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浩风》 楔子 楼关汉是一位知名医师,收入非常优渥,他在四十五岁那一年选择提前退休,携着爱妻和唯一的儿子楼魄风移民到加拿大,尽情享受山水的洗礼,不问世事。 楼氏夫妻非常喜欢小阿,但因楼夫人身体虚弱,在生魄风时曾严重难产,差点丧命,因此,深爱妻子的楼关汉不忍她再度受苦,透过国际慈善机构,他们收养了四位华裔男童为养子。虽然没有真正的血缘,十数年下来,他们却拥有非常坚固的亲情,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对于这五位男孩,楼氏夫妇一视同仁,只提供最好的教育,在他们成年之后,即停止给予金钱上的资助。 但,楼门五杰个个优秀杰出,凭着五兄弟的齐心合力,他们所成立的“楼氏集团”在各方领域上,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楼氏的股票更具有直接影响全球经济的力量。 楼门五杰依序为── “尊王”楼御风,尊贵优雅,具有浑然天成的领袖气势。 “恶魔”楼浩风,历经一次严重情变后,个性变得非常刚烈暴躁,发怒时的他,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 “邪眼”楼行风,个性冷冽低调又神秘难测,对很多女人而言,他就像是一道最想解,却又永远解不开的谜。 “浪荡”楼采风,风流花心,座右铭是──“人生得意须尽倍”!彪身上下充满邪气又危险的致命吸引力。 “谜情”楼魄风,难得一见的电脑鬼才,才两岁就会自己设计程式,五岁就会利用电脑帮妈妈分析股票走势。他是楼氏夫妇唯一的亲生儿子,非常敬重四位大哥。 而“楼门”的传奇,就从“恶魔”浩风的爱情故事中,陆续展开…… 第一章 日本北海道 北海道最大城──札幌,市中心内最高级饭店的某间房间里,传来阵阵申吟声。 “啊啊啊!再来!喔,亲爱的……” 女人销魂蚀骨的申吟声,回荡在偌大的套房里。 位居上位的男人有着最强健的肌肉及古铜色的皮肤,他狂暴地摆动腰,更加蛮横地贯穿床上的女人。 “哦!捌风!我爱死了……你好棒!再来、再来……”这女人可是“身经百战”,普通的根本满足不了她,她最喜欢带着轻微虐待的欢爱。 “啊──浩风!啊……你……你好强──” 男人的每一次进攻都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贯穿,在一次又一次的抽出和刺入中,她也更发狂地浪叫着,直到一阵白热化的高潮袭击两人…… “呼呼……”大泽麻美趴在床上,呼吸依旧紊乱,化满浓妆的脸上尽是满足。 扒……楼浩风真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只有跟他,她才能体会最癫狂的快感,全身骨头都像快被拆散了一般。 她充满爱意地打量正倚在床头抽菸的男人,他真的好帅!狂放不羁的中长发不是一张尊贵无比的脸庞,因为拥有义大利血统,紫罗兰色的眼眸闪着炫目的波光。 彪身肌理结实壮硕,没有一丝赘肉,而他充满阳刚气势的一举一动更是迷死天下的女人。 楼浩风!全球知名的“楼门集团”第二掌门人。大泽麻美贪婪地吞吞口水,她发誓一定要得到他,除了他背后惊人的财富,单是他本身的出色条件就教她迷得神魂颠倒。 “风……”她柔媚地挨近他,一手抚着他宽阔的胸膛,另一手故意往他两腿之间伸去。 “别烦我!”楼浩风厌恶地皱眉,大手一挥便打掉大泽麻美的手,嫌恶的表情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大泽麻美傻了,刚才这男人不是还跟她翻云覆雨,弄得她欲仙欲死吗?但为何每次之后,他总是一副严峻而冰冷的模样? 是她的表现不够好吗?不可能吧!“入幕之宾”多得不胜枚举的大泽麻美,对自己的床上功夫可是非常有信心。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趁浩风到日本来时,好好地抓住这只超级金龟婿,进而飞上枝头当凤凰,成为楼门的女主人。 “风,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大泽麻美放软语调,更加嗲声嗲气。“你难得到日本来一趟,不要不理我嘛,你都不知道人家多想你……” “楼门集团”投资规模颇大,事业版图横遍全球五大洲。楼门五公子个个都非常杰出,分别是──楼御风、楼浩风、楼行风、楼采风及楼魄风。 五兄弟分别负责五种不同的专业领域,所以平时每个人在全球各地都是忙着飞来飞去,主持各大会议,以扩充旗下版图。 眼看楼浩风冷峻着一张脸走到落地窗前,仍对她不理不睬,大泽麻美毫不气馁地取来一件睡袍,温柔地为他披上。 “浩风,不如我们明天到富良野走走吧?现在正是薰衣草盛开之际,放眼望去是一片无际的紫色薰衣草,绝对可以令你心旷神怡;那里也是观光客的最爱,我们可以去试试薰衣草冰淇淋,还可以继续往北走,去看看流冰博物馆……”大泽麻美拚命地想延长楼浩风停留在日本的时间。可他却冷漠地按熄菸蒂。“你走吧,我想一个人独处,前阵子不是又办一张金卡给你吗?爱买什么就买什么去!” 在物质方面,他对女人非常大方,但是──他从不留女人过夜。 他并不是天生如此冷酷无情,一切只因该死的徐紫懿!她残忍地背叛他,也将他推落最痛苦的深渊…… 大泽麻美嘟起嘴,身为楼浩风养在日本的情妇,她并不缺钱,她要的是名分。她要晋身成为楼家的女主人,享受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 “浩风,你不要赶我嘛!来,先喝杯茶吧,我知道你最注重品茶,这是最上等的茶叶所冲泡的。另外,我还到你最喜欢的那间洋果子店─mair,买来最精致的抹茶蛋糕,你尝尝看。” 她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才不甘心就这样离去。 楼浩风接过热茶,紫眸阴郁地望着脚下的车水马龙,还是不看大泽麻美一眼。 麻美殷勤地替他理好睡袍,好奇地开口。“对了,浩风,我一直想问你耶──你的背部右边有一道伤疤,是怎么留下的?” 想不到,这句话却令楼浩风的表情起了巨大的变化。 他缓缓地偏过头,阴恻恻地冷笑。“你很好奇?那道疤痕很丑?” 见到他的表情,大泽麻美简直要吓昏了!她从没见过如此阴森又冷酷的浩风,他的表情像在微笑,但那笑容却比地狱刮来的厉风还冷,令人脊背发麻。任何一个人看到这种笑容就永生难忘,而且永远不会想看到第二次。“我、我……”像是屋内的空调突然失灵了,气温瞬间降到冰点。大泽麻美不由自主地发抖,上下排牙齿一起打颤。“不是的!捌……浩风,那道疤痕不丑,一点都不丑。我……我只不过一时兴起才想问……请你……请你千万别生气!”看着楼浩风阴森难测且诡异的冰眸,大泽麻美吓得几乎要跪下了。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他有“恶魔浩风”这个代称。发怒时的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可以索人性命于无形的真正恶魔。该死!自己为何问了这个笨问题?恐惧无比的大泽麻美恨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楼浩风撇唇肆笑,眸底的杀机暂时褪去了,但那阴诡的气息依旧回荡在屋内…… “你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浩风,对不起、对不起、我走!我马上就走……”大泽麻美如获特赦,再也不敢看他令人胆寒的面容一眼,打开房门便仓皇离去。 楼浩风唇边的冷笑继续扩大,但堆积在他眉峰的恨意却越来越深,深得足以毁灭一切。 其实他背部的疤痕并不长,不到十公分,以目前的美容科技而言,最简单的磨皮手术就可以去除。 但他不! 他要自己永远留住这道疤痕,要自己永远记住──曾经被一个女人如何残忍地欺骗、玩弄。 徐紫懿!这个曾经将他带到天堂,却又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女人! 虽然车祸发生后,她就失踪了,但他誓言要找到她,不管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要寻获她。 他要把她的心狠狠地挖出来,看看是不是恶臭的、黑色的他更要以最残酷,最惨绝人寰的方式来“回报”她。 徐紫懿,你等着吧!小樽 北海道是日本相当知名的观光胜地,在夏天,大批的观光客涌来欣赏满山遍野的薰衣草;一到冬季,则吸引众多人来赏雪与滑雪。 北海道最著名的城市有以雪祭闻名的札幌,拥有薰衣草的富良野,适合泡汤的洞爷湖,还有湖水透明度全球第一的摩周湖,以及雪景绝美的大雪山。 苞这些热门观光景点相比,小樽也许不是人气第一的城市;但,她的古朴典雅还是吸引了许多怀旧的观光客,几年前曾轰动一时的日本电影“情书”,便是在此地拍摄。 “紫”是一家专门贩售纪念品的精品屋,虽然不是位于小樽最热闹的市区,但它的生意非常不错,因为这里贩售的纪念品十分独特。 在北海道,几乎大部分的纪念品专卖店都贩售以薰衣草制成的周边产品,像是薰衣草香包、薰衣草精油、蜡烛、香水、舒眠产品等等。另外还有最受女孩们喜爱的紫色hello kitty、白色恋人巧克力、北一硝子馆出产的玻璃品,或是以狐狸为造型的木制品。因为在北海道郊外时常可见狐狸出没。 这些纪念品都很受观光客欢迎,不过,当整条街所有的土产屋所贩售的产品都大同小异时,“紫”所推出的纪念品就特别引人注目。 因为“紫”所推出的每一样产品都有独一无二的特色──由店主人亲自设计,产品除了融合北海道之美以外,很奇特的,还带着浓浓的中国风。 店主人还自行开发其他土产店里见不到的商品,像是在薰衣草压花书签上,题上中国古典诗词,或是充满薰衣草芳香的小蜜粉盒、吸油面纸、充满复古风的项炼、手环、以及装入薰衣草的玻璃瓶手机吊饰等等。由于在别处绝对买不到,再加上非常投合年轻女孩的心理,所以,这家店的门面虽小,却总是保有一定的营业额。 “呼……”送走一批观光客后,松冈里穗走到店门口挂上close的牌子,表示已经打烊。 她揉揉发痛的肩膀,一边动手整理被顾客翻乱的商品,边对工读生道:“凉子,快六点了,你先下班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可以了。” 日本的商店大多营业到下午六点便打烊。 凉子笑咪咪地回答。“好棒喔!里穗姊,今天真是卖出不少东西耶!尤其是那些项炼和手环,没想到一推出的反应竟然这么好!晴子姊真是太棒了,只要是她设计的东西一定款款畅销。”“那当然!”松冈里穗的脸上充满骄傲。“晴子是我见过最具有艺术天分的女孩,当初她要在店里贩售项炼等饰品时,还很犹豫,因为首饰并不是北海道的纪念品主力。那时我还鼓励她──没关系啊,就是因为其他土产店找不到这么漂亮的首饰,所以若由我们独家来贩售,一定可以创下好成绩!”望着今天的营业额,里穗笑得更加欣慰。“当然,这都是因为晴子设计的眼光独到,她所设计的东西真是太精致了!连我都常常舍不得拿出来贩卖,想留下来当收藏品呢!”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推开玻璃门。 “晴子姊,你回来了!”凉子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我们正在说你呢,你设计的那些纪念品卖得好好喔!我看那些观光客一边发出惊叹声,价钱连看也不看,便赶坑讵入购物篮内,还跟同伴说这是她们看过最漂亮的纪念品呢!”森田晴子微笑。“真的吗?只要客人喜欢就好!对了,凉子你该下班了,女孩子不要太晚回家。”像是大姊姊般,她叮咛着只有十八岁的凉子。 “是,那我走喽,明天见!”凉子背起包包,笑咪咪地对两人挥挥手后离去。 屋内只剩两个人──也就是这家店的两位合伙人。晴子愧疚地对松冈里穗道:“里穗,真抱歉,最近是观光季,我不该又在下午的时候跑出去,应该留下来帮忙的。” “你胡说什么啊?”里穗泡了壶薰衣草茶,拉着晴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出去还不是为了到处找寻灵感,好设计出更美的纪念品,而且店里有凉子帮我,我才不累。” 她笑指晴子随身的素描簿。“如何?今天收获丰富吗?” “很不错!”翻着素描簿,晴子的表情很振奋。“我先是到湿地去看看野鸟,又在音乐盒博物馆待了一下午,那些漂亮的古典音乐盒真是给了我不少灵感!” 从事设计工作的晴子,最喜欢带着素描簿,独自开车到观光客罕至的荒郊野外,或是一些博物馆去寻找灵感。 松冈里穗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你也不要太累了,店里的营业额很稳定,你不要担心。对了,你别忘了明天下午要去医院回诊并拿药。” 一听到“医院”这两个字,晴子原本的笑容僵住了,喝了口薰衣草茶后,她幽幽地开口。“有时候我真的不想再回诊了,更不想再吃那些似乎永远吃不完的药。里穗,我觉得自己好悲哀,我是个没有过去,也没有记忆的人……”里穗焦急地安慰她。“你怎么这么说呢?你只是得了失忆症,又不是什么棘手的绝症。我相信只要你继续配合医生的治疗,并按时服药,一定可以找回你的记忆。” “是吗?”晴子的眼神还是很空洞。“可是,都四年了,这四年来,不管我多么努力配合医生的治疗并服药,我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 看着晴子忧郁的脸庞,松冈里穗也跟着叹息,她知道晴子的感受──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人,是多么的不安与孤独。 她和森田晴子并不是亲姊妹,却有着比姊妹更坚固的情谊。 她也永远不会忘记,她是如何遇到晴子的── 四年前的隆冬,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刚新婚的里穗和夫婿驾车由度假村回家时,突然发现雪地里倒卧着一个女人,当时雪势很大,再加上北海道入夜后的气温非常寒冷,如果他们不救她,这女人很可能会被冻死!里穗和丈夫立刻把那女孩送到当地的医院去,当那女孩清醒后,却发生奇异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清楚自己的姓名或是家住拔处。 医生为她仔细地检查过,发现她的后脑有严重的外伤,像是被硬物重击过。也许,这就是造成她失忆的原因。 医院联络社会局安置这个女孩,她的身上只有一张图书馆的借书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证件。而借书证上头只写着一个名字──森田晴子。 透过警方的协助,社会局终于找到森田晴子的家人:原来她的老家在北海道东北部一个名为石狩的小渔村,那里非常偏僻而穷困,家中只有兄嫂,父母已过世了。 警方猜测森田晴子应该是由石狩到小樽来找工作,但,至于她为何会身无分文地倒在雪地里,脑部又为何受到重击,这些事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谜。 在社会局的协助下,森田晴子先是到与社会局合作的便利超商打工,后来,因为松冈里穗一直很关心她,常常去看她,两人也渐渐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里穗在婚后就立刻怀孕了,原本是个幸福的准妈妈,但讽刺的是──她的丈夫竟然在她大月复便便时外遇,结识了欢场女子。 为了那个女人,他们夫妻闹得不可开交,她的丈夫像是被鬼迷心窍般,宁愿放弃一切也要跟里穗离婚,只求跟那欢场女人双宿双飞。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原本里穗还委曲求全地一心等待丈夫回头。但,就在她即将临盆之际,丈夫竟在一次大吵后动手打了她这个孕妇,打到她的都出血了。如果不是紧急送医,恐怕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心死之下,里穗终于同意签字离婚,她的丈夫也很干脆地放弃小阿监护权,因为在他的眼底,只有那个欢场女人。 就在里穗最痛苦而悲伤的时刻,晴子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照顾刚出世的婴儿,两人便因此建立起宛如家人般的感情。 绑来,里穗的娘家出了一点本钱,让里穗顶了一间小店面租下来,希望她能做点生意来自力更生。晴子则提出两人合作的计划,建议贩售北海道的纪念品,但是,是跟别人不一样的纪念品。坦白说,开店之初两人都没有很大的信心。但,晴子亲自设计的纪念品在小樽当地慢慢传出口碑,除了观光客,甚至还有当地的女学生会固定到她们店里来“寻宝”。渐渐的,她们的经济收入稳定,再也不用依靠任何人。想起往事,里穗的眼里浮起泪雾,感慨地道:“晴子,我真的很感谢你一路陪着我,四年前在雪地里,虽然是我救了你。但,当我婚变并抱着刚出世的孩子无依无靠时,是你给我最大的安慰和鼓励,其实你才是我命中的恩人!”里穗的娘家非常保守,认为女儿离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所以,除了给她一点钱顶了间店面外,完全不肯给她精神上的支援。里穗的女儿──小扁,都快四岁了,外公外婆却连一次也不肯来探望她。晴子握着里穗的手,展颜笑道:“不要说这些了,我们不是约定好:永远不要再回想过去的痛苦,只要努力地往前走!” 里穗破涕为笑。“对!我不该再说这些的,其实目前的我已经很知足了,拥有一间不错的店面,还有最乖巧、最宝贝的女儿。” 晴子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另一本设计簿。“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去保母家接小扁回来吧,别让小扁等太久。” “晴子……”松冈里穗却怔怔地看着她手上的设计簿上的草图。“这个香水瓶……” 森田晴子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深深地凝视画本上的构图后,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打算将这一款香水瓶的设计图,制成真正的产品。” “晴子!”里穗一听,原本打算往外走的身子紧张地坐下来。“你……你是说真的?” 她明白这个香水瓶的设计草稿对晴子的重要意义。 四年前,被送到医院的晴子苏醒后,遗忘一切的她很少开口说话。她努力地想记起自己的一切,但越努力回想,她的头却痛得更加剧烈。最严重时,还要医生开止痛药才能减轻她的头痛。后来,院方采取另一个较温和的方式来治疗她的失忆,他们请来专业的心理复健师,给了她一个画本,边聊天,边让她随意地画出喜欢的图案。 想不到,晴子第一个画出的图案,就是一个香水瓶的设计图。 虽然只是设计草图,但,看过的人都大为惊叹,认为这美得像是艺术品! 香水瓶的构成很简洁,磨砂玻璃瓶身上,栖息着一对比翼鸟,两只鸟的小嘴纠缠着,互吻的鸟喙中衔着一枚紫色的戒指。 造型简单却如梦似幻,尤其是那瓶身的颜色,更是令人一看就难忘的绝美紫色。 像是紫罗兰,却又像是最纯净的紫水晶,美得令人屏息! 按健师一看之下非常震惊,以为晴子具有专业的美术设计背景。但,根据警方的调查,森田晴子毕业于北海道一间很普通的女子大学,念的还是跟艺术毫无关系的中国文学系。 当初里穗要跟晴子合开精品店时,里穗曾经提议将这香水瓶的设计图交给工厂生产,但晴子却大力地反对。 轻轻翻动素描簿的纸张,晴子苦笑着。“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当初你那么强烈地希望我可以生产这款香水瓶,我却一口回绝,放弃大好的商机,你一定会觉得我疯了对吗?” 里穗摇摇头。“不要这么说,我知道这个香水瓶会引起你许多痛苦的联想,所以,你会拒绝我也不意外。” 杯完这香水瓶的当天夜里,晴子突然发起高烧,病榻上的她又哭又叫,照顾她的里穗听不清楚她的梦魇。但,她却隐约觉得晴子所叫喊的语言并不是日文。 而且,她总是重复着两个字,像是在呐喊一个男人的名字…… 这四年来,每当晴子看到这张设计图,心情总是会无来由的低落,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蜜……是一种说不出的错综复杂的心情…… 晴子叹气。“我不知道为何我这么喜欢这张设计图,喜欢到不愿把它商品化,变成人人都可以拥有的香水瓶。潜意识里,我渴望它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而它的背后似乎也有一段回忆,一段我最渴望的回忆──就是我的过去!”她的眼睛泛起泪光。“我真的叫做森田晴子吗?