解你的个性吗?要不是真的有事困扰你,你才不会这么热情,拚命想要用它来掩饰。” “我、我才没有那样。”苏颖岚羞恼的反驳,可是心中还是甜滋滋地,因为得知他一直在注意自己、关心自己,她就忍不住开心。 他捏了下她的腰,那是她的敏感处,顿时她痒得又笑又叫。 “快说!” 苏颖岚笑着瞪他,“我说就是了嘛……就是我昨晚又坐在那张椅子上陲着了,然后又作了跟上次同样的梦。” “不是说那张椅子有问题,别再坐上去了吗?”他皱起俊眉,想起曾经叮嘱过她的话。 她噘了噘小嘴,“可是我想知道那个女人最后到底怎么样了,想不到这次我看见那个‘老爷’了……我说出来你不准笑我喔!因为我看到那个老爷居然就是郑安权。” “你确定?”邵允泽也愣住了。 “嗯,我确定是他没错。”她旋即又解释。“不过也许是因为昨天早上我接到郑安权打来的电话,说好约了礼拜四吃饭这件事,让我的压力好大,所以才会把那个‘老爷’看作是他。” 邵允泽翻身覆上她。“他只是约你吃饭而已?” “不然呢?”苏颖岚娇横他一眼,考虑之后,她并没有告诉他郑安权知道他们的事。“我才不会让他碰我,之所以答应跟他吃饭,是因为我想跟他谈分手的事,这件事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要我陪你去吗?” “我一个人就可以……”她抬头索吻,当邵允泽俯下头封住她的唇时,她喉头逸出娇吟,“允泽……” 这小猫似的呢喃像是催情的药,引爆他的欲火,让他亢奋…… “再叫我一次……” 苏颖岚温柔的又唤他,“允泽……允泽……”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邵允泽将她锁紧在自己身下,狠狠的吻住。 她轻轻呢喃着,“我不要像梦里的那个女人一样,只能坐在那张椅子上哀悼她的爱情……” 不,她永远不要。 ******bb*** 离开苏颖岚的住处,邵允泽打算先回家换件衣服再去公司,但才进家门,就见到客厅里除了从高雄来台北小住的父母之外,还有一位客人。 原本长住在高雄的父母,总是会挑一段时间上来他台北的住处小住,美其名是不放心表妹丁筱雨一个人待在台北,其实他知道,父母是担心他的终身大事,所以常常来“关心”他的生活。 “允泽。”连惠卿秀丽的脸上挂着娴静的笑意,好像他们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坐在这里是如此理所当然。“我以为你这时候在公司,我怕伯父和伯母这次上来台北会觉得无聊,所以我特地来陪他们聊聊天、坐坐。” 他先是困惑的看着她,然后才望向自己的父母。 “你们好好谈一谈,我和你妈去超市逛一逛。”说完,邵士庭便拉着妻子往外走,想说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长辈还是不要管太多了。 丁兆兰还想跟儿子说些什么,却被丈夫给拖走了。 “邓太太,你怎么来了?”他问。 闻言,她绽出喜悦的笑意。“允泽,我很快就不是邓太太了,我和邓之城正在办离婚手续,再过不久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了。” 邵允泽一脸惊讶,“他愿意跟你离婚?”据他所知,邓之城很爱她,也很疼她,即使知道她的病情,还愿意娶她,除了夫妻之间该有的亲密行为之外,他已经做到身为丈夫该做的,想不到这些都还是无法感动她。 “当然是真的。”连惠卿以为他不相信她的话。“我已经老实的跟他说了,其实我根本不爱他,当初会嫁给他也是因为在跟你呕气的关系,所以当初会答应他的求婚,不是真的想嫁给他。” 邵允泽俊脸倏地一沉,大表愤怒。“邓太太,你这么说实在太过分了,你不该对他撒这种谎,伤害一个对你这么好的男人……” 她两眼痴痴的看着他,“允泽,我身边最好的男人就是你了,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再说我也没撒谎,本来就是这样。”连惠卿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天我们大吵一架,因为你对我不够体贴,不肯每天陪我吃饭……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你是真正对我好的人,所以我想回到你身边。” 邵允泽定定的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知道她的妄想症已比当初还要严重。“我先送你回家。”看来除了医生,没有人救得了她了。那时为了不要再刺激到她,他才答应连惠卿的父母一起骗她,现在他知道错了,他根本不该帮这个忙。如果早点送她就医,或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不要!”连惠卿扑上去抱住他。“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不要走……允泽,抱我!我的身体是属于你的,连邓之城都没有碰过,因为只有你才有资格拥有它,快点抱我……” 他按住她的肩头。“惠卿……” “抱我!”她大叫一声,用力挥开他的手,然后当着他的面想褪去衣服:心想只要让他抱过一次,他就会爱上她的身体,后悔当初放走她,他们就又可以跟以前一样在一起了。 确定她的情况愈来愈不对劲,邵允泽大声喝止。“连惠卿!” 连惠卿一脸迷惑,不懂他为什么拒绝。“怎么了?允泽?我的身体不美吗?你不喜欢吗?还是嫌我的胸部不够大?没关系,我可以去隆乳,只要你高兴就好……你不要抛弃我……” “把衣服穿上,我送你回家。”他拉拢她敞开的衣服,心想也许该提醒连惠卿的父母,最好尽快送她就医比较妥当。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反抗,只是眼露异色的盯着他,因为她闻到他身上有迪奥的香水味,而那是女人才会用的香水,她知道他背叛了她,他背叛了他们的爱。 邵允泽温言的说:“走吧!” 第八章 为了晚上要和郑安权见面谈判分手,苏颖岚一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预想着该如何开口、如何应付。虽然和郑安权交往不到一年,可是她了解他的个性,基本上他和她父亲是属于同一种人,只想着控制对方的想法和行为,就自认为是为对方好、是在替对方着想,这完全是一种自私的做法,难怪他们会一拍即合,非要她嫁给他不可。 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她将白色衬衫的领子竖起,踩着黑色高跟鞋,手挽着香奈儿的黑色包包准备下班,一身黑色套装就像她强悍的武装,希望可以让自己看来果决勇敢,希望可以唬得过敌人。 助理小潘已经先下班,她关上办公室内的灯,头也不回的走出“女娲”。 开着爱车准时来到约好的餐厅,郑安权预约了小包厢,隐密的空间可以不受其他客人的干扰。 瞅见他已经先到了,苏颖岚冷若冰霜的对他说道:“让你久等了。” 侍者为她拉开椅子,等她落坐,然后便将菜单奉上。 郑安权喝了一口开胃酒,表情莫测高深。“你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样,好像特别有女人味。” “有吗?大概是新衣服的关系。”她不打算让自己畏缩,勇敢直视着他的目光,只是看着他的脸,她还是忍不住又想起那个怪梦。 他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不是在指衣服。” “那么你是指什么?”苏颖岚讨厌他老是说话拐弯抹角的不干脆。 郑安权嘴角嘲弄的一掀,“先吃饭吧!” 苏颖岚沉下娇颜,随便点了些菜,她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吃不下。 等待晚餐送来的时间对她来说相当漫长,她真想先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再也不要看到他的脸,不然再可口的菜色也会变得很难吃。 终于,侍者一一送上开胃菜、浓汤和主菜,苏颖岚见状忽然想起上次邵允泽带她到夜市吃的鹅肉,那些看似平凡普通的小吃,却比这些昂贵精致的法国菜来得更好下咽,或许是因为陪伴的人不同,自然感觉也不一样。 “怎么不吃?”郑安权胃口似乎很好,嘴巴没停过。 她搁下手中的刀又,深深吐了一口气。“我吃不下。” “吃不下?”他端起葡萄酒,啜了一口。“不会是怀孕了吧?” 苏颖岚脸色倏地刷白。“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怀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郑安权目光冰冷的看着她,“不过就算怀孕也可以解决,我认识好几位妇产科医生,他们可以帮得上忙。” “郑安权!”她咬牙低喝。 他用餐巾拭了下嘴角,从公事包里抽出牛皮纸袋,随手扔给她。“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一脸惊疑不定的苏颖岚迅速的打开纸袋,从里头抽出几张照片,第一张背景是半夜,但是可以看得出是在自己住的家门外拍的,下一张则是邵允泽开车停在门外,然后是他步下车门,接着是她开门,投进他的怀抱,以及两人的热吻……连续的照片让整个画面显得暧昧、激情。 “你……”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郑安权扯了扯领带,嗤哼一声。“好个夜半幽会,还真是热情如火,我居然不知道你的私生活这么放荡。” “你……这个变态!”苏颖岚恨不得将照片一把撕了。 他阴狠的笑了笑。“你可是未来的郑太大,我当然要多加注意你身边的朋友,就连那个男人是谁,我也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苏颖岚看着纸袋内的报告,上面果然将邵允泽的出身背景写得很详尽。“你没有资格这么做,郑安权,我不是你太太,你没有权利……” “从我们交往开始,你就算是我的人了,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不会放手的,你最好搞清楚。”他恶声恶气的警告着。 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这样哭就以为能让我放你走?你休想!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不会放手…… 她脑中响起梦里的“老爷”说的话,登时全身发冷,脸色更白了,就连双脚都在打摆,心里更不禁想着: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你这个人太可怕了……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你想都别想。”苏颖岚站起身,握紧拳头朝他喊道。 郑安权不动如山。“给我坐下!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我都已经决定原谅你了,你就应该心存感激。” “感激?”她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国的话,管它什么形象,她现在只想破口大骂。“放屁!我为什么要感激你?你以为你是谁?你要娶我,我就该跪下来磕头谢恩吗?” 他被她激怒。“注意你的口气!别像个粗俗的女人。” “你才给我搞清楚,这才是真正的我,货真价实的苏颖岚。”再跟这个神经病多说一个字,一定换她会疯掉。“郑安权,你最好先去看看心理医生,不要再去害别的女人了,你自己慢用,不见。”苏颖岚抓着牛皮纸袋和皮包就忿忿的离席。 ******bb*** 苏颖岚将牛皮纸袋狠狠扔进后车箱,再将爱车驶出停车场。她不但不饿,肚子里还像有一把火在烧似的。她从没见过像郑安权这么变态恶心的男人,以为自己就是天,他看上哪个女人就是对方的荣幸,而且那表情、那口气和梦里头的“老爷”如出一辙,她不愿相信那个可怜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前世,但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了。 她愈想心思愈乱,急急从皮包里找出手机,果然上面有一通未接来电,是邵允泽打来的,可见得他很担心他们谈判的结果。她才要回电给他,车尾却猛地被后车给撞了一下,吓得苏颖岚大叫一声,好不容易才稳住方向盘,她气得回头瞪了一眼后头的罪魁祸首,瞥见是一辆红色的跑车,隐约还可以看到车主跟她同样都是女性。 “搞什么?驾驶技术这么烂还敢把车开上路……” 才这么念了两句,车尾又被撞了一下,这下子可真把苏颖岚惹毛了,因此她将车子开到马路旁边停下来,先察看爱车受损的状况。 见到后车灯被撞坏了,甚至车体被撞凹了一小块,她不由得怒沉娇颜,“可恶!今天是什么鬼日子?” 办色跑车也跟着苏颖岚靠边停下,女性车主也随即下来。“对不起……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我不是故意的……” 苏颖岚正想开骂,但一看到对方的脸孔,似乎有点眼熟,便一句话也骂不出来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连惠卿扮演着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模样,看着自己造成的伤害,声音都哽咽了。 “你……”见到对方先认错,还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她的怒火瞬间消了一半。“小姐,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就是有你们这种人,才会让男人以为女人天生不适合握方向盘。” 她含着满眶的泪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我就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苏颖岚玉手一抬,“算了,说这些都没有用,以后请你小心一点,不要在还没害死别人之前,自己先没命了。”说完就走回车旁,打开车门。 “等一下!”连惠卿拦住要坐回车内的苏颖岚。“我可以请保险公司赔偿你的损失,你有名片吗?我会请他们跟你联络。” 玉手摆了摆,“不用了。” “不可以,要是没有赔偿你的损失,我会良心不安。”她万分诚恳的表达自己的歉意,让苏颖岚完全无法拒绝。 苏颖岚只好钻进车内,从皮包内拿了张名片给她。“这是我的名片……抱歉!我接一下电话。”听到车内响起的手机铃声,她又弯去拿,见到上头显示的名字,美眸登时一亮。“允泽……我才正想打给你。” 她没有注意到连惠卿秀丽的脸孔倏地变了,变得有几分骇人,那眼神彷佛想要刺穿苏颖岚的心脏。 “……嗯,我刚离开不久,我待会儿处理完事情就过去找你,好,待会儿见。”讲完手机,她回头睇着连惠卿。“我有事要先走了。” 连惠卿笑得好娴雅可人。“赶着和男朋友约会?” “对,再见。”因为一心赶着和邵允泽见面,她没有想太多。 看着车子驶远了,连惠卿瞪着手中的名片。“你这该死的贱女人……竟敢跟我抢男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bb*** 苏颖岚步出电梯,就见邵允泽已经在外头等她了。 “你这身打扮是要去打仗吗?”看着她一身的黑,宛如披上战袍的女战士,他不禁挑眉笑谑。 她娇睨他一眼,“差不多了……我好饿,刚刚那些法国菜让我倒尽胃口,再加上坐在对面的人更令我反胃,所以害我什么都没吃到。” 邵允泽牵着她的小手,往梅花厅走去。“这家的港式饮茶不错,我爸妈都会固定来这里吃。” “你爸妈?”苏颖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到一个桌位旁,而那儿已经有一对中年夫妇入座了,她顿时娇颜涨红,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了。“你、你怎么不早说?”糟糕!她脸上的妆有没有糊掉?应该先回家换套衣服再来才对,不然一身的黑,有些长辈会忌讳,不喜欢人家这样穿。 他朝她眨了眨眼,然后向在座的中年夫妇介绍。“爸、妈,她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苏颖岚,我的女朋友。” 丁兆兰笑呵呵的打量她,满意的不得了。“苏小姐果然长得好漂亮,听说你和我们允泽已经认识很久了?” “是的,伯母。”苏颖岚摆出最完美的笑容朝两位长辈问候。“我们确实认识很久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跟您和伯父问安。” 一派学者风范的邵士庭扬手,“都坐下来再聊吧!” 为了惩罚邵允泽,她在落坐的当口,故意把高跟鞋往他的脚上一踩,痛得他叫了出来。苏颖岚更故意假装关心,娇滴滴的问:“怎么了?” 邵允泽咳了两声,“没、没事。” 这一餐吃得比想像中还要愉快,席间她不只一次注意到邵允泽的父亲会夹菜给身边的老婆,还会询问她想吃什么,她以为还没退休前是大学教授的他,应该是严肃正经的人,想不到却是如此浪漫多情,让她看了都不自禁的羡慕了,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感情。 才这么想,一块卤牛腱便被放到自己的碗里。 “这道卤牛腱卤得很入味,你吃吃看。”他微笑的说。 她眼圈发热,喉头也梗住了。“嗯。” “妈,您不是最爱吃虾仁鱼翅饺?”邵允泽也一样夹给母亲。“要不要再叫一盘豉鼓凤爪?”那也是母亲最爱吃的点心。 丁兆兰摇头。“你不用招呼妈,可不要冷落女朋友了。” “伯母,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苏颖岚急道。 “不要跟伯母客气了,当男人的本来就应该要照顾自己喜欢的女人,我们从小就是这样教允泽的。”丁兆兰很满意自己儿子的表现。“所以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要是他对你不够好,尽避告诉伯母,伯母会好好修理他。” 