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逢敌手》 序 缘深缘浅梅贝尔 当我跟娟说这本小说要以她为蓝本,她听了开心的不得了,不过当然其中的恋爱情节是杜撰出来的,现实生活中的娟还未婚,只是从跟她认识这十多年来,最常听到的便是她向我哭诉和母亲感情不佳,就像故事中的恩琪,无论再怎么努力,就是得不到母亲的疼爱和关心。 也许真的是母女情分浅薄吧,而我除了安慰,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我和母亲的感情很好,或许是这个原因才无法理解她的心情,只有祝福她能早点找到爱她的男人,一起共组甜蜜家庭。 写完这本稿子再过几天就是农历过年了,也是第一个没有母亲的新年,自然少了过年气氛,也没有心情,去年的一年因为发生太多事,所以觉得过得好快,如今生活慢慢的步上正常轨道,每天早上去医院做复健,然后下午写稿,偶尔跟朋友去逛街吃饭,或者一个人出去走走。 长辈们都会催我赶快交个男朋友,否则年纪越大,将来想生孩子就很难了,我总是说大概是没欠任何人,所以一直遇不到动心的对象,因为有句俗话不是说“夫妻是相欠债”?上辈子没欠别人,这辈子自然不用还了,所以一切随缘吧。 惫有,感谢去年写信和寄圣诞卡给我的朋友们,因为迟迟没有回信,让大家失望了,从今年开始,我会加油再加油。 p.s.这次的新系列想办个活动,我会在网站上,以及下本新书当中公布参加办法,请密切注意。 梅飞色舞--http:~~home.kimo.tw/kellymayhouse 来信请寄:台北邮政10548号信箱。 第一章 柏家大宅的门房听见熟悉的喇叭声,按下铁门的开关,让白色奔驰座车沿着车道驶到主屋门口。 一名穿著贵族高中制服的少年从后座下车,烫得笔挺的长裤衬托出他两条修长的双腿。 他叫柏霈森,今年十八岁,是柏家的独子,即将从高中毕业,身为连续三年的荣誉学生会长,各方面都有优秀表现,在同侪中极为受到敬重,更是学弟妹们最好的榜样,连老师都以他为荣,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少爷要用点心吗?”女佣阿彩像往常一般接过他的书包。 柏霈森随口问着。“不用了,我母亲呢?” “太太中午带了位小客人到家里来玩,现在两人正在厨房里。”阿彩说完,就先将他的书包拿上楼了。 小客人?他眼露狐疑,下意识的往女佣说的地方走去,果然听到母亲娇滴滴的独特笑声,以及另一个女生的说话声,双脚自动的来到厨房门口。 “大功告成了?我办到了!我真的办到了!” 梁月媚掩住办唇大声欢呼,此刻的她,发上和脸颊都沾到了面粉,可不像在高级宴会场跋中出入的贵妇。 “恩琪,妳快看!这是我亲手做的杏仁蛋糕,我亲手做的呢。天哪!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居然会做出一个蛋糕。” 紧跟着柏霈森听到小女生的声音响起。 “柏妈妈,妳好聪明,一学就会了。” 梁月媚乐不可支的抱住她,兴奋的像个小女孩。 “那是因为我有个好老师,等我老公回来要让他尝尝看,他一定会很惊讶,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笑我什么都不会。噢!恩琪,谢谢妳,都是妳的功劳。”她不喜欢老是被人看扁,现在终于可以展现实力了。 被搂在柔软的胸怀中,章恩琪忍不住闭上眼睛,陶醉在其中,假装抱着她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懊温暖,原来被妈妈抱着的感觉就像这样,她在心中思付着,实在舍不得放开,只要再让她抱一会儿就好了。 “母亲。”相较于父亲的冷静自持,母亲就显得热情奔放多了,动不动就对人又亲又抱,有时真让他们父子吃不消。 儿子的呼唤让梁月媚松开双手,情绪也更激昂了,马上跟他炫耀自己的成就。 “小森,你快看看这个蛋糕,这是妈妈亲手做的喔。” 柏霈森冷淡的瞄了一下。“我看到了。” 不介意儿子的反应,她又赶紧将自己的客人介绍给他。“小森,她就是妈妈跟你提起过的恩琪,她姓章,立早章,恩惠的恩,琪是安琪的琪。恩琪,他就是我的宝贝儿子柏霈森。” “你好。”恩琪好有礼貌的打声招呼。 他下巴微昂,由高处睥睨着矮自己一大截的女生。“妳好。” 碍于应有的礼数,不得不开口响应,黑眸不着痕迹的端详对方,原来她就是这阵子总是挂在母亲嘴边的“恩琪”。 长相普通,并不特别的可爱,身材瘦瘦干干,真不晓得母亲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大约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恩琪”这个名字就出现在他的生活当中,后来他才知道是没有方向感的母亲有一回独自出门散步,结果迷路了,无意间走进附近的一座小鲍园,在那里遇见了她,两人一见如故。 不过看这情况,母亲比他预料的还要喜欢这个叫“恩琪”的女生。 梁月媚一脸与有荣焉。“你不要小看她喔,虽然她才十五岁而已,不过很会做一些蛋糕还有小饼干。不如恩琪晚上留下来一块吃饭,不然只有我们母子俩坐在餐桌上真的好冷清,饭还是要多一点人吃才会好吃。” 恩琪假装没注意到柏霈森评量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增大。“谢谢柏妈妈,那我就不客气了。” “噢!柏妈妈真的好喜欢妳。”她又热情的抱住那具小小的身躯。“妳要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我好想再生个女儿,可是一直都没办法如愿。” “我也好喜欢柏妈妈。”恩琪张臂回拥,眼眶微微发热。 柏霈森眉头微皱,不想再看眼前这么恶心的戏码了。“母亲,要是没事的话,我先上楼去了。” “对了,小森,我记得今天好象是礼拜日吧?你怎么还到学校去?”她是看到儿子身上的制服才困惑的问。 他一点都不惊讶母亲的迷糊。“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因为快要毕业了,学生会里有许多事必须办理交接,所以我到学校尽快把它们处理好。” 梁月媚点了点头。“哦,我都忘了。” “那我先回房间了。”柏霈森举手投足都相当规矩有礼。 待他离开,恩琪不禁夸赞。“他好有教养,跟我平常见到的那些高中男生都不一样。”而且还满臭屁的。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梁月媚得意的娇笑。“不过他比较像他爸爸,一点都不像我,小老头子一个,要是他能开口喊我妈妈该有多好。唉!叫母亲好疏远,每次叫他改都改不掉。” 恩琪小脸上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不过一下子又不见了。 “柏妈妈,我们可以来喝下午茶了。” “对厚!”梁月媚露出喜色。“我叫人泡一壶大吉岭红茶,然后吃我做的杏仁蛋糕,真是太棒了。” “要不要留一块给妳儿子?” 她摆了下玉手,没有多加解释。“他不吃甜食的,我们自己吃就好了。” 晚上在柏家的餐桌上,梁月媚频频的为她挟菜。“恩琪,妳这么瘦,要多吃一点,不要跟柏妈妈客气。” 小脸上浮现一抹感动。“谢谢柏妈妈,我会拚命的吃。” “这才乖。”说着,她又帮儿子挟了块糖醋排骨。“小森,你也一样,营养够才会长得像大树一样高。” 柏霈森瞅了下性情天真单纯的母亲,有些无奈。“母亲,我已经够高了。”再长下去就伤脑筋了。 “说得也是。”梁月媚垮下脸庞。“你从小到大都不必让妈妈操心,妈妈好寂寞喔,要是可以的话,真想再帮你生个妹妹。” 这些话他早就听腻了。“这件事妳应该去跟父亲说。” “唉!别提了,自从你爸爸在产房看到我生你时痛到差点死掉的样子,他就发誓不让我再生第二胎了,害你都没有玩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大,妈妈真是对不起你……”说到伤心处,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有玩伴就算了,我并不觉得孤单。” “真的吗?”梁月媚泛红眼圈,痴痴的凝望着儿子。“你不是在安慰妈妈?妈妈还以为你也想有个妹妹?” “有没有都无所谓。”他说的是实话。 梁月媚掩不住脸上的失望,还以为得到儿子的协助,说不定可以说服丈夫,趁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再帮柏家生个白白女敕女敕的女女圭女圭,那该有多好,不过既然行不通,她也就退而求其次。 “恩琪,柏妈妈认妳当干女儿好了--” 不待恩琪开口,柏霈森就低声喝止。“母亲!” 就这样认一个来路不明的女生当干女儿,未免太随便了,谁晓得对方是不是有意接近柏家? “你们父子俩都好讨厌。”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让她达成,让她泛滥的母爱无从发泄。 恩琪很懂事的圆场。“柏妈妈,妳以后要是觉得寂寞,我可以常来教妳做蛋糕,或者陪妳说话聊天。” “还是恩琪最贴心了。”梁月媚动容的又搂又抱。 “那是当然,因为我们女生是一国的嘛。”她有意无意的瞟了瞟柏霈森,故意抱得更紧,带了些挑衅的意味。 摆眸倏地一凛。 看来这个女生不像她的长相那样平凡,他得多加留意,免得母亲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他有责任和义务代替父亲保护母亲不受到外人欺侮。 这时,女佣来到餐桌前。“太太,先生打电话回来请妳去接。” 梁月媚登时眉开眼笑,立刻作势起身,很想马上飞奔过去。 “小森,你也是主人,要帮妈妈招呼恩琪。”叮咛完就急着去接丈夫的来电。 餐桌上就剩下两人各踞一方。 “听柏妈妈说你在学校很出锋头,功课也名列前茅,还有连续三年都当选学生曾长,听起来好了不起……” 他冷冷的睇睨。“妳接近我母亲有什么企图?” “企图?”恩琪佯装出愕然的表情,她早就看出他对自己怀有敌意了。“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喜欢柏妈妈,柏妈妈也喜欢我,就是这样而已。” 柏霈森搁下碗筷,眼神犀利。“别以为我会跟我母亲一样上妳的当,妳是因为她是柏夫人才接近她的对不对?妳攀上我们家想得到什么?” 就连在学校也同样会遇到像她这种居心不良的人,所以他从不和同学深交。 “我是真的好喜欢柏妈妈……”她眼眶一红,冒出水气。哼!这个臭男生还以为她看上的是他们家的钱,要不是为了柏妈妈,她才不想跟他说话,更别说同桌吃饭了。 他无动于衷。“这一招对我没用。” 恩琪垂下头,两手绞着裙子。“我、我……” “怎么了?”听完电话回来的梁月媚错愕的看着两个孩子,一个是面无表情的吃饭,一个是像挨了骂的小可怜。“恩琪,妳怎么哭了?” “柏妈妈,我要回家了,谢谢妳的招待。”她咬着下唇说。 梁月媚绷起娇容,两眼瞪向儿子。“你对恩琪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她应该很清楚。”他决定讨厌这个惺惺作态的女生,只会在母亲面前扮可怜博取同情。 “小森,快跟恩琪道歉!” 她猛摇着头。“柏妈妈,不用了,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那我叫司机送妳回去……”梁月媚急着追上去。 柏霈森依然故我的坐在餐桌上吃着晚餐,没过多久,母亲回来了。 “小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妈妈的客人?”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碗筷摆好,然后正色的看着她。“母亲,妳如果觉得寂寞,可以去找姑姑和婶婶她们喝茶,或者去学点东西,不要随便相信外面的人,现在这个社会太乱了,谁晓得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小森,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妈妈相信还是有很多好人。” 梁月媚难以置信的看着儿子,好象自己比他小。“你才十八岁,换作其它同龄的小阿恐怕整逃诩想着玩,而你却……妈妈看得好心疼!” 眼看母亲的泪水要决堤了,柏霈森流露出为难的表情,抽出一张面纸给她。 “不要哭了……”天底下只有一个女人的眼泪能打败他,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梁月媚抽抽噎噎的接过面纸。“妈妈是希望你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就好,就算书读得不好也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然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压垮的……” “好,我听母亲的话就是了。”他们父子都拿她的眼泪没辙。 她这才破涕为笑。“以后恩琪再来家里玩,你千万不要再摆脸色给人家看了,知道吗?” “知道了。”柏霈森不敢再有异议,免得又淹大水。 “来!叫一声妈妈。” 柏霈森有些别扭。“妈……妈妈。” “好乖。”梁月媚对宝贝儿子又亲又搂。 他窘迫的闪躲。“我已经长大,不是小阿子了。” “有什么关系嘛,再让妈妈亲一个……啵!” 因为留在学校跟学生会的其它干部讨论事情,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柏霈森毫不意外会在自家厨房见到恩琪。 “我回来了。”他知会母亲一声,说话的当口,视线自然的落在乖巧的站在一旁的恩琪身上。若是她想玩花样,绝对逃不过他的双眼。 梁月媚兴致勃勃的将刚出炉的巧克力蛋糕端出来给他看。“小森,你看!这是妈妈今天的杰作喔,是不是很棒?” “嗯。”柏霈森盯着烤得香软的糕点,又闻到巧克力持有的香气,喉头本能的上下滚动几下。“看起来很好吃。”可惜这些东西他都不能沾。 她得意极了。“我拿一块上去给你爸爸吃。”难得丈夫今天晚上在家,得好好当个贤妻,说不定就有怀孕的机会了。 当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他连看恩琪都不看一眼,转身要走。 “你不吃一块吗?这可是柏妈妈亲手做的。” 柏霈森说着违心之论。“只有妳们女生会喜欢吃那种东西。”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种东西又怎样?”恩琪不喜欢他的口气。“难道你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蛋糕、小饼干,甚至巧克力之类的东西?” 他佯装作呕的表情。“巧克力?那种甜死人又没营养的垃圾食物有什么好吃的?我们男生才不爱吃。” “什么叫做垃圾食物?”居然批评她最爱吃的巧克力,这口气怎么也吞不下。 “就算你没有知识,起码也要有点常识好不好?我承认巧克力的确是属于高热量、高脂肪、高糖分的食品,但是同样也可以提供一些蛋白质、维他命b群等矿物质;而且现在还有研究指出,巧克力的主要成分可可中含有强力抗氧化剂,可以抗老防癌,巧克力已经变成具有健康概念的食品了……” 对于自己的最爱,恩琪可是倒背如流,这些资料也都是她到书店翻书看来的。 从来没有被这么义正辞严的教训过,尤其还是自己的死对头,柏霈森脸色登时不太好看。 彷佛还没说够,恩琪两眼冒火的继续往下说。 “何况甜得腻人的巧克力已经过时了,我想你也没有机会尝到真正顶级的巧克力,那种由均衡的微苦、微酸、微甜,以及香料般的芬芳所构成的奇妙口感,在舌尖上缓慢融化,然后消失的美味,可以让你得到前所未有的味蕾体验。所以巧克力不只是糖,已经是一种料理,一种美食、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恩琪永远记得八岁那年吃到客人来家里拜年时,送给他们的那盒进口法国巧克力,她偷偷藏了好几块,躲在房里慢慢享受,彷佛到了人间天堂,从此以后,她就爱上了巧克力,开始研究它,甚至亲自动手制作。 “妳说够了没有?”他气恼的问。 她昂起尖尖的下巴。“大少爷,你说不过人家,也不必气成这样。” “信不信我现在就赶妳出去?” “是不是所有的优等生都喜欢像你这样恐吓别人?”恩琪故作无知状。 柏霈森怒瞪着她,越看越不顺眼。 “柏妈妈真的好喜欢我,还说等我毕业要带我去日本迪斯奈乐园玩,我觉得好幸福喔,要是能当柏妈妈的女儿该有多好。” 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心里就更乐了。“不如请柏妈妈收养我好了,我想柏爸爸对我的印象也不错,一定不会反对的,这样一来我就能当你的妹妹,你说好不好?” “别开玩笑了!”他大吼道。 她在心里偷笑着。“我是认真的。” 其实她才不想当他妹妹,但是气气他也不错,谁教这个臭男生要这么跩。 “妳休想得逞,我绝不会让妳这种虚伪的女生当我们柏家的人。”柏霈森宛如看毒蛇猛兽一样的怒视她。 恩琪欣赏着他怒气腾腾的样子。“你真的生气了?” “我不准妳再接近我母亲!”他近乎威胁的说。 “要是我说不呢?” 他为之气结。“妳……” “除非柏妈妈开口叫我不要来,否则我会天天来这里报到,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恩琪就是要跟他唱反调。 柏霈森气得脸都黑了。 “喂!听说在学校有很多女生喜欢你,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哪一点好?整天绷着一张脸,跟人家说话也从不用正眼看人,自以为高人一等!有钱的是你爸爸,又不是你,干么摆出瞧不起人的样子?!”她嘲弄的说。 “只要喜欢我的不是妳就好了。”柏霈森说得咬牙切齿。每回参加辩论比赛都得冠军的他,遇上她却总是败下阵来,教他怎么不恼火。 她讽笑一声。“哈!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要我喜欢你等下辈子吧!” “不用等下辈子,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喜欢上妳。”他终于逮到机会发挥实力了。“不要自以为伶牙俐嘴就得理不饶人,我母亲心地善良,看妳的穿著打扮,大概家里的环境也不怎么样,所以才会同情妳而已,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恩琪脸色刷白,宛如被踩到痛脚。“柏妈妈不是同情我,她是真的喜欢我……我不会相信你的!” “哈!”他学她讽笑。“妳要不要去问我母亲,她是不是经常捐钱给一些孤儿院,还有参加慈善晚宴?只要遇到受伤的小猫、小狈都会哭得一塌糊涂,她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女人,对妳当然更不用说了。” 握紧的小手微微颤抖着,不过她可不会轻易就认输了。 “那又怎么样?就算柏妈妈只是可怜我,我还是很喜欢她,如果她真的要收我当干女儿,我绝对会答应的。” 他悻悻的瞪她一眼。“妳不要得意的太早,我一定会阻止到底。” 撂下狠话,他便拂袖而去。 “哈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阻止!”她发出得逞的笑声,可是到了最后变成苦笑,只剩下浓浓的悲哀。 因为她心里很明白,就算柏妈妈再怎么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变成她的亲生母亲。 这天下午,恩琪又兴冲冲的来到柏家,梁月媚却不在。 “柏妈妈出去了?”她垮下瘦小的脸蛋。 女佣微笑的招呼她进门。“太太和先生临时有事一块出门了,不过她有交代我,如果妳来了,就先让妳进屋,她很快就回来。” “那我可以先用厨房吗?”因为家里根本不可能让她练习,所以只有来柏家才能让她尽情制作甜点。 “当然可以了,那我就不招呼妳了。” 恩琪道了谢,就径自走进足足有十几坪大的厨房,穿著印有卡通图案的围裙,然后从书包内拿出所准备的材料。 先将巧克力切成碎块,放入碗中,将它置于热水中慢慢搅拌至溶解为止,接着将碗放到冷水盆中搅拌到略微冷却呈泥状,再放回热水中使温度稍微回升产生光泽,最后把巧克力浆倒人心型的模型当中,上面撒上切碎的干果,小心翼翼的放进冰箱冷藏到变硬。 在等待的当中,她动作俐落的将桌子擦拭干净,就连用过的锅子也刷洗一遍,没有留意到有道人影晃了进来。 “我母亲不在,谁让妳进来的?”柏霈森劈头就问。 恩琪倏地惊跳起来,手上的食谱也掉在地上。“原来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的,她看书看得太专心,居然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这是我家,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他马上反唇相稽。“不该出现的是妳才对。” 成天就往这里跑,真当这里是她家了。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是柏妈妈让我先进来等她的,怎样?有什么不满的话去跟柏妈妈抗议。” 柏霈森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妳还真是厚脸皮,谁准许妳使用这问厨房了?不要以为有我母亲当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你……”恩琪一脸难堪。 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次终于占了上风,心中响起胜利的号角。“我的父母不在,这个家现在就由我作主,身为主人有权利赶定不受欢迎的客人,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恩琪心里好气好气,却又无法反驳他。“不用你赶,等我的东西做好自然会走,我才不希罕!” “是吗?既然这样,以后就不要再巴着我母亲不放了。” 她强忍着泪水,打开冰箱,从里头将已经凝固的巧克力取出来,因为七夕情人节快到了,她想将它送给一位同班的男同学。 那男同学曾经借给她笔记,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因为这样,让她的历史小考不至于不及格。为了要送他人情巧克力,她才会跷掉最后一堂课跑来柏家借用厨房。 看到恩琪制作的心型巧克力,他语带嘲讽。“原来妳也跟那些无聊的女生没两样,就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成天只会追着男生的跑,像花痴一样。” “不用你管!”她斥喝。 柏霈森撇了撇嘴角。“被妳看上的男生真是倒霉。” 平常的他绝不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可是对象是她,他就会忘了教养。 “我讨厌你!”恩琪大叫。 他倨傲的抬起下巴。“彼此、彼此。” 恩琪再也不想理他了,只想离他越远越好,很快的将模型取下,正想找出事先买好的纸盒包装起来,霍地,一只长手突然越过桌面,将巧克力抢了过去。 “还给我!” “反正那个男生一定不会想要妳做的巧克力,直接把它丢掉好了。”柏霈森作势要将它扔进垃圾筒内,吓得恩琪失声大叫。 “不要!”她快哭出来了,只能追着他跑。“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巧克力,快点把它还给我!” 柏霈森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把右手举得很高,就是看准她个子矮小,故意要着她玩。“只要妳能拿得到,我就还给妳。” “快还给我!”恩琪努力往上跳,怎么抓也抓不到。“我恨你!我希望你死掉算了……”她大声哭喊着。 他索性将巧克力凑到嘴中,硬生生的咬下一口,算是报复她诅咒自己。 恩琪伤心欲绝的大叫。“啊……”好不容易才做好的情人节礼物就这样被他毁了。 “真的好难吃,这种东西妳也送得出去?”柏霈森嚼了几下就吞进喉咙,发出恶劣的批评。 “剩下的还妳。”随手往桌上丢去。 她呜咽一声。“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 “不想被我欺负,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对付敌人,他可不会手下留情,这是父亲教他的道理。 “我的巧克力……”恩琪还沉溺在悲伤的情绪中。 柏霈森不为所动的斜睨。“没用的,别以为妳的眼泪就可以让我心软。” “呜呜……”原本压抑的哭声渐渐大了,最后矮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彷佛有天大的委屈。“呜哇……” 他僵硬的杵在原地。“妳哭够了没有?” 恩琪将湿濡的脸蛋埋在膝上,哭得浑身颤抖。“呜呜……” “喂!妳……”话还没说完,柏霈森脸色微变,感觉到喉咙发痒,然后嘴巴有些麻麻的,渐渐的,开始呼吸困难,不禁更用力的吸气。