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得君王带笑看》 楔子 冷! 他是怎么了?还没爬回北漠吗? 此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冰冷,刺骨的寒意一丝一缕穿肤入骨,他被冻得全身僵硬。 他该撑起身子,尽快逃离这一片冰冷,但他只是静静的、一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 因为意识濒临溃散,因为灵魂与,彷佛被硬生生扯离! 他动不了、支使不了自己。 牙关冷得喀喀相击,他咬牙抑下那愚蠢的反应,撇嘴低咒了一声,不允自己被击垮。 此时,不知打哪窜入的风冷得透心彻骨,让他浑身不断打着哆嗦,他强烈感觉到,若再不离开,他很快会变成一具僵冷的尸体。 这样的想法才刚出现,他马上又毫不犹豫地推翻这个可能。 他是北漠鹰王纳斳,一生征战无数,没有一次妥协过。 他咬着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强撑起身子,那瞬间,手急遽颤抖,呼吸急促得彷佛要耗尽他的元气,这是体能极限,他知道! 不能倒! 他使劲地、用力地呼出气,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终于,他极为勉强的起身,打直背脊,伫立在这个幽然沉静、恍若虚无的冷寂空间里。 他咧嘴一笑,只要站得起来,他就可以爬回北漠! 蓦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炽目白光。 那瞬间,脚步像是失去自主意识般,支使着他往背离光线的方向移动。 不!那不是他选择的方向! 他咆哮出声,违抗着那股莫名支使他的力量,脚步艰难地朝着他选择的方向,缓缓前行。 下一瞬,在他始料未及下,眼前光景倏地扭曲变形,灿光四射,逼得人无法直视。 在难以忍受地闭上眼的同时,一股力量将他拉扯、旋搅着。 懊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皱眉吐出一串低咒,再怎么使力也挣月兑不了,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将他卷进一股激流当中…… 第1章 室内一片昏暗。 一盏幽暗的灯,在黑暗当中发出昏黄微弱的光晕,焚着药香的祥兽熏炉,氤氲飘散出清雅香息。 一缕轻烟飘过昏黄光晕,落在躺在床榻上的男子身上,形成一道烟影交错的诡谲画面。 “凝妃,对不起,朕没办法为妳做一个好皇帝……” “皇上,您可以的,臣妾相信您可以!” 他无力地闭眸晃首。“朕没办法,对不起……朕……真的好累……” 瞧他心力交瘁的模样,她的心阵阵揪痛着。 “弘定,别这样……” 她握住他的手,忍不住澳口,咽声低唤他的名字,一如以往两人在那段无忧无虑、无所顾忌的青梅竹马时光一样。 闻言,他扬起墨睫,哀哀地凝着她许久,才哑声挤出一句话。“凝儿,朕对不起……” “不,别再说对不起。”眸底映入他哀凄的眼神,她摇了摇头,泪眼滢然。 虽然他从未言明,但她懂他内心的想法。 她心疼他,却从未怪过他,从来没有! 唇角扬起一抹不带笑意的浅弧,他万般眷恋地抚着她的脸,痛苦难当地开口:“朕……得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他没说话,渐渐淡薄的身影隐没在缭绕烟雾中。 “弘定!你要去哪里?” 氤氲白烟穿过他的身形轮廓,他自责、愧疚、哀伤,但唇角扬起的笑,却是如释重负。 抛开凡尘琐事,那笑,淡淡的、温温雅雅,不带一丝俗媚……是自他登基后,不曾再展露过的。 夜凝初想上前抱住他,但张臂抱满怀的,却是带着药香的袅袅烟息。 她踉跄跌倒,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的身形渐淡,直到消散,缠卷入那一缕轻烟当中。 “不!半定,别走……”在他的身形消散的那一瞬间,她惊慌大叫,泪珠跟着失控地一颗颗滚落腮边。 那同时,蓦地轰隆一声巨响,掩过她凄厉的呼唤,猛地将她惊醒。 四周一片昏暗,入目只见发出微弱光晕的灯烛,以及由紫铜兽熏炉氤氲飘散的烟雾…… 夜凝初眨了眨眸,神思恍恍幽幽,抬手一探,额上沁出薄肮,垂眸凝着指上的冷汗,她怔怔地想——方才的事,是恶梦吗? 这时,一道闪电倏地划过天际,在炽光照亮屋内的瞬间,榻上那张年轻俊颜被映得毫无血色。 定眸凝着榻上男子,夜凝初心头袭上不好的预感。 罢刚的事,真的只是恶梦吗? 