他霎时苦着一张俊脸。“妈,您这么快就把胳膊往外弯了,等她当上您的媳妇儿,您再袒护还不迟。” 苏颖岚嗔恼的瞪他,“你在说什么?” “我在求婚啊!有我爸妈在这里当证人,看你是要拒绝还是接受?”他话一出口,邵士庭和丁兆兰全看向苏颖岚,一脸期待她的答覆。 她又羞又急。“邵允泽!” “妈,您自己看,是她不嫁给我的。”邵允泽好不无辜。 “我哪有说不嫁……”她这才发现自己上了他的当。 邵允泽得逞的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拉进怀中。“你答应了?” “你真可恶!”苏颖岚真想月兑下高跟鞋敲他。 “太好了……”丁兆兰等一个媳妇儿可是等很久了。“我们回去之后得赶快去挑日子,还得找时间跟亲家见个面……” 听到亲家,她心口瞬间一沉。 “好了,别这么急。”邵士庭一脸失笑,知道老婆大人急惊风的毛病又犯了,于是夹了一堆菜到她碗里。“先吃饱,以后再慢慢来讨论……” 发现坐在身畔的苏颖岚心事重重,他知道她在烦恼什么。“有我在,我会说服你爸爸答应我们结婚的。” 苏颖岚勉强挤出一抹自嘲的笑靥。“没有用的,他不会答应的。” “交给我,我来跟他谈。”他在桌下握住她的柔荑,似乎想给她十足的勇气。 ******bb*** 饼了两天 苏颖岚气色不太好的来到公司上班,因为她这几天晚上老是作噩梦,就算没坐在那张椅子上,梦境依然没有放过她,所以她好几逃诩没有睡好。 “早。”她向其他同事打个招呼,却见他们一个个脸色怪异的看着她,让她以为是自己衣服穿错了,还是忘了化妆。 “发生什么事了?” 同事赶紧摇头,一脸窃笑的走开。 她莫名其妙的低喃。“到底怎么回事?” “颖岚!快点跟我进来……”见到她进门,小潘飞快的拉着她跑进办公室,然后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你自己看!今天早上公司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有人寄黑函来中伤你……” “什么黑函?”苏颖岚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好奇地把脸凑上去看,当她看到信件是一大篇指名道姓骂她“贱女人”的内容,而这个字眼还不断重复,更特别用鲜红色来显示,接着又说她是专门抢别人男人的“荡妇”,以及更多不堪入目的字眼,看得她火冒三丈。 “是谁这么缺德,居然散布这种不实的谣言?”难怪外面的同事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可恶!到底会是谁?” 小潘脸色更加沉重。“你看!惫有这个!” “什么?”她再度往下看着信件,照片终于跑完,接下来是一连串的贴图,全是一些秽乱呕心的照片,可能是翻拍自的画面,而画面中的女主角有些角度不但跟她有几分神似,更糟的是对方正跟两个黑人大玩3p。“这不是我!这根本不是我!这是故意想要误导别人……”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仔细看的话根本一点都不像。”小潘安慰的拍拍她的肩。“只是到底会是谁干的好事?” 她娇颜一片惨白,跌回座椅上。“该不会是郑安权?” “应该不是,会这么做的只有女人。”嫉妒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苏颖岚用手臂抱紧自己。“女人?” “会不会是邵允泽之前的女朋友?”小潘合理的猜测。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小潘姊,快把它删除!” 小潘安抚着她,“先不要!这可是证据,我还在想要不要把它保存起来,等报警之后再说,要不然就算我们把这些删了,对方这是有可能再寄一封过来,所以找出寄信的人比较重要。” “老板……她知道了吗?”进公司这三年,老闻相当器重她,不过年纪大的人想法通常比较保守,她怕她会相信,以为她私生活真的很烂。 对苏颖岚鼓励的笑了笑。“老板说等你到了之后,要你去见她。” 心往下一沉。“我现在就去。” “不要被这封黑函打败了。”小潘给她打气。 她抬头挺胸。“我不会被打败的。” ******bb*** 苏颖岚觉得最近真的诸事不利。 先是郑安权叫人偷拍她的私生活,让她有种被人偷窥的不安全感,接着爱车被撞送修,只能搭小逼上下班,接着还收到有心人恶意中伤她的黑函,那些露骨婬秽的照片虽然证实不是她本人,却也成为同事之间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老板尽避信任她,但也希望她能把私事处理好再来上班,免得影响到其他同事的工作。 “你还好吗?”来接她下班的邵允泽关切的问。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明天开始我休一个月的长假,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才好,难道我今年真的犯小人?否则怎么会遇上这么多倒楣事?” “等警方那边找到寄信的人,就会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了。”他对那封电子邮件相当生气,也希望能尽速找出主谋者。 苏颖岚转念一想,眯起美眸,怀疑的斜睨他,“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你哪一任的女朋友嫉妒我,所以才故意找我麻烦?” “这两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我真的不相信她们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和交往过的对象,都是在平和成熟的状态下分手,何来的抢?所以他实在想不出谁有这个可能。 “如果不是你的话,还会有谁?”她沮丧的喃道。 邵允泽将她拥进怀中,“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我会在你身边,让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你真的会陪在我身边?”苏颖岚不确定的睇着他,因为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总是来来去去,凡事她都是靠自己。 他与她十指交握。“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了?” “嗯。”她鼻头酸酸的。 “对了,要不要去逛上次那家店?”邵允泽不希望她的情绪再低落下去,想着该如何让她开心起来。“说不定又有新货上架了?” 苏颖岚讶异的抬头看他,似笑非笑的问:“你不是说我的鞋子够多了,家里的鞋柜都快摆不下了?” “没错,但是只要能让你的心情变好,我什么都无条件答应。”他眼底的温柔让她哽咽。 “你最讨厌,不是气得我想哭,就是让我感动得想哭。”苏颖岚扑上去,两手圈住他的脖子低骂。“我讨厌你这样宠我……” 他上下抚着她的柔背。“谁教我爱上一个没有高跟鞋就出不了门的女人。” “允泽……我爱你,我好爱你。”她泪光闪动的梗喊,再也管不了什么面子、什么自尊,或是什么说出爱上对方就是认输的意思,她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她要跟这个男人共度一生,谁也不让。 邵允泽扬高嘴角。“我等你说出这三个字,等得还真久。” “我爱你。”苏颖岚哭着又说了一次。 “我也爱你……” ******bb*** 手机上设定的闹钟响了,苏颖岚惊醒过来才想到自己又忘了将设定解除。因为这一个月都不用去上班,所以这阵子她什么事都没做,只是到处走走晃晃,不是一个人去美术馆欣赏画作,就是到博物馆看看别人的收藏品,要不然就是和邵允泽两人去看个午夜场电影、听场迸典音乐会,这样惬意的日子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有时幸福到甚至不像是真实的。 慵懒的倒回床上,昨晚睡在枕边的男人已经离开,不过她还能闻到他遗留下来的味道,让她红润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扬。想到能跟相爱的男人在一起,不论遇到伤心或快乐的事,都有人能跟自己分享,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美好了。 苏颖岚闭上眼,甜笑的再次进入梦乡…… “……大夫人,求求你不要告诉老爷……我求求你……”女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着。 两手抱胸的正室冷冰冰的瞪着她。“这种事我怎么能不说?