“呼呼……唔……好难受……” 听见声音,她本能的仰起脸,见他脸色发白,用手捂住绊咙,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让恩琪也跟着紧张。 “你、你怎么了?”她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你不要再装了,我是不会被你吓到的……喂!” 濒地,他倒卧在地上,整个人昏厥过去。 “恩琪,妳等很久了吧?我……”梁月媚漾着妩媚的笑意走进厨房,瞥见昏死在地上的儿子,霎时发出尖叫。“小森!” 恩琪畏缩的往后退。“不、不是我害的……” 怎么会这样?她突然想到方才还诅咒他早点死掉,没想到真的应验了,不禁吓得全身直打哆嗦。 梁月媚扑在儿子身上大叫。“老公,你快点来!” “发生什么事?” 听见妻子惊恐的叫声,柏士伦马上冲了进来,反应很快地立刻用手探查儿子的鼻息和脉搏。 “他休克了,阿彩!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先帮他做人工呼吸……” “小森,你不能有事,妈妈不能失去你……” 女佣阿彩打完电话,也担心的守在旁边。 柏士伦不断的帮儿子做人工呼吸,等待着救护车到来。 “不是我、不是我……”恩琪害怕的缩在角落,紧紧的抱住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当她回过神来,厨房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会不会真的死掉? 如果他死了,柏妈妈一定会很伤心。 恩琪有说不出的抱歉,她只是太生气了,不是有意要诅咒柏霈森的,柏妈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讨厌她,再也不会抱她、亲她了,更不会想再见到她,她好后悔,只要他能平安无事,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第二章 在外面游荡了整晚,泪痕未干的回到家里,才想躲回自己的房间,就在走道上遇到母亲。 恩琪怯怯的低叫。“妈。” 沉秋云用不善的眼神睐她。“妳又野到哪里去了?都几点了才想到要回来,这个家可不是旅馆,可以让妳要回就回,要走就走!” “我、我去同学家写功课。”小脸垂得低低的。 她盯着女儿的头顶。“干么不敢看着我?心虚了是不是?” 恩琪猛摇着头,两手揪着裙襬。“我没有。” “没有?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敢抬起头?”沉秋云存心刁难的质问。“妳在外头是不是做了什么事不敢让我知道?”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妈,我真的没有……” “真是顾人怨,为什么妳不能像妳姊姊那样乖巧?” 母亲的话刺伤了恩琪的心。 从出生到现在,无论她做得再好,再怎么努力,还是得不到母亲一句赞美,更不用说关爱的目光了。 似乎还嫌说得不够,又在背后刺了她一刀。“我怎么会生下妳这么讨人厌的女儿?早知道一出生就把妳掐死,省得以后被妳气死……” “不要说了。”敦厚的男声听不下去,开口制止。 沈秋云回头瞪向出声的丈夫。“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恩琪她明天还要上学,让她早点上床睡觉吧。”章金泉在妻子面前总是矮了一大截,连个屁都不敢放。 “哼!”无法再忍受看到眼前这对父女,板着脸上楼去了。 章金泉怜惜的觑着受尽委屈的小女儿。“不要在意妳妈说的话,她那个人是有口无心,不是真的讨厌妳。” “爸!”恩琪投进父亲的怀中,啜泣不已。“我真的是妈妈亲生的吗?还是我是被你们捡回来的?为什么她这么讨厌我?” 他揉着她的头顶。“妳当然是我们亲生的。” “可是……可是……”她哭得太用力,话都说不出来了。 “恩琪,妳妈妈她只是脾气不好,才会把气出在妳身上,并不代表不爱妳。” 章金泉找遍所有的词汇来安慰小女儿受创的心灵。“也许等妳长大,她就会对妳比较好了。” 其实连他也不清楚妻子为什么唯独看这个最小的女儿不顺眼,处处挑剔她,对其他孩子却不会。 恩琪哭肿了眼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爸爸不会骗妳的。好了,都十点了,快去睡觉吧。” 都怪他没用,从以前就被妻子欺压,只要她一个眼色,他就皮皮挫,在这个家里说话又没有分量,连带两个儿子和大女儿也瞧不起他。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皮,抱着书包回到房间,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床上默默的流泪。 其实从小到大,母亲对她的态度就是这样冷冷冰冰,虽然不至于打她,可是也不曾抱过她,甚至给她一个好脸色,这种无形的伤害比有形的更要残酷。 记得有一次农历过年,母亲娘家的亲戚来家里拜年,她就偷偷的问过那些舅舅阿姨,为什么母亲不喜欢她?这是她有记忆以来,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是不是因为她长得不够可爱?还是因为她不乖? 那些亲戚听了只是抱住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归咎于是母女的缘分太浅薄了。 为什么缘分会浅薄呢?不是因为她和母亲有缘,才会投胎当她的女儿吗?恩琪真的搞不懂。 哭到累了,眼皮也沉重了。 砰!房门被打开来,章家的大女儿丽珍兴高采烈的冲进来。 “恩琪,妳看我穿这件洋装好不好看?”已经十七岁的她懂得如何打扮来展现自己的青春气息。 恩琪模模糊糊的瞄了一眼。“嗯。” “这件是晚上我和妈妈去西门町逛街买的,听说是日本的牌子,mm杂志上还有刊登过,这个礼拜天我就要穿著它出去看电影,我同学一定会羡慕死了……” 她完全无视妹妹悲惨的情绪,自顾自的在镜子前转圈圈。 呆坐在床上看着姊姊雀跃的模样,恩琪想到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都是姊姊留给她的,从来不曾穿过一件全新的。为什么?同样是女儿,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 “……妳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唱了好久的独脚戏,她不悦的推了推妹妹。 “干么?又挨妈妈骂了是不是?我就说妳笨嘛,嘴巴也不会甜一点,只要拍拍她的马屁,她就会对妳好一点了;像我,只要开口要买什么,妈妈就买给我,还有大哥,他说要学开车,不然追不到女朋友,妈妈就答应帮他出钱了。真好,我也想买台计算机,这样就可以上网交几个网友跟同学炫耀……” 把自己丢回床上,听着姊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恩琪只是抱紧枕头,企望得到一点小小的慰藉。 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恩琪又悄悄的来到柏家大门前,透过雕花铁门往主屋的方向看去,小脸上布满了惊惶。 她好担心柏霈森真的死掉了,那么自己就变成杀人凶手,万一让妈妈知道,说不定会把她赶出家门。 她想问个明白,可是又害怕得知事实的真相,所以踌躇不前。 “恩琪?”正好从外头返家的梁月媚,瞥见矗立在门口的小小身影,不由分说的从座车内下来。 身后传来的呼唤让她全身陡地僵硬,下意识的转身。 “柏、柏妈妈……” 梁月媚释然一笑。“我还以为妳不来了,又不知道妳住哪里……” “对不起。”恩琪喉头一梗,深深的朝她鞠了个躬,然后拔腿就跑。 她怔了一下,追上去抓住冰冷的小手。“怎么了?妳不是来看柏妈妈的吗?为什么要走?” “柏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对不起、对不起……”罪恶感盈满心头,只能不断的重复道歉的话。 “傻孩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了,是不是为了小森?”梁月媚不禁失笑,张臂搂住泪眼汪汪的恩琪。“那天的事吓到妳了对不对?不要担心,他已经没事了。” 恩琪惊愕的仰起泪痕斑斑的小脸。“他真的没事了?” “还好我老公及时帮他做了心肺复苏术,后来送到医院详细的检查,确定没有留下后遗症,真的是有惊无险。”想到那天的情况还心有余悸。 “太好了,我好害怕……呜哇……”这一刻,她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 梁月媚将她抱得紧紧的,像哄婴儿般的摇蔽她。“乖,不要哭了,柏妈妈没有怪妳的意思,而且小森也说了是他自己吃了那块巧克力,跟妳无关。” 她哭得太凶,声音都抽搐了。“可、可是……” “都怪我没有跟妳说,小森从出生开始就对牛女乃、鸡蛋过敏,只要不小心吃到,不是拉肚子,就是皮肤上会起一颗颗的小疹子,差点就养不活了。好不容易长大了,他也不喜欢吃甜食,所以一直相安无事,谁晓得这次只是吃了一口巧克力会这么严重,还真把我跟他爸爸吓坏了。” 梁月媚已经可以把它当作笑话来谈论了。“医生叫他先在家休息,过几天就可以到学校上课了。” 压在恩琪心上的大石终于可以拿开了。 “他真的没事了?” “是真的,柏妈妈没有骗妳,不然妳跟我进去看他,来!”牵起她凉凉的小手,梁月媚带着她进屋了。 “少爷醒了吗?” 端着托盘从电梯内出来的女佣说:“少爷刚吃了药又睡了。” 颔了下螓首,梁月媚温柔的俯睇那张忧虑的小脸。“恩琪,小森的房间在三楼左手边第一间,妳上去看看他就知道了。” “我可以上去吗?” 为了弭平她的内疚,梁月媚要她亲眼去瞧一瞧。“快上去吧。” 恩琪有点胆怯的走进铺着地毯的室内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随着机器的声音往上,当门打开,她依照指示来到卧室门前。 吞了几下口水,她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扉,踩着米色的长毛地毯走到双人大床前方,只见躺在床上的少年眼皮紧闭,一动也不动。 她怯怯的绕到床头,近距离的打量柏霈森的五官,那张介于少年与大人之间的俊逸脸孔,让恩琪的脸颊微微发烫。 柏霈森是她所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了,不只外型,就连他的功课和能力都是一流的,只要是女生都会喜欢他;可是和他相比,他们之间就好象是白马王子和丑小鸭,是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他就像天上的星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她永远配不上他。 所以每回见到他,心底就会产生一股想和他作对的情绪,只要他讨厌自己,就不会发现她的心事,不会嘲笑她自不量力了。 看他睡得好象婴儿,那微抿的薄唇就在眼前,恩琪看得有些痴了,如果……如果他睡得很熟,她偷亲他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 恩琪明白唯有趁他熟睡,自己才可能这样恣意的盯着他看,一旦他醒来,她就得装出厌恶的模样了。 就只要一次,她不敢奢求太多。 心里想着,她已经徐缓的俯下头,屏住气息,好慢、好慢的将粉唇覆上他的。 其实那并不算亲吻,顶多只是触碰一下便很快的分开。 不敢在房里逗留太久,恩琪很快的步出卧室。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剎那,床上的少年掀开眼睑,伸出搁在棉被里的手,抚模着方才被偷亲过的嘴唇…… 翌日,恩琪下课之后又来到柏家,因为梁月媚正在接一通电话,要她先到日光室去。 没想到柏霈森也在里头,正吃着炖好的顶级燕窝,瞧见她到来,态度有些不自然的转开视线,让恩琪误以为他不想见到她。 “原来你还没死。”话才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是依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你这个大少爷还真是脆弱,只是吃到一口巧克力就差点死掉了。” 他眼睛爆出劈哩啪啦的火花。“妳……出去!我不想看见妳!” 原本看在她暗恋自己的分上,想对她好一点,结果她一出口就没好话,气得他打消主意,免得她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那可由不得你!”恩琪两手抓紧百褶裙,挑衅的笑了笑。“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惜柏妈妈非常、非常的喜欢我,所以你只好忍耐了,但是看在你是柏妈妈亲生儿子的分上,我会尽量少来。” 柏霈森狐疑的斜睐,似乎想要看穿她的阴谋诡计。“妳倒是聪明,想要以退为进,我不会上当的。”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恩琪自认已经够客气了。“难道你忍心看到柏妈妈孤独寂寞的样子?” 他对她仍表怀疑。“妳真的关心我母亲?”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是真的喜欢柏妈妈。” 盯着她看了半晌,为了母亲,柏霈森终于稍稍让步。“只要妳没有任何企图,只是单纯的喜欢我母亲,想跟她作伴的话,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妳的存在。” 恩琪转忧为喜,露出大大的笑脸。“那我以后真的可以天天来这里?” 她可以再偷偷的把柏妈妈当作亲生母亲,从她身上偷取一点点的温暖了。 “妳可以来,但是不要太频繁。”他冷哼的说。 她嘴里咕哝着,“小气。” “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我母亲,希望她天逃诩很快乐,可不是为了妳。”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恩琪脸色一正。“你也要快点好起来,不要让柏妈妈操心。” 柏霈森高傲的斜瞟她。“这个不用妳说我也知道。” 这次她就大人大量,让他一次。 “怎么?你们又吵架了?”梁月媚走进日光室,轮流看着两个孩子问。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我们没有吵架。” “真的?” “嗯。” 只是谁也不敢担保这短暂的和平会维持多久。 “……柏妈妈,我们先将鲜女乃和鲜女乃油加热,对,就是这样……”恩琪可是将制作布丁的每一个步骤都记在脑袋里。 梁月媚照她的话在锅中搅拌。“是这样吗?然后呢?” “好,再把它倒进碗里……对,小心,会很烫喔。”她在旁边帮忙,免得打翻锅子。“再把巧克力糖浆倒进里面拌匀。” 恩琪打了两个蛋,一同拌入,然后再进行过滤。“柏妈妈,妳想要用什么形状的模型?” “嗯……这个星星,还有小熊图案好了。”考虑好久才决定。 她将玻璃碗倾斜,徐徐的溢出。“好,我们把它倒到模型里头……再放进冰箱大约三十分钟凝固,等拿出来再淋上蜂蜜就完成了。” “原来做布丁这么简单。”梁月媚睁着美目,喃喃自语。 “是啊,布丁是最容易做的了,柏妈妈也可以买些草莓加到里面,就是另外一种口味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角无意问扫到站在厨房门口的柏霈森,一时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颐着她的眼光看去,梁月媚娇笑的跟儿子寒喧。“小森,你下课啦?” “嗯,母亲,我带了两位同学回来,要讨论一些事情,晚餐会在我的书房用,妳就不用等我吃饭了。”虽然已经不再那么排拒恩琪在家中出入,不过还是故意不说“妳们”。 梁月媚突然想到些什么。“对了,我和恩琪正在做巧克力布丁,待会叫人拿上去给你的同学尝尝看妈妈的手艺。” “好。”说完便踱开了。 走向四处张望的同学,柏霈森按了电梯。“到我的书房吧。” “我们要不要去跟伯母打声招呼?” “是啊,第一次来你家总不能连招呼都不打。”他们都是贵族子弟,礼貌可是最基本的要求。 他率先走进电梯,淡淡的回答。“我母亲正在忙,待会吧。” 三人上了楼,关进偌大的书房中,开始讨论今年的毕业典礼要来点不一样的,因为这可是属于他们的,当然要与众不同。 “……我看来开个毕业party,给他疯一个晚上,你们觉得怎么样?”身材瘦长的柴友博建议说。 戴着近视眼镜的凌子鹏马上附议。“我赞成,最好能说服校长,让我们能邀请女伴来参加,那就更好了。” “呿!”柴友博给他吐槽。“谁不知道你最近交了个女朋友,而且还是某某医院院长的女儿,想带来跟我们炫耀。” 凌子鹏不可一世的大笑。“被你猜中了,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追上手,就不信有哪个女生逃得过我的手掌心。”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她,就不要随便玩弄那些女生。” 柏霈森对他玩世不恭的心态向来诟病,随手打开银白色的笔记型计算机,十指快速的敲打着键盘。“我认为光请dj来放音乐没什么意思,或许可以邀请乐团,我认识几个大学的社团,他们很会玩乐器,先寄伊媚儿去问问看……” “这个好,我举双手赞成!” 两人异口同声的大叫。“我也是,这次的毕业典礼保证会办得很轰动,让那些学弟妹对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叩、叩! 门板上被轻敲两下。 “进来。”大概是佣人送布丁上来了。 进来的是恩琪,她用托盘送来两份刚完成的巧克力布丁,表情有些局促。 “怎么是妳?”柏霈森皱眉问道。 她不习惯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猛看。“因为大家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餐,所以我就帮忙把布丁拿上来。” 柴友博看了她瘦瘪的身材,有些揶揄。“你们家的佣人好象营养不良,是不是故意苛待人家,不给她饭吃?” 佣人?这两个字让恩琪瑟缩一下,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而且好象还未成年,雇用童工是犯法的喔。”凌子鹏也加入调侃。 恩琪将布丁分别用力放在他们面前。“请慢用!” 说完,已经自惭形秽的夺门而出,早知道就下该多事了。 “啧!”凌子鹏一脸不赞同。“你们家的佣人似乎缺乏训练,走路慌慌张张的,真是没家教,要是在我家早就被开除了。” 眉尖紧锁的柏霈森冲口而出。“她不是我家的佣人。” 不知怎么,“佣人”这个字眼听来相当刺耳。 “不是?” “真的吗?那她干么自告奋勇的帮我们送布丁上来?该不会……” 柏霈森不悦的睨睇。“该不会什么?” “该不会是喜欢你吧?”柴友博暧昧的接腔。 他脸上掠过不自在。“你在胡说什么?” “唉!我们是在羡慕你,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都有女生主动找上门,今年的情人节,全校男生就属你拿到最多巧克力,偏偏你又不吃,真是白费人家的心意。” 凌子鹏也跟着附和。“其实我们的身价也不会输你,可是异性缘就差多了,真不懂她们看上你哪一点了。” “你们别闹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她没事老爱逞强,又喜欢跟我唱反调,一点都不可爱。”他矢口否认. 柴友博贼恁兮兮的笑睇。“此地无银三百两喔。” “不会吧,要配得上我们学生会长起码要校花级的,像那种路边的野花,随便一捡就一堆,他怎么可能看得上眼……”那口气是明显含着不屑。 “不要再说了,我们的问题还没有讨论完,不要扯开话题。”柏霈森不喜欢他轻蔑的语调,就算他们不和,也由不得外人来贬低她。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将恩琪区隔在“外人”之外了。 蹑手蹑脚的回到家门,就怕被母亲逮个正着。 啪!客厅的灯亮了,沉秋云坐在沙发上,寒着脸孔瞪她。 恩琪冷不防的颤抖一下。“妈?!” “哼!”即使是自己亲生的,没有她的缘,怎么看就是不顺眼。 “妈还没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沉秋云将手上的信件丢在她脸上,让小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妳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蹲将它捡起来,一看信封是由学校寄出的,恩琪几乎不敢打开来看了。 “怎么不看?不敢看是不是?”沉秋云戳着她的额头怒斥。“我花那么多钱让妳去学校念书,妳居然还敢给我逃课?一跷就十几堂,妳要是不想读就说一声,我可以把钱省起来。” 她被戳得连退好几步,眼泪不听使唤的掉下来。 “养妳不如养条狗,牠还会逗我开心,不会给我气受……” 恩琪再也承受不住母亲无情的责骂,痛哭失声。“妈,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她不是故意要逃课,而是比起读书,她更喜欢亲手制作蛋糕的乐趣,还有能从柏妈妈身上窃取一丁点类似母爱的温情而已。 “对不起有什么用?学校说要把妳留级,要是让左右邻居知道,那我多没面子,还得让我去替妳跟教务主任说情,我的脸都被妳丢尽了,这就是妳报答我的方式吗?既然这样,我还养妳干什么?”音量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呜呜……”恩琪情不自禁放声大哭。 沉秋云咬着牙根。“哭、哭、哭!就只会哭,真是越看越讨厌,别以为有妳爸爸给妳撑腰,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呜呜……” “反正妳也不喜欢读书的样子,高中就不用念了,巷口的美容院在征学徒,妳就去那里学洗头,将来说不定还可以自己开店当老板娘。”至少比较好听。 她头摇得像博浪鼓。“妈,我不要……” “妳要住在这个家里就要听我的,否则就给我滚出去。”沉秋云决绝的丢下话,转身就上楼睡觉了。 恩琪在楼梯口哭喊着。“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缠绕在她的心头。 自己要究竟怎么做,母亲才会喜欢她,才会对她好? “恩琪……”章金泉微驼着背从暗处走出来。好恨自己,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居然不敢出面帮小女儿说句话,只能在事后安慰她。 她投进父亲怀中,就跟往常一样。“爸!” 章金泉喉头也哽咽了。“爸爸对不起妳。” “妈妈讨厌我,她永远都不会喜欢我……永远都不会……呜呜……” “不会的。”他徒劳无功的安抚。“在爸爸眼中,恩琪最乖了,总有一天,妈妈会了解妳是个好孩子的。” 恩琪不断摇着头,泪如雨下,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对了,下礼拜六是妳妈妈的生日。”章金泉灵机一动。“妳不是会做蛋糕吗?不如就帮妳妈妈做一个生日蛋糕来帮她庆祝,让她高兴一下,说不定以后对妳的态度会慢慢好转。” 案亲的提议让她升起一丝希望。 “好,我来帮妈妈做生日蛋糕,让她知道我不是一无是处。”她又哭又笑的说。 第三章 穿著一身名牌运动服,刚去打篮球回来的柏霈森,自然的走进厨房,想拿瓶矿泉水来补充水分,瞥见正在打鲜女乃油的身影,径自打开冰箱,拿出想要的饮料。 看到恩琪专心的忙着手边的工作,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双脚像长了根定住不动。 “喂!” 恩琪没有听见。 “喂!”他又叫了一次。“我母亲呢?” 这回她总算听见了。“柏妈妈在睡午觉还没起来。” 没空和他斗嘴,他倒是主动找上门,真是奇怪的男生。 仰头喝了口水,难得纡尊降贵的和她攀谈。“呃……那天我同学说的话,妳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要跟她说一下。 她依然低着头做事。“什么话?” “就是……忘了就算了,妳在做什么?” “我在做生日蛋糕。”恩琪将材料全部拌匀之后,倒入模型中。“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想亲手做个生日蛋糕给她。” 柏霈森倒是很意外。“原来妳有妈妈。” 他还以为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才会这么渴望母爱,老是像只忠心的哈巴狗,茌母亲身边转来转去。 “我当然有。”她很敏感,像只刺猬般竖起身上的刺保护自己。