尚未在雪地昏迷前,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在哪里上班?有什么样的朋友……没有一个人希望活在无知之中,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道,太可悲了……”根据警察给她的住址,森田晴子曾回到那个偏僻的石狩渔村,也找到了她的老家。但,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那个清冷的家中只有嫂嫂一个人,据嫂嫂说,她的双亲早逝,而她早就离开石狩到大城市去工作了,很少回家乡。 至于她的亲哥哥,则是远洋船员,跑船去了,至少要过个五、六年才会回日本。 包令晴子绝望的是嫂嫂友香子的态度,她看她的眼神好陌生,陌生到让晴子认为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而且不知为何,友香子的眼神一直不敢与晴子正视,她像是在逃避什么似地,一再闪烁言词。 而当晴子要求看看自己以前的相片时,友香子的回答更令她灰心。她说老家曾经经历一次严重火灾,能烧的东西几乎全烧毁了。目前的房子是重建的,所以,屋内没有半张晴子的照片,连一张都没有!不是晴子想怀疑警方给她的资料,或是拒绝承认友香子是自己的亲人,但,在那个屋子里,晴子越待越感到陌生,她感受不到半点家的气息,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到最后,当晴子告辞欲离去时,友香子的表情竟然像是松了一大口气。那种气氛……让晴子深刻地觉得友香子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她…… 为什么? 晴子真的不明白,友香子真的是自己的大嫂吗?为何她的态度如此陌生而紧张?更令她迷惑的是:石狩这个渔村真的是她出生、并成长的故乡吗? 这四年来,她回到石狩几次,刻意走遍大街小巷,只求找回一丝丝的记忆。但,没有!每一次的返乡只是带给她更大的绝望和迷惘。 连走在路上,都没有半个路人热情地过来跟她打招呼…… 如果这里真的是她待了至少十几年的故乡,为何没有一草一木可以唤起她的情感?为何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拥有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笔乡的月色、故乡的海风……应该可以牵动她内心最隐密的思绪及回忆,但没有,没有! 替发呆的晴子又倒了杯热茶,松冈里穗问:“那么,你是为了寻找记忆,而决定出产这款香水瓶吗?”她可以理解晴子极端渴望找回记忆的心情,没有回忆的人生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灵魂,整个人空空荡荡的。“不仅如此……”晴子的眼神中掠过许多情感,缓缓地道。“我最近常作一个梦。” “梦?” “是的。”晴子闭上眼。“其实这四年来,我常作一些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梦,梦中常出现许多我从没见过的景物,有时还会出现人的面孔,但总是一闪而过……太快了!让我无法清楚地捕捉!”轻抚着素描本上的香水瓶草图,她的声音更加低回。“我常常梦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但总是有一团黑雾笼罩着他,我越是想看清他的脸,那黑雾就更浓密……在梦中,许多奇异的画面快速地交错着,我好像一直往前跑,努力地往前跑,想追赶陷入黑雾的男人。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香水瓶,就是我所画出的这种款式……”她的表情揉入痛苦。“我好想追赶上那个男人,解开这一团谜,我隐约知道……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告诉我,我真正的身世!但,每当我快要追上他时,黑雾就会一直转红、转红,变成最骇人的猩红!”深深吸了一口气,晴子停顿好久,才有办法继续说下去。“血!我的梦里全是血!那个男人的脸上也全是血……我甚至可以闻到那强烈的血腥味,香水瓶掉在地上破裂了,碎裂声直接敲入我心底……梦中的我什么也不能做,只是望着那浑身是血的男人痛哭!从头到尾,我都无法看清他的脸……”她越讲声音越低,双手紧紧交握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里穗,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并不觉得这只是一个噩梦,我有一个好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梦中的事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包括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老天!我到底有什么过去?为什么?为何我会一直作这样的梦……”里穗不忍地紧抱住她。“没事的,晴子,你不要胡思乱想,那只是一个梦啊!”这个梦境听起来太过可怕而悲伤,里穗可不希望那真是晴子曾发生过的事。 像是要驱走晴子脸上的忧伤,里穗刻意以轻松的语气道:“这张草图,我会在明天交给跟我们一直合作的工厂制造,你就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对了,这款香水瓶你打算生产几只?首批先制造个五十只好不好?这瓶子实在太美了,单是图稿就美得令人心动,我相信成品一出来绝对会造成大抢购!”晴子的表情很奇特。“不,我不打算大量生产它。里穗,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只做一只!” “一只?”里穗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晴子点点头。“我知道这样做很疯狂且亏本,因为单是开模费用就很不划算。而且,我……不打算贩售它!它是非卖品,我只想把它放在橱窗里展示。” “晴子,我不懂,这实在太……”里穗真的傻了。 “对不起。”晴子扬起歉疚的笑容。“我知道这个决定既任性又疯狂,毕竟开店的目的就是要营利,我却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里穗摇头,又点头。“我现在脑里好乱……ok!晴子,我了解这香水瓶对你的特殊意义,也许你不想大量生产它,把它商品化。但是,只制造一只?这实在是……开模的费用我不在意,我担心的是,这么美的香水瓶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购买欲!尤其是那些固定来寻宝的老客人,你把它摆在店里却不肯出售,到时一定会引起很多问题!”晴子的表情却很坚决。“我会在它旁边放一个“非卖品”的告示牌,也会亲自跟老主顾解释我有我的苦衷。但,我还是一句话:绝不出售!不管有人出再高的价钱都不出售,它永远是非卖品!”在她心底,这个香水瓶有着很特殊的地位,她无法忍受别人拥有它。 “唉……”里穗真是无话可说了。 “里穗,对不起,我知道我真的很任性……” “别跟我说对不起。”里穗苦笑,握住她的手。“晴子,这四年来我们就像是亲姊妹,我无法想像,如果没有你,毫无一技之长的我带着女儿该如何生存?这件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一定全力支持!只是,我很好奇,既然你不愿出售它,为何要把它摆在店里?”晴子的眼神更加哀伤。“坦白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坚持。但,我却隐约觉得……只有这个香水瓶可以解答我的许多问题,我很想把它制造出来,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傻且不切实际……但,我相信如果真的有缘,梦里的那个男人一定会因为这只香水瓶,而出现在我面前……”叹了口气,晴子忧伤地望着窗外。“在我的梦中,那男人满身是血,如果真的有这个人的存在,也许他已经死了。但,我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会有奇迹……也许那个男人会出现在我面前……”里穗听了心底好难过。“我当然希望事情如你所愿般发展,你可以见到梦中的男人,但,如果他一直不出现呢?晴子,届时你所受的打击会更大。” 她听了淡淡一笑,笑容中有着无法言喻的沧桑,她低声道:“无所谓的,反正……最惨的事已经发生了!我失去了记忆,没有任何人可以提供我任何回忆上的帮助,我不在乎再痛一次……”“晴子!”里穗不忍地更握紧她的手。“不会这样的,你要有信心,你一定可以恢复记忆的。” “我会的,我很有信心。”晴子强迫自己扩大笑容,把隐隐浮现的泪雾逼回去。 里穗也怕自己会陪着她掉泪,刻意改以最愉快的语气道:“ok,那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两个也该下班啦!对了,反正你现在也没事,跟我一起到保母家去接小扁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吃碗最好吃的桂花拉面!”“好啊!我也正想吃碗热呼呼的拉面呢!”晴子笑着,接受里穗的好意,跟着站起来,把素描簿收入抽屉里。 明天,她会亲自拿着设计图去找厂商,整个制造过程中,她会全程参与并严厉地监督,只求控制品质。 万千情愫涌上心头……也许,她的世界会因为这只香水瓶,而掀起巨大的变化。 也许,她真的可以找回遗失已久的回忆…… 但,还有一种可能──也许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她所无法预知,更无法控制的事。 第二章 当厂商将制好的香水瓶送到艺品店时,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里穗和工读生凉子看得目不转睛,屏气凝神;而晴子只是默默地坐着,眼光爱恋而忧伤。 瓶身美得如梦似幻,面对如此美好的物品,她真的不知自己为何感到悲伤。但,凝视着香水瓶,一股难以克制的伤痛感却慢慢地蔓延全身…… 凉子倒抽一口气,以手拍着胸口。“我的天!我真的快昏过去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瓶子,也终于明白何谓“艺术品”!天啊,它才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品!” “没错!”里穗跟着摇头,又惊叹,觉得不可思议。“我从没想过世上有如此美丽的香水瓶,它美得……美得教人心惊!除了震撼之外,我无法想出其他的形容词!” “晴子姊,把它卖给我好不好?”凉子一脸祈求地看着晴子。“虽然你说过它是非卖品,但,它实在太美太美了,只要一见过就终生难忘,求求你把它卖给我,不管多少价钱我都可以接受!”晴子依旧怔忡地望着香水瓶,像是听不见任何人的谈话,眼前又掠过好多奇异的画面,像是浮扁掠影般一闪而过…… “晴子姊,求求你嘛!”凉子继续游说她。“你可以再生产这款香水瓶啊,天啊!我真不明白,这么漂亮的艺术品你为何坚持不出售,也不大量生产?真是太可惜了!” 眼看着晴子眸光掺入痛苦,里穗赶紧起身。“凉子,别说了,既然晴子已经决定了,就是有她的理由。我跟她到里头谈点话,麻烦你看店。” 怕凉子再问出更多问题,里穗拿起香水瓶,把晴子拉入里面的休息室。 里穗倒了两杯热茶,担忧地看着晴子。“你的气色很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晴子的眼光始终不曾离开香水瓶,答非所问地开口。“不该是这样的,我记忆中的瓶子比这个更美……” “天啊!这么完美的艺术品你还挑剔?”里穗瞪大双眼,看着香水瓶的眼神充满崇拜。“太美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紫色,原来这就是最顶级的艺术品!在一般室内光线下,它呈现的是紫罗兰的色彩;但在阳光照射下,却像是最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上等紫水晶……真是太美了!”紫罗兰?紫水晶?这些字眼又敲痛晴子心房最隐密的角落,她痛苦地闭上眼,脑中闪过更奇怪的画面……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瞳瞅着她,她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在艳阳折射下,会出现宛如紫水晶般的炫幻神采……谁?这到底是谁的眼睛?为何她感到如此熟悉,却又感到悲伤…… “晴子?怎么了?”里穗轻拍她的手。“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我没事……”她摇摇头,苦笑地道。“里穗姊,有时我会觉得我的过去一定是发生过很痛苦的事,否则,为何只要尝试回忆过去,我就觉得莫名地悲伤,那悲伤像是从心底自动渗出来,让我无力招架……”她的表情更加迷惘。“以前的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是不是……是不是永远失忆对我才是最好的?重拾记忆只会让我更痛苦……” 这一刻,晴子的心情非常复杂,像是一个跋涉过千山万水,风尘仆仆的旅人终于抵达目的地了。但,开启门扉之际却异常犹豫与挣扎,只因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样的世界?她又会看到什么?里穗安慰她。“不会的,晴子,你的想法为何老是这么悲观?你别忘了,四年前当你在医院醒来并开始接受记忆治疗时,所画出的第一个图案就是这个香水瓶,所以我相信它对你而言,一定有非常特殊的意义!它一定会带给你幸运,让你找回以前的自己。”幸运?这两个字却让晴子的笑容更加苦涩,她也希望幸福能降临在自己身上,她更渴求寻回以往的记忆。 但,为何她越是注视着这只香水瓶,心底的疼痛感却更加剧烈,她甚至隐约闻到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类似血腥的味道……她梦中那股血腥味……为什么?晴子大约一个月回老家石狩一赵,当天晚上她便离开小樽返乡了。 松冈里穗带着女儿小扁住在艺品店的二楼,当晚的她非常疲倦,因为下午才刚把香水瓶摆入橱窗中,路过的游客便络绎不绝地涌入,纷纷惊叹它的美,无视于“非卖品”的标示,每个人都坚持要买下它。里穗差点说破了嘴,好不容易才让一批又一批的游客悻悻然地离去。 不过她也快累死了,决定明天一早就致电给石狩的晴子,要求她暂时把香水瓶收起来,不要摆在店里展示,省得累死自己。 凌晨一点,已经入睡的里穗被一阵又一阵的巨响吵醒,睡意正浓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很想不理会那奇怪的声音,但那声响却越来越激烈,像是有人用力地在拍打楼下的大门。谁?这个时候到底有谁会来?深怕巨响声会吵醒睡在一旁的女儿,里穗只好无奈地披上大衣下楼。 她才一打开大门,便看到一个满脸怒容的男人站在面前。 “你是谁?”里穗警戒地瞪着他,手上早已拿好一支铁棍藏在背后,虽然日本的治安良好,但凡事还是得小心点。 “让我进去!”楼浩风怒吼着,虽说着日文,但口音一听就知道不是日本人。 他双眼紧紧瞪着展示柜中的香水瓶。“我要看那只香水瓶,让我进去!” 天啊!又是香水瓶!里穗的头更痛了,她发誓,打发走这个过度激动的观光客后,一定要马上把那只瓶子藏起来,永不展示! 看着眼前的男人,里穗有几秒钟的失神,这个男人的眼瞳是紫罗兰色的,就像是香水瓶身的颜色……原来世界上真有如此漂亮的紫色! 不过她马上想起眼前的问题更急待她解决。“先生,我们的营业时间只到下午六点,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还有,那香水瓶是非卖品,很抱歉。” 一说完,里穗便打算关上大门,她困死了。 让我进去!”楼浩风怒吼得更激动,眼底闪烁着仇恨之火,他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原本只是带着闲晃的心情来到小博并投宿,因为失眠而到街上乱走,但,居然让他找到了!找到与徐紫懿有关的第一丝线索。 虽然当初的香水瓶早就被她无情地毁坏,但,他发誓这款瓶子跟当初那只香水瓶一模一样!他更坚信这只香水瓶和失踪的徐紫懿一定有巨大的关联。 懊死!他终于找到她了,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她竟躲在北海道?!这一回,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要她付出巨大的代价,把她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和羞辱,连本带利地回报给她! “先生,你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男人眼底的仇恨让里穗害怕,她不明白这男人为何全身充满了腾腾杀气? 趁着男人死命瞪着玻璃橱柜内的香水瓶时,里穗赶紧退后一步,迅速关上大门、并上锁。 “砰!”关门声唤醒楼浩风,他怒火腾腾地吼着。“你做什么?开门!把徐紫懿交出来!快开门!” 虽然门已上锁,但男人充满威胁性的怒吼声依旧令里穗感到恐惧。她隔着门板喊着:“你快走!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再不走,我真的会报警!” 此刻里穗非常后悔为何要为了节省支出而住在商店街内,这一排虽然是专门贩售当地土产的商店街,但因屋舍老旧,所以大部分的店家只在一楼营业,晚上则回到他处的住宅过夜。晴子也住在楼上的隔壁房间,但她今晚回石狩去了。也就是说──除了她,根本没有邻居住在这条街上,也没有人会出来救她。 瞪着紧闭的大门,楼浩风心底的怒气更如火山般熊熊爆发,狠戾的杀气让他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徐紫懿,你以为靠这扇门就可以躲过我,休想! 死都不要想! 他冷笑地走到一旁,捡起路边的石头,狠狠朝橱窗的右角用力砸下去。 “锵──”橱窗的材质是强化玻璃,最脆弱的不是中心点,而是四角。楼浩风力道惊人,猛力一砸下,整个橱窗像是蜘蛛网般迅速破裂,然后哗啦啦啦地纷纷落下,碎片洒了一地。“啊──”里穗尖叫。完了!完了!她一定是遇到疯子了,今晚难逃此劫。 楼浩风的笑容更冷冽,笼罩杀气的脸庞无比阴邪,他冷笑地直接取走展示柜内的香水瓶。 他拿出皮夹,把里头一叠厚厚的美金,另加一张名片扔给呆傻的里穗,冷峻地丢下话。“这钱就当是橱窗的修理费用,还有……”他的眼底闪着青光,一字一句道:“叫徐紫懿到樱谷山庄来找我,如果她再不出现,下一次,我所毁灭的绝不只是一片玻璃!”语调里的浓重杀气已经很明显了。一说完,他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薄雾中,像是撒旦暂时隐去。 “呼、呼……”里穗惊慌地喘气,过了好半晌才有办法回过神来,六神无主地看着一地碎裂的玻璃。天啊……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半夜接到松冈里穗的电话后,晴子搭着最早班的列车,十万火急地赶回小樽。 当她看到一地碎裂的玻璃,以及展示柜内凌乱倒下的艺品时,惊呆得无法开口。 里穗在一旁叹气。“我已经打电话给玻璃店的人,叫他们尽快来安装新的强化玻璃,他们应该快到了。” 晴子看着一地的狼藉,愤怒的情绪充斥全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穗姊,你说那个男人突然敲毁玻璃,然后拿了香水瓶就走?” “进来再说。”里穗关上店门,再于门口挂著“本日公休”的告示牌,她叹气道:“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整件事太突然了,也很恐怖!那男人在半夜里出现,怒吼着要我开门,要我交出那香水瓶。我才刚把门锁上,他就像疯了似地砸毁玻璃并抢走香水瓶。”里穗把一叠美金放在桌上。“这是他走之前交给我的,说是修理橱窗的费用。” 晴子瞥了那笔钱一眼,她没兴趣去算总共有多少钱,不过整叠都是大额美金,应该不是小数目。 “这怎么可能?”晴子又气又心痛。