再说这也瞒不了老爷多久,因为再过三个月你的肚子就会大起来了,想藏也藏不住。” “呜呜……老爷一定不会让我留下他的……大夫人,求求你放我走……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这是她所爱的男人留给她的,是支持她活下去的力量。“我可以想办法逃到日本……老爷就找不到我们……” 正室弯,冷笑的看着她。“你以为你的男人真的到日本留学了?” “什、什么意思?”她惶然的问。 扒呵的冷笑,“你以为老爷真的不知道那个男人跟你的关系?既然知道了,还留得下他?” 女人不断摇着头。“不!不!” “你太傻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老爷是个可怕的男人,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凡是惹到他的,也活不成……哈哈……你就认命吧……” 那冰冷刺骨的笑声让女人疯了似的大叫。 “不……” 她惊叫的弹坐起来,不住地喘着气,一身汗水把睡衣都浸湿了。 是梦……又是那个梦…… 泪水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苏颖岚能够感受到梦中女人得知所爱的男人也许已经不在人世,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那种伤痛欲绝的滋味。 现在她终于可以体会梦中女人的悲哀,如果她也失去邵允泽,或者他不再爱她,那么她只怕也会生不如死。 苏颖岚突然好想打手机给邵允泽,想听听他的声音,确保他还好好的。 但手机却先一步响起。 “喂?”擦干了泪水,她接起电话。 “小岚吗?我是吕阿姨。” 她声音倏地一冷。“有事吗?”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可是你爸爸还在生气,要我别告诉你……” “到底什么事?”苏颖岚压根不想听她绕圈子。 吕凤琳口气顿了下,“你爸爸和我前两天回到台湾了,因为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说回到台湾来做个检查,结果……” “结果怎么样?”她屏住气息。“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的肝脏有个大约五公分的肿瘤,不过还要等切片报告出来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的。” 苏颖岚脸色倏地白了。“你是说我爸爸得了肝癌?” “你也知道他都要跟人应酬,又爱喝酒,叫他别喝还会生气,我也没办法……小岚,你不要再生你爸爸的气,快来医院看他,如果真的是恶性的就要赶快开刀,可是你爸爸说他宁死也不要。”吕凤琳哀声叹气的说。 她跳下床准备出门。“你们在哪一家医院?我马上过去……我知道了。”电话一挂,她便用最快的速度奔往医院。 第九章 四十分钟后,她来到医院,找到吕凤琳说的那间单人病房,苏颖岚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去。 “爸!”见到坐在病床上的父亲,她心中百感交集。 苏进强见到她,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你来这里干什么?” “爸……” “小岚是关心你,你别这么固执。”吕凤琳在旁边说好话。 他哼了哼,“我已经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了。” “医生的切片报告出来了吗?”苏颖岚看向她,在这个时候她不想和父亲起冲突,先把病情问清楚比较要紧。 挺着大肚子的吕凤琳忧心仲仲。“医生说是恶性的,最好赶快安排开刀切除,再做化疗,这样痊愈的机会还是很大。” “那就赶快请医生安排……” “我不要开刀!”苏进强粗声大嚷。 苏颖岚深吸了口气,“爸,您不要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再说吕阿姨就快要生了,难道您要弟弟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哼!要是生出来的儿子跟他姊姊一样不听话,只会忤逆我这个爸爸,那我宁可不看到还比较好。”他不留情面的吼着,“我已经没有你这个女儿了,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我的死活跟你无关。” 她心中一恸。“爸,这怎么会跟我无关?您是我爸爸……” “一个不听话的女儿有什么用?”苏进强挥着手吼道:“滚出去!” 吕凤琳迭声安抚。“好了,不要发这么大的火……” “是你告诉她的对不对?”他怪妻子太多嘴。“就让我死好了,这样大家就会知道我这个女儿多孝顺,她知道什么叫孝顺吗?孝顺就是要顺父母的意,父母说什么就要听,我帮她挑一个这么好的女婿,她居然不要……” 原来又是为了郑安权,苏颖岚红着眼眶打断父亲的话。“爸,您根本就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根本就是精神有问题……” “你在胡说什么?”他大声斥责女儿没有眼光。“我看是你脑袋有问题才对,放着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要,我真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深吸几口气,不想和父亲争论。“爸,先不要说这些,如果医生认为开刀有用,那就听医生的话,只要把肿瘤切除,您还可以再多活几年,还可以看弟弟长大成人。” 苏进强不为所动的板着脸。“要我开刀可以,只要你答应嫁给安权,我马上签手术同意书。” “爸!”苏颖岚一脸不敢置信,失声叫道:“您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逼我嫁给他?我根本就不爱他……” “既然这样,那你就等着看我死好了。”他侧身背对她躺下来说。 苏颖岚几欲落下泪来。“爸……” “出去!” 喀啦一声,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 西装笔挺的郑安权提着一篮水果进来,有礼的态度和端正的仪表,连不认识他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自动赢得不少好感。 再见到他,苏颖岚心生畏惧的让开,和他保持一段远远的距离。 “安权,你来了。”苏进强换了张笑脸说。 他将水果放在柜子上。“我听说伯父生病了,所以马上过来看看,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吕凤琳苦笑一下,“医生说是肝癌,要马上开刀。” “我绝对不会开刀!”苏进强马上又翻脸,余怒未消的瞪着女儿,“我干脆死了算了!反正我早晚都会被气死。” “伯父,到底怎么回事?”他一派沉稳关切的问。 苏进强对他表示起内疚来。“安权,伯父对你真是不好意思,生了个这么不知好歹的女儿,有你这么好的对象还不懂得珍惜,枉费我让她念那么多书……要是她不肯听我的话嫁给你,那我干脆死了算了。” “伯父别这么说,我和颖岚只是有一些意见不合,大概是我努力得不够,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郑安权笑着睇向对他避如蛇蝎的苏颖岚,那抹笑意令她头皮发麻。“颖岚,你说对不对?” 她张口想说话,声音却梗在喉咙。 “女人偶尔任性一下也是很迷人的,我不会放在心上。”他伸出手臂,将她揽了过来,苏颖岚的娇躯霎时僵硬,她想挣开他,却感觉到他的手掌渐渐加重力道,像在暗示什么似的招住她的腰,让她呼吸窒住。“我就是爱她这种小脾气。” 听他这么说,苏进强愈来愈满意这个未来女婿。“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把小岚交给你了,婚礼愈快举行愈好。” 苏颖岚湿红了眼,“爸……” “我会的,伯父……不,应该叫您一声爸爸。”箍住她腰部的大手更用力。“婚礼可能会简单一点,我想等爸爸开完刀出院之后再补请宴席。” 他听了猛点头。“好、好,就听你的。” 郑安权俨然以女婿的身分自居。“那么爸,您这几天好好在医院休息,婚礼的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那就拜托你了。”苏进强笑得已是合不拢嘴。 当苏颖岚跟着他踏出病房外,再也忍不住的一把推开他。 “不要碰我!” 对她这种徒劳无功的抗拒,郑安权不以为意。“我们就要结婚了,你迟早都会是我的人,到时我可不只是碰你而已。” 她娇容惨白,想吐。“我不会嫁给你的!” “要不要进去当着你爸爸的面说?”他威胁的口气非常明显。 苏颖岚为之气结。“你!” “我不在意你之前跟多少男人上过床,但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给我守住,不要再让人乱碰。”郑安权阴冷的看着她,见她满脸惧意,心中就愈痛快。