“我妈妈对我很好,她很爱我,她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他怪异的横睇恩琪紧张兮兮的脸色。“我又没说什么。” 恩琪陡地住了口,咬住下唇,转身将模型放进预热好的烤箱中。 “妳应该也是今年毕业,想念哪一间高中?”见她一天到晚都往这里跑,也没在看什么书,能有问学校读就很不错了。 “反正不可能念你的学校。”她没好气的顶回去。 那不驯的口吻让他原本想维持和平共处的心情也变差了。“这还用说,像妳这种普通人家出生的根本念不起。” “你……”恩琪简直气炸了。“你们学校有什么了不起?教出来的学生一个个都这么自大势利,狗眼看人低!” 柏霈森脸色丕变。“妳骂我是狗?!” “这是你自己承认的,不关我的事。”她撇得一乾二净。 有哪一个女生敢像她这么无礼!“妳知不知道自己的个性很惹人厌?” 恩琪身子一震,自尊让她昂起下巴。“因为我不必像那些喜欢你的女生,把你拱作白马王子,在我眼里,你只是个自以为受欢迎的臭男生。” “妳……”如果她是男生,他铁定会找她单挑,然后把她痛揍一顿。 午睡起来的梁月媚听见争吵声,进来看个究竟。“小森,你又在找恩琪麻烦了,是不是?” “母亲,明明是她--”柏霈森想为自己申辩。 她对儿子好言相劝。“恩琪是女生,你就多让她一点。” 柏霈森脸都绿了,瞥见死对头躲在旁边偷笑,心里更是恼火。“妈--” “不过妈妈看到你这个样子反而高兴,小阿子偶尔吵吵架也不错,这点我倒要谢谢恩琪。”她很开心看到儿子总算像个正常的十八岁男孩。 恩琪得了便宜还卖乖。“柏妈妈,妳不要这么说,其实我们只是在讨论事情,说话大声了点,不是在吵架。” “你看恩琪多乖,还会替你说话。” 恼火的横了死对头一眼,柏霈森决定不跟小人与女子一般见识,哼的一声,气呼呼的走了,他要是再跟她说一句话就是白痴。 “砰!”的一声,六吋大的蛋糕被扔进垃圾桶里下。 恩琪的心整个凉透了。 “这是恩琪帮妳做的生日蛋糕,妳……”章金泉无法相信妻子会有这番举动,注意到小女儿惨白的小脸。心里更为她难受。 “我怎样?”沉秋云板起脸孔,让他倏地噤声。“你们想庆祝我又老一岁了,是不是?生日有什么好过的?” 她没有哭,只是垂下头道歉。“妈,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已经跟美容院的老板娘说好了,妳毕业之后就到她店里帮忙。” 章金泉吶吶的开口。“可、可是恩琪她--” “这个家是我在作主的,你插什么嘴?”沈秋云无视丈夫的尊严,一下子打断他的话。“我说了就算,要是不去,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妳、妳怎么……她是妳的亲生女儿……”他口吃的说。 沉秋云低哼一声。“那又怎么样?少了她这个女儿,我还有丽珍,还有两个儿子可以依靠,要我下半辈子靠她,还不如靠自己。” “妈、爸,我先回房间了。”恩琪脸色异常平静,慢吞吞的走回自己的卧室,似乎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只剩下躯壳而已。 这时她终于看清了,无论自己如何的努力表现,母亲永远都不会接纳她的存在,她一辈子都是个不受母亲喜爱的女儿。 五分钟后,章金泉像斗败的公鸡般走进小女儿的房内。 “恩琪,妳妈不是存心要给妳难受,她只是……只是……”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说下去。 恩琪已经痛到极点,连眼泪也流下出来。“爸,你不要安慰我了,我不会再奢望妈妈喜欢我。” 他愧疚的哽泣。“是爸爸没用……” “爸,我想搬出去住可以吗?”这个家除了唯一关心她的父亲,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了。 “妳要搬出去?这怎么行!”章金泉不假思索的表示反对。“妳才十五岁,爸爸不放心让妳一个人住外面。” “我想继续念书,不过我可以半工半读。” 她从书包中拿出某家私立高中的简章,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托同学拿到的。 “就是这间学校,它们有餐饮管理科,还有供食宿,我可以念夜间部,早上学校还会帮我们安排到各大饭店的中西餐厅里实习,学费我可以自己赚。” 章金泉仔细的将简章看完。“可是妳还这么小……” “爸,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何况你也知道我喜欢做蛋糕,将来要当个伟大的甜点师傅;要是住在家里,我永远没有机会达成愿望,等我一毕业,妈妈真的会叫我去美容院帮客人洗头。爸,求求你,答应我!” 瞅着小女儿哀求的眼神,章金泉也清楚她说得没错,与其扼杀她的梦想,不如让她去外面闯一闯。 “好吧,爸爸答应妳,可是妳一定要常常打电话回家,让爸爸安心。”他只有忍痛放她自由了。 雨下得好大,突然下了这场雨,减弱了一些暑气。 白色奔驰座车远远的驶近,险些撞到突然冲出来的小小身影,司机紧急煞车,惊动了坐在后座的柏霈森。 “怎么了?”他从笔记型计算机屏幕上抬头问道。 司机回头道歉。“对不起,少爷,是那个小妹妹--因为雨太大了,我没看到她,差点撞到了。” 他透过车窗模糊的瞥见撑着黑伞的恩琪,想起母亲应该会跟她提起这几天要和父亲到香港的事。 按下手边的开关,让电动车窗往下降。 “妳干么站在外面淋雨?我母亲不在!”雨声太大,他必须用喊的。 恩琪来到车窗旁,头发都湿了,还在滴着水。 “我知道柏妈妈不在家,我来找你的,我……”她只想把该说的话说完就走。 见她一身狼狈,柏霈森眉头微拧,打开后座的车门。“上来!” “不用了,我只是--” 柏霈森不容拒绝的再次下令。“上车!” 看这情形也由不得自己,恩琪只好照他的话做了。 “要是把车子弄脏了,你可不能怪我。”她可是有言在先。 “开车!”待她坐定,他朝司机说道。 因为车内有冷气,让恩琪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哈啾!” 他斜瞅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等座车停妥,司机撑着五百万的大黑伞等在外头,柏霈森提起手上的笔记型计算机钻了出去,没有淋到一滴雨的进入主屋。 “拿几条干的毛巾出来,还要两杯姜茶。”他对女佣说。 恩琪将自己的伞伴在外头,低头一看,连布鞋和袜子都湿了,揉了揉发痒的鼻头,勉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我不会待太久,只要说几句话就走……”怎么感觉有点凉凉的? “我先上去换衣服。”他说着便上楼去了。 “喂--”真是的,他又没淋到雨,换什么衣服嘛! 女佣拿来两条干净的毛巾。“快点把头发擦干,不然小心感冒了:还有,这是姜茶。” “谢谢……哈啾!炳啾!”恩琪感激的接过可以驱寒的姜茶,手心瞬间暖和起来,当她喝完,头发也干得差不多,柏霈森才又出现。 他换上棉质家居服,坐在意大利进口的小羊皮沙发上,暍着女佣递来的姜茶。“妳要跟我说什么?” “我、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恩琪深吸口气,因为这句话很难启齿,但又不能不说。“我要走了。” 柏霈森挑起一眉。“什么意思?妳要走去哪里?” “我是说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听了有没有很高兴?以后不必再看到我这个讨厌的女生了。”他一定会想放鞭炮庆祝了。 但他脸上却是布满不快的神色。“怎么?玩腻了,所以不想玩了?妳把我母亲当作什么了?让她这么喜欢妳,结果说走就走?” “才不是这样!”恩琪眼中迸出滚烫的泪水。“我也好舍不得离开柏妈妈,可是又不得不这么做,要是她在这里,我一定会说不出口,所以只有趁她出国不在才--我真的不想这样。” “妳可以等她回来亲口跟她说,否则她会很伤心的。”他可以想象母亲知道了会掉多少眼泪;而且他们之间的战争还没有分出胜负,就想拍拍走人,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恩琪摇了几下头。“我真的没办法,对不起……以后你可以不用看到我,再受我的气了,其实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我只是……只是嫉妒你有这么好的妈妈在身边,所以才处处和你唱反调,对不起……再见!” “喂!”柏霈森气恼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就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章恩琪,妳给我回来!” 连伞都忘了拿的恩琪冲进雨幕中,脸上已分不出是雨还是泪。 柏妈妈,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妳的。 对不起…… 午后的大雷雨从屋檐倾盆而下,才过一会儿,街上变得冷冷清清。 都是这场雨,书她又想起一些不想再去回忆的往事。 恩琪转身走回店内,就听见托着腮帮子的倪菲菲叹了口气,她是这家小熊森林的老板。 “等了半逃诩没有客人,好无聊喔!”有着混血儿长相的她,可爱的像个外国洋女圭女圭,看起来不像是个已经二十六岁的小女人。“徐葳,我看今天干脆提早打烊算了。” 身为这家店的大掌柜,徐葳马上白了她一眼。“妳一天到晚只知道偷懒,也不晓得到底谁才是这家店真正的老板。” 摆色合身西装和长裤强调出她高挑婀娜的身段,乌黑的秀发盘在头顶,更衬出她精致的五官。 她噘嘴娇嗔。“可是雨一直下,又没有客人上门,提早打烊也可以省电嘛,我这么说也没错。” “我们都开张一个月了,每天上门的客人不到十个,而且还一天比一天少,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看着帐面上惨兮兮的数字,徐葳就头痛起来。 菲菲眨巴着大眼。“那妳想怎么样?” “都是我不好,一定是我做的甜点不够吸引人。”恩琪将所有的责任往身上扛。“或许妳们应该再另外找一个师傅。” 当初她们不嫌弃她年轻,又缺少经验,答应让她来这里工作,她原本拥有满腔的热诚,却因为少了客人的支持,信心也跟着动摇了。 “恩琪,妳不要这么说嘛,我们都吃过妳做的东西,真的不输给那些五星级饭店的师傅,否则我们才不敢随便用妳。徐葳,妳说对不对?”菲菲因为自小出身优渥,吃的东西自然讲究,嘴巴养刁了,好不好吃一尝就知道。 徐葳颔了下螓首。“菲菲说得没错,恩琪,妳不要小看自己,其实我也仔细想过了,我们这家店开在巷子里头,本来就不引人注意,加上缺乏宣传,客人当然不会上门了。” 菲菲拍拍胸脯。“这个好办,我们可以在杂志上刊登广告,像有些店卖的东西超难吃的,可是广告一注销来,生意就好的吓吓叫--” “小姐,刊登广告要花很多钱,妳知不知道?”她悻悻然的问。 “当然知道,没关系,我身上还有钱--” 她不客气的吐槽。“妳以为妳的钱是花不完的吗?有钱也不能这样没有节制的花下去,早晚也会坐吃山空。” “那妳说要怎么办?”菲菲气虚的问。 恩琪脑中灵光一闪,抓了抓因为半长不短而乱翘的发尾,有些腼腆的提出建议。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其实我们可以拿一些现做的蛋糕、慕斯还有泡芙,到附近的捷运站出口,免费给大家试吃,只要大家认为好吃,自然就会找上来了。” “这个办法好,又不用花多少钱就能达到宣传的效果。”徐葳美目发亮,认为这法子的确可行,开始一脸跃跃欲试。“可是要派谁拿去?如果请工读生,还得花钱。”对于每一块钱她可都要斤斤计较。 因为不喜欢动脑,已经无聊到快要打瞌睡的菲菲,瞥见两人投来的诡谲目光,不禁头皮发麻。“妳、妳们干么这样看着我?” 徐葳笑里藏刀的娇唤。“菲~~” 猛地打了个哆嗦。“妳、妳、妳不要用这种声音叫我,好可怕喔!”菲菲生起一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拜托妳了!”恩琪两手合什,郑重的说。 菲菲欲哭无泪的看着眼前两个陷害她的女人。“我、我是老板耶,人家当老板的都是坐在冷气房里等着收钱就好,呜呜~~人家不要啦……” 这种大热天站在街上,一下子就会中暑了。 “不准说不要!”徐葳马上变脸。 恩琪赶快从自动定温的玻璃橱柜内拿了一块草莓蛋糕给菲菲。 “因为妳是我们三个人之中长得最可爱的,简直比徐若瑄还讨人喜欢一百倍,每个看到妳的人都会舍不得拒绝,所以妳去是最有效的。来!请妳吃块蛋糕。”俗话说吃人的嘴软。 菲菲收拾着涕泪,有些被说动了。“我真的比徐若瑄可爱?” “当然是真的啰,我敢发誓。”恩琪忍住笑意。她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不过孩子气还很重。 徐葳也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也可以作证。” “好吧。”唉!人家都这么夸奖她了,再不答应就太不近人情了。 听她这么说,两个女人发出胜利的欢呼,互拍手掌。 “ya!”成功了。 在门上挂上close的牌子,再将店内的灯关掉,只留下几盏照明。 “既然决定了,今天就提早打烊吧。”徐葳设定好保全系统,拿了皮包,心情格外愉快。“我们去吃涮涮锅,这摊我请客。” 菲菲做出受到惊吓的表情。“真的还是假的?我有没有听错?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 白了她一眼。“我有那么抠吗?” “厚!妳才知道,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妳。”菲菲乘机一吐心中的怨气。“恩琪,妳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小气,有一次我身上只带卡,忘了带现金,才跟她借五百块,她就给我利上加利,一个礼拜就变成一千块,干脆用抢的比较快,真的不是普通的爱钱。” 徐葳假笑的还击。“妳不是说妳有钱没地方花吗?我是在帮妳花。” “小姐,那也太离谱了……” 眼看她们妳一言我一语,听起来像在互揭疮疤,可是听在恩琪耳中,却是分外的羡慕她们深厚的友谊。 从小自己就独来独往,跟家里的兄姊不亲,又没有朋友,所有的事都要靠自己,所以看到她们能够这样自在的斗嘴,恩琪看得入神,眼眶也红了。 “怎么了?”徐葳突然注意到她的异状。 菲菲将脸凑近她,看个仔细。“恩琪,妳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两人疑惑的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好羡慕妳们……”恩琪嘴角轻颤的看着两人,将埋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每次看到妳们的感情那么好,我心里就好羡慕……我也好想加入妳们……可是我怕……我怕妳们会不喜欢我,除了甜点,我什么都不懂,我--” 徐葳哑然失笑。“妳在说什么?我们早就把妳当作朋友了。” “真的吗?”她受宠若惊,涌出更多的泪水。“我……我从来没有过朋友……” 在她二十四年的生命中,朋友是种很奢侈的东西,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 “怎么会呢?”菲菲听了好难过。“我和徐葳都好喜欢吃妳做的甜点,会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的人一定是个好人,所以我们一直想跟妳做朋友,是妳老是跟我们客气,和我们保持距离。” 恩琪啜泣出声。“我……谢谢……” “干么跟我们道谢?这样好奇怪喔……没有朋友一定很寂寞吧?我无法想象那种感觉……呜呜……都是妳害的,害我也好想哭。”容易心软的菲菲揉着漾着水气的眼睛哽道。 “妳真傻!”徐葳也为之鼻酸。“妳以为我们为什么会让个陌生人到店里来工作,那是因为我们真的很喜欢妳,包括妳的人还有手艺。” 她痛哭失声,情不自禁的抱住两人。“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了……” “笨恩琪!” “我们三个人都是笨蛋,如果早点把话讲开就没事了。”徐葳眼角泛湿,三个女人无法自己的哭成一团。 这一刻,她似乎感觉到有一股名叫“幸福”的微风拂上自己的心头。 采风购物集团不只是全台湾,更是全亚洲最大的电视购物频道,自从五年前公司成功的转型,每天打开电视收看的观众群就高达数百万人次;更别提每天卖出去的产品了,光是去年就赚进了将近十二亿新台币,为了能和采风签下一纸合约,各家厂商可是挤破了头。 这次采风购物集团配合网站的成立,决定和新盛银行合作发行联名卡,想必会带动新一波的消费习惯,可想而知明天的记者会将有多盛大。 鲍司里各级主管干部从偌大的会议厅中鱼贯的步出,个个表情凝重,纷纷低头和身边的秘书交谈,准备待会和下属开会,看来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了。 女秘书努力的跟上柏霈森的步伐,要在他底下做事,得具备十八般武艺,无时无刻都得把神经绷紧,不能有一丝的马虎,否则随时丢了饭碗,可是有很多人乐意接手的。 每个经过他身边的男女职员无不恭敬的打招呼。 “执行长好!” “执行长好!” 一群未婚的女职员无不用仰慕崇拜的眼光追随着柏霈森的背影,口中不禁发出迭声的赞叹。 “好帅喔!” “是啊,听说我们这位刚走马上任的执行长,还被某家杂志评选为今年度黄金单身汉第一名。” “听说他是我们副总裁的独子……” “还有、还有,他今年才二十七岁。” “我还听到一些内幕,本来有些主管仗着是柏家的外戚,在公司里头耀武扬威,结果碰上我们公私分明的执行长,而且又是正牌的柏家人,一个个对他鞠躬哈腰,真是大快人心……” “要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我就是死也瞑目。” “妳们不要痴心妄想了!”已经结婚的女职员泼她们一盆冷水。“别忘了执行长已经有未婚妻了,说不定今年就会结婚。” 所有的女人发出扼腕的轻叹。 柏霈森快步的搭上手扶梯,西装内袋的手机传来振动,才刚开机,电话就进来了。 “喂……”下一秒,他改用流利的英文和香港分公司的主管交谈。 连接了两通电话,柏霈森才将手机收起。 女秘书气喘吁吁的赶在最前面,帮上司开门,再侧身让他进入,等候在办公室内的女人让他霍地站住,害得女秘书差点撞上去。 第四章 “森!” 原本无聊到斜躺在沙发上翻阅财经杂志的凌子蔷,热情的投怀送抱,染着一头火红的秀发跟她奔放的个性互相吻合,的名牌牛仔裤还沾了几块清洗不掉的颜料,身上的合身针织衫勾勒出她傲人的上围。 他没有回避的让未婚妻在唇角上印了个香吻。“怎么有空来看我?” “人家想你嘛。”玉臂缠在他颈项上,娇嗲的说。 装作没看见的女秘书在离开之前,颐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对她的谄媚,柏霈森只是似笑非笑。 凌子蔷嘟起红唇,跺了跺娇足。“人家真的想你才来的,你不相信人家?” “我相信。”轻轻的拉开缠在脖子上的玉臂。“最近画得还顺利吗?” 未婚妻不顾家人的反对,学了好几年的油画,一直想要开个人画展。 她流露出沮丧的神情。“一点都不顺利,我没有灵感,连一张画都画不出来,这样根本开不了画展,我的梦想永远没有实现的那一天。偏偏我爸竟然还威胁我早点嫁给你,不然他要把我的卡都停掉,断绝一切资助。” 柏霈森淡瞅着她懊恼的样子。“我们结婚之后,妳照样可以继续把画画当作兴趣,我不会阻止妳的。” “画画不只是我的兴趣,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她觉得未婚夫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只要画展一天没有开成,我就不结婚。” 他不以为然。“如果妳真的想开画展,我可以帮妳。” 凌子蔷一脸倔强。“我不要你帮我,我要凭我的实力。森,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鼓励我,而不是打击我的信心?” “妳要我怎么鼓励妳?”在他看来,她根本不是当画家的料。 她沉下娇颜。“我看你根本就不希望我画画,只要我待在家里当个贤妻良母,帮你们柏家生一堆孩子就好了。人家友博就比你会说话,他才不像你,老是泼人家冷水,你这个未婚夫真是当得有够失职!” “既然这样,妳大可以去找他,我不反对。”这种话听多了,他压根不在意,要是柴友博能让她这个大小姐开开心心,他柏霈森还得谢谢他。 “你--”凌子蔷气结。“去就去,别以为我不敢!” 说完,就气呼呼的甩上大门走了。 走出电梯门口,她拿起红色手机,一下子就接通了。 “是我……人家快气死了,我要你现在出来陪人家喝咖啡……”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她格格娇笑。 在办公室内的柏霈森对未婚妻任性的举动,早就习以为常,并不放在心上。 就读高中时,他结识了凌子鹏和柴友博,虽然彼此的交情还称不上哥儿们,不过到底算是多年的朋友,而凌子蔷则是他们三个的跟屁虫,她做事向来冲动,说风是风、说雨是雨。 就在两年前,她突然向自己求婚,原因是她大小姐陷入低潮期,想有个男人可以依靠,而他也同意了,因为如果真的必须结婚,找个熟识双方家庭的女人是最恰当不过了。 没想到订完婚,正要筹备婚礼,她大小姐又有作画的,不想太快走进爱情的坟墓,于是婚期就这样无限期的延下去。 柏霈森摇了摇头,难以想象他们结婚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画面,她真的适合当个妻子吗?他真的很怀疑。 因为前方有交通事故发生,整条马路已经塞爆了,每个人的火气都很大,只能猛按喇叭出气,一时噪音震天价响,忙坏了协助指挥交通的义交。 看着自己的小绵羊就这样卡在车阵中动弹不得,恩琪已经可以媲美热锅上的蚂蚁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蛋糕却还没送到客人手上,这可是她们开店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外送订单耶,要是把它搞砸了,怎么对得起其它两个工作伙伴? 懊不容易捱到车队以龟速前进…… “咦?!”车子怎么发不动了?天哪!千万不要在这时候故障。 她小心的再转动了一次车钥匙,依然没有动静,这时才瞄到油表居然没油了,她瞪着归零的指针,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叭叭叭……后头的汽车在催她了,恩琪只好下来将机车先牵到人行道上停妥,然后提着圆形蛋糕盒用冲的。 她越过斑马线,来到对面的路口,连忙招手叫出租车。 “出租车……快点!快点!” 不是说现在出租车生意不好,到处都可以看到空车吗?真的想搭时,怎么一辆都拦不到?真的天要亡她了,要是赶不上约定的时间,以后这个客人就不会再光顾了,为了维护本店的名誉,无论如何都要赶上! 有了!恩琪死命的挥手,见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前方差不多五步远的距离,她一马当先的冲上去,正要伸手打开后车门,另一只大掌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错愕的瞪着大掌。“欸?” “小姐,这是我叫的车。”男人语调平板的声音响起。 恩琪已经急得火烧了,哪顾得了许多。“先生,是你搞错了,这是我先拦--” 卑说到这里,乍然看清对方的长相,声音登时卡在喉头。 一剎那之间,她想要逃跑,可是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面对。 “是妳搞错了才对,我赶时间,请让开。”西装革履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眸底似乎有道光芒一闪而逝。 “我也在赶时间,你干么跑来跟我抢?”只要碰上他,她就不想认输。 运将大哥面有难色的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真的歹势啦,小姐,应该是这位先生打电话叫的车才对。” 恩琪自知理亏,迎视那双黝黑的冷眸。“每个人的一生当中能有几个九岁生日?要是少了生日蛋糕,会有多大的遗憾,你忍心让一个孩子失望吗?” 两人就这么对峙许久。 现在是怎样?他到底让不让? 她承认自己懦弱,没办法在他的凝视之下待太久。“算了,这辆让给你,我另外叫车好了。” 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臂,让恩琪不由自主的颤抖了。 “妳要去哪里?”男人冷冷的睥睨。 恩琪怔了怔。“呃,抚远街。” “那就一块坐吧……还不快进去?” “噢。”恩琪乖乖从命。 必上后车门,司机吁了口气,总算可以上路了。 男人以主人之姿盘踞了大部分的座位,当他是自家司机,习惯性的下达指令。“先到抚远街,然后再转到信义路,半个小时之内到达。” 被他的气势给震傻的司机先生点头如捣蒜。“是、是。” 车内的气氛有些僵凝。 