“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那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何硬要抢走那只香水瓶?就算是再喜爱,也没有任何正常人会做出这种事,简直是疯子!”“对啊。”里穗喃喃地道。“我也觉得整件事太过诡异,那男的恐怕也不是正常人,他……他好像半夜出现的恶魔!”一回想昨夜发生的事,她仍觉得不寒而栗,那男人根本是只有在半夜才会现身的鬼怪!晴子愧疚地道:“对不起,里穗,都是因为我,你才会遇到这些惊吓……” “算了,别说这些了,我看得出那男人并不想伤害我,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紧盯着那只香水瓶……对了,晴子,你认识一个叫徐紫懿的人吗?” “徐紫懿?”晴子困惑地重复这个名字。“不认识……”说不认识的同时,她的心底突然划过一抹痛楚,远方有一股很细微的声音,似乎,似乎她经常听到有个男人呼唤这名字……那男人是谁?徐紫懿又是谁?是谁?她好想知道,好想好想! “我想你应该也不认识,徐紫懿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中国人,昨晚那男人应该也是中国人……”里穗的表情也很迷惘。“但那男人还口口声声喊着:把徐紫懿交出来!我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找错人了?还有,这是他留下的名片。”里穗把那张名片递给晴子。 晴子接过来一看,当名片上的三个汉字──“楼浩风”跳入她眼底时,毫无预警的严重晕眩却袭击了她。 刹那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了── “嗡嗡嗡……”耳边不断作响的声音是她此刻唯一剩下的知觉,看到名片的瞬间,她像是突然被丢到零下一百度的致命冰原,冰雪冻得她无法呼吸。 但,“楼浩风”这三个字却又像是一块滋滋发烫的热铁,不偏不倚地砸中她的心房。 天旋地转……”开始只是眼前的桌子开始旋转,紧接着,晴子觉得整问房子都在剧烈地旋转,她仿佛跟着飘起来,头下脚上…… 她似乎快失去知觉了,下意识地抓住桌脚想平衡自己,发出低喊。“啊!啊──” “晴子?晴子?”里穗抓住她不断大叫,好不容易才把她的魂唤回来。 晴子呆呆地看着里穗,可怕的晕眩感慢慢消褪了,但,她的脑子好像还呈真空状态,无法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你怎么了?吓死我了!”里穗一脸惊惶未定,模模她的额头。“我看你人真的不舒服,你不知道刚才你好可怕,脸色突然迅速发白,然后像是中邪般一动也不动,等我开始叫唤你,你却紧抓着桌脚发出尖叫……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晴子摇摇头,觉得喉间异常干涩,挤不出半个字。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但,一看到这张名片,尤其是“楼浩风”这三个字,整个人就有一股快喘不过气的感觉。“浩风?浩风……”她忍不住轻轻念着,紧紧被封闭的记忆之门还是无法开启,但似乎渗入了一丝曙光。咀嚼着这个名字,她有一股好奇怪的感觉,仿佛……仿佛以前的她经常呼唤这个名字。但,是在哪里?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真的认识这个男人吗? “晴子,你在喊些什么?”里穗诧异地看着她。 晴子的表情很迷惘。“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何我会中文?日文中的汉字不但完全难不倒我,甚至……有台湾或大陆的观光客来购物时,我甚至也能以流利的中文跟他们对谈。”里穗道:“这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毕竟警方查出你以前的资料,你是女子大学中国文学系毕业的,所以看得懂汉字、会说中文应该也不足为奇。” “不,不是这样……”晴子痛苦地闭上眼,有一股强烈的线索快被她抓住了,却又在瞬间消失。 “我的直觉告诉我──真相不止于此!我……我严重怀疑警方给我的资料。我回石狩那么多次了,却连一点点记忆都找不回来。” 她的表情更加迷惑。“你也曾听过我在梦中喊的梦话,你说你听不出那是什么语言,但,我却觉得自己喊的是中文……为什么会这样?里穗,我甚至认为中文才是我的母语,我的故乡很可能不是这里,而是……台湾或中国大陆!”“不会吧?”里穗一脸震惊。“可是,警方调查出来的资料写得清清楚楚,你明明是在北海道的石狩出生并长大的,警方给的资料应该不会错吧?!” 里穗突然灵机一动。“啊,我知道你的中文能力为何那么强了,可能是你曾经到台湾去打工过,你大嫂不是也说过了吗──因为你的家境不好,所以高中毕业后就离家了,念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自己。所以,短大毕业后,也许你真的到过台湾,或是你没有去过台湾,但却在中餐店里打过工……”台湾?自己到底有没有到过台湾?晴子陷入一片更大的谜团,她不懂,真的不懂,自己为何对故乡石狩半点感情都没有? 她更不明白,为何当她看到楼浩风的名片时,全身竟起了强烈的痉挛,仿佛她等待他来寻她已经很久了! 但,她为何要等待这个男人?他是她记忆里的一部分吗? 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头好痛!越是尝试回忆,她的头便剧烈地疼痛,像是有万千根细针在扎一样…… “晴子,不要再想了。”里穗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真的很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但,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 晴子沉默地看着手上的名片,突然以下定决心的口气道:“他要我去找他是吗?好,我就去,他有说地点吗?” “呃……他好像说了樱谷山庄这四个字,但晴子,这不太好吧?我不赞成你去见他。”里穗很担忧。“第一,我觉得这个男人根本是疯子,三更半夜打破我们的玻璃,硬抢走那瓶香水,他的精神状态一定有问题!第二,他口口声声说:“把徐紫懿交出来!”他要找的应该是叫徐紫懿的华人女子,不是你。”徐紫懿?徐紫懿……这三个字又令晴子的太阳穴隐隐发痛,曾经出现在她眼前的奇异画面又再度飘过……是一个男人,和一个捧着那瓶香水的女人,但……她还是看不清那两人的脸孔……老天!徐紫懿是谁?为何她觉得这名字莫名地熟悉,像是是她已经听过了千遍、万遍…… 她茫然地拿起笔,在白纸上慢慢地写下三个字──“徐紫懿”。 她问着里穗。“那男人说的是这三个字吗?” “我不知道。”里穗摇摇头。“我不懂中文,只是模仿他的发音。不过,晴子,你的中文真的好得太夸张了!现在的日本年轻人最怕学习笔画繁杂的汉字,你却写得如此顺畅,好奇怪。”是啊……晴子出神地想着,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何她对北海道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特殊的感觉,却可以说出流利的中文? 有一次,一位到艺品店来采买的台湾籍女客在结帐后,忘了拿走随身携带的中文小说,等到晴子发现并追出去时,那女客早就不知前往何方。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又把小说带回店里,心想着,如果这本书对那位客人真的很重要,她一定会回来寻找的。在好奇心驱使下,晴子翻开那本中文小说,每看一页她就越加心惊,这不是一本恐怖小说。令她害怕的日子,为何她看得懂小说上的每一个字?甚至是日文教材中根本不曾出现过的繁复汉字!为什么? 就算她以前是念中国文学系的,也不可能有这种程度。 她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真的是一个名叫“森田晴子”的日本人吗? 望着桌上的名片,晴子突然抓起它就往外冲。 “等一下!”里穗紧张地拦住她。“晴子,你真的要去找那个男人吗?太危险了,我陪你去吧!” “不!”她坚定地摇头。“不要担心,我只想问他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快速地往外冲,心底有一个地方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莫名的预感告诉她──这个名叫楼浩风的男人,也许可以帮助她找到很多答案! 第三章 樱谷山庄是一座纯日式的古老旅馆,典雅而气派,庭园造景非常清幽雅致。 晴子一路狂冲过来,到了大门口,人却却步了。 唉怕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她知道只要走入这扇大门,自己应该就可以得到许多答案,楼浩风一定跟她的过去有关,否则,当自己看到他的名字时,不会有那么失控的反应。 但,就像是离家已久的游子,她却感到近乡情怯。她不确定自己会从楼浩风口中听到什么? 他所说出的答案会是她期待听见的吗?会不会……会不会他带来的讯息更加令她失望,或是残忍? 万千复杂的情愫困住了她的脚步…… 她不知自己呆站在山庄的大门口前有多久,直到她看见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并笔直地走向她。 随着他的接近,晴子也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孔,一股奇异的晕眩感又包围了她……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里,此刻明明是白天,但她的周遭却笼罩着一层黑雾…… 男人穿破黑雾而来,尖锐的感觉也直达她充满疑问的心房,是他吗?他就是她夜夜梦到的男人吗? 晴子眨眨眼,滚烫的泪雾袭上眼眶。她不知自己为何感到悲伤?但,那男人越接近她,梦中那股血腥味也更加清晰…… 为什么?为何这个男人会带给她如此震撼却又揪心的感受? 他紫罗兰色的瞳孔也令她的呼吸为之揪紧,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画出那种紫色,原来,天底下真的存在如此绝美的紫! 楼浩风知道徐紫懿一定会来找她,所以他坐在会客室里等待,但,透过会客室的玻璃,他看到她站在门口发呆。 她害怕吗?也对!他在心底残佞地告诉自己:面对他,她是应该感到害怕和愧疚! 他缓缓地踏出步伐,像是野兽锁住看上的猎物,每走向前一步,他心底的恨意也更深、更烈。 她竟还敢来见他?但他随即在心中冷笑……楼浩风,你还看不清这女人的真面目吗?没有任何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最毒的蛇蝎也比不上她万分之一的歹毒。 他恨她的一切!稗她对他做过的事,他更恨她可以以一副迷惘却无辜的表情看着他,仿佛四年前的事根本不曾发生过。 徐紫懿!一个天底下最阴狠而可怕的女人,装柔弱、扮无辜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两人面对面相望着,谁都没有开口,晴子眼底的迷惑更深。这张脸孔,阳刚而霸气的线条她似乎并不陌生,她在哪里见过…… 而凝聚在楼浩风脸上的,则是逐渐加重的怒气和永远挥之不去的恨意。他恨这个女人,恨入骨髓! 终于,他先开口了,语调里的冰霜足以令赤道融化。 “你很大胆,敢一个人来,廖冠诚呢?” “廖冠诚?”他用的是中文,晴子也很自然地以中文回答。“他是谁?我……该认识他吗?” 闻言,一股怒焰更在楼浩风眼底狂喷,他仰头大笑着。“哈哈哈!徐紫懿,你这个回答真是太有意思了!是你的答覆颇具创意,还是我资质驽钝,听不懂你的幽默?你不认识廖冠诚?哈哈哈、哈哈哈……”他那讥讽而鄙夷的大笑声令晴子非常不舒服,皱着眉头。“你笑够了吗?我这趟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你为何要打破我艺品店的橱窗,拿走那只香水瓶?” 由他留给里穗的那一大叠美金,以及他考究的穿着看来,他应该不缺金钱。所以,为何做出这种类似强盗的行径,实在令晴子百思不解。 楼浩风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仅是以憎恨而冰冷的目光继续看着她,看得晴子背脊莫名发凉。 她真的不懂,这个陌生人为何以如此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们以前见过面吗? “徐紫懿!”楼浩风阴冷地咬牙,由齿缝中一字一句迸出。“够了!别再演戏了!你演不腻,我倒是看烦了你下三滥的演技,但是我佩服你──你居然还有勇气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被我发现你躲在小樽后,你应该会连滚带爬,和廖冠诚连夜逃往他处!”又是廖冠诚?他到底是谁?晴子秀眉锁得更紧,不悦地道:“楼先生,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为何要逃?” “为何要逃?你居然还敢问我?”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楼浩风咆哮着,俊脸转为狰狞。“徐紫懿,你为何还能无辜地看着我?面对我,你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吗?廖冠诚呢,他躲在哪里?叫他滚出来,是男人的话就给我滚出来!不要当乌龟王八蛋!”“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他熊熊的怒气像是灼人的火焰,令晴子下意识地往后退。“我也再重复一次──我不认识你所说的那个人,楼先生,那只香水瓶对我很重要,请你把它还给我!”重要?这两个字却像是狠狠地揍了楼浩风一拳,他眸底有恨,更有浓浓的伤痛和复杂的情愫。 他吊诡地冷笑,笑容中却罩着比杀气更浓的寒霜。“重要?徐紫懿,你说谎不打草稿的吗,还是你说的谎言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到连自己也分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如果你真的重视那香水瓶,重视我们之间的一切,当年你为何那样待我?”他浑身迸射出逼人的气势,嚣张的气焰令晴子越来越头昏,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我……做了什么?” 懊像有一些危险的画面掠过她眼前,车子开得好快好快,快得令人心惊,她很想尖叫,因为她又闻到那股不该存在的血腥味…… 为什么?此刻明明是大白天,樱谷山庄门口一片寂静,绿叶飘落,为何会有那股血腥味? 她头好痛好痛,好想把这些怪异的画面连结起来…… “够了,徐紫懿,停止你的谎言!你的每一句谎话都只会让我更恶心作呕!”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楼浩风既憎恨又恼怒。他恨她无耻,事到如今还可以睁眼说瞎话,她竟可以说她不认识廖冠诚,可以很自然地装傻。但,除了憎恨,他更恼怒自己的反应……他为何还是该死地在意这个名叫徐紫认的女人?为何他偷偷地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解释──四年前的一切全是误会,她没有背叛他,完全没有!老天!他厌恶自己到想一掌劈死自己!楼浩风,你被这种心机毒辣的女人耍了一次还嫌不够吗?你还指望从她口中听到什么谎言?你究竟要被她陷害到什么地步才会清醒? 四年前的车祸,是他命大才能死里逃生,留着背部那道疤痕,为的就是提醒自己──徐紫懿是什么样的女人! 所以,他不该心软,更没有理由心软。事情发生后,她的确拿了钜额保险金跟廖冠诚潜逃出国。 他又往前逼进一步,精烁寒瞳中涌出浓浓杀机。“廖冠诚呢?快把他交出来!我既然找得到你,就有办法找到那瘪三,别以为你可以藏着他一辈子!” 他一逼近,晴子便一直向后退,不解地看着他沉晦的脸庞。“我真的不认识他,要说几次你才听得懂?” “你想维护他?事到如今你还是只想维护他?”一想到曾经在他怀里巧笑倩兮的紫懿如此深爱另一个男人,楼浩风烦躁得心头快爆开了! 但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嫉妒,这只是不甘心,不甘自己会被这对奸夫婬妇耍着玩,还差点丧命。 他狠煞地把住晴子的手逼问。“我再问一次──廖冠诚到底躲在哪里?说!”他还没决定该如何处置这个女人,这个曾经把他带到天堂,却又在下一秒将他推进地狱的女人! 但,对于廖冠诚他绝对不会手软,他会要他付出难以想像的苦痛代价。 “我真的不认识他……”手腕被抓得好痛,晴子怒喊。“放开我,你是疯子吗?我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叫徐紫懿!” 她不懂他为何坚称她就是徐紫懿?但,这三个字却令她的心弦一阵又一阵地抽动,带着丝丝的甜蜜……仿佛在许久之前,也有一个男人如此唤她…… 但那时,男人的呼唤是充满柔情蜜意的,不像现在充满仇恨……好多地方都很怪异,晴子直觉这其中有太多不对劲,却又无法厘清这片谜团…… 楼浩风冷笑,松开对她的钳制。“是啊,躲到北海道的你不叫徐紫懿,为了躲避我的追查,你彻底地改名换姓!炳!“森田晴子”?老家在石狩?北海道女子短大毕业?你以为单凭这些资料就可以骗过我,可以放心地跟廖冠诚继续双宿双飞,享用那些以我生命换来的钜额保险金,永远逍遥法外?!不,徐紫懿,你休想!”他的眼神又转为狰狞森沈,阴恻恻地道:“休想!徐紫懿,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不管你换了多少身份,使用多少假名,我还是会找到你,并向你索讨四年前你所该付出的代价!”他每一个字都夹着冷冽杀气,霜雪直达晴子心底,她感到战栗,却又严重地不解……为什么?为何这个叫做楼浩风的男人如此恨她?像是用尽所有生命力来恨她。 “我不懂……”她茫然地开口。“我……以前真的对你做过什么吗?” 由他充满仇恨的眼神中,晴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也许真的是做尽钡事,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但她有吗?她真的是吗? 闻言,楼浩风却再度狞笑,笑声中是无比嘲讽。“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徐紫懿,四年不见,你除了演技进步,说笑话的功力也精进不少啊!” 他逼向她,让她看清他眼底的锋利冷芒。“在你精心策划那场意外,试图置我于死地后,你居然还可以一连无辜地问我:“我做了什么”?哈!徐紫懿,你真的──很高明!斑明到连最狡猾的犯人都要对你俯首称臣!”“不要再嘲笑我!”晴子愤怒地吼着。“楼浩风,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确定我根本不认识你,更听不懂你说的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话!” 她原本想向他坦言:四年前她是昏迷在雪地里被发现的,醒来后就失忆了,她原本想请他帮忙,告诉她,她的过去。 但,他冷酷又鄙夷的神情让她打了退堂鼓,并发誓永远不想再见到这个神经病! 她看着楼浩风,冷静地道:“我今天只是想来要回一样东西──那个被你强行夺走的香水瓶,还给我!” 香水瓶?楼浩风的表情深不可测,万千情愫闪过眼底,似乎在缅怀一段甜蜜的记忆……但甜蜜的情愫却又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情感。 “你真的喜欢那只香水瓶?你珍惜它?”他阴郁地问着。 “当然……”他的复杂眼神让晴子好困惑,方才的他冷佞地像魔鬼,但一提到香水瓶,他却变得非常怪异,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中…… 什么回忆呢?那段回忆里有她吗?晴子真的好想知道。 他突然咆哮着。“别说你珍惜它!既然珍惜它为何要亲手摔坏它?为什么?”四年前,她摔破的不只是一个香水瓶;而她谋杀的,也不只是他的人,还有他整颗心,以及对爱情的信任。