“要不是太喜欢你,我是不会容忍这些的……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你,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得到你……” 被他逼得往后退,直到贴住墙壁,无法再退,她颤抖着,就像梦中的女人,感觉自己再也无路可逃了。 “等我们结婚,我会要你把欠我的加倍还给我。”他猖狂的宣告。 ******bb***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苏颖岚觉得自己快崩溃了。怎么办?她真的要嫁给郑安权吗?她不要!她绝对不要嫁给那个表里不一的变态狂!她宁愿死也不要!可是想到父亲的病,如果她坚持不肯,万一拖延了病情,癌细胞扩散得更快,到时可能连化疗也没有用了,到时又该怎么办? 上了二楼,打开卧室的门,苏颖岚偏过头瞅着放在角落的酸枝椅,顿时觉得好无助、好茫然。 她坐在地板上,将脸趴在有着岁月痕迹的椅面上,旁徨的低喃着,“你最后是不是也认命了?是不是努力忘掉自己所爱的男人,认命的跟着那个老爷了?是不是这样?” 苏颖岚知道跟一个可能死了上百年的鬼魂求助很可笑,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她虽希望父亲多活几年,但又不想牺牲自己的幸福,不知不觉的,她像是睡着般,潜意识被拉进时光的漩涡中…… 女人用手护着月复中的胎儿,一步步的往后退。“老爷,求求你……不要……求你让我留下孩子……” “他是个该死的野种!这个野种不能出生在我的府里。”神情冷酷的老爷端着药碗走向地。“把它喝下去!” 她跌坐在酸枝椅上,不断哀求、哭喊。“老爷……求你让我生下孩子……我再也不会逃了……我会好好伺候老爷……” “你休想把这个野种生下来,喝!”老爷揪住她的头发,将碗凑到她嘴边,硬是灌进她的喉咙。“再喝!” “咕噜……不……啊……”她用力挣扎,又抓又扯,坚强的母性让她想要保住阿子的命,可是她还是终究比不上男人的力气,当他硬是掰开她的嘴,将药汁往嘴里例,她还是把它喝下肚了。“孩子……我的孩子……” 老爷冷冷的看着她抱着小肮哭叫,依然不为所动。“等这个野种流掉了,我会当作没这回事,还是会疼惜你,甚至让你坐上正室的位子。” “我不希罕……我只要我的孩子……我恨你……你是鬼……你根本不是人……”她满眼恨意的瞪着眼前的男人,感觉到子宫在绞痛着,她的孩子正在对她提出控诉,抗议她为什么无法保护他?“我恨你……” 她好恨! 懊想杀了这个男人! 睡梦中的苏颖岚似乎也同样感觉到那种体内慢慢剥离的感觉,也跟着痛哭失声,一部分的她想要快点醒来,却怎么也无法清醒…… 接着,她看到那个老爷俯下头,随着脸孔放大,她看到了……苏颖岚从他的瞳孔里看到女人满怀憎恨的表情,她头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 那是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怎么了?”老爷惊诧的发现小妾不太对劲。 女人口中吐由鲜血,全身抽搐。“呕……啊啊……” “快去请大夫!” 听到老爷惊慌的叫声,她知道自己快死了,这样也好,这样她就可以到另一个世界和自己所爱的男人以及未出世的孩子团聚了,真是太好了,她终于要解月兑了,再也不会痛苦了。 老爷见她又吐了血,神情既慌张又愤怒。“来人!” “老爷,像她这种女人还留着做什么?她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穿着绸缎绣花袄裙的正室走了进来。 他震怒的指着她,“是你!是你在药里下毒!” “没错,是我下的毒。” “啪”的一声,巴掌又狠又猛的打向她。 “你该死!谁准许你这么做的?” “老爷尽避打,反正她是死定了……哈哈……”正室原本秀丽的脸扎因嫉妒而扭曲,仰头尖笑着。“都是她的错!是她不好!是她想跟我抢丈夫……谁敢跟我抢,我就要谁的命……哈……” 因为毒性发作,体内剧烈的痛楚让女人握住酸枝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两眼慢慢翻白。“啊……孩子……娘要去找你了……等娘……不要走远了……”孩子还小,需要有娘在身边陪伴,她得赶紧去才行。 老爷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摇蔽气若游丝的小妾。“我不准你死!你休想摆月兑我,就算你死了,下辈子我还是会找到你……你永远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其他男人……” 苏颖岚在地板上痛苦的翻滚,直到整个人清醒过来,脸上早已分不出是汗水还是眼泪,彷佛自己也死了一回。 “呼、呼……他又找到我了,他找到我了……”现在她终于确定那个梦就是自己的前世,而郑安权就是“老爷”,那个杀死她心爱的男人,以及孩子的凶手,甚至间接害死了自己。“我不要嫁给他,我死也不要嫁给他……” 她坐起身,手心贴在自己的小肮上头,想起梦里那种母子分离的撕裂疼痛,苏颖岚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如果她真的有了孩子,谁也别想伤害他,否则她会跟那个人拚命。 就在这时,苏颖岚乍想到自己这个月的月事晚了半个月都还没来,难道她怀孕了?她双手发抖的爬到化妆台前,从抽屉里头找出之前买的验孕棒。原本这只是备而不用而已,可是现在她必须确定才行。 进到厕所几分钟,然后她拿着验孕棒出来,看着上头显示出的两条线……那代表着她怀了邵允泽的孩子了。 苏颖岚又哭又笑。“我当妈妈了,我真的怀孕了……”不过下一秒她的笑声却消失了。“我绝不能让历史重演,我不会让郑安权再来伤害我的孩子……宝宝,妈妈这次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你不要怕。”她对着月复中尚未成形的孩子轻轻说道。 包包里的手机响了好几声,苏颖岚才听见。 她捞了半天,才找到手机接起。“喂?” “颖岚,是我……你在哪里?”邵允泽透过耳机跟她对话。 她喉头一梗,“我、我在家里。” “还在赖床吗?”他宠溺的笑问。 “嗯。”苏颖岚好想马上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邵允泽座车开出停车场。“因为临时有点事,我现在必须赶去高雄,可能会待个两、三天,所以今天没办法和你一块吃饭。” “我又不是你老婆,干嘛打来跟我报备?”她故意用娇嗔的语气来伪装自己的紊乱情绪。 他握着方向盘,转换车道。“你除了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谁说的?”苏颖岚娇哼一声,“只要我想,多的是男人让我挑。” “是吗?那你带那个男人来给我看看,我要看看他哪一点比我好。”邵允泽哼了哼,“这几天我不在你身边,要记得想我。” 苏颖岚呜咽一声,“允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的话,你会怎么样?”她喉头哽咽的厉害,怯怯的试探着,但她话才问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难道是收讯不良吗?“允泽?你有听到吗?” 一道沉着肃穆的嗓音传了过来。“是不是你爸爸又逼你了?” “我只是说如果……” 他又静默两秒。“我知道了。”短短说了四个字,手机便切断了。 “允泽?”苏颖岚叫了两次,怔愣的看着手机,招了回拨,响了好久,邵允泽并没有接。“为什么不接呢?”她惴惴不安的打了又打,心里开始胡乱猜测。“难道他相信我的话,所以决定放弃了?不会的,允泽不会不要我的……我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也相信允泽可能是现在不方便讲电话……晚一点就会打来了……” 经过惴惴不安的二十多分钟,以为是手机铃声响了,接起来才发现不是,而是有人在外头按门铃。 “哪一位?”她想不通这时候会有谁来。 站在外头的邵允泽脸色严肃到了极点。“颖岚,开门!” “允泽?”苏颖岚赶紧开了门,瞥见站在门口的人确实是他,既惊又喜。“你不是要去高雄吗?怎么会……” 邵允泽怒瞪着她,“你以为你刚刚那么说,我还能把车子一路开到高雄吗?我还差点撞到人……先别管这个,你爸爸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又用什么方法逼你了?” “允泽……”她感动莫名,哭着扑上去。“对不起,对不起,那是我骗你的!是我大任性、太无聊了……” 他一愣。“什么?” “我骗你的!”苏颖岚好后悔这样吓他。“我不会跟你分手的,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你!”他哭笑不得。“苏小姐,你这个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苏颖岚知道错了,她不该怀疑、不该不安。“对不起。” “你真是的……”邵允泽圈住她的娇躯,佯装凶恶的瞪着眼。“下次不准再这样吓我了。” 