台北这么大,恩琪怎么也料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他相遇,不过她马上安慰自己,或许他根本就忘了她了,毕竟都过了九年,再有什么不愉快也该忘了,他也没必要记得自己。 “妳在蛋糕店工作?”男人主动开口。 恩琪心跳一下。“欸。” “真的没想到有人敢雇用妳。”话中带讽。 她竖起身上一根根的刺,本能的反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做的每道甜点都很受欢迎,还没有被人嫌弃过呢。” “是吗?”他凉凉的哼气。 “你这个大少爷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改搭出租车想尝尝看当平民的滋味?” 听他的口气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讨人厌,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恩琪也不必再假装了。 “我母亲临时要用车,我让司机载她去。” 提到梁月媚,她永远忘不了那些温暖的拥抱,不禁喉头一梗。 “柏妈妈她、她好吗?”这些年来她始终挂念着那位好心又善良的妇人。 “她很好,多谢妳的关心。”这个男人就是柏霈森,听见他客气疏远的回答,让恩琪如坐针毡。 “那、那很好。”他还是很讨厌她吧? 运将大哥把车子停在目的地。“小姐,抚远街到了。” “谢谢,我付你车钱--” 柏霈森淡瞟她一眼。“不用了。” “可是……”在他冷淡的眼神下,恩琪只好默默的下车,看着出租车扬长而去,心头不知怎么,突然好酸、好涩。 她究竟在奢望什么?目前的自己根本配不上他,也许这辈子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将暗恋的心情永远埋藏在心里。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着,由于租的住处是顶楼加盖的铁皮屋,夏天热的要命,冬天又让她冷得皮皮挫。 每天还得爬四层楼上下班,恩琪自嘲的想,就当作是运动好了,不然她也没有多余的钱搬家,只好将就的住。 听见她回来,三楼的住家大门打开了。 “章小姐。”探出头来的是个五十几岁的欧巴桑,声音透着尖锐。 恩琪倏然一惊。“呃,房东太太,妳还没睡?” “妳的房租还没给,我怎么睡得着?”她没好气的顶了回去,登时让恩琪羞得无地自容。 “章小姐,妳到底什么时候才要交房租?” “我、我这两天就给妳。” 房东太太不耐烦的瞪着她。“每次都这么说,要是没钱就说一声,还有很多人等着租我的房子,妳再不交,就请妳搬家。” “我后天一定会给妳。”恩琪硬着头皮说。 房东太太勉强放她一马。“砰!”的一声关上大门,那声音大得差点逼出她的眼泪。 不能哭!章恩琪,妳不能哭,没有人会同情妳,也没有人会帮妳,妳要勇敢一点,绝对不能这么轻易的被打倒。 她将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眨了回去,继续往顶楼走,回到可以说是简陋的住处。 住处墙上的冷气孔贴着几块厚纸板,在炎热的夏天里只能靠着一台捡来的电风扇稍为解暑:当寒流来袭时,只能把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睡觉,才勉强让身体暖和些,浴室里没有瓦斯,平常就用电磁炉烧热水来洗澡。 尽避过得十分艰苦,她都不以为意,只要能看到客人吃到她亲手做的甜点,露出满意喜悦的笑容,再苦都可以忍受。 从塑料袋里拿出纸盒,里头装了十几个今天卖剩的甜点,这些就是她的晚餐了,想到这个月的房租,恩琪从抽屉里拿出存折,上头只有四千多元,根本不够付七千元的房租。 铃铃……电话响了。 “喂?”应该没有人会找她。 对方传来职业般的问候。“请问是章恩琪小姐吗?妳好,我这里是华邦银行,我们公司目前推出一种最新的现金卡,马上申办,立刻就可以发卡,而且利率很低,妳--” “不用了。”没有听对方说完就把它挂断了。 其实电话对她根本没用,下次就不要去缴电话费了,让电信局把线路切断,也可以省掉一笔开销。 怎么办?恩琪敲着自己的额头,想不出一点办法,难道真要去办张现金卡?电视上的广告打得真是漂亮,好象跟银行借了钱都不用还,她随便用膝盖想也知道利息很惊人。 拿起水果泡芙咬了一口,卡士达酱特有的香浓女乃油味道瞬间弥漫在口中。 她自认手艺不输专家,就连学校的师长都夸她有制作糕点的天分,还破天荒的透过关系,介绍她到一家高级餐厅担任点心师傅的助手;那位法国籍大师更是对她赞不绝口,甚至想要带她到法国,后来引起其它学徒的嫉妒和眼红,集体起来排挤她,逼得她不得不离开。 恩琪喉头一梗,这辈子似乎注定和幸福绝缘了,她悲哀的心忖。 吃完一块蛋糕又拿起一个,无意识的拚命往嘴里面塞,吃得两颊都鼓了,再也塞不下去,全梗在喉头里,赶紧拿起杯子猛灌一大口水。 “咳咳咳……呕--”她剧烈的咳嗽,把口中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懊难受…… 谁来救救她? 不期然的,门上响起惊心动魄的敲门声,声声敲得恩琪胆战心惊,吓得杯子都打翻了,把床单也弄湿了。 “开门……”外头响起男人口齿不清的叫声。 她顾不得其它,冲到门边,用身体去压住它,看见喇叭锁震动着,还发出喀喀的声音,显示有人企图从外头闯进来,让她剎那间骇白了脸。 “走开!走开!”她失声尖叫。 叭得醉醺醺的男人在门板后面呵呵的笑着。“开门,我知道妳很寂寞,让我来陪妳……嘿嘿……” 恩琪将柜子拉过来顶住薄薄的门板,因为房东太太舍不得装铁门,所以她连夜里都睡得很不安稳。“走开!不然我要打电话报警了!” 那是房东太太的儿子,已经三十几岁了,失业一年多以来,整天藉酒浇愁,成天无所事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骚扰她。 “我会找上妳是看妳可怜,不然凭妳的长相,才没有男人看得上眼!快点开门……” 敲门声在深夜里格外惊心动魄,他似乎打算破门而入。 “妳这贱女人!惫不快点开门?开门!听到没有?” 恐惧的泪水一条条的爬满了恩琪的脸庞。 “你再不走,我真的要报警了!” 接着,似乎听见外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房东太太出来骂儿子了,然后脚步声渐渐走远,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呜呜……呜哇……”恩琪神经陡地放松,滑坐在地上,顿时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好象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世上最悲惨的事都落在她身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报应? 她再也受不了了,她一定要搬离这里,可是自己还能去哪里呢?她已经无家可归了,她早就没有家了。 对,那个家她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最疼她、爱她的爸爸已经死了,亲生母亲不要她,再也没有人可以听她诉苦,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这世上还有谁会救她? 恩琪红肿着眼皮瞪着电话,然后爬了过去,心神恍惚的按下一串深印在脑海当中的电话号码。 听见听筒“嘟嘟”的响着,当电话被人接起,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向对方求援。 “呜呜……柏妈妈,救我……” 晚上十点多,柏霈森不想麻烦女佣,径自下楼来找点吃的东西,结果在冰箱里找到微波食品,他拆开包装,放进微波炉。 铃铃……嵌在厨房墙上的分机响了。 他不假思索的走上前,看见显示出来的陌生号码,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他还是接起电话,不过并没有马上出声。 “呜呜……柏妈妈……” 先是女人的哭声,然后对方才开口。 这个声音…… 贬用这个称呼叫他母亲的,大概只有她了。 颤抖的哭声又嚷着。“……救我……呜……” 柏霈森眉头一皱。“章恩琪?” 怎么回事?她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听见开口的是个男人,而且还叫出她的姓名,恩琪混乱惊惧的神智陡地清醒了。 老天!她真的打电话到柏家去了,还被自己的死对头给接到,这下铁定会被嘲笑一番。 “怎么不说话?” 她哭得太厉害,还不停抽搐着。“我、我不是、你、你认错人了……” 就在她要挂断电话之际,柏霈森语带嘲弄的说:“有胆子打这通电话,却没胆子承认,妳人长大了,胆子倒变小了。” “谁说我没胆?”恩琪冲口而出,马上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不该打这通电话,我现在就挂掉。” 什么人都可以,就是不想被他看轻。 “妳哭什么?该不会是工作没做好、挨老板的骂,所以想找个人诉苦?”白天他们才见过面,晚上就接到她的电话,真不知该说是孽缘还是什么?但是总觉得也因为如此而又重新找回那股失去多年的活力。 恩琪打消原先的念头,又将话筒凑回耳畔,气得牙痒痒的。 “我老板对我很好,还有我的工作态度一向无可挑剔,你不要用你狭窄肤浅的眼光来看待别人。” “我的眼光狭窄肤浅,总比有人死鸭子嘴硬来得强。”他从鼻端哼气,让恩琪听了恼羞成怒。 “你这大少爷又懂什么东西?你的家境好,父母又都在身边,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爱护你,让你从小的生活顺遂得意,这样的你又怎么能够体会别人为了保住堡作,是如何咬紧牙关的苦撑?” 柏霈森瞇起黑眸,火气跟着上扬。“那妳呢?妳只会嫉妒别人比妳幸福,好象天底下只有自己最倒霉、最不幸,然后把一切归咎给别人,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好过一点。” “我没有!”恩琪对着话筒大喊。 他不想饶过她。“妳有!只是妳不敢承认。” 她捂住口,不让哭声逸出来。 “或许我的出身真的比别人好,可是不代表我完全没有努力,一切都是不劳而获;而妳呢?妳自认努力过吗?” 恩琪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不懂……” “如果妳只是想找个人听妳自怨自艾,那请妳去找别人。”说完便用力的摔上电话,胸口还因愤怒而上不起伏。 真是的,他在气什么?那个女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何必为她气得眉毛都要打结了?她想顾影自怜的度过一辈子,那也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救我…… 他在心中低咒,为什么就是搁舍不下她?在后悔之前,他又按照上头显示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好久才有人接起。 “喂……”是微弱的抽泣声,似乎哭很久了。 柏霈森深吸一口气。“妳打电话来求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这份关心只是基于彼此相识一场,不具任何意义。 “没、没有,我只是……听到怪声,以为有小偷才……结果是只野猫……”有些意外他还会再打电话来关心她,但是碍于自尊,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只好随便编个谎言。 一时之间,双方都没有再开口了。 片刻之后,他恢复良好的教养。“刚才是我失控了,毕竟我没有任何权利指责妳。” “你是在跟我道歉吗?” “当然不是。”他从不为自己认为对的事道歉。 恩琪被他自大的态度激怒了。“那你还打来干么?我不需要任何同情。” 喀啦!这次换她摔电话。 瞪着被挂断的电话,那嘟嘟声彷佛是在嘲笑他,柏霈森气得很想骂粗话。这个女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还是那么不可爱。 叮!微波炉里的消夜加热好了,可是他已经没有胃口。 “小森。”梁月媚叫住正准备出门上班的儿子。“妈妈早上帮你做了早餐,你快进来把它吃完再去公司。”她对自己的烹饪手艺越来越有自信了。 穿著三件式西装的柏霈森硬被母亲拖到餐桌旁坐下,瞥见那盘意大利肉酱面,迟迟不敢开动。 “咳,看起来不错。”一旦父亲出差,他就成了试吃的白老鼠,但是又不忍心扫她的兴。 她可是很得意的展示着自己的成绩。“妈妈可是花了好多时间跟烹饪课的老师学的,你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在母亲殷切期待的眼神下,柏霈森拿起叉子,让面条绕在上头,再鼓起勇气塞进口中,味道有点怪,不过起码不会难以下咽。 梁月媚打量儿子的反应。“怎么样?” “嗯,还好,可以吃。”口气很保守。 “只有这样而已?”她有些失望。 他喝了口现榨柳丁汁,冲淡口中的怪味。“如果母亲再多练习几回,应该会更好吃,公司早上要开会,我要早点去。” “唉!你们父子都这么忙,我却在家当个闲闲美代子,连煮个东西都没有人夸奖,我真的好可怜……”梁月媚抚颊叹道。 柏霈森原本要离座的势子及时打住。“母亲……” “小森,你和子蔷都订婚两年了,也该把婚事办一办,这样子蔷就可以待在家里跟妈作伴了。”她又老调重提。 “我和子蔷都还不急。”他可不认为未婚妻是那种会乖乖待在家里等丈夫下班的女人。 她娇眸一横。“你不急,妈急。” “母亲,我和子蔷都还年轻,彼此又有事业要冲刺,我们已经谈过了,结婚的事等过两年再说。”柏霈森喝完剩下的柳丁汁,轻描淡写的说。 梁月媚音调拔高。“还要再过两年?!” “妳要是无聊,我可以请瑞芬到家里来玩几天,她是念食品营养系,对烹饪也很感兴趣……” “不要!”她直接拒绝。 他挑高一眉。“妳以前不是很喜欢她?” “那是因为她是你五叔的女儿,大家都是自家人,妈不方便批评什么。”梁月媚喜恶写在脸上。“反正你不要叫她来,我不喜欢那种喜欢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的女孩子。” 既然母亲这么说,他自然没意见。“好吧。” “唉!”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妈还真的很想念恩琪,这么多年了,那孩子也不晓得过得好不好?都怪我太粗心,也没问过她家住在哪里,要不是遇上什么困难,那孩子不会说不来就不来,我那天要是没去香港就好了。” 柏霈森想到昨晚那通电话,虽然不欢而散,但是他总觉得她在说谎,那通电话的背后绝对不单纯,因为若非万不得已,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向人求救的女人。 “母亲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她,甚至想收她当干女儿?” “大概是恩琪刚好很有我的缘吧,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社区外头的小鲍园,她瘦瘦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孤伶伶的,好象被主人丢弃在路上的小猫,看得妈妈好心疼,好想伸手抱抱她。 “所以我就走过去和她说话,后来她还请妈妈吃一块她自己做的巧克力饼干,她说她长大之后,想当一个伟大的甜点师傅,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吃到她亲手做的东西,妈妈永远都记得那时候她的眼睛好象在发光……” 梁月媚停顿一下。“你不要以为妈妈很笨,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妈妈早就看出恩琪有很多心事,当她在叫我柏妈妈的时候,那个表情好象快要哭出来了。” 他心头莫名的窒了窒,那哭声似乎还在耳畔响起。 “母亲真的想见她?” “可是又不晓得她住在哪里……” “我知道。” 梁月媚瞠大美眸。“你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跟妈说?快把她的地址给我!” “我只有她的电话……” 她扯着儿子的手臂猛催。“快点给妈!” “好,我抄给妳。”柏霈森将记录在电话中的号码写给母亲。 一把抢过去,梁月媚喜孜孜的低嚷。“妈现在就打给她……你可以去上班了,快去!快去!”紧抱着话筒,开心的不得了。 柏霈森看得有些吃味,不过只要母亲高兴就好了,他可下是为了那个女人。他有些多此一举的替自己辩解。 第五章 夏日的午后,点点的金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了小熊森林,空气中流泄着马友友演奏的大提琴组曲。 巴哈的音乐让客人感觉像置身在神奇的森林之中,看见四周散布着小松鼠的足印,一会儿穿过满是野花草地的回旋小径,一会儿来到长满蕨类的幽黑空谷,在一大片花团锦簇的花圃中跳跃起舞。 叮叮当当……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摆在柜台上的铜制小天使正朝进门的客人招手。 “欢迎光临。”徐葳上前招呼。 梁月媚完全没有贵妇该有的架子。“妳好,请问恩琪是不是在这儿工作?我先生姓柏,能不能帮我通知她一声我来了?” 早上那通电话让她到现在心情还很亢奋,所以迫不及待就跑来了。 “呃,好,请稍等一下。”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来找恩琪。 听到徐葳的通知,恩琪飞也似的冲了出来。 “柏妈妈!”在抱住对方的同时,泪水也夺眶而出。 “恩琪!”梁月媚同样激动得双眼红润。“妳这孩子就是这么倔,怎么不早点跟柏妈妈联络?柏妈妈好想妳……” 恩琪宛如投进母亲的怀抱,无法自己的哭喊。“我也好想柏妈妈……好想好想……呜哇……” “傻孩子!”她抬起那张泪痕斑斑的小脸,细细打量,嗓音有些沙哑。“妳长大也长高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矮不隆咚的小女生了。” “柏妈妈也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一点都没老。” 恩琪又是眼泪,又是鼻水,哭得好惨,连忙抽了两张餐巾纸擦干净,瞥见两位工作伙伴都在,于是为双方介绍。 “柏妈妈,我现在跟她们一块在这里工作,这位是徐葳,还有倪菲菲,她是这家店的老板。” 梁月媚诚恳的弯下腰肢。“我们家恩琪在这儿受妳们照顾了。” 听到她说“我们家”,恩琪泪水又蔓延开了。 “哪里,柏太太不要这么说。”徐葳谦虚的说。 菲菲当然也要说几句好话。“恩琪做的蛋糕好好吃,要不是有她,这家店就开不成了,我们还要谢谢她。” “柏妈妈,我请妳吃几样我拿手的甜点,妳先坐着等我,很快就好了。”说着,她迅速的冲回厨房大展身手。 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梁月媚随意的打量店内犹如童话中姜饼屋的装潢。 “这间店好可爱,开多久了?” “已经快两个月了。”徐葳先端来一杯放着柠檬片的开水。 从进门到现在,除了她,还不见半个客人上门。“生意还好吗?” 徐葳说得有些保留。“刚开始嘛,总要经过一段时间才知道。” “唉!可是每逃诩好闲,也不晓得多久生意才会好转。”反正店里都是自己人,只要有得坐,菲菲当然不会给她客气了。 “妳闭嘴啦!”徐葳使了个眼色。 梁月媚当然听得懂她们的意思。“我想恩琪一定很自责吧?那孩子习惯把事情往肩上背,她的个性很倔,就算有委屈也不会说。” “是啊,妳真的很了解她。”真是一针见血。 她幽幽一叹。“当年我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可是我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恩琪,提拉米苏没有了……”菲菲急惊风似的大喊。“呼,忙死我了,外面一下子来了好多客人,东西都快卖光了。” 这一个多礼拜,生意突然好了起来,也让三个女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尤其是恩琪,就算再累,还是做得很开心。 她将蔓越莓康司放进烤箱。“好,马上来!” 徐葳焦急的探进头。“菲菲,还不快出来帮忙?” “噢。”脚好酸,不过还是得出去招呼客人。 笑睇着菲菲那张苦瓜脸,恩琪把蛋黄和细沙糖隔水加入打发,趁热加入吉利丁片至融化,开始制作这道享誉全世界的甜点。看来老天爷终于眷顾她,让小熊森林的生意渐渐旺了起来。 不到一会儿,徐葳进来端了焦糖冰淇淋和薄吧红茶出去,没过五分钟,菲菲也进来倒了刚煮好的拿铁,两人忙进忙出,根本连说句话的时间也没有。 终于把十份提拉米苏送进冷冻库,只要三十分钟就完成了,就听见烤箱“叮!”的一声,苹果派也烤好了。 恩琪赶紧把等它拿出来待凉,然后切成一块块送到外面的玻璃橱柜,马上就有客人点了。 “妳们好,我是这家店的甜点师傅。”恩琪上前和客人自我介绍。“这道苹果派十分酥松可口,如果配上清淡的柚香桔茶会更好吃。” 两个打扮成辣妹的七年级女生不约而同的点头。“好哇,那我们就听妳的意见,点柚香桔茶喝喝看。” “谢谢。”她露出比甜点还甜的笑容,转身跟菲菲交代一声,再面对客人。“妳们吃吃看还合口味吗?” “嗯~~真的好松好软好好吃,而且苹果的味道好浓……” “真的超赞的。”两个女生差点把舌头也吃进去。 受到赞美,恩琪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停过。“谢谢夸奖。” “我还以为网站上的宣传很多都是骗人的,想不到真的超好吃的……”其中一个女生自言自语。 恩琪怔了一下。“网站?” “是啊。”另一个女生证实同伴所言不假。“我们是在网站上看到介绍你们这家小熊森林,所以才来的。” 她一脸狐疑。“是哪一个网站?” 有这回事吗?她怎么没听两位工作伙伴提过这件事? “就是采风购物网站咩。”两个女生异口同声的说。 采风购物……恩琪的脸色陡地变了。 “欢迎光临!”徐葳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进来的女客人是这几逃诩上门光顾的忠实顾客。“张小姐下班了?” 因为来了好几次,已经知道对方姓什么,称呼起来比较有亲切感。 女客人做出噤声的动作,压低音量。“当然还没,我是跷班出来的,就为了吃妳们店里的蛋糕,我可是冒着被开除的风险。” “谢谢,那今天就免费送张小姐一块千层葡萄酥好了。”生意是要做长久的,偶尔的小陛也能拉住客人的心。 “这可是妳说的?”女客人眉开眼笑。 徐葳在心里偷笑着。“当然了,那么今天要外带什么?” “嗯,都很好吃,真的好难选择喔。”女客人看着橱柜里各式的甜点,每一样都想要。 “都怪我们执行长,是他向我们这些爱吃甜点的员工推荐妳们这家店,害我这几天的体重节节上升,看来要开始减肥了……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另外再一个这个,这样就好了。” 徐葳拿出两个外带纸盒。“好的,请稍等,我帮妳包装起来。” 恩琪瞅着女客人嘴馋的样子,心里自然高兴。“妳好,我是这家店的甜点师傅,感谢妳的支持和喜爱。” “原来这些甜点是妳做的?想不到妳这么年轻,真的好厉害。” “谢谢。”恩琪不觉得有些羞涩。“我能不能请问一下,是谁推荐妳到我们店里来的?” 女客人很自然的顺口说出。“就是我们执行长啊。我还在想他从来不碰甜食的,居然还大力的推荐妳们店里的东西,他向来很有生意眼光,果然没错,妳们店里每一样东西都比那些高级餐厅做出来的甜点好吃。” “你们的执行长?” “妳不认识吗?他姓柏,我以为你们原先就认识了。”女客人无心的话让恩琪的心情跌入谷底。 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柏妈妈拜托他的吗?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厨房,要不是两手撑着桌面,说不定早就坐倒在地上了。 原来这些客人之所以上门,不是因为她的手艺受到肯定,而是托了柏霈森的福……恩琪脸色惨败,不断的摇着头,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涌了上来。她不要这样!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恩琪,客人点了芒果布丁,妳有没有空--”徐葳霍地打住。“怎么了?妳的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恩琪苍白着脸跳起来,很快的将身上的白色制服换回便服。“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 “现在?”徐葳吃了一惊。“可是外面--好吧!店里的事有我顶着。” 