他永远无法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我……”晴子被他更加嚣狂的气势吓得倒退一步。“我听不懂……摔坏什么香水瓶?”这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楼浩风冷笑,眼底有疲倦和绝望,他恨自己,为何还会对这种女人怀抱着希望?以为今天的她愿意对他说出实话? 但,她只是让他更加看清她的无耻、她的虚伪、她演戏的功力! 他冷峻地开口。“很好,徐大小姐,既然你还不想说实话,喜欢演戏,那么,这场游戏我会奉陪到底──只不过……”微笑着,他的眼底闪着嗜血的光芒。“这一次,你绝对会付出代价!惫有,我们……还会再见面,相信我!”一说完,他便转身往樱谷山庄走,冷冽的表情像是连多看她一眼都难以忍受。 楼浩风走向山庄大门,晴子才发现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一直站在门口。楼浩风不知低声跟他说了什么,那男人便走向晴子,面无表情地递出一个纸盒。 晴子被动地接过纸盒,打开后,看到里面装的正是她的香水瓶。 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地转身就走,跟随楼浩风的脚步,迅速进入山庄。 晴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是拿到此行想要的东西了,但,她的心却陷入更混乱、更灰暗的重重谜团……数日后,晴子终于知道楼浩风所说的“付出代价”是什么意思。 这一天,晴子跟工读生看店,松冈里穗去参加商店街的会议。 这一排商店街的店家都是老店铺了,组成一个商业工会,定期开会,讨论一些杂事。 里穗回来的时候,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 “里穗,你怎么了?”晴子立刻迎上前。“你的脸色好难看。” “完了!”里穗沮丧地坐下来。“真的完了!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刚才听到什么消息──商会的理事长向大家宣布,有个大财团突然以钜资买下我们这一条商店街,他们打算盖大楼,要我们领到补偿金后,就要在期限之前搬走。”“什么?”凉子大叫。“不会吧?这样──我们这些商家不是要被迫迁移了?” 晴子皱眉问着。“所有的商家都同意吗?” 里穗摇头。“建商开出来的收购金额很优渥,大部分的人都同意,毕竟这年头很不景气,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唉,我想待会儿房东就会来找我们,宣布提前解约,要我们搬走。”里穗舍不得地望着四周,虽然这间艺品店坪数不大,但,一点一滴都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离婚后唯一可以肯定自己的成果,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我真的很烦恼……”里穗低声道。“离开这里,我要到哪里开店呢?毕竟在这里快四年了,已经累积一定的人脉和口碑。我……对未来一点把握都没有!”她的宝贝女儿──小扁已经开始上幼稚园了,学费很贵,一想到接下来可能无法给小扁很安定的生活,里穗就自责不已。“怎么会这样呢?”凉子不安地问着。“这商店街的位置虽然不错,但也没有抢手到这种地步吧?为什么突然有建商出高价收购?” 里穗叹气。“我也不太清楚,听理事长说,建商的背后好像有财团操控,听说是来自台湾的跨国财团,财力惊人。” 台湾?晴子心头一惊,很自然地联想到楼浩风……会不会是…… 但下一秒她就肯定一定是他,因为他曾阴狠地说,要她“付出代价”! 这时,一位婆婆推开门进来,叹气道:“里穗,你也不想搬走吧?唉,我更不想!我在这里住了六十几年呢,一嫁进夫家就在这里开店,这里就是我的故乡,我舍不得离开这里。”内田婆婆经营的是一家和果子店,她很用心经营,生意不错。 里穗说:“婆婆,我们出去问问看,也许有很多人不愿把房子出售,那么,我们就不用被迫迁移了啊!” “唉,不用问了!”内田婆婆摇摇手。“理事长一宣布这件事,我就看到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一副惊喜的表情。毕竟这年头经济很不景气,生意难做。听说很多家店都是惨澹经营,或是赔本硬撑。建商开出的收购金额这么诱人,有谁不心动?除了我,还有谁喜欢守着老房子?”婆婆蹒跚地往外走。“我要回去店里了,唉,也不知还能在这里住几天,应该很快就要被赶走了,这些老屋全部会被夷为平地……” 晴子心惊胆战地听着。想起楼浩风,她更有一股可怕的感觉──这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那恶魔一定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才忐忑下安地想着,电话突然响了,晴子立刻接听。““紫”艺品店,您好!” 彼端果然如她猜测,出现他的声音,男人冷笑着。“徐小姐,收到我送的第一份贺礼了吗?惊喜吗?呵呵,不用太高兴──只是开胃甜点,热闹的主菜还在后头呢!” 丙然!丙然是他!晴子咬牙切齿地骂着。“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你跟那些建商合作,要拆掉这条商店街的,对不对?!楼浩风,你是疯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针对我?”“无冤无仇?”彼端的声音降到冰点,冷笑着。“徐小姐,我有时真的很佩服你的演技。ok!你喜欢装傻是你的事,而我要如何玩接下来的游戏也是我的事!你慢慢等着吧,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我会让你走投无路,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生存!”果然!像是一道闷雷击中晴子的心──她知道收购商店街绝对不是结束,这恶魔必定还有更“精彩”的手段等着对付她。 “你为何要这样?楼浩风,请你说清楚,我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说啊!” 他的声音更冰冷,也更加厌恶。“还要继续装傻?徐紫懿,难道你不知道你越是装傻,我越恨你!百嘿……”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我会等着,相信不用多久,你就会匍匐跪在我面前,谦卑地求我放你一条生路!记得──到时候把那个缩头乌龟廖冠诚一起带来,我们三人之间的帐,我喜欢一次算清,听清楚了吗?”一说完,他便用力地挂上话筒。 晴子呆愣地拿着话筒,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却由脚底冒出一阵冰冷寒意……她知道他说的全是真的,他一定会把她逼到走投无路,因为他就是世界上最最可怕的恶魔! 第四章 “晴子?”里穗替她把话筒挂好,担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是谁打电话来?” “里穗、凉子,对不起……”晴子挫败地抹抹脸。“一切全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你们,建商背后的财团就是楼浩风,他是冲着我来的,他恨我!” “恨你?”里穗完全不解。“他为何要恨你?在这之前,你们见过面吗?” 晴子语塞,她很想直接回答没有,但……心底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认识楼浩风,而且,他跟她的过去应该有极大的关联…… “我无法解释……”晴子茫茫然地道。“他说,以前的我曾经对他做出很残忍的事,但我完全想不起来,我不知道他为何恨我?” 她好恨自己的记忆力,为何就像在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渴望找回一点记忆,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 里穗问:“你没告诉他──你失去了记忆力?” “我不想说!”晴子皱眉。“我不想把我的私事告诉他,更何况就算说了,那个神经病也一定不会相信!” “晴子,不要责怪你自己了。”里穗拍拍她的手。“依我看来,那个楼浩风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疯子!别担心,离开这里,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开艺品店,对不对?也许重新再来会很辛苦,但,并不是没有希望。”“里穗……”晴子更加自责。“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楼浩风不会让我生存下去的,他在电话里挑明说了──收购商店街只是把我们赶走的第一步,今后,我相信不管我们在哪里落脚开店,他都会用尽一切的手段阻挠我们,他要断我生路!”电话里,他的声音是那么寒峻而憎恨,晴子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什么!怎么会这样?”里穗大惊。“天啊!他真的是个魔鬼,更是个疯子!晴子,你以前跟他到底有什么过节?” “我不知道……”晴子幽幽地回答。“如果我知道就好了……”记忆之门为何被紧闭着?为何到了这种节骨眼,她还是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她真的好恨好恨自己。 里穗立刻后悔失言。“对不起,晴子,我知道我问了最笨的问题。你是那么渴望恢复记忆,我却说出这种残忍的话,对不起!” “里穗,我没关系的。”晴子摇头。“眼前最重要的是──我们该何去何从?建商提供的收购金是房东的,我们不可能分到半毛钱,房东了不起赔我们一点提前解约费罢了。里穗,我真的拖累你了,还有小扁,对不起……”她知道里穗视小扁如命,她一个人还可以流落街头,但,她怎忍心拖累里穗母女? “别这么说,这又不是你的错,说来说去都是楼浩风那个神经病唉的!我真搞不懂他到底想怎么样?!” 凉子在一旁听着,灵机一动地开口。“别担心,我家附近好像有个新兴的商店圈,应该有不错的店铺要出租。里穗姊,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房子,怎么样?” 里穗一口答应。“也好!我相信那些唯利是图的建商动作一定很快,这条商店街再过一阵子一定会被拆除,我们必须先找好店面。凉子,我们这就走。晴子,麻烦你看店了,还有,麻烦你待会儿到幼稚园帮我接小扁,店暂时先关起来好了。”发生这种事,里穗也无心待在店里,赶快找好下一个出路才对。 两人出去后,晴子仍一脸忧愁地坐在原位,她有一个很坏的感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解决的,楼浩风一定会把她们整得走投无路。 老天!她真的好想知道她以前到底跟他有何过节?为何他对她恨之入骨? 他是一个谜样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地面前,对她说了一堆奇怪的话,又狠狠地破坏她的生活。 但,他那紫罗兰色的眼瞳是那么令人目眩,她从没见过如此漂亮又勾魂的眼睛……也许有……遗忘的记忆中悄悄渗出一丝蛛丝马迹,她总觉得,他应该不是天生就那么冷酷无情的人……她甚至知道,那对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还会折射出宛如紫水晶的夺目光芒,他曾经以最温柔而眷恋的眼神凝视她…… 天啊!我在乱想些什么?晴子用力拍拍头,要自己清醒一点。我好可笑……怎么会认为那个像魔鬼般的男人也会有温柔的一面?更何况是对她?! 但,他的眼睛为何给她一股好奇矣邙熟悉的感觉……仿佛她曾经与那紫罗兰的双瞳凝视许久,而他又为何坚称她是徐紫懿? 徐紫懿到底是谁?跟她的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头又开始痛了……晴子沮丧地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只要她一努力回想以前的事,头部便会传来剧烈的痛楚,像是有人故意设下一道时光结界,永远不让她跟过去的记忆接轨。 起身服了止痛药,门口却传来娇女敕的呼喊声。“妈咪!” 扎着可爱的双辫,宛如小天使的小扁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牵着她的手的正是幼稚园的老师。 “小扁!”晴子立刻迎上前,幼稚园老师笑道:“小扁在园里一直等妈妈来接她,不过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反正我下班也会经过这条街,便把小扁带回来了。”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晴子一脸歉疚。“小扁的母亲有事出门了,要我去接她,唉,我居然忘了,真是麻烦老师了。”她懊恼地拍打额头,都怪她一直在烦恼有关楼浩风的事,才会把里穗的托付忘得一干二净。“不会,一点都不麻烦。”幼稚园老师笑道。“我该走了,小扁。明天见!晴子小姐,再见!” “老师,再见!”小扁甜甜地对老师挥挥手。 晴子又谢过老师后,拉着小扁走入店里。“小扁,真抱歉,是妈咪忘了去接你。对了,你肚子饿不饿?先吃个点心好不好?” “好啊!”小扁笑咪咪地坐下来。“小扁想吃巧克力饼干,妈咪,我妈妈呢?”婚变后,里穗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晴子一直陪在她身边,还认小扁为干女儿。而自此之后,小扁便唤她“妈咪”;唤亲生母亲里穗“妈妈”。晴子边帮小扁张罗点心,边回答。“妈咪出去办事,待会儿就回来。来,小扁先吃点心,晚上妈咪带你去吃牛排。”凉子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距离,晴子估计她们应该不会很快回来,所以她要负责解决小扁的晚餐。“吃牛排啊?好棒!小扁还要喝酥皮海鲜汤喔!” “好!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晴子笑应着,看着小扁红扑扑的脸蛋,内心却更加自责……她可以体会里穗此刻的内心有多焦急,里穗一心一意只想给小扁一个稳定的生活,但,她们却马上要面临迁居,而且连下一步都不知该怎么走的问题。唉…… 想得正出神,门口传来玻璃门被推动的声音,晴子反射性地抬头喊着。“欢迎光临!” 一说完,她却愣住了,脸蛋也变得很愤怒──楼浩风?他居然还敢来! “你还来做什么?”晴子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楼浩风笑得非常悠闲而诡异。“呵,当然是来欣赏徐大小姐烦恼的表情,如何?我送给你的开胃甜点很不错吧?你是否非常期待主菜快点上场?”当年这女人如何折磨他,他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根本是个疯子。你丧心病狂……”晴子还没骂完,楼浩风的表情却倏地一变──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 他的锐眼缓缓眯起,先是震惊,紧接着,骛猛的怒焰在他眼底乱窜。 “你……”晴子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么可怕的表情,但急速转寒的气氛警告着她:这个像恶魔般的男人又要发怒了! “你出去!”下意识地,她以身体挡住被楼浩风紧紧盯住的小扁。“楼浩风,这里不欢迎你,你快给我滚出去!” “让开!”怒焰正盛的楼浩风却一把推开晴子,像头豹子般扑向小扁,迅速抓起她的小手。 “哇!懊痛……”小扁被这男人狂野的气势吓坏了,放声大哭。“妈咪救我!救我……” “妈咪”这两个字就宛如火上加油,让楼浩风的怒气焚烧到最高点。他咬牙切齿地骂着。“该死的!你居然生下廖冠诚的杂种?你竟敢──” “住口,楼浩风,我不准你说她是杂种!”一片混乱中,晴子只想保护小扁。 她扑过来,使尽力气想掰开他扣住小扁的手。“你放手,放手!”小扁是里穗姊的心肝宝贝,她绝不能让小扁出事。 楼浩风是松开对小扁的钳制了,但,他却杀气腾腾地转向晴子,气势惊人地咆哮着。“廖冠诚呢?你都替他生下女儿了,那个缩头乌龟为何还不敢出来见我?叫他滚出来,是男人的话就滚出来!”他发誓──此刻只要廖冠诚一现身在他面前,他会不顾一切杀了他!他真的会! “别再吼了!”他的怒吼声让小扁哭得更厉害,晴子紧抱住她发抖的身体,以最温柔的语调道:“小扁乖,没事的,妈咪保护你,妈咪在这里啊,不要怕!”她是看着小扁长大的,真心把她当成女儿般疼爱。但晴子对小扁的怜爱却让楼浩风更加怒火狂喷,看着她温柔地抚模小扁的发丝,他仿佛看到她也以相同的姿态抚模廖冠诚,他、亲吻他、承受他的占有…… 不!被了!扁是想像他就快发狂了! “跟我走!”他硬拉起晴子就往外冲,再继续待在这里,他很可能在下一秒放火烧店。 “你放手!你要做什么?”晴子大叫,猛力挣扎却怎么也敌不过楼浩风的蛮力。 两人拉拉扯扯地到店门口,吓坏的小扁哭哭啼啼地追出来,直喊着。“妈咪!妈咪……” 旁边商店的内田婆婆听到哭喊声也跑出来,吓得目瞪口呆。“晴子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楼浩风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面色铁青地硬把晴子塞入停在路边的跑车内,晴子只能回头大喊。“内田婆婆,快打电话叫里穗姊回来,小扁知道电话!”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小扁,她不能让吓坏的她一个人留在店里。“噗──”楼浩风狂踩引擎,跑车以不要命的速度向前奔去。一直开到一处僻静的社区公园后,楼浩风终于把车停下来,狠狠地踹开车门下车。 晴子也由另一侧下车,她没有愚蠢地转身便逃,因为她知道自己绝跑不赢这个疯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无论如何你都没有权力强行带走我,我可以告你绑架你知不知道?”她冲到楼浩风面前,火冒三丈地问着。 “绑架?”楼浩风冷笑,阴森的眼底有着凝聚的风暴。“去告啊!徐紫懿,我倒要看看你能告我什么──四年前,我都还没告你谋杀未遂;这会儿你倒有脸告我“绑架”?哈哈哈,这真是太有趣了!”“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徐紫懿!”她怒吼着,决心一次把话说清楚。“楼浩风,我不管你跟那个叫徐紫懿的女人有什么过节,但都与我无关,我不是她!我叫森田晴子,我在北海道长大,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听清楚没有?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再打扰我!”她认为这个叫楼浩风的男人一定是认错人了,也许……她真的长得跟那个叫徐紫懿的女人非常相像,所以他一厢情愿地把她当成她。 “不要打扰你?”这句话令楼浩风脸色更加寒酷。“徐紫懿,你费尽心思逃到北海道,还改名换姓,为的就是躲避我的追查吧?你以为你还能逃多久?你以为你还能保护廖冠诚那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一想到曾经娇媚地偎在他怀里的紫懿,此刻不但翻脸不认人,甚至替那王八蛋生下一个女儿,还一心一意保护他们父女……此刻,楼浩风的恨意就像野火蔓延开来。 他眼迸寒光,气焰灼灼地逼向她。“为什么你还可以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徐紫懿,你还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面对我,难道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心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你还有没有良知?有没有羞耻之心?”晴子被他嚣狂的霸气逼得直往后退。“你没资格骂我!