她跎起脚,边哭边啄吻着他的嘴。“对不起、对不起……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我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没有听出苏颖岚话中隐藏的意思,邵允泽以为她只是对两人的关系感到不安,想加重彼此的吻来做保证。 “你不去高雄了吗?”娇躯有意无意的磨蹈着他因而绷紧的身体,或许是怀孕的关系,这阵子她的总是特别强,总是很快的便能被撩拨起来。 邵允泽鼻端逸出浓浓的喘息声,大掌搓揉、着她,直到两人密不可分的结合。“既然知道,就不要这样挑逗我……” “嗯哼,邵先生,你不要推卸责任。”明明自己也想要,还怪她故意诱惑。 他大笑两声,旋即发出闷哼,专注的满足着彼此的需要。 当交缠在沙发上的两人总算一番翻云覆雨后,邵允泽便将随意丢置的衬衫和长裤穿回去。 “对了,你知不知道验孕棒如果上面出现两条线代表什么?”她玉体横陈,噙着妩媚的笑意问他。 俊脸一呆,“验孕棒?” “嗯。”她没看过他这么呆的表情,差点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你有了?”邵允泽蹲看着她。 苏颖岚瞠睨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出现两条线应该是有了,不过还是要等看过医生才能真的确定……啊!” 赤果的娇臀被轻拍了一下。“干嘛打我?” “因为你该打。”板起俊脸,他真的生气了。“为什么不先跟我说?要是刚刚太粗鲁,弄伤了你和孩子怎么办?还有昨晚……我真想再打你一下。” 她格格娇笑的投进他的怀抱。“你才舍不得。” “明天记得去医院仔细做个检查。”要不是非跑一趟高雄,他真想陪她一块去。“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好。”此刻的苏颖岚温驯的像只绵羊。 邵允泽抚着她的小肮。“我请我妈陪你去好了,不然我不放心,他们一定很高兴要当爷爷女乃女乃了。” “不要啦!!这样多不好意思。”都还没嫁进门就怀孕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尴尬。“我先去检查,确定真的有了,你再跟他们说,不然会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他沉吟了下才点头。“这样也好,不过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穿高跟鞋。” “不能穿高跟鞋?那不是要我的命……” “孩子重要,还是高跟鞋重要?” 苏颖岚垮下娇颜,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嘛!” “等你生完,你想买多少双高跟鞋,我都买给你。”邵允泽不得不跟她谈起条件,就怕她会趁他没看到时偷穿,要是万一不小心跌倒,母子俩恐怕都会有危险。 她亲了下他的嘴角,“一言为定。”她答应不是因为他愿意出钱的关系,而是因为爱,所以她愿意放弃自己小小的兴趣。 ******bb*** 晚上十点五分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苏颖岚还是鼓起勇气又来到医院,这次就算要她下跪,她也要求父亲不要逼她嫁给郑安权,因为她的肚子里已经有邵允泽的骨肉,如果郑安权知道她怀了孩子,一定会想办法逼她堕胎,就像他前世对她做的事一样,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搭着电梯来到病房所在的楼层,由于已经过了探病时间,走廊上空无一人,只偶尔传来护士巡房的脚步声,当苏颖岚正要经过护理站时,就听到两名背对着她的护士在对话,而其中一个人是护理长…… “……等一下把这半颗安眠药送到524号病房……” 堡士低头忙着记录。“好。” “还有一件事,明天早上八点换班,记得提醒早班的护士,千万不要忘了张医生交代的事。”护理长就伯底下这些小堡士的嘴巴不够牢靠,会不小心说溜了嘴。“要是502号病房的病人家属问起他的病情,一定要说是肝癌第二期,需要尽快安排开刀才行。” 502号病房?苏颖岚怔愕的站在护理站外头忖道,那不是爸爸的病房吗? “护理长,张医生为什么要我们骗他的家属?”小堡士的口气满是疑惑。“明明只是小毛病,还故意说成是癌症,我只遇过担心病人会害怕,所以家属才隐瞒病情、不敢说出真相,还没遇过故意把病说得很严重的病人。” 她以前辈的身分低斥。“你懂什么?你还没结婚,所以不知道当父母的心情,病人是希望他的女儿可以早点结婚,有个好的归宿,所以他这个当爸爸的才会用心良苦,这样你明白了吗?” “知道了。” 堡理长又叮咛,“这件事可是张医生特别交代的,你一定要记住……” 听完,苏颖岚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原来说得了肝癌是假的,那全是为了逼她嫁给郑安权才编造出来的谎话,她居然还信以为真。苏颖岚万万没想到父亲会对她做出这种事,他到底有没有为她的幸福着想过?呵,当然没有,从小到大,父亲想到的只有自己,等到有必要时才会想到她这个女儿的存在,而她却那么傻,依然努力的想获得父亲的爱,可是却一再的被利用、被背叛。 已经够了! 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 苏颖岚眼中泛出泪光,忍住不哭。 “小岚?”吕凤琳因为大着肚子,又不习惯晚上睡在医院里,所以想搭计程车回家去,明天早上再过来,没想到却看到不该在此刻出现的继女。 她冷着脸瞅着继母。“我想跟你谈一谈。” 说完,便率先走进方便来照顾病人的家属,有个可以舒缓情绪的家属休息室。 “小岚,你不是回去了?是不是担心你爸爸的病?” “不用再装了。”苏颖岚直接戳破她的谎言。“吕阿姨,我知道爸爸根本没有罹患什么肝癌,一切都是你们和医生串通好,想要逼我嫁给郑安权的对不对?” 吕凤琳脸上掠过一抹心虚,“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爸爸一定是用钱收买了医生,医生才会答应配合,这一向是爸爸做生意的手段,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一套来对付自己的女儿。”她真的很受伤、很失望。“但是我现在不想计较这些,我只想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嫁给郑安权,不管怎么逼我都一样。” “你自己去跟你爸爸说。”既然谎言被拆穿了,吕凤琳也不想再装了。 “我知道爸爸的个性,这次不成,他还会再另想法子,非逼我照他的话去做不可,所以我才想找吕阿姨谈个条件。”她昂起下巴睥睨。“只要吕阿姨能说服我爸爸,不要再逼我嫁给郑安权,甚至往后不要再干涉我、控制我,我愿意主动放弃苏家的财产继承权。” 听到这里,吕凤琳可睁大眼了。“你是说真的?” “我说话算话,以后苏家的一切都是你儿子所有,我不会跟他争,只要你能说服我爸爸。”对苏颖岚来说,自由比金钱还要可贵。 她想了又想,怎么算都是赚到。“好,我答应你。” 第十章 饼了一个多礼拜 苏颖岚坐进停在家门外的车子,故意晃了晃脚上的平底鞋。 “要不要再检查一下?”这个动作几乎变成他们每天见面后的第一件事,害她买的那些高跟鞋全都供在家里,只能看不能穿。 他呵呵一笑,亲了下她的颊。“你很乖。” “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你就惨了。”苏颖岚摆出凶悍的模样,作势警告他。 邵允泽迭声的说是,动作无比轻柔的帮她系好安全带,就怕压迫到小肮。尽避根本还看不出来,不过他问过母亲,知道怀孕前三个月都要小心谨慎,因为随时都有流产的可能。 “这样会不舒服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不会……你不要这么紧张,医生说我的身体很健康,一定可以生个健康宝宝。” “我爸说他当年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也紧张的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邵允泽转动车钥匙,踩下油门。“幸好三十年前还不时兴让先生进产房陪产,不然他铁定会昏倒。” 苏颖岚抚着自己的月复部。“那你也不要进去陪我好了,否则昏倒了还要让医生去救你,那我会很丢脸。” “什么丢脸?”他眯眼斜睐,“苏小姐,你给我说清楚、讲明白。” “跟你开玩笑的。”苏颖岚凑上红唇,亲了亲他。“不要生气。” 他嗯哼两声,“原谅你一次。” “我想先去看宝宝的衣服……再买件孕妇装来穿,现在穿会不会太早?”其实她很难想像自己穿着孕妇装的样子。 邵允泽掀唇一笑,知道她自己也很紧张,毕竟他们是第一次当父母。“反正先去看看也没差……颖岚,婚礼真的不请你爸爸来参加?” “嗯。”那天和吕凤琳谈完交易后,不知道她和父亲说了什么,两人便出院,随即又回上海去了。 他伸过手去,握住她的。 “我有你就好了。”因为有了他,她就已经拥有一切想要的。 来到百货公司的童装部门,两人手牵着手,逛过一个又一个专柜,看着琳琅满目的婴幼儿用品和童装,看到最后真是眼花撩乱,他们没想到现在小阿子的衣服可不输给大人,还得跟上流行。 接着苏颖岚试穿了几件孕妇装,虽然她的小肮还很平坦,还不需要马上穿,但是她渴望着生下这个孩子,弥补前世无法保住亲生骨肉的缺憾。 “买这件好了。”她指着身上的粉蓝圭女圭装,这个款式比较介于孕妇装和普通洋装之间。 邵允泽没有异议。“你喜欢就好。” 到更衣室里换下来之后,她把衣服交给他去结帐。“我去一下化妆室。” 他叮嘱一句。“小心一点。” “知道了。”苏颖岚笑他大惊小敝,化妆室就在不远的地方,拐个弯就到了。 解决了生理需要,洗过了手,还是很爱美的她自然的整理了下秀发,补一下妆后才走出去,没想到走没两步,便有人从身后突然靠近。 “跟我走!” 宛如鬼魅般的嗓音让她全身僵住。 “快走!”大手把住苏颖岚的腰,硬逼她前进。 苏颖岚感受到他喷出的气息,忆起前世的“老爷”逼她喝下打胎药,她脸色更白了。“不……”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郑安权脸上挂着笑意,让经过他们身边的客人不疑有他,但他吐出的话却让人打心底发毛。“我说过,你是属于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其他男人。” 她太害怕,伯他伤了孩子,因此想叫却叫不出来。“郑安权,你现在可以逼我跟你走,但是你知道自己有可能付出什么代价吗?” 苏颖岚告诉自己,她不再是孤立无援,也不是前世那个可怜无助的女人,只能每天以泪洗面,她可以很坚强的对抗他。“你很快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到时我孩子的爸爸,还有他的家人会告你绑架、伤害等等罪名,甚至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那些媒体记者,还有狗仔队也会紧咬着你不放,挖出你所有丑陋的隐私,你会失去最引以为傲的工作、最在乎的名誉和声望,往后在商场上,再也没有人会相信你……这些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牺牲掉这些?” 闻言,郑安权迟疑了。 “你甘心为了我,放弃自己奋斗得来的一切吗?”她知道他有多爱面子,这就是他的弱点,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 郑安权重重喘着气,“想不到你这么会说话。” “趁允泽还没来,你快走吧!”苏颖岚感觉到他对她的钳制松懈了,倏地挣开他,找出力量想要叫人,而郑安权此时已经转身遁入人群。 她几乎失去力气,扶着橱窗,不停的深呼吸着。 “颖岚!”见她还没回来,邵允泽便来找人。“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被她难看的脸色给吓得心脏差点停摆。“是不是肚子在痛?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苏颖岚张臂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叹息。 “我没事,我已经没事了。” 她赢了! 她打败他了! 她保护了自己和孩子! 邵允泽忧虑的抚着她冰凉的面颊,“真的没事?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要是真的还不舒服,我们马上去医院。” “嗯。”苏颖岚听着他好急、好大声的心跳,虚弱的笑了。 “真的没事了……” ******bb*** “邵先生,那以后我们和‘女娲’究竟是敌人,还是自家人?” 见他踏进公司,助理小罗很困惑的问。 邵允泽一脸失笑。“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公归公、私归私了,我相信我孩子的妈也会这么说。” “我们还以为你把苏小姐当作生意上的对手,想不到你们居然要结婚了。”当公司所有的同事听说邵允泽正和死对头“女娲”的美女鉴定师苏颖岚交往时,大家都跌破眼镜了,而没过多久又收到他们的红色炸弹,还听说他就怏要当爸爸了,每个人的下巴都掉下来,半逃诩合不上。 助理的这些话他已经连听好几天了,似乎大家还无法接受。 不过最难以接受的应该是“盘古”和“女娲”的老板了,据说两人年轻时也是一对情侣,后来为了一点小事吵架,赌气之下就各自嫁娶,想不到又成了生意上的死对头,或许是碍于颜面,即便两人目前都是单身,还是不肯拉下脸向对方求和。偏偏自己最信任的部属却先谈起恋爱,还要结婚,难怪苏颖岚也在跟他抱怨,她那位老板已经先撂下狠话,绝对不会准她的婚假,也不会去喝她的喜酒。 “感情是没有理由的。”他笑笑的说。 小罗搔了搔头,有些腼腆。“不过我可是举双手赞成,因为这样我就有机会常常看到苏小姐……当然我只是纯欣赏,没有别的企图。” “好了,别顾着聊天,我下个月要开始放婚假,还有很多事要忙。”邵允泽不反对有人欣赏他孩子的妈,只要不是觊觎就好。“先帮我泡壶茶。” “是。” 由于后天要去北京参加拍卖会,所以有些事要先做好联系工作,幸好他已经成功说服苏颖岚先搬到他家住,刚好他父母也上来台北小住,可以就近照顾她,出差的这几天他也会比较安心。 不知道忙了多久,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邵先生,有位连小姐找你。”小罗在外头说。 邵允泽怔了怔,“请她进来吧!” 惫在揣测连惠卿来的目的,她已经进门了。 “帮连小姐倒杯水。”邵允泽朝站在连惠卿身后的助理说。 门关上之后,连惠卿一脸哀怨的啾着他。“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他指着长沙发。“请坐。” “允泽,那个姓苏的贱女人真的比我好吗?你为什么要娶她?”她攥住他的袖子,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还是因为她有你的孩子,所以你为了负责才要娶她?” “你怎么知道颖岚?又怎么知道她怀孕了?”邵允泽脑中的警铃登时响起。“难道……那封黑函……那封黑函是你寄的?” 连惠卿得意洋洋的笑着。“没错,是我寄的,你根本不爱她,你爱的是我,是她下贱、不要脸,居然把你抢走,所以我要她没脸见人……” “你真的病得太严重了。”他不知道她的父母为什么没有安排她去就医,但是他绝不会放任她去伤害苏颖岚和孩子。“走,我送你回家。” 她挥开他的手,从皮包里抽出一把水果刀来。“我不要回家……如果你不娶我,我就死给你看!” “连惠卿,你冷静一点!”邵允泽大喝。 她抓着水果刀抵着右腕的动脉。“我真的会划下去……” 邵允泽大声吼叫,“把刀放下!” “那你说,你要娶的人是我,不是那个贱女人。”连惠卿笑嘻嘻的要求。“怏点说……” 他屏住气息,等待机会。“好,我说,我不会娶她……”就在她将水果刀移开的那一瞬间,邵允泽突然扑上去抢。 连惠卿疯了似的尖叫,不让他把水果刀夺去。“你骗我、你骗我……你背叛我,我要杀了你……” 就在这当口,刀尖硬生生的往邵允泽的方向刺去,他本能的闪避,但还是让它刺中了。“呃嗯……”起先没有感觉,接着他才感觉到剧痛袭来。 外头的小罗听到叫声,冲进来查看,正好看到他捂着左月复倒下,便机警的奋力将连惠卿推开。“你要干什么?!” 连惠卿两手抓着水果刀,也傻住了。 “邵先生!”头一次看到鲜血,他也快昏倒了。“快叫救护车!”小罗朝愣在门口的同事喊道。“快点!” 邵允泽两手按住左月复,不断深呼吸,不让自己昏倒。“通知我爸妈就好,跟他们说先……先不要告诉颖岚……她怀孕了,不要吓到她……” “我知道、我知道。”小罗频频点头。 交代完,他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皮。 ******bb*** “爸,允泽真的没事?” 在来医院的路上,苏颖岚不只一次的问,就怕邵士庭是在安慰她。当她在公司见到未来的公公特地开车去接她下班时,她除了讶异之外,还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当他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她还以为自己无法阻止前世的不幸再重来一遍,终究还是失去最心爱的男人。 邵士庭一路注意着她的状况。“爸爸不会骗你的,医生说幸好只伤到皮肉,没有刺到内脏,而且没有很深,只是流了些血而己,他现在神智也很清醒,只要住蚌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嗯。”她眼眶泛湿的点头。 他按了电梯的楼层。“允泽就是怕你在担心之下开车会出事,所以才要我去接你,等一下你就可以看到他了。” “爸,谢谢。”苏颖岚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惧。 当!电梯门开了。 “就是这间。”