瞅见恩琪脸上从未有过的沉重,若不是很重要,是绝不会丢下客人不管的。 骑着小绵羊一路杀到信义路,那副来势汹汹的模样活像是来找碴的,自然引起了警卫注意,果不其然,一下子就被挡驾了。 “小姐有事吗?” 恩琪觉得胸口有一把火在烧,连声音都在颤抖。“我要见你们执行长。” “妳有事先预约吗?”警卫仔细盘问着。 她握紧拳头。“没有,可是我真的有急事要马上见到他。” 警卫狐疑的睇了她一眼,然后走向柜台的服务小姐,其中一位穿著公司制服的小姐笑得很职业的过来。 “妳好,小姐和我们执行长事先约好了吗?” “没有、没有。”恩琪被问得烦了。“请妳告诉他,小熊森林的甜点师傅有重要的事要见他,而且是现在。” 服务小姐面有难色。“可是没有事先预约,我们恐怕帮不了忙。” “妳只要这样告诉他,他会见我的。” “呃……好吧,请稍等一下。”服务小姐僵笑一下,然后走回柜台打电话上楼,透过执行长的秘书,终于得到回复。 “小姐,执行长愿意见妳了,请妳直接搭电梯上二十三楼。” 恩琪道了谢,火速的杀上敌人位居的二十三楼,步出电梯门,远远的就看到那扇尊荣贵气的雕花大门,愤怒早已凌驾了理智。 “小姐!”女秘书快步的挡下她。“让我先通知执行长一声--” 她用手将对方拨开,继续往前迈进。 女秘书大惊失色。“小姐--” 其它职员不由得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查看究竟。 连门也没敲,恩琪将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让办公桌后的男人不得不抬起头。 “执行长,对不起,我真的试过要拦下她,可是这位小姐--”女秘书提心吊胆的解释。 柏霈森眉头拢成一座小山。“我来处理就好。” “是。”女秘书暗自吁了口气。 当门重新关上,他从桌后踱了出来。 “如果不是真的有事,妳是不可能来找我的。”在某方面,他算是很了解她了。“说吧!什么事?” 恩琪咬着牙根,一字一字的从牙缝中迸出来。“我要你停止贵公司网站上对小熊森林所有的免费宣传。”她不要欠他人情。 “就为了这件事,妳特地跑到公司来发飙?”他的口气好象她太小题大作了。 她握了握拳头。“不然你以为我是专程来跟你磕头谢恩的吗?我知道是柏妈妈拜托你的,就算如此,你也不必非这么做不可!” 因为他们是死对头不是吗?那么就不要做出这么奇怪的事。 “既然知道是我母亲拜托的,妳为什么不去找她,而是来找我?只要我母亲答应,我可以马上撤掉。” 见她答不出来,柏霈森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瞅着她,“妳做不到对不对?因为我母亲会说服妳,妳也想在她面前永远当个听话的乖孩子,当然不想悖逆她的意思,所以才想要我来当坏人。” “我没有,我没有这么想……”恩琪虚弱的说。 柏霈森撇了撇唇。“有没有妳心里有数。”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尤其是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认为我是想要有什么好处才会攀上柏妈妈,所以我更不需要你的帮忙--” 他下颚一紧。“妳少在那边自以为是。” “难道不是吗?”恩琪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扑天盖地而来的沮丧。“当年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像我这种出身的人当然配不上你们,所以省省你的虚伪吧!我不要你可怜我,一千个不要、一万个不要……” “妳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就只会曲解别人的好意。”柏霈森终于尝到什么叫暴跳如雷,要不是真的有心帮她,她以为他会牺牲公司数百万的生意吗? “妳到底要自卑到什么时候?” 恩琪瑟缩一下,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的流下。“你是天之骄子,当然不用自卑;可是我不同,我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尽避非常辛苦,不过我还是活过来了,这些你根本不懂。” “好,就算我不懂,至少那些客人是真的喜欢妳做的甜点,如果不好吃,他们绝对不会再去第二次,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他咆哮。“那根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柏霈森很想看看她的脑子里,究竟是哪一条筋不对,为什么就是转不过来。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柏霈森已经对她忍无可忍了。“妳这女人为什么这么别扭?妳就不能坦然一点的接受别人的好意吗?” “我就是这么别扭!你大可以不要管我的死活,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我都能靠自己活到现在了,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恩琪对他又哭又吼。“你这样帮我算什么?我不要这样……” 他气得口不择言。“我就偏要帮!” “不要你鸡婆!” “妳……妳简直不可理喻!” 恩琪和他怒目相视,手上很想有个东西拿来泄愤,于是冲到办公桌前,将一些文具用品丢向他。 “妳在发什么疯?!”柏霈森气极的大吼。 她一件一件的往他身上扔。“对,我就是疯了……我好几年前就已经疯了……我根本不该活在这世上,我活得好累、好累……” “不要再扔了!”柏霈森不停闪躲。“听到没有?” “我恨你!”恩琪觉得好难堪、好丢脸,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她越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好,让他对她刮目相看,就越会把事情搞砸了,这样的她不如死掉算了。“我恨你……” 电话被她硬生生的摔在地上,按到了其中一个钮。 柏霈森大惊失色的瞪着她将魔掌伸向硕果仅存的笔记型计算机。“妳干么?不准动它--” 叩!叩! 女秘书以为上司有什么吩咐,敲门进来,再见到办公室内一片狼藉,登时呆在原地,一时之间进退不得。 “妳要是敢碰它一下,我就对妳不客气!”他威胁的说。 这是头一回看到上司气急败坏的模样,女秘书不禁啧啧称奇的付道,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恩琪抱着最新款的笔记型计算机,霍地放声大哭。“呜呜……哇……”她觉得自己好失败、好丢脸。 “我才是该哭的人。”总算抢回心爱的计算机,柏霈森悻悻的说。 她整个人扑在地上痛哭,有不甘也有更多的羞惭。“呜哇……”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妳哭什么?起来!”他将她拽向名家设计的进口座椅上,然后朝愣在门口的女秘书说:“麻烦妳先整理一下。” 女秘书不敢多嘴,立刻将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全捡起来归回原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恩琪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啜泣。 柏霈森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暂时不想跟她说话,让大家冷静下来,先打开计算机,检查一下里头的资料,确定都没问题才安心。 “执行长还有任何需要吗?” 他斜睐了下已经不再哭泣的恩琪,不过仍然断断续续的抽噎着。“麻烦送一杯温开水进来给她。” 女秘书出去了,马上被好奇的女同事给包围。 “那个女的好象没见过,她和执行长是什么关系?” “他们在谈什么?” “无可奉告。”身为尽责的秘书,当然不能在背后说上司的八卦。 当女秘书再度进来,瞥见的画面是上司正用一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眼神,凝睇着显然已经哭到睡着的恩琪,如果让她来形容,那应该可以称为温柔了,对一个已经订婚的男人来说,似乎不太寻常。 女秘书先将温开水搁在桌上。“我去找件毯子给她盖。” “不用了。”柏霈森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所穿的西装,彷佛担心会惊醒她似的,动作异常轻柔的为她覆上。“妳先下去,有事再叫妳。” 女秘书颔首,在出门之前又多看了恩琪一眼。 “妳真是我遇过最头痛的问题。”柏霈森两手抱胸,很伤脑筋的俯睇她的睡颜。 她的五官其实并不丑,说好听点是清秀顺眼,像个邻家女孩,发丝的长度因为刚好蓄到肩膀,所以相当不听话的乱翘,而她居然也不以为意,连额前的刘海也盖住眼皮了;这样不修边幅也就算了,她还有副倔强又死爱面子的个性,这世上大概没有男人受得了。 他伸手拨开恩琪的刘海,只见两道粗细适中的秀眉在睡梦中依旧紧攥着,连表情也很痛苦,让柏霈森的心情也跟着沉甸甸的。 恩琪不晓得自己怎么睡着的,当她张开眼睑,发现落地窗外的台北一○一大楼在黑夜中闪烁着,倏地弹跳起来,覆在身上的西装旋即掉落。 “妳醒了?”敲打键盘的声音戛然停止。 热气陡地往她的头顶上窜。“我……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 天啊!她又出糗了,看到地上的西装,脸就更红了。 他继续敲打着计算机键盘,最后将资料存盘。“我很忙,忙得没空叫一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人起床。” “你--”恩琪被揶揄得面河邡赤。“请问大忙人,现在几点了?” 柏霈森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九点多了。” “什么?!已经这么晚了?”惨了!徐葳和菲菲一定很担心她,而且这个时间也早就打烊了才对。 “我要走了,谢谢你的椅子让我睡了个好觉。” “只有椅子吗?” 她一脸的不自在。“还有你的西装,谢谢。” “我已经跟妳的老板倪小姐打过招呼,她要妳今晚好好休息,不用回店里去了。”柏霈森拿回自己的西装。“走吧!我送妳回家。” 恩琪吓了一跳,本能的抗拒这种温馨接送情。“不用了,我有骑机车过来,自己回去就好了,现在又不是三更半夜,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妳打电话跟我母亲说,是她要我这么做的。” “你干么跟柏妈妈说我在这里的事?”她瞪着眼前的长舌男。 他忿忿的关掉办公室内的灯。“是她正好打电话来公司,我只是顺口提了一下,谁晓得她非要我亲自送妳回去不可,妳以为我很高兴吗?” “你可以说服柏妈妈,说我长得很安全,不会有人看上我的。”恩琪跟着他步出办公室,不忘跟他唇枪舌剑。 柏霈森嘲弄的瞟她一眼。“那些强暴犯、变态狂可不管那么多,只要是女人就可以,就算长得其貌不扬也一样。” “你、你……”她为之气结。 他掀动唇角,露出恁是得意的笑弧,右手按下按钮,电梯门马上就开了。“还不进来?” 恩琪败得很不甘心,站在电梯内最角落,打定主意不再和他说话。 听见机器在运转,灯号也往下降。 来到地下室的专属停车位,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 第六章 “送到这里就好,你不用跟我上去了。”劳斯莱斯停在巷口相当醒目,后座的两人又开始斗了。 他挑高一道眉梢嘲谑。“干么怕我去妳家?该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到吧?” “就算有又干你什么事?”恩琪不想跟他啰唆,开了门就下车。 柏霈森也照做了。 “你回去啦!”她一直赶他走,想保留仅余的自尊,不想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窘境。“我家到了,就是这栋公寓的顶楼,虽然是加盖的,不过租金很便宜,房东太太也对我很好,你现在可以回去跟柏妈妈交代了。” 那种像鸽子笼的屋子可以住人吗?他真的很怀疑。 “真的是这样?” 恩琪没好气的回嘴。“难道还要我发毒誓?” “好吧。”柏霈森姑且再信她一次。 她笑得有些僵硬。“那……再见。” 柏霈森见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这才旋身走开,走没两步,就听见恩琪的尖叫,他悚然一惊,迅速的折返,冲进尚未来得及关上的铁门。 先是闻到酒气冲天,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下找到被醉汉压倒在楼梯上的恩琪,她下停的挣扎,就是不想让对方得逞。 “你干什么?!”他愤怒的上前揪起对方的后领,一把甩到墙边。 恩琪满脸惊骇的尝试整理衣着,可是两只手抖得好厉害。“他……我没看到他躲、躲在里面……” 瞅见她那种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脆弱表情,柏霈森的胸口像被重物给撞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扯进怀中,这番突兀的举动不只让恩琪瞪圆了眼,连他自己也怔住了,在这一剎那,似乎有某种东西觉醒了。 “王八蛋!她是我先看上的……”已经喝得神智不清的醉汉从地上爬起来,两眼混浊,还打着臭气熏天的酒嗝。“你最好少管闲事,要不然……” 柏霈森暂时将两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搁在一边,将她护到身后,紧盯着杀气腾腾的醉汉。“要不然呢?” “哼!那我就宰了你!”醉汉拾起一支玻璃酒瓶,往墙上一敲,碎片掉了一地,执着瓶嘴,将剩余的部分当作尖锐的利器。 眼看情形不对,恩琪马上往楼上大叫。“房东太太!房东太太!” 可是连叫了好几声,楼上就是没有反应,看起来房东太太不在,才没有出来制止儿子的行为。 她不能让柏霈森被杀,绝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不要!”她冲过去挡在柏霈森面前。 柏霈森大惊失色,作势要将她推开。“不要过来!” “不要!”她猛烈的摇头。“我死了没关系,没有几个人会为我伤心流泪,可是你不同,我不能让你死……” 他的表情为之震动。 “妳这婊子养的!居然敢带小白脸回来向我示威,我宰了你们这对狗男女……”醉汉红了眼咆哮。 恩琪看着对方就要冲过来,闭上眼皮,准备承受任何痛楚。 “啊啊……”听见醉汉发出哀叫,还有巨大的撞击声,她倏地睁眼,就看见他呈大字型的躺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柏霈森用手刀打掉醉汉手上的碎酒瓶,再一个闪电般的过肩摔撂倒对方,头发一根都没乱。 “我从国中开始就学柔道和跆拳道,虽然当不了国手,对付这种人还绰绰有余。” 听他这么说,恩琪又羞又窘,她居然忘了他大少爷在运动方面几乎是十项全能,这种小角色还不放在他眼里。 那么她刚才的举动根本是不必要的。 天啊!她又闹了个大笑话。 “大保?!”从外头回来的房东太太见到楼梯间的情形,发出高八度的叫声。“大保,你怎么了?大保……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我要告你们!” 恩琪试图跟她解释。“房东太太--” “章小姐,我告诉妳,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偿命。”房东太太压根听不进任何解释就定她的罪。“我要打电话叫警察来……” “她就是妳口中那个对妳很好的房东太太?”柏霈森口气饱含嘲讽。“这位太太,欢迎妳现在就去报警,顺便让我们告妳儿子企图非礼房客。” 房东太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要狡辩。“我、我儿子不会……他才不会干那种事……章小姐,妳可不要含血喷人--” “是不是就由警察来决定。”他凌厉的气势让房东太太不敢再嚣张。 瞪着眼前这扇用脚一踹就开的门板,柏霈森的脸色出现从未有过的凝重,加上房东太太那个酒鬼儿子,就像颗不定时炸弹,再住下去,随时都有危险。 “我已经到家了。”恩琪不想去看他脸上的嫌恶表情,她知道这里真的糟透了,却也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你可以回去了,请帮我跟柏妈妈问好。” 他的太阳穴因怒气而微微抽动。“这里就是妳所谓的家?” 恩琪想要维护已经所剩无几的尊严。“至少这里可以遮风避雨,我已经很满足了。”他应该马上掉头就定,不要用这么关心的口吻,那么她就不会抱有一丝期望,可以早点死心。 “好,那么楼下那个酒鬼呢?”柏霈森一脸咄咄逼人。“我想他应该不只一次来骚扰妳了,对不对?” “我、我可以应付得很好……” 柏霈森出言讥刺。“就像刚刚那样?” “反正这些都和你无关!”她不想让他看见这么悲惨的自己。“大少爷,你看够了,可以走了。” 他脸色恢复冷静。“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跟我回去。” 他要是把她留在这里,万一出了事,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什么?”她惊愕的抬起头。 “只有存心找死的人才会住在这里。” 恩琪佯装出信心满满的口吻,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你走?我有信心,等过一阵子存够了钱,我就会再去找一问好点的房子来住--” “等到那时候妳早就没命了。”他毫不留情的说。 她为之语塞。 柏霈森知道她不可能乖乖跟他回去,只有一个人有办法说得动她,于是拿出手机,这个动作让恩琪心里打了个突。 “你要打给谁?” “……阿彩,请我母亲来听电话。”他对来接电话的女佣说。 她脸色变了变,伸手要抢他的手机。“你干么打给柏妈妈?不要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这样她会担心的!” “怕她担心就听我的。”柏霈森见她仍旧不肯,那头已经响起梁月媚的声音。 “母亲,是我……嗯,我已经送她回来了,可是这里的环境不好,实在不适合住人……我没意见,不过她恐怕不会答应……好,我让她跟妳说。” 说完,将手机递给恩琪,看她怎么拒绝。 恩琪恨不得用眼光将他万箭穿心,勉强地接过手机, “柏妈妈……我……可是我……柏妈妈,妳不要这样说嘛,我当然很愿意……”最后她还是投降了。 “你真过分!居然用柏妈妈来压我,要是我搬去你家,我们又会像以前那样,只要见了面就会吵架,你不觉得累吗?” 柏霈森沉吟几秒。“我每天早出晚归,几乎都待在公司,妳想跟我吵架的机会不大,就算是假日,妳的店也照样营业,想碰面也难。” “要是还会呢?”她刻意刁难。 “没试过怎么知道?” 她登时词穷了。“反正我就是知道。” “妳这是在狡辩。”柏霈森抹了下坚毅的俊脸。“妳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都长大了,再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恩琪一怔。“那你想怎样?” “我们休战吧。” “休战?” 他盯着她错愕的小脸不放。“我已经厌倦这种无谓的争吵,根本毫无意义,其实我们也可以好好的相处。” 恩琪听得心惊肉跳,费力的挤出笑声。“你、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你不要忘了,我们是死对头,你从以前就讨厌我,老是用防贼的态度来看待我,就怕我把柏妈妈偷走了,或是想得到什么好处。 “其实你大可不必勉强,我不会在意的,你继续讨厌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妳不要老是随便揣测别人的想法。”柏霈森揽起眉心。“我根本不是真的讨厌妳,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容许妳在家里自由进出。” 她惊喘一声。“不……” “每次我都是被妳的话给激怒,才不得不反击回去,有时妳真的很让人生气,不过我并不讨厌妳。”心中的迷雾霍地散开了。 “你不要安慰我……”恩琪喉头发紧。“我宁可你讨厌我,也不要听你说这些话。算我拜托你,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继续吵架好不好?不然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柏霈森似乎渐渐探究到问题的核心了。“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你到底想怎样?” 他屏息的逼问。“妳就这么讨厌我?” 小脸上闪过挫败、不安和压抑的爱意。“对!我就是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全世界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快骂回来!快跟我吵架好不好?” 抡起拳头咚咚咚的往他胸口招呼,羞愤的泪花在眼中乱转。“我恨你!我恨你!呜呜……” 他扣住她挥舞的双腕,俯下头封住颤抖的粉唇,成功的堵住她的哭喊。 柏霈森终于明白了,他们动不动就吵架,表面上是厌恶对方的存在,其实是用这种方式来抗拒彼此的相互吸引,只是当年他们还小,根本分不清楚,后来就习惯成自然;否则,向来能够用冷静自制的态度面对一切的自己,为什么每次遇上她,完美的形象就崩塌了? 恩琪转动头颅,挣开他的嘴,看他的眼神好象他突然得了失心疯。“放开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妳害怕了?”他黑眸异常发亮,呼吸急促。“害怕这个吻会泄漏妳已经爱上我的事?” 她恼羞成怒的反驳。“谁说我害怕?” “那就吻我!” “吻就吻!”恩琪接下挑战书,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没有爱上他,踮高脚尖,在他嘴上乱亲一通。 柏霈森被她这种乱七八糟的亲法逗得血脉偾张,喉间发出低吼,一下子攫住那张折磨他的小嘴,舌尖撬开紧闭的贝齿,加深亲吻的力道,也揭开男女之间战争的序幕。 她不甘示弱的回吻,尽避青涩,可是恩琪才不想被他看扁了,对着他又啃又咬,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才不得不稍微分开。 “呼、呼……”两人吐出的气息全数喷在对方的脸上。 不知是谁先开始下一步,当四片嘴唇再度相叠,似乎有股豁出去的感觉,吻得更为激烈。 发现自己的衣襬被人往外拉出来,恩琪当然也不会放过对方,根本没有用脑袋去想自己正在做什么,这时,谁月兑谁的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一件又一件的衣物被弃置在地上,先是女的,再来则是男的…… 两人彷佛在比赛谁月兑得最快,直到将彼此都月兑光了,甚至怎么躺到床上都搞不清楚…… 她被窗外的阳光唤醒,倏地掀开眼皮,花了好几秒钟才想起自己置身何处。 也该起床了,可是身心的疲倦让恩琪根本不想动。 昨晚她和柏霈森发生关系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恩琪有些自虐的将脸埋进枕头里,企图让自己窒息。 事后,柏霈森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她把衣服穿上,然后送她到柏家。 他只是跟她玩玩的吧?以他的身分,怎么可能会说出对她负责的话?何况他已经有未婚妻……恩琪霍然翻坐起身,心跳如擂鼓。 老天!她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还和他上了床,最傻的应该是她自己。 恩琪圈抱住膝盖心付,她真是个没用的女人,先是丢了心,现在连身体也赔进去了,她好没用…… “恩琪,妳醒了吗?”梁月媚送早餐来给她吃,敲了门也没回音,所以就自己开门进来。“原来妳醒了,怎么不应一声呢?” 她一脸怔忡。“柏妈妈?” “是不是昨晚认床睡不着,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没有,柏妈妈,我睡得很好。”恩琪甩了甩头,让头脑清醒。 梁月媚坐在床沿笑睇。“还是又跟小森呕气了?你们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只要见面就斗来斗去。” “没有,我们没有吵架。” “有没有都好,小森这孩子就是个性太闷了,跟他爸爸年轻时一样,有时还真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他也从来不把心事告诉我这个做妈的知道。 “从他懂事开始,所有的事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完美无瑕,不过遇上妳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儿子脾气也很大,呵呵……” 恩琪笑不出来,心情相当低落。“柏妈妈,我住在这里会打扰你们吗?我会尽快找到房子……” “傻孩子,我家的房间多的很,多住妳一个根本没差,何况有妳陪柏妈妈,柏妈妈还求之不得呢。”梁月媚可是乐歪了。“对了,妳一定饿了吧?我帮妳准备了早餐。” 她的心情跌落了谷底。“我吃不下。” “怎么会吃不下,是不是生病了?让柏妈妈模模妳的额头--” 一股想哭的冲动侵袭了恩琪,泪水就这样唏哩哗啦的往下掉。“柏妈妈……我好笨……我真的好笨……什么事都做不好……” 梁月媚被她的眼泪吓了一大跳。“怎么哭了?谁欺负妳了?快让柏妈妈秀秀,不要哭,恩琪是个乖孩子,一点都不笨。” “我笨死了……难怪我亲生妈妈不喜欢我……她不要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恩琪在她怀中哭得声嘶力竭。“一定是我不好,我既不可爱也不聪明……所以她不要我了……” “她不要,我要。”她终于了解恩琪心中的苦楚。“妳来当柏妈妈的女儿,柏妈妈会疼妳、爱妳,不会输给亲生母亲。” 恩琪从喉头发出吶喊。“呜呜……柏妈妈……我活得好苦……有时我真想死了算了,活着好累……” “妳怎么可以这么说?”梁月媚大惊失色,严厉的责骂她。“妳要是死了,柏妈妈会有多伤心,妳知道吗?绝对不可以有这种傻念头!答应柏妈妈,妳绝对不能寻死!” 她动容了,眼泪汪汪的相拥而泣。“柏妈妈,我答应妳……我不会寻死的,我保证,妳也不要哭了。” “好,我们两个都不要哭,来!把眼泪擦一擦。” 接过面纸,恩琪将泪水擦干,不想再让梁月媚为自己操心。“我先去刷牙洗脸,待会儿吃过早餐还要回以前住的地方,把剩下的东西全搬过来。” 梁月媚沉吟一下。“我打电话给小森,叫他请公司的男职员过去帮妳好了,不然妳一个女孩子哪搬得完。” “不用了,柏妈妈,只是几本食谱还有衣服,没有多少东西,而且我可以请店里的同事来帮我的忙。” “好吧,如果真的要帮忙,妳可不要跟柏妈妈客气。”她说。 凌晨一点多,柏霈森趿着室内拖鞋来到厨房喝水,却见灯还亮着,以为是女佣还在打扫,可是当他瞅见里头的人是恩琪,心中有了决定,正好乘这机会跟她谈一谈那晚发生的事。 才想要出声,就见恩琪从类似医院的白色药袋中拿出一包药,倒出几颗药丸,然后配着开水吞下去。 “妳吃什么?” 恩琪慌张失措的将白色药袋藏进睡衣的口袋中。“你、你怎么还没睡?”早知道拿到房里去吃就好了。 “那是什么药?”他盯着她的口袋问。 她眼神一闪。“我最近失眠,所以请医生开给我一些药帮助入睡。” “我听母亲说妳这几天的情绪不太稳定,是不是为了那天的事?”他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所以什么都没说,也难怪她会胡思乱想。 “不是。”恩琪否认得太快了。 柏霈森伸手想触碰她,却被她避开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妳谈,只是我们各忙各的,连见面都很难……” “你不用说了,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就算我们上了床,我也不会逼你娶我的,你可以安心的结婚去,不用顾虑我。”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躲避着那两道灼人的眼神,假装自己不在乎。“我好困,想回房睡觉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恩琪扯回怀中,强迫她面对自己。 “不要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其实妳在乎的对不对?我真不懂,为什么明明爱我,却又要装作恨我的样子?” 恩琪觉得自己脸上的假面具被揭开了,不禁恼羞成怒。“谁说我爱你?我不爱你!不爱!不爱!” “妳爱我!”柏霈森这次不容许她再混淆视听了。“或许早在九年前,妳就爱上我了,所以才趁着我睡觉时偷亲我。” 她猛地胀红小脸。“你、你没睡着?!” “没有,门一打开我就醒了,只是我原本想看看妳究竟在干什么,谁晓得妳会……”提起那段过往,他忍不住唇角上扬。“那可是我的初吻,妳把它夺走了,就得对我负责。” “你……你……”恩琪不知是羞还是气,只有逃走。 柏霈森把她抱得牢牢的,不让她再逃避下去。“我会去找子蔷把话说清楚,尽快解除婚约。” 当初他们的婚约就决定得草率儿戏,是该到了把它纠正过来的时候了。 “你要跟她解除婚约?”她吶吶的问。 “对,妳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玩弄妳,然后又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吧?” 她咬着下唇。“你不需要为了对我负责而解除婚约,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你不需要为难。” “那么妳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柏霈森义愤填膺的问。 “我、我真的配不上你。”在他面前,她总是自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好,你怎么会为了我解除婚约?我听柏妈妈说,那位凌家大小姐长得很美,家里又有钱,而且还是个画家,而我什么都不是……我根本比不上她……” 柏霈森沉下脸瞪她。“说完了吗?” “你看,我又惹你生气了。”她带着哭音说。 “我生气是因为不喜欢听见妳说出这种贬低自己的话。妳虽然没有好的家世,没有美丽的容貌,可是妳很努力的活着,努力的朝自己的目标前进,妳最大的心愿不是要当个伟大的甜点师傅,让全世界人都吃到妳亲手制作的甜点吗?单凭这一点,妳就赢过许多人了。” 恩琪为之动容。“你真的这么想?” “我等着看妳成为名扬国际的甜点师傅。” 他捧着她布满泪痕的小脸,微微一笑。“不吵架的感觉真好,我们真的浪费太多时间了,如果早点认清彼此的心意,我会早几年去找妳,也根本不会和子蔷订婚。” 豆大的眼泪又无端的往下掉,有感动,还有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也想勇敢一点,可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悲观、绝望……” 柏霈森收紧双臂,将她娇小的身躯嵌在怀中。“对自己多点信心,妳还是有很多优点,只是妳不晓得而已。” “真的?”他的鼓励扫去恩琪心头的阴霾,那比任何药物都来得有效。 这次,她真的可以抓住幸福了吗? 梁月媚神秘兮兮的踅回主卧室,摇蔽着躺在床上好梦正酣的丈夫。“老公!快点起来!老公……” “唔……现在几点了?”柏士伦揉着眼皮问。 “快六点半了……老公,你先起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快点!快点!” 柏士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什么事?” 昨天才出差回来,时差都还没调过来,真的很难受。 “我刚刚到楼上去,想看恩琪昨晚到底有没有睡觉,因为她这几天好象失眠,常常半夜四处乱晃,有一次差点把阿彩吓死,害她以为家里闹鬼了……结果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 他忍俊不禁的笑谵。“鬼吗?” “家里哪来的鬼?”白了丈夫一眼,梁月媚也忍不住懊笑。“我看到我们的宝贝儿子从恩琪的房里走出来。” “妳是说小森在这个时间从恩琪的房间出来?”柏士伦诧异的问。“他们不是从小就不对盘,好象仇人一样吗?” 梁月媚笑得眉飞色舞。“也许两个人吵着吵着就突然来电了,难怪我总觉得他们怪怪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怎么行?妳别忘了小森已经跟子蔷订婚了,万一让凌家知道这件事,要我怎么跟未来亲家交代?” 她可不担心。“反正小森和子蔷又还没结婚。” 柏士伦眼露忧色。“老婆,妳也太偏心了,就算妳喜欢恩琪胜过子蔷,也不能想怎样就怎样。” “如果真要我来选,我当然希望恩琪来当我的媳妇儿。”梁月媚心中开始盘算。“或许子蔷跟我们无缘,要她早点嫁进来,她就推三阻四,老是拿开画展来当借口,婚事一延再延,要等她开成画展,那要几年?现在恩琪回来了,我们的儿子又占了人家便宜,难道要当作没看见?” “可是凌家那边呢?”他顾虑的比妻子多。“我们都是商场的盟友,在生意上也有往来,要是解除婚约--” “是儿子的幸福重要,还是生意重要?” 他哑口无言。 梁月媚一脸气呼呼。“还是你心里根本就看不起恩琪,认为她的身分配不上我们小森?想不到你有这么严重的阶级观念。” “我没有这么想,其实我也很喜欢恩琪这孩子,可是……” “没有可是。”她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式。“反正这件事就让小森来决定,如果他真正爱的女人是恩琪,就算和凌家闹翻,我也不管了。” “妳先冷静一下--” 她呜咽一声,迸出晶莹的泪珠。“反正你们父子一天到晚不在家,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寂寞,算了,随便你好了……” “老婆,我当然关心妳了。”柏士伦拥着珍爱的妻子,每一滴眼泪都让他心疼,再有什么坚持也化成水。 “好,就听妳的,如果小森爱的是恩琪,想要解除婚约的话,我当然会支持他。” “君子一言?” 柏士伦爱妻心切,只要老婆不哭,一切好办。“驷马难追。” 第七章 柏霈森特地挑了中午用餐时间,来到凌子蔷在敦化南路租的画室,就是为了跟她讨论解除婚约的事,希望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 这里的坪数不大,不过为了她大小姐的喜好,一个月数十万的租金依然可观。 他拿出自备钥匙自行开门进去,空旷的画室除了摆了几张画了一半的油画,还有一屋子的颜料,以及凌子蔷特地从国外带回来的古董大床,四周还用白纱垂落,看来很有古典浪漫气息。 听见开门声,白纱后面马上骚动起来,传出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明显的看见一男一女惊慌失色的掩饰自己。 “森?!”凌子蔷万万想不到未婚夫会来查勤。“你怎么来了?”该死!这下真的被捉奸在床。 男人的低笑接着响起。 凌子蔷啐骂。“你还笑得出来?快把衣服穿好!” “不用急,我晚点再来找妳好了。”柏霈森不必质问那个男人是谁,光听笑声就猜得到。 当场撞见未婚妻在外面偷吃,他的心情却很平和,一点都不像被戴绿帽的男人。 铁门重新关上,凌子蔷将男性衬衫穿上,已经来不及了。 “都是你!你干么这时候跑来?现在怎么办?”她怪罪身边的男伴,拢了拢蓬松的秀发,走进浴厕。 一脸邪笑的柴友博套上长裤。“反正你们也不像未婚夫妻,干脆解除婚约好了,其实我的行情也不比他差。” 从浴厕出来,凌子蔷一脸气闷。“对我爸来说可差很多,他非常看中森的条件和能力,还想等我们结婚之后,把他挖来公司,你还差得远呢。” 他撩开她火红色的发丝,亲吻着柔腻的香肩。“现在他知道我们的事了,还会娶妳吗?搞不好会提出退婚的要求?” “要退早就退了,就算他现在想退婚,我也不会答应。”凌子蔷扭开娇躯,拒绝再让他亲近。 柴友博纳闷。“为什么?妳不想嫁给我?” “不想。因为我要是选择嫁给你,我爸爸会把我从遗嘱中除名,将来连一块钱都拿不到,我才不要。”她说。 “我照样可以供给妳优渥的生活--” 她挥了下玉手。“算了吧!你上面有个哥哥,下头还有两个弟弟,怎么够分?想当个画家,就要先确保将来衣食无虑,你继承的财产能够有多少?根本就不够我花用。”这可是现实问题。 “妳一点都不爱我?” 凌子蔷娇睨着体格一流的男伴,在他嘴上啄了一下。“我当然爱你了,可是我不能违背我爸的意思,你要体谅我的难处。” “总归一句话,妳还是要嫁给他就是了。”柴友博不悦的说。 玉指划过他的脸庞。“你在吃醋?” “我不应该吗?我一直在等妳主动提出退婚的要求,相信只要妳开口,柏霈森绝对会答应,结果妳一再敷衍我,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妳想脚踏两条船!”他抓开她的玉手,忿忿的说。 “我是真的很难选择嘛,谁教你平常太风流,又没把心放在事业上,给我爸不好的印象,他不喜欢你,非要我嫁给森不可,否则我会一无所有。” 凌子蔷赖在他怀中磨磨蹭蹭,玉指在他的果胸上游栘。“你忍心看我为了三餐到处奔波,不能安心作画吗?我有自知之明,绝对过不惯那种苦日子,你要是觉得委屈,那我们分手好了。” 柴友博用力掐了下她的。“分手?妳休想!” “要不然怎么办?”她一脸耍赖,就是料准他拿她无可奈何。“除非你能搞定我爸,否则只好继续当我的地下情夫了。” 大手探进她腿间。“只要妳爸认同我,那妳就肯嫁给我?” “当然……唔……”她随口轻哼,开始放荡的迎合,接着又霍地打住。“不行!我这里的都用完了。” 他从西装裤口袋中找出一个。“我有准备……” 他知道她向来小心,避免任何怀孕的可能。 “不会是便宜货吧?嗯……”凌子蔷在他身下扭摆腰肢,娇喘连连。“快点戴上,否则不准……进来……” 他听话的将戴上,只有自己明白在打什么主意。 “大小姐,这样可以了吗?”想抓住游戏人间的女神,还是得靠老方法。 一场男欢女爱又在画室中展开。 法国餐厅里,侍者送来开胃酒,不忘用倾慕的眼光多看了艳光四射的凌子蔷一眼。 美女人人爱看,尤其是那袭低胸的礼服,徽露的性感足以迷倒在场的男人,只有同座的柏霈森依然不动如山,静静的品尝着马丁尼。 凌子蔷啜着雪莉酒,噘了噘红唇。“难得我们一块用餐,不要老是摆那张扑克脸,把气氛都搞坏了。” “子蔷--” 她不给他机会再开口。“我们先吃饭,有话吃完再说。” 柏霈森没有异议,切了一块刚送来的煎炒鹅肝,在心中斟酌着该说什么来当开场白,才不会伤到她的自尊心。 “嗯!这里的raviolid-escargotsu义式蜗牛饺真好吃,蜗牛肉很有弹性,咬下去还会渗出甜味。”她赞美有加的说。“待会儿要请他们的主厨出来,当面夸奖人家一下。” 接着,主菜上场了,整顿晚餐进行得很顺利,不过也整整吃了两个小时才到尾声,直到侍者送来餐后酒。 看着在杯中摇蔽的格兰马尼香橙酒,凌子蔷半瞇美眸的觑着对座的男人。“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将餐巾搁在桌上,脸色严肃。“妳爱柴友博吗?” “爱呀!”她很爽快的承认。“可是我也爱你,只不过爱又不能当饭吃,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东西;另外你可别忘了,我们已经订婚,而且就快要结婚了,爱不爱根本不是问题。” “妳错了,妳并不爱我。” 凌子蔷风情万种的笑睨一眼。“如果我不爱你,怎么会选择和你订婚?森,不要告诉我,你渴望小说中那种可以让人死去活来的爱情?拜托!那根本不是你的格调,你这个人一向理智胜于感情,怎么会突然想要那种无聊的东西?” “那是因为妳不曾真正的爱过,等妳亲身领略到那种两心相属的感觉,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柏霈森可以体谅她的心情。 她红唇抽搐了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摆眸锁住了她。“我们解除婚约吧。” “呵、呵……”凌子蔷?地娇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森,你是气我和友博上床对不对?那也是因为你太忙于公事,不肯拨出时间来陪我,不过我保证结婚之后,就会跟他断绝所有的关系。” 柏霈森等她自以为是的说完。“子蔷,我不爱妳,就算结了婚,妳也不会幸福,何必非跟我绑在一起?” “因为我爸早就把你当作他的未来女婿,这阵子一直催我们结婚,是不可能让我们解除婚约的。”她眼儿一勾。“我在饭店订了房间,今晚我会好好补偿你,明天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闻言,柏霈森习惯性的皱眉。 “你就是这样,一点情趣也没有,我们订婚两年了,你连碰都不碰我!”这让她的女性自尊极为受损。 “我不想为了证明什么而勉强自己。”他口气很淡。 凌子蔷娇颜扭曲。“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和我上床是件很勉强的事吗?柏霈森,你真的很过分,我到底哪一点让你不满意了?” “我们并不适合。”他太呆板严谨,而她则是过于随心所欲,就算结了婚也不会长久。 “我们都订婚两年了,你现在才说我们不适合?”凌子蔷哑然失笑。“为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个人,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坚持要跟我解除婚约?不要告诉我你有喜欢的女人了?” 他喝着干邑白兰地,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真的爱上别的女人了?”她当他默认了。“那个女人是谁?她的条件比我好吗?”女性的本能让她想跟对方竞争。 柏霈森脸庞一沉。“我们的婚事跟我有没有别的女人毫无关系。” “怎么会毫无关系?”想到退婚之后,家里会断绝她的资助,凌子蔷就急了。“她是谁?你给我说清楚?” 早料到她会反弹,看来想让整件事和平落幕是不可能,柏霈森态度也强硬起来。 “解除婚约已经势在必行,我只是先知会妳一声。” 说完,他招来侍者买单,表示谈话到此为止。 凌子蔷不甘心的握紧拳头,脑子飞快的运转,想着可能的对象。 她太了解她这个未婚夫了,就是因为他从来不闹绯闻,也不干涉自己的生活,即使将来结了婚,对她在外面的言行举止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她才会找上他。 她一直以为自己坐稳了柏家少女乃女乃的位置,现在才知道得意得太早了。 不行!她要找出那个胆敢破坏这一切的祸首。 坐在小熊森林的店内,凌子蔷“当!”的一声,将银制叉子一丢,唾弃的娇啐。“真是难吃死了!居然连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贩卖?” 在座的其它客人纷纷看着她,有的好奇,有的不赞同。 她依然故我,要着大小姐脾气,存心找碴。“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徐葳含笑的上前。“小姐,这个欧培拉是本店的甜点师傅最拿手的,也深获客人喜爱,如果不合妳的胃口,我可以帮妳换一份。” “我在法国住饼,什么甜点没吃过,看你们这种小店,大概也卖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我要的是浓咖啡,居然自作主张的帮我搭配什么迷迭香花草茶,真是没见识。”她继续冷嘲热讽。 拚命隐忍怒气的徐葳依旧笑脸迎人。“小姐,欧培拉的口味丰富,实在不适宜搭配浓咖啡来喝,那会糟蹋了它本来的味道。” 妳这女人才没见识,连这点道理也不懂,就跑来踢馆了。 凌子蔷撇了撇红唇。“我是客人,客人说的话永远是对的,这个道理你们懂不懂?居然还敢反驳?我看你们这家店很快就会关门大吉了。” “小姐如果有什么不满,我在此向妳道歉,这份甜点就算本店请客。”妳就给我快点滚出去!徐葳假笑的心忖。 斑!没这么简单,好戏还在后头。“叫你们店里的甜点师傅出来!” “小姐--” “怎么?”凌子蔷挑起柳眉。“她见不得人是不是?” 徐葳不想在那么多客人面前给她难堪,对方可以不要脸,但店里的名誉还要顾。“请稍等!”她向菲菲打了个眼色。 在菲菲的通风报信下,恩琪整理了上的制服,从厨房里出来见客。 “妳好,我是这家店的甜点师傅,敝姓章。” 虽然早就听说对方长相平凡,但当凌子蔷亲眼看到她本人,还是难以置信未婚夫会为了这种毫不起眼的女人甩了自己。 “妳就是章恩琪?就凭妳这种垃圾堆里的小老鼠,居然敢跟我抢男人?要是我败在妳手上,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搁?”被上流社会尊奉为性感女神的她,绝不能输给眼前的对象。 恩琪无法动弹,更别说开口反击了。 “小姐,本店不欢迎妳,请妳马上出去!”徐葳这下完全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是冲着恩琪来的。 靶觉到她的颤抖,菲菲也挺起胸脯为朋友仗义执言。“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就算小熊森林会倒闭,也不希罕妳这种烂客人来光顾!” “对!对!” “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这么嚣张……”旁边的客人开口声援。 凌子蔷脸上无光,说的话更恶毒了。 “章恩琪,我永远是柏霈森的未婚妻,我们就要结婚了,妳最好快点认清自己是什么身分,不要猜想不属于妳的东西,赶快滚回妳的老鼠洞,去找跟妳同阶层的男人!” 说不出任何驳斥的话语,恩琪呆若木鸡的站着,体内那个畏缩卑微的自己又冒出头,要她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菲菲大叫。“快滚!” “哼!这种小店我才不想来。”她像只骄傲的孔雀,胜利的扬长而去。 “对不起,打扰到大家了。”徐葳向在座的客人赔罪。“本店今天免费赠送一份椰子饼……” 当她招呼完客人,走进厨房,恩琪面如死灰,显然受到很大的打击,菲菲束手无策的向她求救。 “妳不要在意那个女人说的那些鬼话,她只是不甘心败在妳手上而已。” 她们已经大略知道恩琪和柏霈森的恋爱历程,真的是跌破大家的眼镜。 “订婚是不具有任何法律拘束的,又不是当人家的第三者,妳不必内疚。” 恩琪苦涩的扯动嘴角。“可是我、我确实配不上他……” “爱情没有配不配的问题,只有爱不爱,既然他选上妳,什么身分地位都无关紧要,妳只要全心全意去回报他的感情就好了。” 但她的自卑不是一时之间就改得过来的。“我现在心情好乱……” “恩琪,古人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说不定人家偏偏就是喜欢妳这个样子,根本一点道理也没有。”菲菲帮腔。 徐葳一脸惊讶。“哇!懊难得妳会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 “真的吗?嘿嘿。”被称赞了。 差点被她逗笑,徐葳清了清喉咙,正色的睇着有些退缩的恩琪。“所谓的幸福不是等别人给妳,而是要靠自己去把握。相信自己,也相信他的眼光,不要轻易就放手。” “我……我真的可以吗?” “他都能为了妳解除婚约了,妳就不能为他做些事吗?” 恩琪下唇都咬红了。“对,我该做些事来回报他。” “所以回报最好的方法就是争取他。” 她鼻头一酸,将脸埋在掌心。“我好爱他,我想得到幸福。” “那就不要轻言放弃。” 站在柏霈森的卧室外面,她不断的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敲门。 看到门外的是她,他流露出讶异的表情,等待恩琪开口。 恩琪困难的吞咽一下。“我--” “要不要先进来?” 她怯怯的跨进房门,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办。“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好。”他虽然疑惑,不过还是静待下文。 扬起紧张不安的眼眸,恩琪声音轻颤。“我、我爱你。” 这种告白的气氛让她想逃,可是她不能遇到问题就逃避,这不是解决的办法。 幸福不是别人给妳的,要靠自己去把握…… 徐葳说得很对,她不能老是嘴里嚷着想得到幸福,却什么都不去做,老天爷是不会同情她这种想不劳而获的女人。 “我爱你!”恩琪又大声的说了一次,然后她看到柏霈森呆呆的看着自己。 这是她头一回看到他愣头愣脑的样子,还有……他居然脸红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害臊的样子居然这么可爱。 “妳、妳……”他舌头打结了。 她噗哧一笑,主动的抱住他。“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柏霈森尴尬的拥住她,不禁讨饶。“好了,不要再笑了。”这下有弱点在她手上,会被她取笑一辈子。 “我好高兴自己说出来了。” 他亲吻着她的头顶。