她踉跄地走到雕龙刻凤的金漆皇榻边,伸手探了探榻上男子的鼻息,感觉指尖被一股似有若无的温热鼻息抚缠住。 她放心地暗暗吁了口气,是梦,幸好只是梦! 突然,一声粗嗄低哑的轻唤落下。 “绮柔?” 蒙蒙眬眬中,鼻息缠入一股香息,他知道,是她。 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问:“你说什么?” 他费尽气力挤出她的名。“绮柔……” 听他再一次吐出陌生字句,夜凝初轻颦柳眉,把它当成呓语。 “皇上,您感觉如何?”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清冷嗓音中有着掩不住的忧心。 “不好。” 他是北方汉子、马上悍将,从小到大鲜少病痛,此时浑身发热、无力的感觉让他十分不习惯。 他近乎抱怨的语气,惹得夜凝初微感心酸的一悸。 长大后,他们不似儿时那般亲昵,在成为他的妃后,两人更是渐行渐远,曾几何时像现在这般亲近过了? 帕子轻轻落在他沁出冷汗的饱满天庭上,她抑下内心波动,淡淡开口。“没事的,您的病情会好转的。” 无力的、缓缓的睁开眼,他努力辨清眼前事物,但眼前却像笼了层纱似的,模糊一片。 蓦地,他一把扣住那双落在额上的软白柔荑,浓眉蹙得极紧。 是他太久没见到他的妻子了吗?总觉得她和印象里的感觉有些出入。 “你做什么?”突然被他箝握住,她惊呼出声。 他……瞧不清她的模样,但他可以感觉到,是她。 自从嫁给他后,她总是怕他吃了她般的警戒、抗拒着,就像此时一样。 “我不喜欢妳总是拒绝我。”他不要一个老爱拒绝他的妻子! 靶觉到他灼人凌厉的眸光,夜凝初心里一阵惶惶然。 他从没用这样火热的眼神看过她,就算大婚那一日也没有。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要妳陪我。”不管她愿不愿意,纳斳伸手将她捞上榻,拥进怀里,语气霸道而强势。 夜凝初被他狂霸强悍的力道给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被一双铁臂箍进怀里。 她不知道他的力气这么大?!包何况他还病着,体力应该还没恢复,就算没有卧病在榻,他也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男子,不可能有这样的蛮力将她拽上床…… 但奇怪的不止如此。 她不懂,眼前温文儒雅的弘定,怎么会散发一股慑人的气势? 顿时,夜凝初的思绪有些混乱。 “今夜乖乖的陪本王……”纳斳如愿将她带入怀里后,无力地低声喃了句。 他并非如此不堪一击,但这回却栽了。 方才一个动作便让他感到气息微紊,四肢虚软无力,这时候,他总算有些相信“人不是铁打的”这句话。 他展臂圈住她腰肢的动作,让彼此的身躯嵌得更加紧密,夜凝初可以强烈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烫人温度,以及沉稳心跳。 那感觉太亲密,她无法适应。 “你能不能放开我?”夜凝初力持镇定地冷声轻斥。 “不能。”他沉声拒绝。 她温润的娇躯散发着一股淡淡药香,贴近的剎那,纳斳不禁一阵心神荡漾,忍不住凑鼻汲取她身上的气味。 “为什么?” 未生病前他从不碰她,连施予她一个眼神也嫌多余,为什么此时反而变了样? “因为妳是我的。”属于她的香味直扑入鼻,唤醒病得昏沉沉脑子里的荡漾春情。 这一刻,拥抱已无法满足纳斳内心的骚动,他腰间的大手开始在她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上摩挲、游走;即便她的腰间系了条丝绸纱带,他依旧可以感觉那腰肢多么不盈一握。 一感觉到他火热的掌肆无忌惮的动作,她不由自主地僵直背脊,香腮瞬间染上赧人红晕。 “你……别碰我。”她脸色微变地缩了缩身子,内心惶恐了起来。 她的拒绝惹恼了他。“妳是我的妻子,我的!” 他振声强调,大掌由她腰身探向前胸,隔着女敕绿底子镶浓绿边的肚兜,或重或轻地揉捏着掩在当中的柔软。 在他不甚温柔的揉抚下,未经人事的夜凝初瑟缩了一下,感到一股酥麻涌上,不觉轻吟出声。 在手中如凝脂的柔软与她不经意发出的娇吟刺激下,纳斳身下炽人的不经意被挑起。 惊觉自己发出轻吟,夜凝初猛地一僵,一张莹白芙颜再度染上红晕。 纳斳低笑出声,喜欢她依旧羞涩的反应。 “我的。” 他俯首,冷唇贴上她粉女敕女敕的唇,夜凝初却在这一刻猛地回过神,转头避开他的吻。 他的?这近乎霸道的字眼,让她胸中涨满苦涩。 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就算成为他的妻、他的妃也一样。 