我……” “你还想再掰出什么谎言?”他眼底的恨意足以将她碎尸万段,以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诡异地冷笑。“多美的一张脸,多无辜的表情!四年前,你就是用这张脸把我骗得团团转,你以最无辜的表情引我踏入陷阱,钱真的这么重要吗?当你下手的同时,难道没有半点犹豫和不安?”他更想逼问它──在你下手的同时,你没有想到我吗?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 但,强烈的自尊阻止他问出这个问题,多可笑啊,他都被她害到这种地步了,竟还痴傻地想问这个女人爱不爱他? “好痛……”她的下巴被他捏得发痛。“你放开我,痛……” 楼浩风厌恶地甩开手,像是碰到她的脸就像沾到秽物似的,以最狠煞的语气道:“痛?你也知道痛?我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更没知觉的女人!” 她可知道她伤他的是千倍万倍的疼痛,上的伤或许可以痊愈,但内心的伤痛,却永无愈合的一天。 面对他一连串的指控,晴子真的欲辩无言,她知道这个疯狂的男人根本听不进她任何的解释。 “如果你骂完了,我可以走了吧?”她只当自己惹上疯子,眼前她只想赶快赶回店里去,不知里穗姊回来没有?把小扁一个人留在店里,真是太危险了。 “别走,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走?”楼浩风扯着她的手腕,狂暴地将她抓回来。 “别碰我!” 他激愤地嘶吼。“我偏要碰你!你都替那王八蛋生下女儿了,却不准我碰你?我偏要!” 卑落,他扣住晴子的肩头,以最粗暴的方式堵住她的唇── “放……”晴子羞愤地欲抵挡,手脚并用地又踢又打,但她的力气哪是楼浩风的对手,她越挣扎只会越助长他征服她的。 他将她牢牢地按在汽车前面的引擎盖上,舌焰似火,焚烧她的唇,不带半丝感情地想驯服她。 尖叫、蠕动、踢踹……她的每一个挣扎却只让自己更牢牢地陷入他的掌握中,就像一只误入蜘蛛毒网的小动物,越陷越深。 饼分!太过分了!这男人到底把她当成什么?羞愤不已的晴子张嘴乘机咬他,狠狠地咬下。 他的下唇被她咬破了,血腥味渗出,迅速蔓延,奇异的味道却令晴子呆住了,也完全忘了挣扎。 这个味道……是……是她梦里的味道! 不会错的,每个夜里,就是这股带着悲伤,又带着一股奇异气息的血腥味充斥她整个梦境,而她醒来时,常是泪湿枕畔…… 一直纠缠着她的梦境,跟这个叫楼浩风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趁她发愣的当儿,楼浩风又按住她,狡猾的舌立刻长驱直入,毫不在意自己下唇的伤口,舌尖直探入她嘴底,肆无忌惮地在她檀口中兴风作浪。 一开始,这个吻是没有任何情爱的,他只想惩罚她。但,当她熟悉的馨香传入他嘴里时,一阵强烈的电流也窜过他全身。 尽避他不肯承认,但,老天!他想念她的吻想念多久了?这四年来,他恨她、怨她,却又该死地……忘不了她! 老天!他注定该被毁灭,他竟悲哀到忘不了一个想谋杀他的女人? 四唇紧紧相贴,他鸷猛的味道、发烫的大手也完全掌控了晴子…… 她原本拚命挥舞的大手渐渐停顿,而后无力地垂下,眼眶涌起热雾。她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但,他的吻、他的味道竟莫名地让她感到熟悉,熟悉到泫然欲泣。 逐渐加重的热吻冲破了被时光之门牢牢封锁的记忆,有许多画面终于更加清晰地跳入她脑中……她看到自己也陷在一个男人怀里,与他忘情地拥吻,而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甜蜜而娇羞……她想看清楚那个抱住她的男人是谁,但,怪异的画面却如走马灯般迅速转换……下一秒,她又闻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她看到有个男人驾车冲下山谷,轰然一声后,四周又恢复了可怕的死寂,血腥味也蔓延了整个天地…… 不!不要! “不──”晴子尖叫着奋力推开楼浩风,脸上爬满热泪。 她的泪却让楼浩风又妒又愤,声嘶力竭地吼着。“该死!你觉得我的吻很恶心,很令你难以忍受吗?徐紫懿,你竟厌恶我厌恶到这种地步?却又心甘情愿地投入廖冠诚的怀里,还替他生下女儿?那混帐究竟有哪一点比我好?你说!你说啊!”他知道自己好悲哀,眼前他所在意的,竟不是要把徐紫懿抓回台湾绳之以法!而是要问出她爱的人究竟是谁?天!惫有任何男人比他更傻吗…… 泪水淹没了晴子的视线,有一句话突然涌到唇边,令她不假思索地喊出。“不要!我不要你在我面前又死一次!” 卑一出口,两人都呆住了。楼浩风以更诡异的目光审视着晴子,而晴子则掩住口,更多的悲伤如泉水般涌上来。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紧绷着气息问道。 不知道……晴子的泪越流越多,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有好多好多的疑问她都解不开,她真的不知道…… 不待楼浩风继续问下去,晴子突然转身狂冲,直冲到巷口的计程车招呼站,以最快的速度跳入其中一辆车迅速离去…… 第五章 棒天上午,晴子仍是一脸愧疚地对着松冈里穗道歉。 “里穗姊,真是对不起,我不但没有好好地照顾小扁,反而把她一个人留在店里。我……我真是太不应该了,我很抱歉!” 正在擦拭玻璃艺晶的里穗笑道:“晴子,你不要再说抱歉了好不好!放心,小扁没事,你不是要内田婆婆打电话叫我赶回来吗?在我赶回店里之前,内田婆婆很好心地一直照顾小扁、安抚她,小扁没事。”昨天下午,晴子硬被楼浩风带走后,内田婆婆从小扁口里问出里穗的手机号码,立刻拨电话给她;而里穗在得知店里出事后便立刻赶回来。 “只不过,晴子,你真的没事吧?”里穗很担心地看着她。“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叫楼浩风的居然这么胆大包天?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你,实在太可怕了!他真的是疯子!” 里穗叹气。“虽然你做的那个香水瓶真的很漂亮,但,晴子,我却宁可你没制作那只香水瓶……所有的怪事都是在那只香水瓶出现之后发生的。” 晴子默然无语,一开始,她也以为楼浩风是个疯子,或者他只是认错人了,以为她是那个叫做徐紫懿的中国女人。 但,经过昨天那一吻,她觉得整件事情越来越不可思议。 为何……为何他的吻会给她那么熟悉而信赖的感觉,仿佛……仿佛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拥吻数次?又为何她会把梦中的血腥味跟楼浩风的脸重叠在一起,他跟那个夜夜纠缠她的怪梦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最想知道的是──他跟她的过去有什么关联?他……是她的什么人? 看着她愁眉不展,里穗以为她在担心艺品店的事,便道:“晴子,你别烦心了,昨天晚上我又到凉子说的那个商店圈再去看了一次,有个店面我非常喜欢,刚好屋主是凉子母亲熟识的朋友,所以,当场我就跟她达成口头协议,要租下店面,过几天就去签约。”里穗松了一大口气。“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总算令我放心多了。”她只想给宝贝女儿一个稳定的生活,不忍小扁跟着她颠沛流离。 “里穗姊,真抱歉……”晴子更加愧疚。“都是我不好,是我引来楼浩风那个疯子。” “晴子,我们是好姊妹对不对?你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其实搬到那个商店圈也不错,那一带有很多新兴的卖场巴百货公司,应该很有发展潜力!”里穗信心十足地道。 就在这时,凉子推开门来上班,一进屋里却气急败坏地道:“里穗姊,事情不好了!” “凉子?怎么啦?瞧你急成这样。” “呼……我真的会被气死!昨天晚上你不是又回到商店圈,并跟铃木太太达成口头协议要租屋吗?没想到刚才我要出门时,铃木太太突然跑到我家,一脸为难地要我转告你──她的店面不租给你了!”“什么?”里穗一脸震惊。“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明明答应我的啊,还叫我过两天带租屋契约书去跟她签约!” “就是啊,太过分了!”凉子也很气愤。“我一直追问她为什么,但是铃木太太说话却支支吾吾地,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甚至说,虽然还没签约,但她愿意赔偿你一笔钱当违约金,总之她的店铺就是不能出租给你。”“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她明明答应我的啊,为何一夜之间就改变心意?”里穗像是泄气的皮球般瘫在椅子上,这个打击太大了,原本她信心满满地打算在另一个商店圈重新开始,但……事情怎会变成这个样子?晴子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非常灰暗。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铃木太太,我一定要知道原因!”里穗又跳起来想拿话筒。 “里穗姊,不用问了。”晴子摇头道。“我知道原因──楼浩风!” “楼浩风?”这三个字也让里穗瞬间停下动作。她也懂了,他说过要让她们走投无路。 “我去找他!”晴子面无表情地走出店里,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她跟他之间真的曾有任何瓜葛,那么,今天就要做个最彻底的了断!楼浩风依旧下榻在小樽最高级的度假别墅:樱谷山庄。 与房间相连的会客室内,他穿着黑色的和服,一脸惬意地看着晴子。 没错,是他做的!当他的手下回报他,松冈里穗已经在别的商店圈内租好店面时,他立刻要手下以重金买通屋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笔租约成立。 所以,他早就料到晴子一定会来找他──摊牌的时刻终于到了! 晴子端坐在榻榻米上,隔着矮几,恨恨地瞪着楼浩风。 这男人真的是魔鬼!只有黑色这么绝情的颜色最适合他,他的目光冷冽如刃,态意伸展的长腿、嘴角那放肆的笑容──在在说明他的霸道和无赖。 “你为何要这么做?”晴子先开口。“你好卑鄙,你一知道里穗姊找好房子便想办法破坏租屋合约,楼浩风,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楼浩风慵懒地摇蔽茶杯里的日本清酒,眸光添入霜气,冷冷地道:“徐小姐,这四个字我可担待不起。更何况,你可别忘了你曾设计谋杀我,我的所作所为此起你的行径,只是小巫见大巫。”他冲着她,展开最魔魅而残佞的笑容。“就像我说过的──这只是开胃甜点,我真正的报复行动还没开始,你明白吗?” 疯子!晴子气得连指尖都发抖了,她深吸一口气,要自己镇定下来。 “好,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把所有的事全部说清楚!我一再强调我是森田晴子,不是什么徐紫懿,你为何不信?” “我为何要相信你?我又怎能相信你?”楼浩风鄙夷的冷笑中闪过一丝痛楚。“徐紫懿,你倒是教教我啊!面对一个亲手害你摔落悬崖,只想谋财害命的女人,你还要如何相信她?”他不该再感到痛苦的。他一再对自己强调,现在的他面对徐紫懿只有恨,没有爱,没有半点爱! 他要折磨她、报复她、教她生不如死! 晴子呆呆地看着他,虽然他眼底的痛楚一闪而逝,却仍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茫然地问着。“你真的认识我吗?我是说以前的我,我……真的叫做徐紫懿吗?那么,原来我来自台湾,对不对?” 楼浩风举着酒杯的动作顿住了,揪眉瞪着她,好半晌才粗声吼着。“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他不会忘记这个女人有多工于心计,她的城府有多深。 “请你告诉我……”她的表情是万分迷惘。“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更不知道你说的徐紫懿又是谁?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请你看看这个。” 她从皮包内,拿出医生诊断书和药物处方笺。 楼浩风接过来,严峻的脸孔慢慢起了变化,他抬起眼,锐利地瞪着她。“你……得了失忆症?” “没错,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医院开出的诊断书你总该相信。”晴子的笑容飘忽而悲伤。“我唯一的记忆只在四年前,那时我受伤昏迷在北海道的雪地里,被人救起送到医院去。醒过来后,我完全想不起自己的身份。经过四年的治疗和药物配合,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警方调查过我的出身,他们说我叫森田晴子,我的老家在石狩,可是,我对这个名字,还有石狩那个故乡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好想知道,真的好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她的嗓音凄楚,脆弱得令人心疼。楼浩风必须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能阻止自己去抱住她──不可以!他大声斥喝自己,不要相信这女人的鬼话,你别忘了切身之痛,别忘了背部那条疤痕,更别忘了她曾经如何背叛你、谋杀你!她深深凝视着楼浩风,像是攀住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你可以告诉我我以前的事吗?什么事都好!例如:我是住在台湾的什么地方?我的本名叫做徐紫懿吗?我原来是什么样的人?”她那渴求而真诚的眼神打动了浩风的心,有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她了。 不──以往的痛楚再度凌厉地提醒他:楼浩风,你还敢对她大意吗?相信这女人就等于相信死神。 她最擅长演戏,她的茫然、她的无助全是假的!此刻她一定正在心底嘲笑他的无知,嘲笑他又快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楼浩风,你已经傻了一次,不许再傻第二次。 他冷冽地别过脸,不看她那足以动摇他的泪眼。“我劝你别再对我玩这一套!徐紫懿,你说这些是要我放过你吗?放过你四年前的恶行,可以……”他阴气逼人地冷笑着。“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但在这之前,先交出廖冠诚!”他恨死那王八蛋,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廖冠诚?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够了!”他狂怒地一拳敲在矮几上。“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一想到她拚命保护别的男人,他就气愤得要抓狂。 “我是说真的。”晴子坦荡荡地直视他。“楼浩风,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解决所有的事,如果我们以前真的有恩怨,那也是我跟你之间的问题,希望你不要伤及无辜。我要你放过里穗姊,给她一条生路,当个单亲妈妈已经很辛苦了,请你不要再打击她!”“单亲妈妈?”楼浩风迟疑地看着她。“那个小女孩……” 晴子叹气。“她是里穗姊的亲生女儿,她会唤我妈咪,是因为我是她的干妈。总之,里穗母女跟这件事毫无关系,请你不要再干扰她们的生活。” 原来,原来那小女孩不是她跟廖冠诚的女儿,这项认知突然令楼浩风心头大悦,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被移走。 但他随即又警告自己──楼浩风,你在高兴什么?你不该相信这女人的鬼话!包何况,就算那小女孩不是她生的,她跟廖冠诚双宿双飞,联手背叛他,已经是铁铮铮的事实。 他不再说话,仅是沉默地抽着菸,猎鹰般的炯利视线牢牢锁住她,似乎想从她的眼底判断出一丝真伪。 如果这女人又在说谎,她的眼神为何能如此坦荡、如此清澈?如果她只是在演戏,那她的演技也未免太逼真了。 但,她不是又再做戏吗?毕竟撒谎是她最拿手的,四年前,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一颦一笑全是戏,他不会那么轻易地上当,不会对她爱到发狂。而那份爱,居然让他差点命丧黄泉!如今,他该作什么决定? 信她?还是不信她? 鳖矣邙沉闷的气氛笼罩在屋内,当晴子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时,终于听到他开口了。 弹弹菸蒂,楼浩风面无表情地道:“要我相信你可以,但你必须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跟我回台湾。” “什么?”她低叫,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条件。 “你不愿意?”他锐利地瞪着她,她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她舍不得离开日本?舍不得离开廖冠诚那混蛋! “不是不愿意,只是……太突然了!”晴子茫然地摇头。“我……不明白我为何要跟你回台湾?” “很简单,”他的眼神精锐慑人。“你我之间存在太多问题及疑点,我不相信你,你也还不能信任我!所以,回台湾是最好的方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吗?回到那里,你就会明白自己究竟是森田晴子,还是徐紫懿。”他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晴子的心。 没错,与其一直待在日本迷惘地猜测自己的身份,她不如到台湾一趟。 每次回到石狩,她的失望就增加一分,她越来越坚信自己的过去绝对跟石狩这个渔村毫无关联。 那么,台湾呢? 惫有眼前这个叫楼浩风的男人呢?她的过去与他有关吗? 看着他浓密的眉、紫罗兰色调的瞳眸,以及披肩的漂亮黑发……她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脸颊上也泛起阵阵红晕。 楼浩风盯着她脸上的潮红,邪气地勾起笑。“……你在想些什么?你脸红了,知道吗?” “啊?”他兴味盎然的语气唤回晴子的理智,慌乱地掩住自己的脸颊,语无伦次地想辩白。“没、没有……我才没有脸红!” 偷偷抬起眼,却看到他更得意且莫测高深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洞悉她内心的一切。 懊丢脸,晴子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她原先是来找楼浩风算帐的,没想到,看着他那魔魅的眼睛,她竟该死地对他起了幻想……她好没用! 连续深呼吸,晴子勉强稳住自己的气息,却仍低着头不敢看他。“好,我答应你到台湾去。不过,你也必须答应我,绝不再打扰里穗姊!” “没问题!”他很干脆地答应,他做这一切事只是为了逼她承认一切事实,其他人是死是活,根本与他无关。“晴子,你真的要去台湾?” 艺品店二楼,晴子正忙着收拾行李。为了节省房租,她也跟里穗母女住在一起,这样也有个照应。 眼看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晴子坐下来休息。“我仔细想过了,与其一直留在日本胡乱地猜测自己的身世,不如到台湾一趟。” 当然,她没有告诉里穗,她跟楼浩风交换的那个条件,她不想让里穗觉得不安。 “可是……就算要找回你的记忆,你也不需要到台湾啊!” 晴子叹气。“里穗,你不觉得警方给我的资料真的很奇怪吗?我真的是一个叫森田晴子的日本人吗?四年前刚在医院醒过来时,虽然我可以说日语,但,那好像只是小学生的程度……我的日文会话是从一些片语慢慢地学习。最奇怪的是我对中文的反应度──我不但听得懂观光客交谈的每一句对白,我甚至看得懂中文书籍,连中文的四字成语都毫无问题。这太奇怪了,所以,我认为我的过去跟台湾一定有关系!”四年前她刚苏醒时,日语对话的确只有小学生的程度。