“我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伏在柏霈森宽阔温热的胸口,恩琪觉得心底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我会努力做个配得上你的女人,不管这份幸福能维持多久,我都没有遗憾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腻了、倦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微微的不满。 恩琪贪婪的珍惜这一刻的温馨。“就是因为得来不易,这种感觉太幸福了,让我有些害怕。” “这样就觉得幸福了?”柏霈森不禁莞尔。“妳的野心真小。” 她涩涩一笑。“如果你像我这样长大,就会明白幸福的滋味是那么陌生,那么可遇不可求了。” “那就说给我听,让我了解。” “我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等改天吧。”恩琪抱紧他的腰说。 柏霈森不再追问下去,只是用柔柔的吻温暖她冰凉的唇,听到她动情的轻叹,他气息转粗,开始为彼此宽衣解带…… 叩、叩、叩,门上的敲门声惊动了交缠的两人。 “小森!小森!”梁月媚在门外喊道。 一脸窘迫的恩琪推开他,四处寻找衣物。“糟了!是柏妈妈……不能让她看到我在这里……”怎么办?怎么办? 他将贴身衣物递给她。“慢慢来,不要慌,我母亲不会闯进来的。” “可是柏妈妈要是知道我们……我们……”她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反应。 柏霈森的态度冷静自若。“他们迟早都会知道,不要担心,我先去应门。” 说着,先将衬衫穿了回去,便去开门。 “母亲找我?” “恩琪在你这里对不对?”梁月媚问得很笃定。“待会儿你们一块下来,我和你爸有事要问你们。” 他就知道瞒不了太久。“好。” “天啊!原来柏妈妈早就知道我们--”恩琪简直羞傀难当。“她有没有很生我的气?” 如果有,她绝对会受不了。 “我母亲喜欢妳都来下及了,怎么会生妳的气?不要老是想到坏的方向去,等妳准备好,我们就下楼。” 要不是柏霈森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她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两位长辈,尤其是自己视作母亲的梁月媚。 万一他们根本无法接受她,她该如何自处?恩琪头脑一片混乱。 “坐下!”柏士伦示意两位晚辈,脸色十分严厉。 柏霈森将她安置在自己身边。“父亲--” “小森,你忘了自己是个订了婚的男人,怎么可以做出背叛子蔷的事?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他头一个教训儿子。“还有恩琪……” 被点到名,她身子颤了颤。 “我们夫妻俩让妳住到家里来,就是因为相信妳是个对私生活很自爱的女孩子,可是我们万万没想到妳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毁了我们对妳的信任。” 每一句话都像在挞伐她的良心,让恩琪?地鼻酸眼热,羞惭不已。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伤了自己最敬爱的长辈,并不是她愿意的。“我不是故意要爱上他的,你们要相信我……” “妳不用跟他们道歉,错在我,是我先失去自制。”柏霈森捏了捏她的小手,然后面对双亲的质问。 “父亲、母亲,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爱的人是恩琪。也许早在九年前,这段感情就已经发生了,我承认自己不该在解除婚约之前碰了她,于情于理都对她和子蔷不公平,可是那也全是因为我的情不自禁,所以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了,和恩琪无关。” 懊个情不自禁啊!要不是先和丈夫达成协议,要逼出儿子的真心,梁月媚真想大喊万岁。 “恩琪,妳真是太伤柏妈妈的心了。”她假装低头拭泪。 恩琪受不了这样的谴责,登时泪如雨下。“柏妈妈,求求妳不要讨厌我,要我怎么做妳才肯原谅我?柏妈妈,妳告诉我……” 看她哭成这样,梁月媚快要装不下去了。 “好,我要妳马上离开。”原谅柏妈妈,再忍一下就好了。 “离开?”恩琪震落了一大串的泪。 柏霈森将她发冷的身子拥得更紧,面罩寒霜的瞅着意图拆散他们的双亲,怒气 涌上心头。 “母亲不是一向喜欢恩琪吗?为什么在知道我们相爱之后,反而要赶她走?既然这样,我和恩琪就搬出去住,我绝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丙然是她生的好儿子,终于开窍了,真的好感人喔。 “你真的要为了她,不要我们了?”梁月媚高兴得想哭。 “不!”恩琪失声大叫。“你不可以这么做!我不要这样--” 他绷紧下颚。“那么妳要因为他们反对而跟我分手吗?” “我、我……不想跟你分手。”她哭哑了嗓子。“可是我也不能把你抢走,柏爸爸和柏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不能太自私……我不能……” “老公,你听到了吧?”梁月媚意味深远的笑问。 柏士伦柔和了严苛的脸部线条。“听到了,妳赢了。” “我早就说嘛,恩琪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的眼光绝对没错。” 这下两个晚辈面面相觎,一头雾水。 梁月媚笑睇着泪流满面的恩琪,将她招到身边来。“柏妈妈刚才那些话都是骗妳的,我怎么舍得赶妳走呢?不要再哭了。” “骗我的?”她吶吶的问。 她横了儿子一眼。“谁教小森不早点向我们招供,还要等我们发现你们暗渡陈仓的事,一直在替你们着急,为了试探他的决心,才下得不用这种方式。” 这下柏霈森完全明白了。“母亲,妳太过分了!” “这要怪你,不先给恩琪名分,就把人家给吃了。”梁月媚说得理直气也壮。“不要以为恩琪没有靠山,你就想始乱终弃。” 恩琪再度红了眼。“柏妈妈!” “好孩子,没有吓到妳吧?” “柏妈妈……呜……”她释然的哭了出来。 “乖,别哭了,柏妈妈也是为了妳好,我这个儿子的个性就是太闷了,没有使出一点手段,是逼不出他的真心话的。” “谢谢妳……”再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 柏士伦由着两个女人去哭,他们男人还有正事要商量。 “小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子蔷谈?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不要再拖了。” “我已经和子蔷表明态度了,不过显然还需要再沟通。”柏霈森明白这件事的困难度有多高。“我会再去找她谈的。” 他相信儿子的能力。“嗯,你自己要想办法处理好。” “我知道。” “老婆,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房睡觉了。” 梁月媚抹去眼角的泪水。“嗯,恩琪,柏妈妈陪妳上楼。”她还有些体己话要对“未来媳妇”说。 “母亲,妳还是去陪父亲吧。”柏霈森也有很多话要说。 她不善的横睨儿子。“别以为妈不晓得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可别想再占恩琪的便宜了!” 柏霈森皱着眉瞅向父亲,似乎在作无言的抗议。 “咳,老婆,已经没我们的事了,走吧!”同样都是男人,他很了解儿子想要和所爱的女人独处的心情。 “可是……”梁月媚还是被丈夫给哄走了。 旋身面对向双亲坦承爱她的男人,恩琪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眸特别清亮。 “我觉得今天好幸福。” 他眼光一柔,将嘴唇贴上她的。“不只今天,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妳觉得很幸福。” 第八章 趁着今天店里公休,恩琪独自来逛台北一○一的超市,因为听说这里贩卖不少种类的起司。 对于得了乳糖不耐症的柏霈森来说,不能吃到任何乳制品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而起司和鲜女乃油、发酵乳、乳酪是少数唯一几种可以替代的食品。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让他尝到自己亲手制作的生日蛋糕,这阵子她已经花了下少心血研究新的口感,若是成功了,也能吸引更多有这方面困扰的客人上门。 在超市逛了几圈,买了几种不同国家和口味的起司,拎着环保袋上了手扶梯,浏览着几家名品店的橱窗。 “呵呵……你对人家最好了……” 女人黏腻的娇笑传进耳膜。 一对像是情侣的男女从名牌服饰店内出来,女人在大肆血拚之后,手上提着好几只袋子,旁若无人的亲吻男伴。 恩琪原本想转头走开,可是当她看清女人的长相,双脚像钉在地板上。 “姊……”不会错的,是她多年不见的姊姊丽珍。 笑容自对方脸上敛去,似乎也认出她了。“妳……” “妳朋友吗?”戴着金框眼镜的男人问道。 章丽珍回过神来。“我才不认识她。” 那副穷酸的样子,她抵死都不会承认是自己的亲妹妹。 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闪。“不过我好象听到她叫妳姊姊?” “你听错了。”她拖着男伴就要走。 “等一下……”扶了下眼镜,黑眼居高临下的打量恩琪。“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恩琪直觉的不喜欢眼前的男人,所以不吭声。 以为男伴看上亲妹妹,章丽珍一时护火中烧。“像她这种型的女人满街都是,你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子鹏,你不是还要陪我吃饭,我们--” “我想起来了!”凌子鹏从脑中搜寻到多年前的某个画面。“我们曾经在柏家见过面,原先还以为妳是他们的佣人……” 经他提起,恩琪也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段过往。 “想不到妳们是姊妹。”他高深莫测的说。 章丽珍扭曲了涂着浓妆的脸庞。“她早就被我妈赶出家门,这么多年也都没有联络,我才不承认和她是姊妹。” 尽避知道她们姊妹情分薄弱,听到自己的亲姊姊说出这么残酷的话,恩琪还是免不了受伤了。“对不起,我还有事--” “听子蔷说妳目前住在柏家?”凌子鹏搓着下巴问道。 她身子僵了僵。“你们是……” “我是子蔷的大哥,虽然我们兄妹的感情不算太好,不过终究是亲兄妹。” 他欺身向前两步,镜片后射出两道冷光。 “妳是怎么勾引霈森的?从外表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手腕,居然可以迷 得他神魂颠倒,甚至要和子蔷解除婚约。我倒想见识看看,是不是妳的床上功夫特别好?” 恩琪倒抽一口凉气,无法控制发抖的双脚,吓得逃走了。 “子鹏,你刚刚跟她说什么?”真是丢脸死了,居然就这么跑掉,下次再遇上,说什么也要装作不认识。 镜片遮盖住了大半鄙视的目光。“妳真想知道?” 章丽珍故作娇媚的眨眼。“嗯、嗯。” “待会儿在床上再告诉妳。”这种自动送上门的女人不玩白不玩。 “哎呀!讨厌……” “恩琪,难得今天是星期天,妳还要去店里吗?” 早上九点左右,柏家上下围坐在餐桌旁用早餐,因为是假日的关系,所以大家都起得比较晚。 迎视梁月媚期待的眼神,恩琪一脸歉疚。“对不起,柏妈妈,今天店里还是照常要营业。” “真可惜,我还想要妳教我怎么制作女乃酪。” “等我下次公休,我再教妳好了。” 她叹了口气。“也只有这样子了。” “老婆,人家恩琪是在上班,哪能想休就休?今天我没事,陪妳出去走一走,看妳想去哪里都好。” 柏士伦自知平日公事相当繁忙,冷落了妻子,心里也是很内疚。“今天一整天我都是妳的。” “老公!”梁月媚欣喜若狂的扑到丈夫身上,霍地想到什么。“那小森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柏霈森将手上的现榨果汁搁下。“我打算到恩琪的店里去,上回徐小姐跟我提过,想要和采风购物网正式合作,我研究过小熊森林目前的营运状况,已经渐趋稳定了,更需开拓另一条客源。” “这件事应该不需要你亲自出面吧?”恩琪问道。因为身为堂堂的执行长,这种小事只要交代下去就好了。 梁月媚吃吃的笑。“傻孩子,妳还不懂吗?我这个儿子是故意黏着妳,舍不得一天没看到妳。” 陡地被口中的果汁呛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呵呵,害羞了。” 柏士伦故意板起脸低斥妻子。“好了,不要逗妳儿子了。” 脸颊发烫的恩琪轻轻拍打柏霈森的背。“好点了吗?” 这时,女佣来到柏士伦身边。“先生,凌小姐专程来看您和太太了。” 宛如在他们之中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在座的人脸色微变。 “走吧。”他向妻子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柏霈森也保护性的牵着恩琪,随同双亲出去面对。一向冰冷的小手似乎更凉了,让他不禁握得更牢。 “媚姨!柏叔叔!”凌子蔷笑靥如花的送上韩国人参,嘴甜的唤道。“我好久没来看你们了,这么早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坐!妳爸爸最近好吗?” 美眸不着痕迹的掠向面无表情的未婚夫。“他很好,只是一直催我赶快和森把婚期定下来,还说改天要请柏叔叔吃饭,讨论一下婚礼的细节。” 他沉吟的睇向儿子。“呃……这件事应该由我们这边出面才对。” “是,我会找时间去拜访凌伯父,亲自向他道歉。”柏霈森明白父亲的意思。“子蔷,不管妳愿不愿意,我们的婚约都要取消。” 凌子蔷抿起红唇。“为什么?就为了她?” 敌意的视线落在紧挨在他身旁的女人。“我真的看不出她哪一点比得上我?” “我爱她就够了。”他说。 酥胸因怒气而剧烈起伏,脸上依然露出娇笑。“媚姨,妳真的要让森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吗?记得当初我们订婚,妳可是开心的不得了。” 梁月媚一派雍容华贵。“子蔷,不是媚姨偏心,而是觉得恩琪比妳更适合当小森的妻子,原因妳自己很清楚,妳的心性还不定,没有为人妻子的自觉,就算妳和小森结婚了,只会让大家日子不好过,也维持不了多久。” “我可以学--”反正她就是不要输。 “太迟了。”梁月媚叹道。 她转向下一个对象。“柏叔叔,你和我爸是商场上的多年好友,难道不希望两家亲上加亲吗?” 柏士伦口气严正不徇私。“我尊重小森的意见,无论他会选择谁,我都没有意见。子蔷,妳的条件很好,相信会找到比我儿子更优秀的人选,至于妳爸那边……算是我欠他一个人情。” “妳真厉害,连柏叔叔和媚姨的心都收服了!”凌子蔷饱含护意的瞅着样样不如自己的女人。“我绝对不会答应退婚的,妳别妄想当上柏家少女乃女乃!” “子蔷,妳只是输不起,并不是真的想嫁给我。”柏霈森了解她高傲的自尊下容许出现失败。“把眼光放远一点,妳的身边还有友博,他才是适合妳的男人,不要因为赌气,错过了真爱。” 凌子蔷听不进他的劝谏,仍旧把矛头指向受众人保护的恩琪。“妳是哑巴?为什都不说话?” “子蔷!”柏霈森警告的低喝。 恩琪挺胸而起,不断告诉自己不能退缩,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我……我承认跟妳相比,是多么的渺小、多么微不足道,可是我爱他这一点却是妳永远比不上的。” 说完,面颊已经红到耳根了,感觉到柏霈森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虽然有点痛,心情却是喜孜孜的。 “妳--”凌子蔷气结。“妳不要以为妳赢了。” 柏霈森眉宇深锁的沉喝。“够了!妳还要怎么闹才甘心?” “呵呵呵……”她不怒反笑。“柏叔叔、媚姨,你们真的要这种媳妇吗?或许你们还不晓得她有精神上的毛病。” 恩琪脸上的血色褪去了。 不要……不要说…… 她最恐惧的事就要被揭发了! “妳不要乱讲!”梁月媚首先气呼呼的啐道。 她扬起得逞的娇笑。“我是乱讲的吗?为什么不问问当事人?她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啧、啧,真是太可怕了,不晓得这种精神病什么时候发作,会不会遗传到下一代?万一传扬出去,真是丢死人了!” 恩琪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落-- 那是一座不见天日的无底深渊啊…… “妳凭什么调查她?!”柏霈森怒斥。 凌子蔷笑得诡魅狡诈。“你想甩掉我,我当然要查清楚为什么,结果你居然为了一个精神上有问题的女人要跟我退婚,不觉得很可笑吗?” “不要……不要说了……”恩琪抱住头颅,不敢抬起头面对所有的人,整个意识坠落到地狱底层。 救救我…… 谁来拉她一把? “可笑的人是妳!” 他早就知道她是个自私的千金大小姐,不过现在更认清了一点,在她眼里只有自己,根本就不懂得爱人。 “恩琪的精神没有问题,只是她的心感冒了。” 她的心感冒了? 恩琪的心灵受到强烈的震动,宛如在黑暗中瞥见一道曙光,有只温暖的大手朝她伸了过来,她吃力的握住它……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凌子蔷愤怒的瞠眸。“她明明就是得了精神病,该被送去医院关起来。” 柏霈森用一种极端失望的表情睇睨她。“妳真无知!除了自己,妳还关心过什么?妳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拋弃她吗?我早就知道恩琪有忧郁症,她会自卑、不安,心情容易沮丧,甚至晚上睡不好,动不动就陷进忧伤的情绪当中,所以为了让她好起来,我会加倍的爱她,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你、你已经知道……”恩琪喉头梗住了。 他眼光柔和的俯睇。“还记得有一次我看到妳半夜起来吃药,后来我私下拿了药去问医生,才知道妳有轻微的忧郁症。” 梁月媚已经哭红了眼。“妳这孩子怎么从来不说呢?” “对不起,柏妈妈,我怕说出来,你们会以为我有精神病……会讨厌我,会不喜欢我了,我好害怕……” “傻孩子,柏妈妈心疼都来不及了……” 没料到会适得其反,凌子蔷面容惨淡,颓然的坐倒下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败了?”她不想输啊。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柏霈森语重心长的点醒她。“等妳学会如何用心去爱别人,妳就会明白了。” “……从出生开始,我就注定没有我妈的缘,在我的记忆中,只有爸爸抱过我,他是家里唯一会疼我的亲人;而我妈,无论我用尽方法想讨她欢心,最后只是把我们母女的关系弄得更僵,她就是无法爱我,在她眼里,只有我上面两个哥哥和姊姊是她的孩子,而我却是多余的……” 凌子蔷走后,恩琪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就算会痛、会流血,她还是得面对那道伤口,才对得起所有关心自己的人。 女佣端了茶进来,又去忙自己的事,柏士伦则默默的抽着雪茄,在烟雾中和妻子交换眼神。 柏霈森先倒了杯热茶给她,让她润了润哑嗓。 “谢谢。”恩琪小心的喝了两口,感觉干燥的喉头舒服了些。 “日子久了,我再也不敢奢望我妈会爱我,直到我遇见柏妈妈,她是那么温柔美好,就跟我幻想中的妈妈一样,会跟着我一块做蛋糕,会抱我、亲我,还会一遍又一遍的说她好喜欢我。 “我连作梦都会在想,要是柏妈妈是我亲生的妈妈那该有多好……那段日子真的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就算被某个臭男生骂厚脸皮,我还是每天跑来……” 那个“臭男生”笑了笑。 梁月媚拍拍她的小手。“既然这样,妳为什么突然不来了?” “因为我跟我妈的关系越来越恶劣……她再也容不下我……”她咽下哭泣,挤出破碎的笑脸。 “所以我说服了我爸让我住校,想不到高二那年,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我爸他……他早上出去运动,结果被酒醉驾车的人当场撞死了,我居然到他出殡后的第二天才知道,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好恨,好恨我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爸爸是我最爱的亲人,我却连跟他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我崩溃了……彻底的崩溃了……” 不忍心见她那种强忍悲痛的模样,梁月媚迭声的喊。“好了,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从心底发出哀鸣。“没有过去,我根本就过不去!那几天我没办法吃东西、没办法睡觉,就连上课也无法专心……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痛苦的快要死掉了,所以我趁同寝室的同学睡着时,爬到宿舍顶楼,心里想着只要从那里跳下去,就再也不会难过了,反正这世上又没有人会爱我--” “妳去跳楼?妳怎么可以这样轻贱自己的生命?”尽避医生曾说忧郁症患者会有寻短的念头,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柏霈森胆战心惊。 恩琪潸然泪下。“对不起、对不起……” “以后不准再有轻生的念头,要是不小心又让它冒出来,就想一想我,想想我会有多伤心。” “好……”她喉头一梗,说不出话来了。 柏霈森揽紧她,手臂勒到快让她喘不过气来。 “妳现在不是一个人,妳有我,有我父母,还有妳工作的伙伴,再也不能说没有人爱妳了,妳听到了没有?”他好用力的警告她,想到失去她,让他都无法呼吸了。 “听、听到了……”恩琪眼眶刺痛,心脏揪紧,喉咙跟着酸楚,拚命压下嚎哭的冲动。 梁月媚低低的抽泣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又不是仇人……” “老婆。”柏士伦弹了弹烟灰,摇头制止妻子火上添油。“妳目前还在吃药,是还没有痊愈吗?” “当时幸好被舍监发现,赶紧把我送到医院,经过医生诊断,才知道我得了忧郁症,后来吃了一段时间的药,情况也稳定下来了,很久没有发作。只是这种病它会反复的出现,有时当我觉得自己镇定不下来,情绪下佳,就会赶紧吃药。”恩琪没有一丝隐瞒的说。 他一脸沉思,不再作声。 恩琪开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了。 “唉!现代人真辛苦,社会越进步,每天就要承受更大的压力,才会有这么多文明病,有柏妈妈在,一定会让妳快点好起来。” 靶激的看了梁月媚一眼,她依然惶恐的等待柏士伦的反应。 柏士伦捻熄手上的雪茄,倏地起身。“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去店里了。” 说完就打算上楼。 “老公?” 柏士伦回过头。“什么?” 不停的向丈夫使眼色。“你好歹也说句话。” “要说什么?”他不解的问。 柏霈森表情凝重,眼神却是异常坚定的注视他。“父亲,得到忧郁症并不可耻,恩琪现在只是比普通人更需要家人的关怀,请你和母亲一块支持我们,帮助她早日远离病痛的折磨,不要因为这个原因就拒绝她。” 这番话让恩琪眼眶又湿了,看着身旁的他,宛如大山般可靠,如果她还不能振作起来,就太对不起他了。 梁月媚不免忧心。“老公--” “你们在紧张什么?”柏士伦轻咳一声。“我只是想上楼打电话给几个当医生的朋友,听听他们的意见,好让我未来媳妇的病快点痊愈。” 恩琪泪水再也不听使唤。“柏爸爸……” “老公,我好爱你!” 他面孔微赧。“这种话等我们回房问再说。” “是,亲爱的老公。”夫妻俩甜甜蜜蜜的上楼去了。 柏霈森心情也受到强烈的激荡。“现在妳还能说这世上没有人爱妳吗?拥有这么多人的爱,妳怎么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做傻事了……” 恩琪埋在他胸前,把眼泪、鼻水都往他身上擦,哭得全身抽搐。 “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幸福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听了,他也笑了,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克服忧郁症。 两眼发直的瞪着眼前的五克拉钻戒,章丽珍下意识的伸手要去触模。“喀!”的一声,设计华丽的首饰盒盖上,让她咽下失望的叹息。 “子鹏,那个是……”天啊!