刻意漠视他火热的目光,以及大掌为她带来的悸动,她僵着身子,冷声问:“皇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他未登基前,他们确实有过青梅竹马之谊,但在他登基之后,纠缠在他们之间的,只剩下牵扯整个朝政内斗的权位之争。 在他缠绵病榻数个月之后,他无视众论,下旨钦点身在冷宫的她,到皇榻前伴驾。 她是所有妃嫔中唯一懂医术的,也是所有妃嫔里最令他退避三舍的。 她知道,他召她在身边的用意,或许是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 所以她顺了他的心愿,留下。 没有随侍宫女,只有她。 但今夜,昏睡许久的他醒了,却丝毫没有她印象中该有的态度。 他……变了…… 不知她内心想法,纳斳附在她的耳畔低语。“我想,妳不会不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吧?” 他粗嗄的嗓音穿透耳膜,撞入她的心扉,身后紧紧压贴在臀部的异样感,惹得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不,你别碰——” “再跟我说一声不,我就马上要了妳!”语落,他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吻住她柔软的唇瓣,不容许她再说一个字。 她显然忘了,她越抗拒他,越能激起他想征服、占有她的渴望。 身体状况虽不佳,他还是有办法利用男人天生的优势,彻底爱她一回,释放体内积累已久的渴望。 鼻息被迫灌入他霸道的气味,随他的唇舌逐渐深入口中,重重地缠吻,夜凝初感觉到脑袋里一片空白。 半定不会这样吻她…… 他温润如玉、高贵端雅,就算放纵轻狂,也不曾有过这样孟浪、霸气的举止。 当这样的念头掠过,她出于直觉地挣扎着。“你不是弘定!” 心一凛,深眸瞇起,他一脸阴沉地放开她的唇,语气森寒地擒住她的手腕问:“弘定?!谁是弘定?” 她尚不及回答,又一道闪雷劈下,轰隆巨响及炽光将他温润如玉的俊颜,勾映出晦暗不明的脸部线条。 瞬间,夜凝初像是被那道雷给劈中似的,整个人怔住了,好半晌不能动弹。 他同她开玩笑吗?他怎么会问她,弘定是谁? 夜凝初还没能厘清眼前的情况,一声朗笑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在笑,粗嗄的嗓让他的笑揉进一丝张狂。 震撼不已地看着他,夜凝初感到一股寒意由脚底窜起。 半定也不会这样笑…… 眼前的男子,像他又不像他,是她太累了吗?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弘定不似她印象中那般。 在她恍恍出神之时,他挑眉觑着她的反应,冷笑问:“绮柔,妳这是故意要激怒本王?是埋怨本王长年征战,让妳独守空闺,是不是?” 他说着,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晕眩,难受地闭上了眼。 “你……到底是谁?!”长睫轻颤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夜凝初寒意陡生。 他感到十分虚弱、疲惫,再没耐性与她浪费时间,在这诡异的问与答当中。 “不要挑战本王的底限。”纳斳沉沉开口,却因为眸底映入那张满是惊惧的脸孔,紧蹙起浓眉。 敝了……眼前这张细致的脸蛋,为何与他印象里的模样有些不同。 长指紧扣她柔美的下颚,他瞬也不瞬地打量着——瓜子脸蛋、柳眉杏目,芙颜清艳…… 一瞬间,昏沉沉的脑袋让纳斳有些恍惚。 他竟然无法分辨出,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绮柔,那个来自大清的福气小榜格? 这诡异的状况让他不由得思忖,他们究竟多久没见面了?他病了多久?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妻子会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绮柔,妳瘦得脸都尖了,妳还没办法适应北漠的生活吗?” 心口猛地一窒,她惊惶地看着他,一径地慌声问着。“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 她激动的情绪和恍惚的神情让他瞧得心惊,脸色陡然一沉,冷声道:“我是纳斳,妳的王、妳的夫、妳的天!听着,我不喜欢妳闹脾气,不要——” 她慌张地坐起,趁机退出他的怀抱,离他离得远远的。 “我不听!你别再说了,我不听!” 她不知道弘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冷眼睨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纳斳极力捺下怒火,伸手想拉她,她却死命挣扎着。 “别碰我、别碰我!”夜凝初边叫边躲着他,清冷的嗓中有着浓浓的不安和恐惧。 医书里没记载这种重病绑像变了个人似的病症,他浑身散发的气势,让她乱了方寸。 凝着她惊恐迷惘的神情,纳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冷声低咆。“该死的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下榻想将她带入怀里好好质问,她却失去控制似地使劲推了他一把。 若是平时,她绝对撼动不了他半分,但这此时,被她这猛力一推,他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修长身形重重地往床榻方向倒下。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他撞上硬实的床柱,就这样晕了过去。 窗外下起了雨,豆大般的雨点砸在琉璃瓦角上,发出劈里啪啦声响,掩去寝宫里混乱的状况。 忧心忡忡凝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夜凝初摀着胸口,泪水不受控制地纷然落满香腮。 半定……你到底怎么了? 疾雨铺天盖地,落了约莫半盏茶后,雨声渐歇。 雨,滴滴答答顺着檐角落下,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凉意。 “唔……” 被痛意唤醒,纳斳一睁开眼,便见床榻边那清雅月兑俗的美人,正替他的手臂上药。 辫暗的烛火下,她墨长的睫半覆住清冷杏眸,如缎般的墨发散在雪白颈侧,美得让他恍然。 “妳到底是谁?” 听他恍幽幽的低嗓逸出,夜凝初手中的动作一顿,心寒颤颤。 半定失忆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还严重。 没听见她的回答,纳斳定定望着她,又问了次。“告诉本王,妳到底是谁?” 再次醒来,浑沌的思绪清明了许多,他可以肯定,眼前的美人不是绮柔,更不是他的侍妾莤萝,那……她到底是谁? 心直坠入谷底,虽然早料到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记忆,但他问出口的话,仍教她感到浓浓不安。 她扬唇扯出一抹苦笑道:“夜凝初。” 幽深目光在她出尘的容颜上流连,他试图从脑海中搜寻有关她的记忆,但却徒劳无功。 他很肯定,他根本没见过她。 “夜凝初……妳是绮柔或莤萝身边的人?” 受够他一再扯出她不认识的人,夜凝初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皇上龙体尚未痊愈,还是多歇息,保重龙体。” 方才趁他昏过去时,她替他号了脉,他的脉象平稳并无不妥。 眼下她无法断定是什么原因造成他的神智混乱,但庆幸的是,他的病情总算是控制住了。 有别于方才激动的情绪,她此时冷淡得近乎平静的态度,让他大感不解。 “是妳救了我?”暂且抛开她迥异的情绪反应,纳斳不死心地追问。 这是唯一的推断,也才能合理解释,她为何不认识绮柔或莤萝。 “随皇上怎么想都行。”暗叹了口气,夜凝初不想多做解释。 被她绝美脸容上若有似无的冷淡态度给激恼了,他抽回手恼声道:“那点小伤不用管了,我要妳看着本王,听本王说话。” 怔怔看着他霸道的言行,夜凝初试图不去想之前的弘定是怎样的人,眼前的弘定又是如何反常。 “小伤不理也可能成为致命伤,皇上是何等尊贵之躯,绝对允不得这种可能性发生。” 彬许这些伤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但身为一个大夫、他的妃子,她无法容忍任何可能伤害他的事发生。 纳斳轻嗤了声。“伤是妳造成的,如果妳心疼,当初就不该推我!” 静静凝着他许久,夜凝初放下手中的药材,曲膝跪地。“是臣妾斗胆,恳请皇上降罪。” 愕然瞅着伏在身前的女子,纳斳一把拉起她。“女人,不要试图激怒我!” “臣妾不敢。”他的手劲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她忍着剧痛,眸光直直迎向他。 