但,医生认为那只是脑部受伤的后遗症。 一开始,晴子也如此相信。但,自从楼浩风出现后,她越来越不信任警方给她的资料了。她……甚至怀疑自己也许不是日本人?! 里穗还是很难接受。“可是台湾那么远,你又是要跟那个楼浩风同行,我怎么能放心?”在她眼底,楼浩风不但是疯子,还是个手段激烈的恶魔。 晴子淡笑。“别担心,我会照顾自己,而且,他不会伤害我的。”说这句话不是要让里穗放心,而是,她真的有一股很微妙的感觉……虽然楼浩风行事偏激霸道,作风更是强硬,但,她却相信他绝不会真正伤害她。为何她对楼浩风会有这种信任呢?他根本还是陌生人啊!可是……在遥远而飘匆的记忆里,她仿佛曾经感受过他的温柔、他的呵护…… 想起他那紫罗兰色调的眼眸,她的心开始发热。她好想知道,当他开怀大笑时,他的眼睛会不会发出更灿烂夺目的光芒?就像是最绝美的紫水晶。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看过的! 忘了吗?忘了吗? 她看过吗?她好努力地想回忆以前的事…… “晴子,”里穗唤着她,严肃地盯着她染上红霞的脸。“我可以理解你想恢复记忆的心情,所以,我不会再劝你不要去台湾。但有一句话你一定要听──别爱上楼浩风!” “里穗!”晴子的脸全红了,绯红一路延伸到粉颈。“你胡说什么啊?” “你知道我不是胡说。虽然他是个很怪异又霸道的男人,但无可否认的,他也是个具有致命吸引力的男人,他的出色和傲气很难不令女人心动。但,晴子,我很担心你,那个男人对你而言实在太危险了,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自己。”晴子僵硬地微笑。“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到台湾只是想找回记忆。” 只有这样吗? 心底有一股声音悄悄地反驳自己。晴子,你能对自己坦诚地说:就算不是为了找寻记忆,难道,你不想多接近那男人一些?明知他是危险的,但他全身散发的巨大吸引力却让她一步步地走向前……他的眼睛在艳阳折射下,真的会呈现出宛如紫水晶的光芒吗?虽然他看起来像座冰山,但,当他微笑时,漂亮的唇线是否也会勾出最迷人的弧度?她好想好想抚模他那男性的唇线,仿佛她曾经轻抚过他无数次……停!发现自己越想越离谱,她羞得喝令自己不许再往不想。 “晴子,”里穗握着她的手,又叹气。“也许你觉得我很啰唆,但你就像我的亲妹妹,我还是必须再度提醒你──那个男人不但危险难测,对你而言,更是个谜!四年前,你昏倒在雪地里是因为被人重击后脑,我不想怀疑楼浩风,但,他突然出现,而且使出最强烈的手段要把你带回台湾……这一连串的巧合实在太怪异、也太令人不安!他跟当年的事,到底有没有关系?”晴子沉默了。但她的沉默不是怀疑楼浩风就是袭击她、害她失去记忆力的凶手,她对他还是存在着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令她迟疑的是,里穗的话提醒她一件事──为何这四年来,她几乎夜夜梦见那个充满血腥的梦,她看到一个男人驾车失控地冲下山谷,紧接着就是毁灭一切的血…… 如果楼浩风真的跟她的过去有关,那,他是那个冲下山谷的男人吗?如果她真的去了台湾,会不会发生悲剧?会不会带给任何人不幸? 懊冷!她蓦地感到一阵诡异的冰冷…… 思绪也好乱……她极端地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却又隐约感觉到真相背后仿佛隐藏了太多丑陋及悲伤。每往记忆之门迈进一步,她就更加悲伤。 为什么?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回台湾!因为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告诉她,很多她想知道的答案,也许就在那里。 “里穗,你别担心了。”晴子命令自己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其实台湾很近,你可以来看我,我也可以常常回日本,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离别前夕,里穗不愿再染上悲伤,也跟着挤出笑容,紧紧地抱住亲若妹妹的晴子。 只是,两人都知道……别后,也许会发生很多事。 败多很多的事…… 第六章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飞行后,他们终于抵达台湾。 晴子跟着楼浩风步出机舱,经过长长的走道走向海关。 楼浩风侧脸看着晴子,锁着浓眉问:“你不舒服吗?气色看来很差。” “我……”晴子很想说“我没事”,事实上,她是很渴望来到台湾的。单是听到“台湾”这两个字,她就有莫名的好感和期待。 但,随着飞机落地,她开始觉得全身都不对劲……头好痛、身体也好痛好痛,像是有人拿铁锤在重击着她的全身一般。 她开始觉得全身发冷,额头不断渗出冷汗,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晕眩。 “你真的不太对劲。”楼浩风也看出她的异状,扶着她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谁知晴子一坐下,脑中便跳出一连串诡异的画面……她看到,就在这个候机室内,有人不断地拉扯她,像是要把她强行拉上飞机……但她不愿意,她拚命挣扎,微弱地喊着。“不要!放手、放手!放开我──”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时的自己脸色好惨白,全身虚弱,好像是……被人注射了什么药物?她非常想看清当时钳制她的人,奈何那人的脸……却像是蒙上一层浓雾…… “不要!”恐怖的画面令晴子掩住太阳穴喊着。“不要再拉我!放手、放手!”好可怕,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她不要上飞机,不要! “紫懿?紫懿?”楼浩风紧紧抓住她发抖的身子。“别怕,没有人抓你,别怕!放松,深呼吸──” 在他的不断安抚下,晴子总算恢复平静,紊乱的气息也趋于正常。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偎在楼浩风怀里,双手还紧紧拙住他的腰,仿佛要藉助他来驱赶自己恐怖的记忆。 她红着脸,支起身子。“对不起,我失态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方才那些画面真的是她的记忆吗,为何如此骇人? 楼浩风凝眉不语,她抽开身子的瞬间,他竟感到一股失落……他渴望再多拥抱她一会儿,就像以前……她总是像猫咪般偎在他怀里撒娇,她纯净灿烂的笑脸总是可以完全征服他。但,他随即又严厉地提醒自己──不!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徐紫懿了! 他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什么森田晴子,她是百分之百的徐紫懿!从在小樽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如此坚信。不仅是长相,恋人之间有股旁人无法体会的微妙气味,第一秒,他就知道她是自己要找的人。“恋人”?这两个字却又令他脸色转寒。他跟徐紫懿还算是恋人吗?在她残忍地设计谋害他,差点把他送上黄泉路之后,他还能相信这个女人吗? 她说她在日本是被人由雪地救起的,醒过来之后她便发现自己失忆了。 这是事实吗?楼浩风脸色沉晦地思索着,他曾经百分之百地相信她,但他的下场是什么?如果不是他命大,他不可能由那场严重的车祸中生还。 所以,他还能相信这女人说的话吗? 失忆?他冷笑着。没错,如果她打算把她过去犯的错误撇得一干二净,那么这的确是个最好、也最无辜的借口! 但楼浩风不明白,如果她真的是在说谎,眼眸为何还能如此纯净?就像是最干净的湖水,毫无杂质。 四年前,他就是被她宛如小鹿斑比般无辜的眼神深深吸引,进而疯狂地爱上她。 但,如果真的是她主谋了四年前那场谋杀,为何她还敢跟着他回台湾?她应该最怕回到这里,她更应该想尽办法逃走,在日本更偏僻的乡下继续隐藏身份,甚至潜逃到他国,而不是带着一脸期待地跟他回台。而廖冠诚呢?他最无法理解的就是,为何她愿意离开廖冠诚,跟着他一起回台? 四年前她不是背着他跟那姓廖的大谈恋爱,甚至联手谋杀他,领走钜额保险金,再远走高飞了吗? 楼浩风真的不懂,当年她爱廖冠诚爱得可以毫不留情地背叛他,但,此刻的她究竟为何愿意回来台湾?她跟姓廖的分手了,所以想回到他身边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惫是……她一心一意只想保护姓廖的?宁可假扮失忆先跟他回台湾,争取廖冠诚逃亡的时间? 捌风发现自己最难忍受的就是最后一点。该死!她爱那姓廖的混帐爱到这种地步吗?他好想杀人,好想将廖冠诚五马分尸! 可是,他又何必感到愤怒与──嫉妒。该死!他早就命令自己不许再对徐紫懿这个女人有任何感情,绝不许! 懊乱、太乱了……一串又一串的谜团令他向来缜密的思绪全乱了,他理不出半点头绪。他更不明白的是,徐紫懿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到底爱谁? 事实上,他最在乎的,也只有最后这一点,不是吗? 被了,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他都不能再对她心软,更不能重蹈覆辙爱上她。带她回台湾只是为了查明四年前的真相,等着她慢慢露出狐狸尾巴。 他冷冷地起身。“休息够了吧?走。” 晴子疑惑地跟着站起来。她不明白,为何刚刚他还温柔地安慰她,下一秒钟却又如此冷冽? 算了,她告诉自己──你只是来台湾找回记忆的,不要太在乎这个男人的感受,你……更不可以对他越来越在乎! 两人各怀心事地通关,楼浩风的秘书胡俐妍也一脸笑容地迎上来。 “总经理,你回来了!”她的眼底只看得到爱慕的对象,所以堆起自以为最妩媚的笑容。但,当她瞥见一旁的晴子时,表情却瞬间丕变。 “你、你──徐紫懿?!”她的样子像是见鬼般,脸色发青又发白,恐惧地一直退后……不可能!不可能! 晴子则疑惑地看着这个女人,她为何用如此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难道她长得像鬼吗? 但,同一时间,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也涌上晴子心头,她直觉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女人。非关她的态度,而是,她一看到胡俐妍便觉得全身很不对劲。 “胡秘──”楼浩风冷哼。“你失态了,镇定一点。” “啊……”胡俐妍这才发现旁人都以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对不起,总经理,我……我只是太惊讶了!” 她看着晴子的眼神不但恐惧,还有掩饰不住的慌张。“总经理,她……她是徐紫懿!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跟她一起回国?” “我在日本找到她的。”楼浩风简短地回答。“走吧,车在外面吗?”他表明不愿多谈。 “但是……”胡俐妍惊恐地道。“总经理,你忘了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吗?她……她想害死你啊!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啊,我知道了,你把她带回台湾就是要直接把她交给警方是吗?没错,像她这种恶毒的女人,的确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胡俐妍的表情像是巴不得晴子立刻被判死刑,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胡秘书,你的话太多了吧?”楼浩风的表情很不悦。“叫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我累了,想马上回家。” “那她呢?”胡俐妍瞪着晴子。“你不是要把她先交给警方吗?难道……难道你要带她回家?不!不可以!” 苞俐妍像是遇到世界末日般尖叫。“总经理,你别忘了这个坏女人谋杀过你!既然她曾谋杀你一次,就一定还会做第二次,你不该把这种犯人留在身边,她根本是最可怕的恐怖份子!她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们应该马上把她带到警局!”一旁的晴子越听越不是滋味,这个叫胡秘书的女人到底想怎样?一见面就拚命数落她的不是,好像巴不得她被当场枪毙似的。 “胡秘书?”楼浩风威严的语气满是不耐。“我怎么不知道我做任何事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你到底说完了没有?” “总经理……”眼见他发怒,胡俐妍只得把一连串还没骂完的话硬生生咽下。“我、我只是关心你,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的事我自会处理,走!”不再看她一眼,楼浩风率先往门口走去,司机已经在外头等候了。 苞俐妍紧跟上去,又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晴子,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会当场杀了她,绝对会!楼浩风的豪华住宅位于阳明山上。 五年前,他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被老大──“尊王”楼御风征召回台湾,接掌楼氏集团亚洲区的业务。 也就是在那一年,他认识了徐紫懿。 下车后,管家迎了上来。当地看到晴子的脸,反应几乎跟胡俐妍一模一样。 “啊──”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害怕得一直退后,颤抖地问着。“少爷!她……小姐她怎么会──” 晴子也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到台湾就变成女鬼了?为何人见人怕? 楼浩风则是懒得理会。“王妈,把我的行李提回房间;徐小姐的则送到客房。” “客房?”王妈提高音量,紧抓着主子。“少爷,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是她是杀人凶手啊!你应该立刻把她送到警察局!” “王妈,你说完了吗?”浩风皱起剑眉。 “是……”王妈知道这是主子发怒之前的征兆,不敢再多说。把两人的行李提上楼后,仍不时以既恐惧又厌恶的眼神盯着晴子。 “王妈,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是……”主人都这样吩咐了,王妈就算有一千个问题也不敢再问,但她边下楼边以严厉的眼神瞪着晴子,好像在警告她一样。 站在客房,晴子自嘲地模着脸。“我是不是突然被毁容变成女鬼了?我想,我真的是人见人怕。” 楼浩风淡淡地回答。“你不用理会别人的反应,这就是你以后要住的房间。” 晴子往前走,这是一间很女性化的房间,以乳白色为主调,搭配淡紫色系的家具,视觉效果很柔美,也很温馨。 晴子闭上眼睛,感觉心房传来一阵激励似的紧缩。事实上,当她一下车,踏入这栋宅邸时,就有这股怪异的感觉了。 她知道……这个房子,她以前来过!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肯定?但,踏入这间客房的瞬间,这念头却更加清晰且笃定。 日本警方说石狩才是她的故乡,但她对那里完全没有熟悉感,每回老家一次就更加拘谨,像是最陌生的客人。她也敏锐地知道嫂嫂很不喜欢她回老家,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戒备的、而且还十分慌张。嫂嫂为何慌张?她不懂,真的不懂。 但,一进入这栋屋子,尤其这间客房,奇异的熟悉感便源源不绝地向她袭来。她喜欢这个房子流通的气味,是……家的味道。 家?这里真的就是她以前的家吗? 虽然说是客房,但房内的摆设很齐全,靠窗处甚至有一套完整的影音设备着大型电浆电视前的双人软榻,她的眼睛涌起热雾,脑中也飘过许多画面…… 她看到以前的自己,跟一个男人躺在这里欣赏影片,两人又打又闹,笑声不绝。 那男人是谁?就是楼浩风吗?但,如果她以前跟他曾是情侣,为何他对她如此憎恨? 老天,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捌风将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全看在眼底,目光沈郁地道:“还需要什么日用品,就跟王妈说一声。”他有很多很多话想问她,但他……问不出口。他不要再听她说谎,他不允许自己又被她耍得团团转。晴子没有回答他,迳自往前走,抚模着墙上的壁纸,突然有一个问题冒到喉间,想也不想地便开口问道:“阳台上的吊床还在吗?” 此话一出,不但楼浩风变了脸色,晴子的表情更是惨白。 她直接推开落地窗,看到那张吊床时,眼泪竟扑簌簌落下来── “告诉我……”她蹲在地上,以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全身激烈地颤抖。“为何我知道这些?为什么?为什么我对这个房子感到如此熟悉?以前……这个阳台上不只有吊床,还种满了香草植物,对不对?告诉我!”她抬起泪眼,嗓音支离破碎地问着。“请你告诉我,我以前住饼这里是吗?我的真实身份就是徐紫懿,对不对?” 一直紧闭的记忆之门好像稍稍松开了,露出一丝曙光。她不顾一切地想往那道曙光冲去,就算会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要弄清一切。 捌风紫罗兰的眼瞳转为阴暗,像是最黝沈的夜色,许多话也涌到舌尖,但他却选择最冰冷的那一句。“是或不是,你心底应该比谁都清楚,戏已经演到这个地步了,你打算如何写接下来的剧本?”看到她的泪,他冲动地想抱住她,给她最温柔的呵护,就像以前那样…… 但,他怎能?他怎能再被她欺骗? 没有人知道──其实他宁可死在四年前的那场意外中,也不想活着面对爱人变心的痛苦,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椎心之苦。 他的回答让晴子绝望。 他还是不信任她,他还是认为她的失忆只是在演戏。 两人沉默地对望着,无奈、挣扎、绝望、痛苦、迷惘……种种情愫回荡在空中,气氛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最后,楼浩风咬咬牙,命令自己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必门声响起,更多的泪也纷纷坠在地板上,晴子无言地看着紧闭的门扉…… 他不肯给她任何答案,也对她永远地关上心门。已经凌晨三点了,躺在床上的晴子始终无法入眠。 她的情绪很亢奋,也很复杂。她坚信──自己绝对住饼这个房间! 屋里的每件摆设都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洗好澡后,她甚至知道吹风机收在梳妆台底下的第二个抽屉里。 但,这里是楼浩风的家不是吗?当时的她是以什么身份住进来? 情侣吗? 这两个字令她心弦又一揪。如果不是情侣,为何只要楼浩风一靠近她,空气中就会充满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他曾是她的情人吗?是男朋友?这个猜测令她脸颊发烫,记忆深处却慢慢地涌出悲伤…… 为何感到悲伤?难道他们的相恋是错误的,是一种禁忌? 懊痛苦!她的头又开始疼痛了,她受够这种折磨了。 如果可以,她多么渴望拿剩余的生命跟上苍交换一样东西──她的记忆! 她只想找出答案! 她更不想遗忘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如果……那人真是楼浩风。 心绪纷乱的她知道自己一定睡不着了,干脆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其实入睡前,她就已翻遍了书桌内的每一个抽屉,她想,如果她真的曾住在这里,那么,至少会有相片或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想起以前的事。 