这辈子从来没看过这么大颗的钻戒,恐怕价值好几百万,谁能拥有它,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了。 他卸去浴袍,袒露出赤果的完美体格,让她全身又燥热了。“一个男人会送女人戒指,这代表什么,妳猜猜看?” 章丽珍心脏快要从喉咙蹦出来了,兴奋到话都结巴了。“你、你是要跟我求、求婚吗?” 嫁入豪门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难道今天就要实现了?“那颗钻戒是、是要给我的?” “宾果!妳真是聪明。”凌子鹏掐了掐她的鼻子,脸上在笑,眸底却净是轻蔑和嘲弄。 她发出高亢的尖叫。“啊--我的天!你、你真的要娶我?” 章丽珍简直快要飞上天了,对他又搂又亲。“子鹏,我好爱你,我真的爱死你了……” 睐着眼前这张贪婪的丑陋脸孔,这样的女人,他能相信会有什么真心?想来有其姊必有其妹,身为兄长,总要替自己的同胞妹妹讨回个公道。 凌子鹏的眼底净是鄙夷。“我原本是打算跟妳求婚,可是……” “可是什么?” 第九章 “恩琪,电话。”菲菲将头探进厨房,朝正握着菊形挤花器,在蛋糕上做最后装饰的工作伙伴叫道。 忙得不可开交的恩琪连头也没空抬一下。“噢……” 总算完成最后的花饰,她才把手洗一洗,接起厨房内的分机。“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对方劈头就骂。 她怔了几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姊?” 章丽珍懒得跟她闲扯。“妳今天几点下班?” “呃,大概七点半左右,有事吗?” “当然有事,不然我吃饱没事,打给妳干么?妈要妳今天回家一趟,她有事要跟妳说--喂!妳有没有在听?”说了半天也不吭声。 恩琪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会痛,确定不是作梦,是千真万确的。“妈找我?她、她要见我?是真的吗?” “对啦,反正妳今天下班之后回家一趟就是了。”说完就“喀啦!”挂断。 将听筒放回去,她还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母亲从来不曾给过她一通电话,关心过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书念得怎么样?更别说嘘寒问暖了;可是今天居然说想见她?恩琪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难道她的命运已经扭转,老天爷开始眷顾她了? “妈终于想到我了,她终究还是爱我的……”她喜极而泣的低喃。 她并不奢求得到和姊姊一样的待遇,只求一个微笑、一声赞美,这样就够了,让她们母女俩忘掉过去,重新再来。 这天,恩琪工作得更起劲,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过,直到打烊为止。 “恩琪,要不要一块去吃饭?有人要请客,机会难得哟。” “请客”两个字太敏感,徐葳马上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要请客的?” 菲菲马上露出“妳是放羊的孩子”的表情。“厚!妳不是说这个月的业绩目标有达到,就要请我们吃一摊好料的。” “呃,我是说过没错,可是地方要由我选。” “哪有这样,妳一定都选最便宜的!” “我找的都嘛是俗又大碗,有什么不好?不然我来请客,妳这个老板出钱好了。”徐葳可是精打细算的很。 恩琪已经巡过厨房一遍,确定安全无虞,才拿起背包。“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事要先走,不能跟妳们去吃饭。” “是不是要跟妳的阿娜答约会?”菲菲拐了她一下,暧昧的问。 她脸颊一红。“不是,我要回家一趟。” 徐葳以为她要回到的是柏家,所以没有多问。“那我们改天等妳有空再去吃好了,要庆祝当然要三个人都在才有意义。” “好,那我先走了。” “掰掰~~” “明天见。” 是近乡情怯吧,恩琪站在三层楼的透天晤前,居然没有勇气踏进去,因为曾经抱过太多期待,结果最后都落空了,所以她怕那通电话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恩琪轻拍几下脸颊,打起精神来。“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妈如果不想见我,就不会叫姊打电话给我了。” 背着雀跃的心情,走上去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沉秋云。 “妈……”已经几年没见过母亲了,让她情绪激动。“我回来了。”这四个字说得她泪水盈眶。 沉秋云睨她一眼,冷漠依旧,径自旋身定回屋内。 心里打了个突,跟她预想得完全不一样,不禁咬住下唇,怯怯的跟了进去。 “妳可终于回来了。”章丽珍坐在客厅修剪指甲,见她进门,不禁语出嘲讽。 “让我跟妈等了妳半个小时,妳还真大牌。” 她攥紧怀中的背包。“对不起,因为塞车--” “好了,我不想听妳的解释。”沈秋云冷冷的打断她后面的话。“丽珍,妳要跟她说什么就快点讲。” 章丽珍撇了撇红唇,将指甲剪一扔,踱到妹妹面前,“啪!”的一声,火辣辣的耳光就打了过去。 “不要脸!” 捂着被打歪的面颊,恩琪震慑的掉下泪来。“姊……” “不要叫我!我没有妳这种不知羞耻的妹妹!”她指着恩琪的鼻子,劈哩啪啦的骂个不停。 “我真是没想到,凭妳这副要胸没胸、要臀没臀的样子,哪一点像个女人,居然有脸去抢子鹏他妹妹的未婚夫?!妳不要脸,我跟妈可还要脸,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我跟妈还要不要做人……” 恩琪惊愕的睇向母亲。“妈,不是这样的--” “妳还敢狡辩?”沈秋云完全相信大女儿的说辞。“给我跪下!” 她弯下双膝,不敢下跪。“妈,姊真的误会了,不是这样的,妳听我解释好不好?妈--” “还解释什么?人家子鹏都已经跟我说了。” 章丽珍咬牙切齿的瞪着跪在地上的妹妹,恨不得她马上消失。 “妳什么男人不好勾搭,偏偏挑上子鹏他妹妹的未婚夫?破坏人家的婚事,妳凭什么跟人家争?” 沉秋云伸出一指,戳着恩琪的额头。“都是妳害的!自己没出息不要紧,现在还书妳姊姊没办法嫁进凌家当少女乃女乃,早知道就不要生下妳……” “妈,我没有……”她的心碎了。 为什么不听她的解释? 为什么就这样认定她的罪? “妳还敢说没有?子鹏原本要跟我求婚,可是当他知道我们是姊妹,心里就很为难,因为他不能娶一个破坏了妹妹幸福的女人的姊姊当老婆,这些都是因为妳,是妳害的!” 种种的指控让恩琪招架不住,再多的泪水都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悲哀。 丙然希望越大,失望也跟着越大…… “呜呜……姊,妳不要被他骗了……他不可能真的想娶妳,他对妳不是真心的……” 她曾听柏霈森说过,凌家已经帮凌子鹏物色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女人联姻,这在豪门中是常有的事。 啪!章丽珍又甩了她一巴掌,恶狠狠的啐骂。“妳说什么?妳的意思是我配不上子鹏是下是?” 恩琪扑倒在地上,重重的啜泣。“姊,他不是妳惹得起的男人……妳不要听他的……” “妈,妳看她到现在还死不认错!”气得脸色发青的章丽珍转向母亲抱怨。 “我可是花了好多工夫才让子鹏爱上我,决定跟我求婚,这辈子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对象了,要我放弃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妳打算怎么办?”沉秋云当然也希望有个有钱有势的女婿,这样她在左右邻居和亲戚的面前说起话来就更有分量了。 她啤睨着哭得泣不成声的恩琪。“只要她肯离开子鹏他妹妹的未婚夫,子鹏就会不计前嫌,还会说服他父亲同意我们的婚事。” “听到妳姊姊说的话了吗?马上离开那个男的,不准再跟他见面。” 闭上眼皮,心痛到无以复加。“妈,我真的是妳亲生的吗?是从妳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吗?为什么妳要这样对我?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一辈的人总是说前世是仇人,这辈子才会成为父子或母女,难道就因为这样,母亲才会视她为眼中钉,处处看她不顺眼? 沉秋云厌烦的抿起嘴角。“妳是我生出来的,就得要听我的。” “那我的幸福呢?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若是失去它,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妳、妳居然敢不听我的?”沉秋云气急败坏的大叫。“好,如果妳不听我的,就不要再叫我妈。” 恩琪脸色苍白到了极点。“我知道妳不爱我,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剥夺我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不要!我不放手……” “妳真是不要脸!抢人家的未婚夫还这么理直气壮,我怎么会有妳这种厚颜无耻的妹妹?” 眼看自己嫁进豪门的愿望就要成了泡影,章丽珍气得猛掐她的手臂。“妳到底要不要离开那个男的?” “我不要!”恩琪对着亲姊姊哭喊。“我是真的爱他……妈,我不求妳爱我,只求妳对我公平一点……” 沉秋云把头一偏。“既然妳连我的话都不听,以后我就当没有生妳这个女儿,妳自己看着办好了。” “如果我真的和霈森分手,离开柏家,妳就会发自真心的爱我,毫无芥蒂的接受我这个女儿吗?” 恩琪心寒了,眼泪也哭干了。“不,妳不会,妳永远不会像疼爱姊姊那样的对我,永远都不会……” 章丽珍推了她一下,让她差点又跌回地上。“妳到底想怎么样?” “姊,那个男的并不爱妳,他只是想利用妳而已。”她决定尽最后的责任,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 “妳以为我会相信?” 她闭了下眼,替姊姊幼稚的想法感到悲哀,明白自己爱莫能助了。“妈,我不会再回来了,妳自己要保重。” “章恩琪,妳不准走!妳还没有答应我--妈?” “让她走吧!”沉秋云知道多说无益,反正也从来没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可是我已经答应子鹏了,要是他生我的气,决定不要我了,那我这些日子的辛苦不就白费了?”章丽珍急得跳脚。 “那就另外再找一个。” “什么?妈,人家不要啦,妳刚刚应该拦住她才对……” 失魂落魄的走在人行道的红砖地上,恩琪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只能一脸茫然的往前走,那股巨大的挫折感又无声无息的侵入了她的心灵。 她觉得好累,好想休息,永远不要再醒来,这样就不会感到心痛了。 不期然的,恩琪的目光被那些不断呼啸而过的车灯所吸引,她呆愣的站在路旁看了好久,感觉到它们像在指引她一条明路,宛如恶魔低语,在心里怂恿她,只要顺着它们走,就可以得到解月兑了。 右脚不受控制的抬起,缓缓的往前迈出…… 接着是左脚也跟着踏出去…… 一步、两步…… 快了,就快结束了。 只要再一步,再往前一步,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眼看就要跨出人行道,恩琪眨了下眼皮-- 如果那种轻生的念头又冒出来,就想一想我,想想我会有多伤心…… 眼皮又快速的眨了两下…… 有这么多人爱妳,妳怎么能轻贱自己的生命? “小姐,妳要坐车吗?”出租车运将降下车窗问道。“小姐?” 恩琪怔愕了好久才回过神,呆滞的看着他。 “效……”眼神好象不太对劲,是不是嗑药了?“没事、没事。” “咻!”的一声,出租车见鬼似的开走了。 原本感觉头重脚轻,有些失去平衡,赶紧倚向行道树,逐渐的,周遭的声音流进了耳膜。 她在这里做什么? 意识在这一剎那明朗了。 天啊!她刚刚做了什么?她居然想死…… 原本以为枯竭的泪水又滑了下来,逸出痛苦的呜咽,然后越来越大声,索性蹲在路边嚎啕大哭,哭得那么惨烈,那么一发不可收拾。 彷佛要哭尽一生的眼泪。 “……好,我知道了,谢谢妳。”柏霈森忧心忡忡的结束通话。 梁月媚快把头发给急白了。“她怎么说?” “没有,恩琪也不在倪小姐那儿。”他揉着额角,回想着可能去的地方。 她心口一沉。“都十一点多了,她会去哪里?到现在连通电话也没有,会不会出事了?” “我在想……” “想什么?快说!” 柏霈森经过多次推敲,大胆的假设。“徐小姐说今天下班的时候,恩琪亲口告诉她说要回家一趟,会不会她所谓的回家不是指这里,而是她母亲的家?” “会吗?她那个无情的妈根本不要她了,她还回去干么?”梁月媚想到这里就有一肚子的火。 他语带沉吟。“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试试看。” “可是我们也不晓得她以前住在哪里?”当初以为恩琪不会再和家人有任何来往,又伯勾起伤心的回忆,所以也没有多问。 于是,柏霈森又打了几通电话,结果都没有人知道。 梁月媚想了又想。“恩琪她以前的家应该离我们这儿不远,小森,你开车出去找一找,说不定会在路上碰到。” “好,我现在就出去。” 就这样,他在附近的街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虽然表面上看来很镇定,可是内心却隐约有着不祥的预感。 万一她真的回家,又受到她家人的刺激,难保不会发病……柏霈森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在外头找了一个多小时,拨了手机回家,依旧没有恩琪的消息,再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经意的,座车行经小鲍园的入口,心中赫然想起当年母亲就是在这里“捡”到恩琪,从此结下亲如母女的缘分。 吱!柏霈森立刻紧急煞车,将座车停靠在路边的停车格,然后奔进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的社区公园。 因为已经过了半夜,公园里空空荡荡,只听到正中央的喷泉发出淙淙的流水声,他张大眼睛,努力看清每个角落。 “难道不在这里?” 虽然公园的范围下大,柏霈森还是连找了两次,仍是一无所获,正想离开,霍地眼角瞥见溜滑梯的下方有黑影晃动。 当他慢慢的靠近对方,看清那团蜷缩的娇小人影,立刻恨不得马上抱住她,再狠狠的骂她一顿。 柏霈森的太阳穴抽动几下,隐忍着怒气。“妳在这里做什么?” 至少她平安无事,他这么安慰自己。 “霈森?”恩琪从膝盖上仰起彷徨无助的小脸,以为自己太想念而听错了。 “真的是你?你来找我了……” 他半跪在她跟前,朝她伸出大手。“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必家?! 这两个字震痛了脆弱不堪的她。 “呜哇……”她忘情的扑上去,搂着柏霈森的脖子嚎哭。 由于力道太大,两人都跌坐在地上了。 “怎么了?”柏霈森温柔的语调逼出了更多的眼泪。 “我回下去了……霈森,我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恩琪哭到嗓子都破了、哑了。“呜呜……哇……” “妳忘了?”他轻抚着她瘦弱的背脊。“妳还有一个家在等着妳回去,在那里有真心疼妳、爱妳的家人。” 恩琪双肩抖动,哑着声音哭叫。“我没有脸回去……呜……我没脸见你……没脸见柏妈妈……我刚刚差点就、就要自杀了……我好没用……我辜负了你们……我永远好不起来……” 她一径的自责,感觉到头快炸开了。 柏霈森握住她的肩头大吼。“谁说的?!” 经这么一吼,好象遮蔽在眼前的雾气逐渐散去了。 “妳现在还活着不是吗?”他喉头一梗,捧起她湿透的小脸。 “妳打赢它了!虽然差一点就被它打败,可是最后还是妳赢了,这才是重点,妳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今天要是换作别人,说不定还会再寻死一次,可是妳没有,我真的以妳为荣。” 她轻咬着颤抖的下唇。“因为我伯你会伤心……所以就躲在这里……不敢走到外面……我心里想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到天亮了……你就一定会找到我……” “我找到妳了。”他几乎要感谢老天爷垂怜。“妳做得对,就是要这个样子,千万不能输给它!” “我不想死,霈森,我要跟你永远在一起……”就是这个信念支持着她,没有让她因此迷失神智。 柏霈森吻住她微颤的小嘴,尝到流进她口中的那股咸咸的味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一年后 严肃拘谨的新郎倌站在门口接待前来道贺的宾客,由于行事低调,只邀请了至亲好友,不过柏家是个大家族,光是亲戚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再加上公司的同仁,便挤爆了整个喜宴会场。 “小森!”打扮典雅贵气的梁月媚朝儿子招手。 他向身边的长辈告罪一声,定向母亲。“什么事?” “呃,有件事妈不晓得该不该让恩琪知道?她的病懊不容易痊愈了,你们今天又正好要结婚,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柏霈森眉头微拧。“是她母亲那边的事吗?” “嗯。”她压低嗓音。“刚刚要来饭店之前,我接到好象她大哥打来的电话,说恩琪的妈妈今天凌晨因为气喘病发作过世了,要她回家一趟。妈担心现在跟她说,她会受不了这种打击。” “我会找机会跟恩琪说的。”他说。 她颔了下首。“那就交给你了。” “我去看一下恩琪,这里就让妳和父亲招呼了。” 说完,柏霈森就步出喜宴会场,来到新娘休息室,在门上轻敲两下。 “谁呀?”担任伴娘的菲菲前来开门,一见是他,就要把他往外推。“喂!新郎不能在结婚之前看到新娘,这样会不吉利的。” 接着传出徐葳的笑谴。“以后每逃诩可以见到,干么这么急?” 被两个女人调侃得有些赧然,轻咳一下。“我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而已,一下子就好。” 打发不了他,菲菲只好转头询问里头的徐葳,终于放行了。 “好吧,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徐葳临走之前还不忘揶揄。“长话短说。” “谢谢。”柏霈森走进休息室,将门关上,一眼就瞅见镜中反射的新娘,也正笑盈盈的回视自己。“妳好美。” 经过一年的调养,原本瘦弱的身子已然丰腴不少,气色也红润许多,更不用说脸上多了几分自信的神采,加上适当的妆扮,整个人焕然一新,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 被夸得满脸绯红的恩琪垂下眼睑。“你也很好看。” 他从后头搂住她,望着镜中两人的合影。“会紧张吗?” “有一点点。”她小声的承认。 柏霈森掀唇一笑。“我也是。” “真的吗?”恩琪还以为他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做紧张。“那怎么办?” “凉拌!”他很不负责任的说。 她噗哧一笑。 “妳觉得幸福吗?” 恩琪满足的偎在他胸前,扬高嘴角。“嗯,我从来没有这么聿福过……霈森,今天凌晨大概两点多,我梦见我妈了。” “噢?” “我梦见我妈跟我说对不起。”她声音微梗。 他亲亲她的颊。“然后呢?”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跟我说对不起,连说了三次,然后我就醒来了。” 恩琪绽出一朵灿烂的笑花。“再有什么怨恨,她终究是生我的妈,我不会记恨,也不会放在心上。” 柏霈森将她转了过来,凝视着那双善良、不记仇的眼眸。“我想她会很高兴听到妳这么说。” 砰!休息室的门被撞开,打断两人的深情相对。 “你们说完了没有?” “要开始了,快点出去!” 两个伴娘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将新郎押了出去。 恩琪又被按回镜子前,任凭她们在脸上涂涂抹抹。“对了!伴郎来了吗?” 这次的伴郎可不是男方的亲友。 “他要是敢不来,看我剥了他的皮!”徐葳眼露杀气的娇喝。 她连忙捂住唇偷笑,另一位伴娘则是闷闷不乐。 “菲菲,妳的那个‘他’呢?” 菲菲嘟起小嘴。“哼!他不来就算了,我可以找别人。” “可是我怕时间会来不及。”恩琪透过镜子密切注意她的表情。 “好吧,我去看一下好了……” “真是的。”徐葳等她出去才喷笑。“明明巴不得看到人家,还故意装作不在乎,真像个小阿子。” 恩琪当场就给她吐槽。“难道妳不是吗?” “我、我才没有,这辈子我只要有钱就好了。”还在嘴硬。 真的是这样吗?恩琪可下认为,大家就等着瞧吧。 头顶的白纱缓缓垂下,还能看见她脸上那抹幸福洋溢的笑容…… 终曲 两年后 贬议室里气氛紧绷,由于网络购物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为了抢攻这块大饼,各家都卯足全力。 尤其今年要达到1500亿的目标,这个惊人数字让各级主管在兴奋之余,也更加如履薄冰。 坐在前头的执行长一一聆听报告,不苟言笑的他让在场的气压降到最低,连气都快喘下上来,他们宁愿是总裁或副总裁来开会,也不要面对眼前这张扑克脸,真的会害他们得心脏病。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恨不得自己最后一个上场,让其它同事先去送死,更少不会在太多人面前丢脸。 叩、叩,一名女职员敲门进来,迅速的走向坐在执行长斜右方的女秘书,不知说了什么,女秘书点了点头,她才如释重负的出去。 “对不起,打扰一下。”女秘书拿起搁置在会议桌上的无线电话,按了其中一个键。“执行长,有你的电话……” 闻言,柏霈森眉头就恼怒的皱了起来,明明交代过开会时不接任何电话,怎么今天居然明知故犯? “……是从法国打来的。”她赶紧把后半段话说完,免得挨训。 彷佛是种咒语,严峻的脸孔顿时化为柔情似水。 呜呜……得救了!所有的主管全都吁了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因为只有“她”才能让他变脸。 柏霈森接过无线电话,离开座椅,踱到会议室的另一头。 “老婆,妳那边应该是半夜,怎么还不睡?” 因为妻子最爱的是巴黎重量级的巧克力名maisonduchocte所制作出来的巧克力,不时挂在嘴边,说它的巧克力是多么细致醇厚、余韵优雅而绵长,还希望有一天能在店里学习,结果就在半年多前,她真的寄了伊媚儿毛遂自荐,对方居然也答应了。 为了完成她毕生的梦想,这下他只有强忍相思之苦送她出国了,这一个多月仅能靠电话和妻子谈情说爱。 “是不是很辛苦?就算这样,身体还是要顾……妳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 听到心爱的妻子玉体微恙,他有些急了。 “……是怎样不舒服?有发烧吗?要不要去医院?呃……妳说什么?会吐?吃坏肚子了吗?欸,吐得很严重……而且每逃诩要吐上好几次……不会吧?闻到巧克力的香味吐得更厉害?” 柏霈森开始揣测到底是什么怪病,这么骇人听闻。“老婆,妳不要哭,我在这里……” 在场已经当父母的男女主管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爆笑出来。 “什么?!”他眼眸爆凸,赫然大吼。“妳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为什么没听妳说……妳也不知道?” 天啊!他要当爸爸了…… 柏霈森被妻子哭得方寸大乱。 “我没有生气,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好、好,妳马上回来……不!我现在就订机票到法国接妳……妳什么都不要做知道吗?只要乖乖待在家里等我……” 旋即,他将电话扔回会议桌,还满脸不敢置信。 “我要当爸爸了!” 贬议室内霎时响起迭声的恭喜。 “对了!我要去接我的老婆,孩子回来……”柏霈森笑得合不拢嘴,作势往外冲,因为跑得太急,脚还绊了一下,幸好身边的女秘书眼明手快,适时的扶住他,才没有当场出糗。 “快帮我订到法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是。”女秘书只来得及目送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然后转身朝一屋子的主管笑了笑。“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为止了。” 全书完 编注:有关“男生ㄞˋ女女生”的另外两本着作,敬请期待“天使鱼”系列-- 1《葳力四射》 2《菲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