耳底再一次落入她清冷的语调,纳斳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自继承王位后,他因为骁勇善战,势力逐渐壮大,因此被北漠人尊称为北漠鹰王,而他亦以王自称。 但从方才,她就一直唤他皇上,自称臣妾…… 意思是,她是他的妻子?而他是皇帝? 顿时,他被这诡谲的状况给弄混了。 见他的脸色益发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夜凝初出声提点。“皇上,若您不打算处罚臣妾,请歇息吧。” “我在哪里?”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纳斳厉声问。 没料到他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她怔了许久才道:“您的寝殿,长泽宫。” 长泽宫?长泽宫是什么鬼地方? “我是谁?”他紧接着问。 面对他一连串奇怪的问题,夜凝初忧心轻唤。“皇上……” “我是谁?” 目光与他燃着愠怒的眸交会,夜凝初莫可奈何道:“您是天阙皇朝的皇帝,卫弘定。” 蓦地,一股寒意袭上心头,纳斳震慑不已。 “本王不是天阙皇朝皇帝!” 将他错愕的反应纳入眼底,夜凝初压下心头波涛暗涌的情绪,无言地看着他,陈述事实。 “你是天阙皇朝皇帝。” “妳骗我?”他低咆出声,脸上尽是乖戾之气。 “臣妾不敢。” 凝着她清冷坦荡的杏眸,纳斳感觉自己的心正以惊人之速直往下坠。 眼前这出尘绝美的女子说他是天阙皇朝皇帝? 懊死的,他怎么会变天阙皇朝的皇帝?! 第2章 天初破晓,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混着淡淡的土香。 夜凝初趁着煎药,觑了空回房简单的梳洗一番,正要出门的剎那,一阵脚步声纷沓而来。 “凝妃娘娘、凝妃娘娘,快!笔上、皇上发疯了。” 闻言,夜凝初冷冷睐了报信的小太监一眼。“发生什么事?” 被凝妃娘娘那对清冷杏眸一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太监吓得伏地道:“稍早前,宫女依照娘娘您的吩咐,送了碗白粥给皇上,才进寝宫,皇上却突然发狂,掐着春儿的脖子问他到底是谁……”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语气,让夜凝初的心直往下沉。 彬许她真的太天真,昨晚药效发作,让说了一堆胡话的弘定不敌药力,终于沉沉睡去,她还期望一觉醒来的他能恢复神智。 “成了,我这就过去瞧瞧。” 稳下心绪,她旋身,快步进屋提了药箱后,跟着小太监往皇帝寝宫疾行而去。 虽是溽夏时分,揉着湿意的空气因为昨夜那一场暴雨,多了丝凉意。 青石板道上潮湿未退,小径上尽是被雨打落的残花,瞧来不胜凄凉。 无心去管裙襬沾染上泥泞,夜凝初的脚步毫不迟疑地快速移动着,当她的脚步落在皇帝寝宫外那一瞬间,心猛地紧揪住。 只见寝宫外,倒了一地的御前侍卫,而宫女太监则全都伏跪在地。 半定手持长剑伫立在宫前石阶上,无一丝血色的苍白俊颜怒不可遏,浑身散发着肃然杀气。 凉风拂来,他未束髻的墨发披散在身后,随风翻飞,身上那件被风鼓涨得满满的玄黄色内衫,让他修长的身形更显削瘦。 夜凝初静静注视着眼前看似狼狈、却又气势凌人的弘定,心里不禁想着,她所认识的弘定,很可能已在昨晚的恶梦中离她远去…… 深吸了口气,甩开心头紊乱思绪,她轻唤了声。“皇上。” 纳斳置若罔闻,一双锐眸凝着远方,神情冷肃。 看不透他此时的想法,夜凝初侧眸对着受了无妄之灾的一干人等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御前侍卫、宫女和太监们闻言,犹豫了下,没有听到皇上出声,才急忙福身离开。 “皇上,外头风凉,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吧!”拾阶上前,夜凝初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软声劝道。 靶觉到袖上一阵扯动,纳斳回过神,垂眸俯视着她,语气凝重地问:“到底是为什么?” 一觉醒来,身体的不适已舒缓许多,宫女伺候他梳洗,他却被映在铜盆里的面容,震得神魂俱动。 那张脸,不是他的脸,而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孔。 万分错愕之下,他怀疑自己是病得昏天暗地,才会产生错觉。 他命宫女取来铜镜,仔细端详着铜镜里俊雅秀朗的男子,用手抚过脸上陌生的五官,胸口彷佛被重重挨了一棍。 