但──没有,答案令她很失望。 每个抽屉都干干净净的,甚至空无一物,除了一些很简单的文具外,没有相本、也没有任何札记之类的东西。 晴子坐在书桌前无奈地叹气,正打算放弃,到阳台上去吹吹风时,右脚却好像踢到一样东西,发出小小的声响。 她好奇地蹲子,发现原来书桌最底部有一条横木板,好像是给使用者当脚踏垫的。 她把手伸到木板下面,捞出了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上头布满了灰尘,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 里头到底装了什么? 晴子再也难掩好奇心,忍不住打开盒盖。 放在里面的,是几本看起来像教科书还有笔记簿的书本,教科书上印着几个中文字──商用日文。 晴子翻开教科书,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着她的心。这……这是她的字!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注解全是她写的,她认得自己的字。 她颤抖地翻开教科书上的最后一页,上头以工整的中文写着:f大日文系徐紫懿。 其他那些笔记本上也全写了“徐紫懿”这三个字。 这是我……真的是我吗?!捧著书本,她的泪水滚滚而下,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相信自己绝对住饼这个房间,而她寻找已久的真实身份就是──徐紫懿! 原来她根本不是日本人,更不叫森田晴子,她在台湾生长,是一个叫徐紫懿的女孩,她念的是日文系。 但,为何四年前,她会全身是伤地昏迷在北海道的雪地?后脑的重击更是造成她失忆的主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楼浩风、还有这屋子的仆人,为何如此憎恨她? 懊乱……每当她试图回想时,尖锐的痛楚总是毫不留情地袭击她的脑门,像是最锐利的针不断地戳刺着她。 她好痛恨自己这么没用,为何都回到台湾了,她还是无法想起以前的事?一团混乱中,她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大概。四年前,她还没到北海道之前,应该就是住在这里,而她当时的身份还是学生,念大学的日文系。日文系?她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在北海道医院苏醒后,可以用日语跟医护人员交谈,但她能使用的词汇却很简单,只会一些较常用的句型和片语。不过医护人员也不觉得奇怪,他们认为那是她脑部受到重击的关系,所以对话程度才像是小学生。原来她在台湾念的就是日文系?晴子……不,应该说是徐紫懿……她觉得整件事好荒谬、好可笑。 虽然她还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认为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很怪异的玩笑。在日本,警方调查出她的身份,说她叫森田晴子,念过短大的中文系,所以她听得懂台湾观光客的对话。但,真实的情形却完全相反──她根本是个台湾人,念的是大学的日文系,所以,她被送到北海道后,才有办法以日语跟当地的居民交谈。但,她为何会被送到北海道,而且脑部还受到重击?她昏迷的地点甚至人迹罕至,如果不是去度假的里穗夫妇发现了她,她一定会冻死在雪地里。 头好痛、越来越痛……尽避疼痛遽增,紫懿仍试图回想更多的线索,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关键,她为何会被送到北海道,就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谁?谁要她离开台湾?谁又要致她于死地?又是谁给了她一个“森田晴子”的日本身份? 那人的用意很明显,就算她没冻死,也不希望她回台湾,要她以日本人的身份一辈子留在北海道。 那人究竟是谁? 而这些事,跟浩风又有什么关联? 紫懿挫败地叹气,原先她只想理出一点线索的,但越想头却更痛,谜团也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下论她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团迷雾。 一个个问题又悄悄地在她心底浮起。还在念大学日文系的她,为何会住进楼浩风的家? 她跟他又是什么关系,真的是情侣吗? 这两个字再度令紫懿全身慢慢地发烫。她承认自己喜欢浩风,就算不是为了要寻找身世之谜,她也好想跟他回台湾。 只因──她无法抗拒他身上那股巨大的吸引力,尤其是他那双紫罗兰色调的眼眸…… 越是接近他,她越能清楚地感到心湖传来阵阵骚动,那阵骚动直达她空白的记忆中,熟悉得令她既心痛而又甜蜜……原来那就是两个灵魂之间的感应,最真实的心灵波动。 她好喜欢看他那双紫罗兰的眼瞳,她知道在艳阳折射下,它会散发出宛如紫水晶的光芒。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她所画出来的香水瓶是紫罗兰色系;但,当她看到成品时,还是不满意。原来,潜意识中,她认为自己见过更美丽的紫──宛如紫水晶,足以令人炫目的紫。那是浩风眼瞳的色泽! 但,如果她跟浩风真的曾是情侣,为何今天的他对她如此憎恨,又口口声声说她曾谋杀过他? 谋杀? 疑问像是一颗颗大石,不断地积压在她的心头,沉重到令她无法呼吸…… 她真的好渴望、好渴望知道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背抱着满月复的疑问,紫懿躺在最熟悉的床上,慢慢进入梦乡…… 第七章 同一时间,胡俐妍也紧急拨了通越洋电话,到位于日本南端的一个小岛──屋久岛。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笨蛋,我会被你害死!四年前我叫你直接杀了徐紫懿,你这笨蛋居然下下了手?现在可好了,她回到台湾来了,而且还是跟楼浩风一起回来!我……我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我真的会被你害死!”她已经骂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是难掩火气。彼端的廖冠诚很无奈。“唉,我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啊!不过你也别担心,徐紫懿不是失去记忆力了吗?她认为自己是个叫做森田晴子的日本人,她不会认出你的,更不会想起四年前的事。”胡俐妍冷哼。“谁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得了失忆症?”此刻的她好想潜入楼家,直接杀了徐紫懿,以防她说出当年真相。 “不会的!”廖冠诚的想法很乐观。“这四年来,我定期到北海道跟踪她,观察她,她真的失忆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日本人,认为自己是发生意外才会失去记忆力。当地刚被救起,送入医院时,我还买通院方的护士帮我调出她的病历,病历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她失去记忆,需要长期药物治疗。”胡俐妍火气更盛。“讲到这个我更有气!我叫你抓她到日本是要杀了她,毁尸灭迹后咱们才能高枕无忧,你……你这混蛋居然只把她打伤就把她丢在北海道的雪地里,你该死!都是你毁了我精心的计划,你说!你是不是也爱上了那个狐狸精,所以才下下了手杀她?”“唉……”廖冠诚叹了口气。“你别疑神疑鬼了妤不好?她是楼浩风的女人耶!我就算向天借胆也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那时在北海道,我的确想杀了她,但,才在她后脑重击一下,她就倒地昏迷了。我还想继续动手,一辆车子却开了过来,我只好吓得丢下东西就跑。后来……后来她就被车子里的人送到医院了。”“反正你就是笨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胡俐妍仍怒火狂飙地骂着。 廖冠诚很不满。“喂,你这样讲太恶毒了吧?好说歹说我也是你的情人耶,你居然这样说我?” 这四年来,胡俐妍偶尔会搭机到屋久岛,跟廖冠诚之间当然有暧昧关系。 情人?胡俐妍不屑地想着──如果不是她费尽心机都无法钓上楼浩风,才不会委屈自己跟姓廖的这个窝囊废上床。 说穿了,他们两人都很悲哀,她不爱廖冠诚,他也不爱她;会上床只是为了彼此的生理需求。 廖冠诚继续发牢骚。“而且,我这四年过得多辛苦啊,在屋久岛这种鸟不生蛋的偏僻小岛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压根儿不敢回台湾。” 四年前,他把重伤的徐紫懿丢在北海道后,就逃到日本南部。他有个姊姊嫁到冲绳,姊夫在户政机关工作,于是他以重金利诱姊夫,好不容易才替徐紫懿制造了一个假身份──森田晴子。会挑上石狩,是因为那里够偏僻,就跟屋久岛一样偏僻。只不过石狩在北,屋久岛在南,所以徐紫懿不可能遇得到他。 而那对森田夫妻,也是受了重金利诱,所以才答应廖冠诚的游说,在户籍里多了一个叫做森田晴子的妹妹。 然后,廖冠诚自己也必须改名换姓,以便躲避楼浩风大规模的搜索。 他先是到屋久岛最偏僻的乡下定居,娶了当地一位姓佐藤的智障女孩为妻,而且言明要入赘,入赘的同时还更改了名字。所以婚后他就不叫廖冠诚,他变成了“佐藤诚一郎”。 佐藤家族对智障女儿法子的未来很头痛,当廖冠诚提出交换条件──附上一大笔聘金,让他入赘,他就娶法子为妻时──佐藤家的人简直喜出望外,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也懒得去想这个陌生男人的动机。婚后不到半年,廖冠诚就想离婚,不过他不能;因为一旦离婚,他就无法继续使用“佐藤诚一郎:这个假名了。所以他又给了法子的娘家一大笔钱,跟佐藤法子私下分居。 他怕楼浩风怕得要死,他很清楚,楼浩风一发起怒简直跟魔鬼无异。他会以最残忍的手段来报复他,所以,尽避屋久岛非常偏僻,但除了偶尔到北海道监视徐紫懿之外,他也不敢踏出岛外半步。当然,他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金钱,可以买通户政事务所的人员、以及森田夫妇和佐藤家族的人,全靠那一笔钜额赔偿金。楼浩风发生车祸后,保险公司理赔的赔偿金,金额超过上亿台币,够他躲在日本吃喝一辈子了。楼浩风一直认为是徐紫懿和廖冠诚领走钜额赔偿金,并潜逃国外,但,他作梦也想不到幕后真正的主谋者竟会是他信任的秘书──胡俐妍! 苞俐妍冷笑。“你还抱怨什么?那笔钜额赔偿金够你吃穿不尽了!” 廖冠诚不满地反驳。“你还不是有分到钱,又不是我一人独吞。而且,当初这个计划可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苞俐妍的笑声更冷。“我只拿一部分,大部分的钱都让你带到日本了。嘿,你别告诉我你不需要那一大笔钱、或是你不想跟我合作……四年前,如果不是我让你逃到日本,也许你早就让黑道的人给乱刀砍死了!”廖冠诚沉默了,胡俐妍说得没错,四年前,他疯狂地需要钱,更想逃离台湾。 他跟胡俐妍一样都是楼浩风的秘书,收入很不错。仗着高薪喜欢上酒家或pub找寻刺激。有一天晚上,他在pub钓到一个非常风骚美艳的女人,当晚就发生一夜。 但,事后廖冠诚才发现自己惹上超级大麻烦了。原来那个女人竟是黑帮老大包养的情妇之一,老大不堪绿云罩顶,放话要道上的兄弟全力追杀他,绝对要他死得很难看! 廖冠诚吓得屁滚尿流,用尽一切办法还是无法让黑帮老大消气,当时的他想活命,只能速速滚出台湾。 但,向来挥霍成性的他根本毫无积蓄,离开台湾要去哪里?又要靠什么过活? 就在这时,同是秘书室的胡俐妍看出他的异常,问他惹了什么麻烦,他便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苞俐妍听完后,提出一项诡异的合作计划。而且她还保证事成之后,钜额保险金以七比三拆帐,廖冠诚可以拿走七成的钱。 那个计划就是要谋杀楼浩风──他们两人的顶头上司。 罢开始听到这计划,廖冠诚吓坏了!但,仔细思量后,他若继续留在台湾真的会横死街头。所以,抱着豁出去的心态,他答应跟胡俐妍合作,反正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接着,一切便按计划进行。楼浩风发生了差点丧命的车祸,钜额保险金被廖冠诚领走。他先是花钱买通了黑帮老大派去机场“监督”他的小弟;然后,按照胡俐妍的指示,带着因为被药物控制而呈现半昏迷状态的徐紫懿上飞机,直飞日本。在日本,他至少还有姊姊这个熟人。当然,事后的发展也很令他满意,在户政事务所工作的姊夫受下了重金利诱,果然帮他跟徐紫懿都制造了假身份。 苞俐妍恨声道:“我真的好后悔当年没有亲手杀死徐紫懿这个贱人,留着她根本是个祸害!”会把大部分的赔偿金全给廖冠诚,也是因为她的出发点不是为了钱。 而是恨! 她疯狂地迷恋顶头上司楼浩风,一直想尽办法勾引他,奈何楼浩风根本对她视若无睹。 不久,楼浩风认识了徐紫懿,两人迅速陷入热恋,他甚至把也是孤儿出身的徐紫懿带回家。 苞俐妍恨!稗得快发疯了!她恨楼浩风完全不接受她的感情,她更恨徐紫懿!她认为如果不是这个狐狸精出现,浩风总有一天会被她感动。 楼浩风曾把徐紫懿的一些证件交给胡俐妍,要她为紫懿办护照,在接到证件的那一瞬间,最恶毒的计划也在她的脑里成形。 除了办护照,胡俐妍还拿紫懿的证件去投保,分别向好几家保险公司投保意外险,被保人是楼浩风,受益人则填上徐紫懿的名字。 绑来,在她的一手安排下,楼浩风发生致命车祸而掉下悬崖。她已决定,不管楼浩风能不能生还,她都不准他跟徐紫懿再见面!所以,一领到钜额保险金后,她便要廖冠诚火速带徐紫懿出国。与其天天看着楼浩风跟徐紫懿卿卿我我,被嫉妒逼得发狂的胡俐妍,宁可他死!当然,那场车祸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楼浩风丧命的机会本来就不大,他如胡俐妍所预期,捡回了一条命。在医院昏迷一个月之后,楼浩风清醒了,醒来的他要面对完全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残酷事实──这场车祸不是单纯的意外! 因为,他一出车祸,徐紫懿跟廖冠诚就双双失踪了。而且,他还调查出一件事──徐紫懿为他投保了钜额意外险。 所以,楼浩风才会误以为整件事情的主导者是徐紫懿和廖冠诚。紫懿表面上是他女朋友,私底下却跟他的秘书廖冠诚私通,两人设计联手谋杀他,再拿着钜额保险金潜逃出国。 他怎能不恨?他恨到心都碎了! 廖冠诚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苞俐妍口气更冲。“还能怎么办?好!就算徐紫懿真的丧失记忆了,那万一她哪天突然想起所有的事,把当年的真相全都说出来怎么办?我就死定了!你也会跟着完蛋!” 苞俐妍又恨声道:“说来说去都是你这笨蛋惹的麻烦,如果你一到日本就把她杀了,尸体丢到大海去,哪还有今天的徐紫懿?” 廖冠诚很无奈。“唉……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你本来就是最没用的混帐东西!听好,你这一阵子要特别小心,最好每逃阢在家里,千万别让楼浩风循线追踪出你的落脚处。”她很怕楼浩风找到廖冠诚,这胆小鼠辈一定会马上把她供出来,到时她就会死得很难看!苞俐妍又恶狠狠地骂了一大串后,才用力地挂上电话。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她最怨恨的女人徐紫懿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浩风还把她带回家里。 身为楼浩风的秘书这么多年,她很清楚主子的脾气。虽然事发后,他口口声声怨恨徐紫懿,但,今天在机场看到他望着紫懿的眼神,胡俐妍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还是爱她的,该死!他竟然还是爱着徐紫懿?! 那她呢?她呢?她这些年来的痴傻付出难道都得不到半点回应?不!楼浩风是她的,她若得不到,别的女人也休想! 惫是尽快除去那祸根吧,万一哪天徐紫懿真的恢复记忆,她就完了。 盯着窗外的夜色,胡俐妍表情狰狞地策划着,接下来该如何暗杀徐紫懿。隔天早上,浩风一下楼,便听到一阵激烈的吼骂声。 声音像是由餐厅内传来,他快步冲入餐厅,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脸色丕变。 “你还敢回来?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坏女人还敢回来?你还要谋杀少爷是不是?我打死你!打死你!”从小服侍他的仆人魏叔,竟紧抓着紫懿的头发狠狠地往墙上撞,边撞边怒吼着。边揪着紫懿的长发撞墙,魏叔另一手毫不留情地“啪啪啪啪”在她的脸上甩下好几记大耳光,餐厅内虽然还有王妈及其他仆人,却没有人出面阻止,因为他们同样痛恨徐紫懿,她差点害死了少爷。“住手!魏叔!”楼浩风厉吼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去,抓回失控的老仆。“你在做什么?住手!我命令你住手!” 魏叔被楼浩风由背后紧紧扣住双臂,虽然无法再动手打紫懿,嘴里仍恨恨地骂着。“不要阻止我!少爷,这女人该死,她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下够!就算今天我把她打死了,也是替天行道!”手被困住了,他仍愤恨地以脚用力地踢向紫懿。“该死!不准伤她!”一看到魏叔又对紫懿施暴,楼浩风像是发狂般抓起他便狠狠地揍下一拳。 捌风曾经接受严格的武术训练好防身,所以,他这一拳不得极重,魏叔的嘴角当场渗出血来。 捌风呆住了,他……他不想伤魏叔的,毕竟他是魏叔一手带大,魏叔对他而言就像是他的父亲一样。他也知道魏叔会打紫懿纯粹是为他抱不平,但,看到魏叔对紫懿施暴,他便完全失去了理智。事实上,如果这个人不是魏叔,他早就当场杀了他。乱了、一切都乱了……楼浩风挫败地扒扒乱发,松开手,放掉魏叔,反身抱住摇摇欲坠的紫懿。 他哑声吩咐。“王妈,你替魏叔上药。” “少爷,你为什么还要带她回家?像这种丧尽天良的女人,你在找到她后,就应该直接杀了她!不然最起码要把她交给警察,你忘了她谋杀过你吗?她该下地狱!”嘴角流血的魏叔还是悲愤地吼着。他不在乎少爷打他,少爷像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愿看到他又被徐紫懿这个女人害死呀! “够了!不要再说了!”楼浩风厉声斥责,紧抱住紫懿焦急地喊着。“你还好吗?紫懿,醒醒!” 紫懿双眼半闭,受不了连续重击的她似乎快晕过去了…… 他一把抱起她往楼上走。“王妈,立刻通知陈医生到家里来,叫他越快越好!”陈医师是他的家庭医师。 “是……”尽避很不愿意替徐紫懿请医生,王妈还是不敢忤逆少爷的命令。 “少爷──”魏叔还是悲吼着。“她是凶手!你不要忘记她是凶手,为什么你还要管这种女人的死活?把她交给警方!她谋杀你,她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够了,我叫你闭嘴!”楼浩风怒焰狂射地看着魏叔。“如果不是念在你照顾我多年的分上,我会当场辞退你!听好──日后你胆敢再动紫懿一根汗毛,我绝对不再心软!”魏叔对他忠心耿耿,在他车祸昏迷期间与王妈不眠不休地守在医院,这份恩情,浩风一直记在心底。魏叔还是吼着。“我不怕!就算少爷辞掉我,我也不怕!那女人该死!少爷,我求求你不要再被她迷惑,她根本是妖孽,她不是人!” 楼浩风头痛欲裂地加快脚步往二楼走,心底同时下了决定,他不能再留魏叔在台湾,否则,他可能在下一秒就会突然冲入房间杀了紫懿。 他决定先把魏叔调到加拿大的义父家去,避开一段时间。回到主卧室后,他小心地把紫懿放在床上,再迅速由一旁的小冰箱内取出冰块,以毛巾包裹来轻敷她肿胀的双颊,迭声问着:“你还好吗?很痛是不是?忍一忍下。” 如果他此刻去照镜子,必定会被自己眼底的怜惜和关爱吓坏,唉……他还是爱她的,尽避紫懿谋杀过他,他仍痴傻地爱着她。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紫懿,勉强忍住快昏迷的感觉,接过毛巾后自己冰敷。“我……还好……” 今天一早,女佣来通知她下楼吃早餐。