他开门让她进去。 苏颖岚揪着一颗心往病房里走,直到瞥见靠坐在枕头上的男人,还会和身边的母亲说话、还会笑,她压抑的情绪这才爆发。 “邵允泽,你这个大混蛋!” 她扯开嗓门大叫。 听到这句骂人的台词,他扬起笑脸,朝她伸长手臂,“对,我是大混蛋……过来我这里。” 丁兆兰起身,将位置让给未来的媳妇儿。 踱着愤怒的步子,苏颖岚来到病床边。“你、你最可恶了……” “是,我最可恶了。”邵允泽让她挨坐在床侧,温柔的用手指拂去她扑簌簌落下的泪水。“别哭,我真的没事。” “你……你……呜……你怎么可以这样吓我?”她哇哇大哭,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在场。“你是为了报复我上次吓你……才故意这样子……呜哇……” 邵允泽头一次看到她哭成这样,完全不管美丑,登时手忙脚乱,顾不得会牵扯到伤口,努力张臂把她拥在坏里。“颖岚,是我不好……我是混蛋,我可恶……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还下次?”苏颖岚挟着哭音娇吼。 他轻笑着道歉,若不是太关心他、太害怕失去他,她是不会哭得那么忘我、哭得这么彻底,完全违反她平日好强不服输的个性,这让邵允泽的心都融了。“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苏颖岚刚刚哭得太凶,还止不住的抽噎。“痛不痛?”看着他覆盖着纱布的左月复,她心疼的不得了。 “看到你我就不痛了。”他的妻儿都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她美眸红肿,娇睨他一眼,“那个伤你的女人呢?她又是你哪一任的女朋友?你给我说!”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一位来往多年客户的女儿。”邵允泽还不时的帮她拭泪。“因为精神上受过创伤,所以病了,现在我只希望她能到医院接受治疗。” “真的?”她问。 要不是碍于父母也在,邵允泽会用吻来消弭她的担忧和愤怒。“相信我。” “那就好。”苏颖岚也不想太追究过去的事,她才不是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就算真的是,只要他爱的人是自己,她就不会再去计较。 叩!叩! 听到有人敲门,邵士庭和妻子对看一眼,便起身开门。 尾声 “请问邵允泽先生是住在这间病房吗?” 外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用小心翼翼的口吻在询问着。 下一秒,邵允泽听到父亲跟对方说:“对,我儿子就住在这间病房,请问你们是……” “敝姓连,是连惠卿的父亲。”中年男人沉痛内疚的自我介绍。“这位是我太太,邵先生,我代我女儿跟你致十二万分的歉意,我们怎么也没想到惠卿会犯下这种错,真的很抱歉。” 接着是个中年女人的哭声。“邵先生,谢谢你们不多加追究。” “允泽在里面吗?”连惠卿急躁的声音跟着响起。“我要进去看他……他需要我照顾,我要留下来照顾他,这样他就会重新爱上我了。” 连先生悲呼,“惠卿,你醒一醒!” “允泽!”连惠卿隔开他们,冲了进来。“允泽,我来看你了……” 当连惠卿的身影奔了进来,苏颖岚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当天撞到她爱车的那名女驾驶……不过还有另一个让她眼熟的原因就是……这个女人居然就是在前世下毒害死她的“大夫人”,难怪那天她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想不到兜了一圈,他们这几个人又碰面了。 “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允泽,谁教你不爱我,只要你爱我,我就会对你很好很好。”她自顾自的说着,往病床这边走来。 苏颖岚听了怒火中烧,就是这个女人差点害死她爱的男人,更何况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她和她有得算了。 她从病床上跳起来,一个箭步上前,举起右手,“啪”的一声,用尽全力的赏了连惠卿一个耳光,打得在场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你算是哪根葱?我才要问你,你凭什么跟我抢男人?”虽然没有穿高跟鞋,无法高人一等,但是她还是用一贯女王的姿态睥睨对方。“你给我听清楚,邵允泽是我苏颖岚的男人,他是我的!你有什么条件跟我比?你有比我美吗?你的身材有我好吗?还是你比我爱他?你身上究竟有什么过人的长处可以像我一样迷得他神魂颠倒?” 被苏颖岚那股可以唬倒人的强悍气势给压了下去,连惠卿畏缩的躲回父亲的身后。“我……我……” “不要再我、我、我,你说话啊!你到底有哪一点好?为什么邵允泽非爱你不可?他不爱你,你就拿刀捅他?”她真的气坏了。“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再让我知道你还来纠缠他,我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我会让你知道本小姐是怎么对付情敌的……知不知道?” 连惠卿呜呜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她大小姐还没发飙完。“被捅的人都没哭了,捅人的哭什么?还不快滚!” 连惠卿终于吓得夺门而出。 连先生和妻子也只能万分抱歉和感谢的离开了。 “噗!”邵允泽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 就连邵士庭和丁兆兰也相视一眼,发出会心的一笑。 “你们在笑什么?”苏颖岚这才回过神来,小脸更是涨得通红。“我、我刚刚说了什么吗?”因为太生气了,她什么也没想,就僻哩啪啦骂了一大堆,其实她骂过就忘了。 邵允泽将她拉到身畔,要不是笑得太大力伤口会痛,他真想纵声狂笑。“你说我是你的男人。” “嗄?”她的脸更红了。 他还嫌不够。“还说叫她不要跟你抢男人。” “我、我真的这么说?”苏颖岚捧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眼看未来公婆也在一旁点头,她惨叫一声,“好丢脸喔!我怎么会这样说?” “呵呵,不过我听了很高兴。”他说。 苏颖岚抡起粉拳打他。“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在爸妈面前的形象都毁了……”他们一定会以为她是个恰查某。 “怎么会呢?他们会觉得你很可爱……” “哇!不要说了……” 邵士庭朝老婆打个眼色便一起退出去了,就把这里让给他们年轻人吧!他们可以一起去吃个饭、散个步,然后等着当爷爷女乃女乃了。 “颖岚,爸妈他们出去了,你可以把头拾起来了。”他忍笑忍得好痛苦。 她哇哇大叫,“好丢脸……” “不过经你这么一骂,她的病大概也好了一半,不会再出现了。”邵允泽衷心的希望她的精神能够恢复正常。“她当初会寄那封黑函给你,想必不知道你是这么不好惹……” 苏颖岚倏地抬起头。“你说什么?那封黑函是她寄的?你刚刚怎么不说?那个疯女人,我要去揍她……” “你肚子里有孩子了,想用什么揍人家?”他抱住她,不让她去。 她气呼呼的大叫,“我拿高跟鞋敲她的头,说不定可以把她的脑袋敲醒,到时她还会感激我……” “人家已经走了……” “让我去……” “呃……我的伤口好痛……” “允泽……你还好吗?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真的不用叫医生?” “对,只要有你就好……” ******bb*** 一年后 “邵先生,这几个电话要请你回一下,还有这个……”小罗将一叠资料还有便条纸拿给他说。 坐在办公桌后的邵允泽眼、口、手并用,忙得不可开交,还要讲着手机,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小罗只好帮他代接,才拿起话筒,还没开口,对方劈头就骂了。 “邵允泽,你这个大混蛋,你干嘛又抢我的客户……”小罗赶紧把话筒拿远一点,免得被震聋了,只任由对方在电话里骂人。 总算讲完手机,看见助理像扔烫手山芋似的将话筒丢给他,邵允泽便知道来电者是谁了。 “老婆,怎么了?又是谁惹你生气了?”就算隔了好远,小罗还是可以听到那一连串的娇吼,真服了上司受得了,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我知道你很生气,不过公归公、私归私,不能混为一谈……” 唉!同样的台词,怎么都讲不腻呢?小罗实在想不通,或许这就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他摇了摇头,转身出去,顺手带上办公室的门。 全书完 编注:想知道韩拓和丁筱雨的爱情故事,请看天使鱼107《看得到爱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