那不是他! 为什么他会进入一个陌生男子的身体里? 无法接受这诡异的现象,他狂性大发,忿然砸了铜镜,甚至砸了寝宫里所有东西,却依旧改变不了事实。 纳斳突然想起,昨晚夜凝初看着他时的种种反应,显然她昨晚就发现这诡异的状况。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该死的,我不是卫弘定!” 夜凝初语重心长地开口:“皇上,您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罢了。” 许是昨夜已将惊愕、震慑用尽,夜凝初的反应近乎冷漠。 他的怒咆在偌大空间里回荡着,紧接而至的是一阵窒人的沉默。 然,沉默只维持了片刻。 他抬眸凝着眼前绝美清冷的女子,神色阴鸷。“妳是不是弄错人了?” 随着他的嗓音落下,夜凝初有种想远远逃离他的冲动。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半定的状况显然不是失忆,他原有的记忆像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取代似地,被强灌入新的记忆。 不管他脑中新的记忆是想象或是真实存在,眼前的弘定,只有外貌还是她所熟悉的。 思及此,夜凝初的胸口蓦地一紧,心里有说不出的心疼。 尚未患病前,他被一国之君的身分压得无法喘息,病绑却又无端染上怪症。 她自小习医,却无能为力,不知该如何帮他。 幽幽叹了口气,她柔声安抚。“皇上,您听臣妾的话,好好歇着,待养足了精神,您所以为的怪事便会跟着消失。” 他肩上扛的重担,或许是造成他染上怪症的原因。 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这怪症说不准会不药而愈。 直直瞅着他因病而消瘦的面容,夜凝初心里尽是怜悯,有种想替他抚平眉间忧愁的冲动。 听着她充满安抚意味的温柔语气,纳斳感觉到,内心激动的情绪,就这么被平复了。 “养足精神后,真的就没事了?” 他抿着薄唇,看来十分严厉,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和以往相较起来,此时的他更令人畏惧。 夜凝初犹豫了半晌才道:“臣妾……不知道。” 原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岂料他只是苦笑一声。 成为北漠鹰王后他不断征讨、并吞周边小族,他张扬、跋扈,浑身上下充满了王者、胜者的狂傲。 这分狂傲支撑着他纵横沙场! 只是,无论他如何骁勇善战,他毕竟娶了大清格格为妻。 待做完这场扁怪离奇的梦后,他真该让自己稍稍喘口气,让他的妃有机会怀上子嗣,壮大北漠势力。 见他突然沉默,神情凝重,夜凝初忍不住开口唤他。“皇上……” 他侧眸瞥了她一眼,心头竟涌上一股浓浓的惋惜。 若此时再真实不过的状况真如她所言,一觉醒来便会恢复原状,那真可惜了眼前这清冷绝美的女子。 靶觉他过分灼热的注视,她垂眸避开那热烫的眸光,冷然道:“皇上您好好歇着,臣妾晚些再来伺候您喝药。” 打定主意将眼前一切诡异的状况视为梦境,纳斳的注意力转而落在她身上。 从她脸上看出她刻意回避的慌乱神情,让他对她起了兴致。 就算她会随着梦醒消失,他还是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妳怕我,为什么?” 他看得出来,眼前清冷绝美的女子面冷心善,明明关切着他,却又躲着他的视线。 这太矛盾。 她当然怕他,眼前的弘定没有往日的温雅,霸道得令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整了整心绪,她淡淡道:“皇上您的龙体尚欠安,情绪不宜太激动,请您尽快歇下吧!” 她回避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想说他们之间的事。 他向来不是多事之人,但只要某些事物挑起他的兴致,他会锲而不舍,直到得到答案为止。 “为什么是妳留在我身边伺候?” “是皇上您的旨意。”有些了解“失忆”后的他是怎样的性子,她避重就轻地带过。 “我宠爱妳吗?否则为何钦点妳留在我身边?” 他紧接着丢来的疑问,让夜凝初微微一怔,万般无奈顿时涌上心头。 她与弘定之间,除了青梅竹马之谊,除了权势牵扯外,再无其它。 他会钦点她伴驾,许是认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想趁机弥补这些年来对她的冷落。 爱,对他们而言,都太过沉重。 “臣妾不知道。” 他挑眉,显然对她的答案感到有趣。 不让他再有开口的机会,夜凝初再次提醒。“皇上您真的不宜过度操劳,还是赶快歇下吧!” “光“说话”不会让本王操劳过度。” 听懂他话里的含意,夜凝初芙颊瞬间染红,瞋了他一眼后,福了福身。“臣妾先行告退。” 被她清冷杏眸一瞋,纳斳唇角微扬,冷峻脸庞尽是兴味。 她和绮柔一样,有一股不愿服从的傲气,挑起他内心深处想征服她的冲动。 在她旋身欲走出内寝的那一瞬间,纳斳月兑口说道:“如果是本王,本王绝对会恩宠妳。” 他笃定自负的语气让她脚步一顿,平静许久的心湖,像被投入石子似地,泛起圈圈涟漪。 这话,在此时听来实在有些讽刺。 他就是弘定,就算失了忆,还是改变不了冷落她的事实,待他恢复“记忆”、恢复正常,她还是得不到他的恩宠,也要不起他的恩宠。 “皇上早点歇着吧!梦醒了,还有个绮柔姑娘在等您。”她立在原地,背对着他,扬起一丝惨淡笑意,幽幽开口。 纳斳看着她清雅月兑俗的修长纤影渐渐消失在眼际,唇畔的笑勾扬得益发放肆。 夜凝初……他倒要看看,她能冷眼待他多久! 再次睁开眼,纳斳感觉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无奈,那舒畅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当不同于北漠寝宫的景物映入眸底的那一瞬间,他忿恼得大动肝火。 为何一觉醒来,他还在这该死的天阙皇朝?! 蓦地,当脑中闪过天阙皇朝时,纳斳心中不禁打了个突。 天阙皇朝……天阙皇朝…… 待脑子完全清醒,他才忆起,在他随着祖父到北京面见中原皇帝时,曾在某一本书册里读过天阙皇朝的佚史。 佚史上记载着天阙皇朝的某个汉人皇帝,继承了天阙皇朝传奇性的丰功伟业,之后发展他兴趣不大,因此并未留意佚史记载的片段。 没想到如今他竟来到天阙皇朝,进入天阙皇朝皇帝的身体。 纳斳越想越觉心颤,开始努力回想重伤昏迷后所发生的一切。 他记得当日他误中喀什部落的陷阱后,因为伤重晕倒在雪地。 在思绪浑浑噩噩之际,一个全身雪白、自称苍鹰的人,和他说了一些关于前世因缘的话。 难道……在那一刻,他的魂魄就已经离开? 若事情真如他所推断的,那他极有可能再也回不去原来的身体了。 他的天下、他的妻子……属于纳斳一切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 如今,他要用另一个身分、另一副躯体活下去…… 纳斳静静深思,尚不及消化内心的震惊,一抹清淡的嗓音便落入耳底。 “皇上,该喝药了。” 若有所思地望向夜凝初清雅的脸容,纳斳的心莫名起了骚动。 他记得自己曾说过,若在天阙皇朝的一切只是个梦,那她会是唯一让他感到可惜的。 她出尘绝美、清冷若山中幽兰,乍看冷得高不可攀,实则纯善,比起拥有皇家娴雅、谦和温婉的绮柔,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若留下能得到她…… 不知他幽深黑眸中复杂的情绪波动,夜凝初徐声打破他的沉思。 “喝完药,臣妾再帮您换药。” 之前他发了狂,寝宫里的东西被他破坏得彻底,他的手臂上更因此留下数道伤口。 那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一个男人而言或许不过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但落在一国之君身上,却让人无法轻视。 “只是小伤,不必这么费心。”纳斳闻言,不以为然地冷哼了声。 想他驰骋沙场,随便一道伤口都比手臂上的小伤来得有看头,这点小伤,他完全不看在眼里。 早已习惯他病绑不同往时的言行反应,夜凝初将热腾腾的药碗递给他说:“就算只是小伤也轻忽不得。这碗药,请皇上趁热喝了。” 听她冷冷淡淡不带情绪的声嗓,纳斳实在瞧不清她的心思。 她明明那么关心他,怎么就不能像其它女人一样,为了讨他欢心而无所不用其极呢? “妳喂我。” “臣妾得帮皇上换药,请皇上自己喝。”她淡声拒绝。 “我要妳喂我,喂完再上药。”无视她的拒绝,纳斳霸道的说。 有了再也回不去的心理准备,征服她的心,成为他现在最大的目标。 他无理的要求让她傻眼。“皇上……” 早料到她不会乖乖顺从,纳斳瞥了眼她手中黑噜噜的药汁,二话不说接过碗,仰头饮尽。 瞧他那豪迈得像在饮酒的方式,夜凝初怔了怔,才要拿起手绢替他拭去残留在嘴边的药汁,他竟一把将她带进怀里。 “皇上,你做什么?” “药很苦,我要……讨甜头。” 幽黑的眸掠过一丝兴味,不用说出口,夜凝初便已猜到,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张狂的举动。 “良药苦口。” 卑落,夜凝初抬高软白柔荑,贴住他的唇,让他没机会偷香。 岂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算口唇被那软女敕女敕的小手摀住,轻薄不了她的嘴,他还是有办法挠得她心痒痒。 他伸出顽劣的湿热舌头,邪恶的、诱惑的舌忝吻她软女敕的手心。 顿时,夜凝初只觉火般的热意烧透全身,她抽回手,红着脸嗫嚅道:“皇上,您、您别这样!” 他邪魅、轻佻的举止,让她的心跳在瞬间失控。 “妳是我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对妳做的?”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笑痕,他问。 夜凝初惊愕地盯着他,无言以对。 她是他的妃,的确没有反抗他的立场。 但……他还病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他好,她得坚持,别让他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事。 “我从来就不是皇上想宠幸的对象。” “为何?”黑眸紧锁着她,他的语气不改狂霸强悍。 避开他那双摄人心魂的黑眸,她避重就轻道:“皇上心里明白。” “我病了,所以忘了,妳要是不说,我永远想不起来。”纳斳挑眉,说得理所当然。“我对妳,曾经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他感觉得出卫弘定与她之间的关系,不是皇帝与妃子那般单纯。 他想了解她,并贪婪的想得到她的人与心! “臣妾的事,您无须费心回想,更不需要挂记在心头……现在这样,很好。”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现在的弘定,若真能忘掉以前的事,或许对他而言,是好事。 惊觉她悄无声息的闪躲动作,纳斳瞬间拉下脸,不假思索地伸臂将她牢牢锁进怀里。“妳别想离开我,别想对我说不。” 人说强扭的瓜不会甜,但他掠夺惯了,得不到,只会让血液里张狂的因子疯狂沸腾,就算不择手段,他也要强摘下眼前这朵空谷幽兰! 说他色迷心窍,贪恋她清灵出尘的美貌,他也无所谓! 再一次被他强势的箍进怀里,夜凝初惶声道:“若皇上需要人服伺,臣妾让太监宣妃子过来……” “我只要妳!”粗嗄的声嗓附在她耳边,他万分坚定地拒绝。 当他阳刚的体魄靠近并贴紧她的后背,夜凝初感到害怕、惶恐,想起他不同以往的大胆孟浪,她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怕我?” “皇上……求、求您别为难臣妾。”清眸泛起了雾光,她颤声哀求。 “这算为难?以前的我究竟是怎么对妳的?”拧眉觑着她哀伤的神情,纳斳冷着嗓问。 他不懂,夜凝初逃避的是弘定,抑或是强占弘定躯体的他? 不管她逃避的是弘定或他,只要思及弘定曾经抱过她、吻过她,心头那一把无名火,大得足以焚毁一切。 她垂眸,倔强地抿着唇,就算听出他话中的怒气,也不愿开口说一句话。 领教她性子里的执拗,纳斳阴鸷的冷眸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屋外窸窣的声响惹得他心烦气躁,怒声斥问:“外面在吵什么?” 守在门外的太监闻声,马上唯唯诺诺道:“皇上,大臣们知晓皇上龙体康复,所以……” 不待太监说完,求欢不成再加上被打断兴致,彻底被激怒的纳斳铁青着脸,披了件外褂后,忿然踹开门。 没想到门才踹开,就看到众臣在寝宫前的广场上,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等着面圣。 大臣们在看见他的身影后,瞬间肃静了下来。 下一瞬,在他尚不及反应时,众臣默契十足地同时伏跪喊道:“恭贺吾皇龙体圣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剎那间,有如潮水般一波波送上前的齐声吶喊如雷灌耳,响彻天际。 纳斳听着那呼万岁之声在耳边回荡,心头陡地重重震了一下。 一个念头自他的脑中蹦出。 在他是北漠鹰王时,手下至多千人,他充其量只是一个部族首领。 但此时不同,弘定皇帝身为一国之君,受万臣拥戴、后宫有三千佳丽,比起北漠鹰王,威风更胜百倍。 几乎是瞬间,纳斳接受自己成为弘定皇帝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