她才刚进入餐厅,便看到一个男人像疯子般朝她冲过来,然后,抓住她又是撞墙又是掴掌…… 她的后脑和脸的确很痛,但,除了疼痛之外,她还有满月复的疑问。 “别敷了,反正过几天就会消了。”她把包着冰块的毛巾放到一旁,双眼直直看着楼浩风。“事到如今,你也应该告诉我,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明白为何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以充满仇恨的眼神看我?当年的我到底做了什么?”当年的我到底做了什么?这句问话又像一把刀,刺入浩风的心。 他真的不懂,为何主谋者可以以如此纯净而无辜的眼神询问他?如果她真的是在演戏,演技也未免太过精湛。 他更不懂,当看到她被魏叔施暴时,他的心为何那么愤怒、那么痛?他根本不该再对这个女人存有感情。 像是怕自己继续心软,他僵硬着身体站起来,背对着她,问道:“你承认自己是徐紫懿,而不是森田晴子了?” 紫懿一怔,随后幽幽道:“也许你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但,事实上,在日本的这四年来,我也一直怀疑自己到底是谁。因为我对“森田晴子”这个身份根本没有任何感觉。昨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找到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里面有一些教科书和笔记本。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认得那是我的字,我真的是徐紫懿对不对?我还曾经住在这里……”铁盒?楼浩风的背影一僵,车祸苏醒后,他一回家便要仆人把徐紫懿使用过的所有东西全部烧掉,他不要再看到任何一样会想起她的物品。 曾经,他想把这个房间的家具全部撤换。但,不知为何他到最后还是罢手了。只不过,他永远不会承认──他不忍心,不忍心完全毁掉有关她的记忆。即使她曾经想杀他,他还是该死地无法对她狠心……没有想到,还是遗留下一个铁盒。 此刻的他愤怒吗?责怪佣人办事不力?不……他没有,他反而偷偷地感到欣喜,原来她的物品没有被烧光。但,他该死地怎么可以感到欣喜? 他转过身,双眸锐利得像把刀,没有任何人能在如此凌厉的逼视下说谎。 但,紫懿却坦然无畏地回视着他,眼光中除了一片坦荡,还有期待……她很期待楼浩风为她解开重重谜团。 唉……他又在心底无言地叹气,在这一刻,他几乎要完完全全地相信当年的事件与她无关。她不可能为钱谋杀他,她还是他最单纯的紫懿。 但,那些保险文件该怎么解释?上头除了紫懿的重要印信,还有她的亲笔签名。是她!是她偷偷地分别向不同的保险公司保下钜额意外险,被保人是他,受益人是徐紫懿! 而她也在车祸发生后,领走保险金,跟他的秘书廖冠诚远走天涯! 四年前的他极力想否定这一切,他绝不相信紫懿会谋杀他,但摆在眼前的文件却又铁证如山。 当然,浩风不知道,那全是胡俐妍一手王导的,对紫懿恨之入骨的她想尽办法要把她跟楼浩风分开。她都可以恶毒地策划出这一连串阴谋了,模仿徐紫懿的签名又有什么困难? 懊乱……楼浩风沉着脸点起菸,谜团像是蜘蛛网般越扩越大,他真的不懂自己该怎么做。 他更不懂,如果紫懿真的曾谋杀过他,她怎么敢跟他回台湾?她不知道一回台湾,她就死定了吗? 是因为她跟廖冠诚闹翻了,钱也花光了,所以她想假装失忆,好再回到他身边?以为用眼泪和无辜就可以慢慢打动他,让他恢复对她的宠爱? 是这样吗?他看着紫懿的眼神,掺入太多痛苦和迷惑。他告诉自己不能相信这个女人,但那巨涛般的情潮却又即将淹没他冰封的心…… 看着她无辜的眼,他感觉自己的手一直发热……他冲动地想紧抱住她,誓言会保护她,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但,他怎能这样做?不! 像是要驱散越来越浓的情愫,他走向落地窗,以最冷峻的语气道:“好,我暂时相信你真的失去了记忆力,我现在就告诉你,四年前发生的事。” 他说“相信她”,表面上好像是放过紫懿。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其实他最想放过的,是自己! 他还爱着她,他死也不相信紫懿真的会谋杀他,他快被这股想爱却不能爱的矛盾情感给逼疯了。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他的眼神望着窗外的浮云,像是在缅怀最美好的记忆。 “五年前,我接受家族的安排,由加拿大回台湾主掌亚洲区业务。回台不久后,我到一家琉璃工坊参观,在那里,我认识了在工坊打工的你。” 琉璃工坊?紫懿凝神听着,刹那间她的眼前突然浮起一只非常绝美的紫色香水瓶…… 那么,她在北海道苏醒后,会画出香水瓶的草图这件事,真的与他有关? 他自嘲地道:“我不否认,我对你一见钟情,原本不迷恋琉璃制品的我,居然天天跑到工坊去,为的只是看你一眼,假装是顾客好跟你多聊聊。后来,我们熟悉之后,我在无意间看到你的一张草图,你说那是你自己设计的香水瓶,只不过难度太高,你一直无法把它烧出来。”他的语气加入了更多的柔情。“就为了你这句话,刚回台湾、事务繁忙的我,居然每天利用下班后的时间跑工坊,拜师学烧琉璃!在历经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我们终于一起完成了那个香水瓶──紫罗兰色调,在阳光折射不会呈现出宛如水晶的晶莹剔透感。你还说过,那色泽和我的眼睛好像……”看着他的瞳眸,紫懿完全呆了,心也逐渐发烫……她真的没有想到,她在北海道时所画出的草图,在她的人生中,曾扮演这么重要的地位。 捌风转身看向紫懿,眼底满是挣扎与沧桑。“我把香水瓶送给你,你也同时正式接受我的追求。后来,我把孤儿出身的你接回家住,这个房间就是你当年住饼的。” 甭儿?这两个字令紫懿一愣,原来她是孤儿……知道真相后,除了感伤之外,她却不感到悲痛。只因她隐约觉得,四年前他给她的爱,足以平抚她失去亲人的伤痛。 但,她又同时觉得一阵脸红……她居然在跟他交往不久后就同居了? 但,随即她又想──这是正常的,毋须觉得惊讶。因为,越是凝视浩风的眼,她越觉得她与他之间,存在着永远无法割断的强烈情感。仿佛她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他,为了与他相恋相守!看着紫懿颊边的嫣红,浩风突然微笑。“你不用担心,虽然你住在这里,但我一直保持君子风度,并答应过你,在没有举行婚礼之前,绝不逾矩。”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她解释这些,但看着她脸颊的可爱潮红,他心底的冰层似乎也逐渐融解。 天知道!他多么喜欢她带着羞涩的笑脸,当年,就是她这份无邪中的性感,把在加拿大成长,阅尽无数美女的楼浩风完全征服,并为她神魂颠倒。 不愿再多看她足以扰乱他的羞涩神情,楼浩风又掉转视线。沉默半晌后,以最冰冷的声音道:“我们交往了快一年,我以为一切都会很美好,可以在你完成大学学业后正式结婚。但,那一年冬天,我却发生了严重车祸,一场足以让我丧生的车祸。”他以最凛冽的眼神看着紫懿。“那场车祸的主谋人──就是你!” 第八章 “我?”像是突然被毒蝎螫到,紫懿惊得跳起来。“不!不!不是我……”坦白说,她还是没有回想起以前的种种,也不知道过去的徐紫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不可能害他的,绝不会!单是看他的眉、他的眼,她便有一股既熟悉又依恋的感觉,她想更进一步接近他,她想拥抱他。他宽阔的胸膛对她而言就是天、就是地,更是最巨大的磁场。她……好喜欢他! 她怎么可能害他?绝不可能! “一开始,我也不愿相信是你。”楼浩风冷笑,笑容中带着绝望和讥讽。“但,事实清楚地摆在眼前。我的座车被动了手脚,煞车系统被破坏了,我独自驾着车冲下山谷,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后终于苏醒。醒来后,我看到的是一堆保险单!”他盯着徐紫懿,狂烈的气焰像是要把她吞噬。“那些保单说明了一件事──你分别向许多家保险公司为我投下钜额意外险,而受益人是你,是你!徐紫懿!只要我一出意外,不管是重伤或死亡,你都可以领到钜额理赔金!当然……”他眼底的寒气冻结成霜。“倘若我死了,理赔金额更是惊人!”他严峻地看着她,像是看着宇宙最难解的谜,一个令他既恨又──爱的女人。 “你真的这么希望我死吗?表面上,你与我交往,出双入对,但私底下,你真正爱的人却是我的秘书──廖冠诚!你与他私通,所以,我一出事后,你立刻领走保险金,跟着廖冠诚远走高飞!”他的语调冰冷,但隐藏在其中的怒焰却蓄势引爆着。事发后,他不相信紫懿会害他,他更不相信她会跟廖冠诚暗通款曲,直到他看到一份又一份的证明文件。 绑来楼魄风帮他入侵了海关网站,调出了中正机场的出境纪录,才发现原来徐紫懿与廖冠诚是搭同一班飞机出国的。那时,他还在加护病房昏迷中,还在跟死神搏斗,而她却跟廖冠诚在飞机上打情骂俏,兴奋地计划该如何运用这笔保险金。而他更在紫懿的个人电脑里,找到许多封廖冠诚写给她的电子情书,每一封信都情意缠绵,看得出两人已爱得如火如茶。廖冠诚还在信上要紫懿“忍耐”,他要她先待在楼浩风身边,等到他顺利发生车祸后,他们便可以领走保险金。看到出境纪录和数封电子邮件,浩风简直要发狂了。那一刻,他深深地痛恨一切,痛恨徐紫懿!痛恨廖冠诚!他更痛恨──他自己为何还活着?他为何还要醒过来?- 他的苏醒不是幸运,不是大难不死,而是上逃谠他的最大责罚,要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所挚爱的女人是如何地背叛他、设计他,甚至为了钱而谋杀他! 他崩溃了!他愤怒、他悲痛、他狂恨地想毁了一切,也想毁了自己。 紫懿,他最心爱、最呵护、最珍惜的女人,竟是这般吗?她有比蛇蝎更毒辣的心肠,在她娇笑地面对他时,她心底想的其实是廖冠诚? 当他吻她时,她是否要把他当成廖冠诚,才能投入地接受他的吻?还有,当她深深拥抱他时,她想的还是── 不!不! 一连串的打击几乎要将他逼疯了,他那么信任紫懿,那么爱她,几乎以生命来爱!但,她竟用谋杀来回报他? 不!他头一遭深深体会到何谓毁天灭地的痛楚。他的身体像是被烧出了好多巨洞,有人不断地对着他的伤口灌入盐水,望着惨叫的他哈哈冷笑。而手持盐水的正是徐紫懿和廖冠诚!他怨恨上天、怨恨命运,更怨恨一切!如果他的苏醒只是要面对徐紫懿的背叛,面对这种生不如死的凌迟,那么,他真的宁可在发生车祸时当场死亡。 紫懿的背叛,带走的不只是他的信任,还有他的自尊、他的生命力,以及──这辈子唯一的爱! 事实上,当时的他的确是气疯了,他夜夜借酒浇愁,他暴躁易怒,他阴森沈阗得宛如鬼魅。如果不是“尊王”楼御风紧急调派“邪眼”楼行风到台湾来,他可能早就杀了自己。 但,如果当年的他不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其实,他会发现许多怪异的疑点。例如,在紫懿电脑中找出的那些廖冠诚写来的情书,几乎都是在他出车祸后的隔天发出来的,同一天发了数十封。当然,那也是胡俐妍的杰作,她要楼浩风完全相信一件事,那就是紫懿爱上了廖冠诚。 只是,当时的浩风已被愤怒和嫉妒包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吞下这种耻辱,他更不允许任何人碰触紫懿。如果当时他找得到廖冠诚,他会不顾法律后果,亲手杀了他! 楼浩风沉溺在阴暗的往事中,一旁的紫懿则是惊呆得无法言语。 不,她不可能谋杀他,看着他,她就有股心痛又甜蜜的感觉,她知道他不但在她的过去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更在她的生命、她的灵魂中,占据无人可以取代的地位。 但,他为何言之凿凿?而且,这个屋子里的仆人们看她的眼神是那么愤恨,像是巴不得代替主人杀了她。 老天!自己以前真的那么不堪吗?不!不是这样的!她真的好想好想知道四年前的真相。 “告诉我!”他狰狞地抓着紫懿大吼。“廖冠诚到底躲在哪里?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骗我吗?把他交出来!”他无法忍受她一直保护廖冠诚,该死!从头到尾,她的心底都只有那个混帐吗?那,她对他的温柔难道全是虚情假意?他们之间的誓约呢?那些遥远却最珍贵的回忆呢? “我……”紫懿眼前又是一阵晕眩,脑里发出奇异的空白,她想不出任何事,越努力地回想,她就越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微弱地喊着。 “该死!你还爱他!”他暴烈地吼着。“你居然还爱着他──”她爱他的事实,此她谋杀他的打击更大。他无法接受紫懿爱的竟然是别的男人! 紫懿头晕到几乎要抓住墙壁来稳住身躯,急喊着。“我真的不认识廖冠诚,我更不知道他是谁!”为何浩风一再提起这个男人?他有那么重要吗?她只想多知道她跟浩风以前的往事,那也是她唯一想追回的记忆啊!“你不认识他?”楼浩风眼迸青光,森戾地寒笑。“哈哈哈!为了他,你不惜欺骗我的感情,就是要诈骗保险金。你一心一意想跟他远走高飞,今天你居然说不认识他?哈哈哈!可笑、可笑、太可笑了!”他的笑声凄厉而尖锐,其实他知道最可笑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楼浩风才是天字第一号可笑又可悲的大傻瓜! 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他竟然还悲哀地爱着她?甚至悄悄决定着,只要她肯交出廖冠诚,他会原谅她的。他会!因为她早已烙入他的灵魂深处,把她由记忆中连根拔除,那他只会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他无法恨她,更无法离开她! 但,看看他,多么可悲啊!这个女人……他以生命来爱她、来原谅她,但她到现在还是该死地只想保护廖冠诚。 他真的该杀了廖冠诚吗?不!他好厌恶、好厌恶愚蠢的自己,他只想先自我毁灭。 “不管你如何保护他,我还是会揪出他的,他该死!你──徐紫懿,你更该死!”他忍不住迸出最骇人的怒吼。 激烈地吼完后,他像是负伤的野兽般往外狂奔。 “浩风!” 紫懿紧追出来,她一路直追到车库,看到他脸色铁青地跳上一辆跑车,正打算发动引擎。 不!电光石火间,尘封已久的记忆之窗被打开了,有一个画面跳入她脑中,她看到了──她又看到一个男人在她面前驾车掉下山谷,但,这一次,她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男人的脸。是浩风! 驾车坠落山谷的男人就是浩风。 “不!不要!”紫懿全身狂颤,发出惨烈的叫声,阳光普照的晴空下,她居然又闻到那股血腥味,常常出现在她梦中的血腥味。 许多纷乱的记忆先是在半空中飞舞,接着慢慢沉淀下来,最后终于连接成一条直线,她……她看到自己眼睁睁地站在山岩边,看着浩风驾车摔下山谷。 “不要、不要──” 已坐入车内的浩风发现紫懿的异状,又冲出来抱住她颤抖的身子。“紫懿?紫懿,你怎么了?” 紫懿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缩到最小最小,小到不需要再面对那段最恐怖的回忆…… “不要……”她的发鬓、额角都不断地渗出冷汗,闭着眼痛苦地尖叫着。“浩风、不要!下车!快跳车、跳车啊!捌风,不要啊!你会掉下山谷!不──” 楼酷风完全呆住了,这……他知道紫懿在说些什么,这就是当年他出事的真实画面。 四年前,他们两人感情非常稳定地发展,那年冬天,浩风一时兴起,便带紫懿到中部的庐山去泡温泉,而向来以他的意见为意见的紫懿,也满心欢喜地同意。 只不过出发时两人都没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险些就让他们天人永隔。 他们在庐山愉快地泡汤,玩遍附近的清静农场、东势林场、南投等风景区。 但,就在他们要离开庐山的前一晚,悲剧发生了! 那一夜,他们由南投又回到庐山,住在一直投宿的温泉饭店里。回到饭店后,紫懿的精神还很好,喜欢泡汤的她趁着入睡前又到露天池里去泡,浩风因为开了一天车,很累,便没有同行,独自在房里等她。但,他在房间等了超过半个小时,还是不见紫懿回来,他开始感到不安,担心紫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所以他离开房间,到大众池去寻找紫懿。 但,没有!大众池、男汤,甚至女汤,他都拜托女服务生进去寻找了,还是没有紫懿的身影。 捌风越找越焦急,紫懿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她必定出事了! 他又立刻冲回房间,套上外套后,抓起汽车钥匙,便驾车出去寻找她。 他们住宿的温泉饭店位于半山腰,要开一段很陡峭的山路才能下山,在夜晚行车尤其危险。 就在一个大转弯时,他惊骇地发现煞车系统居然失灵了,他试图减低速度,但那时正是下坡,失控的跑车就像是云吞飞车般往下狂冲,车子撞上山壁后,因反弹力道过大,直直地坠下山谷──跑车撞上山壁的瞬间,难以想像的痛楚撕裂了浩风全身,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撞上车顶,跑车似乎在半空中一再翻转……在剧烈的撞击下,血流满面的他立刻陷入了昏迷。等到他终于苏醒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人也已经在加护病房内。 他的眼前出现的是满脸焦急的家人──由加拿大赶回来的义父、义母、楼御风、楼行风、采风和魄风,全在病床旁守着他。 看到他终于清醒,他们全松了一大口气,义母还欣喜地泪流不止。 他的紫懿呢?他最最想见的紫懿呢? 他急着询问紫懿的下落,兄弟们的表情却很怪异,也很凝重。后来,在他的一再追问下,他们终于告诉他,车祸发生后,徐紫懿便失踪了。 不,不应该说是失踪,保险公司告诉他们,车祸发生不久后,有位自称徐紫懿的女人带着证明文件,领走了楼浩风的意外赔偿金,数家保险公司总共理赔了上亿。 电脑天才楼魄风还为此侵入国家海关网站,顺利地查询到他们要找的资料──徐紫懿已经搭机出国了,跟她同行的,是一名叫做廖冠诚的男子。 廖冠诚!像是青天霹雳般,浩风的世界在瞬间瓦解,仿佛一块又一块的巨石在他眼前崩落,把他砸得血肉模糊。 他不愿相信,但摆在面前的保险文件,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却又残忍地提醒他一件事实──他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预谋。 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而那个女人,正是徐紫懿! 这的确是预谋。若不是预谋,为何楼浩风完全不知道紫懿背着他,帮他投保意外险?而且还是金额最高的意外险,不论被保人是否死亡,只要发生意外重伤,保险公司便得理赔。紫懿──?! 在加护病房里,他整个人再度承受比车祸发生时,更剧烈的撕裂剧痛。嗜血的狼群在他面前狞笑地分食他的心、他的肺、他的躯体、他的手脚,以利爪撕下来狠狠咬碎……而徐紫懿和廖冠诚两人手牵手,微笑着站在狼群背后,欣赏一幕幕的好戏。他感觉不出自己是否还活着,也许当场死亡,对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解月兑,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谋杀他的主谋竟是徐紫懿! 他最最深爱的女人,他唯一肯交心的女人,他甚至计划在她毕业后,就要立刻正式迎娶她进门。 靠着出境资料,他们一路循线追到日本,楼氏集团动用规模庞大的人力搜索徐紫懿和廖冠诚这两个人。 败奇怪,两人明明在日本入境,但入境之后,他们竟像是在空气中突然蒸发般── 什么都没有!他们找不到廖冠诚跟徐紫懿下榻或是定居的任何资料,完全没有。 所以,这些年来,虽然楼浩风满怀仇恨地继续寻找,但始终找不到这两个人的下落。他甚至以为,他们到达日本后,又以偷渡的方式,隐姓埋名地逃到其他的国家。 只是,浩风完全没想到,原来紫懿在日本使用的,一直是假名。 “不要!快煞车、浩风,你快煞车啊……”蹲在车库外的紫懿脸色惨白,尖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被人抓破骨血般哭吼着。“不要!跳车、浩风、快跳车!” “紫懿?紫懿?”楼浩风紧紧抱住她,她的脸部开始发青,指尖冰冷到完全没有温度,他惊慌地吼着。“你醒醒,紫懿,振作一点!” 她却像是掉入可怕的黑暗沼泽中,闭着眼更凄厉地哭吼。她想呼吸,但吸入肺中的每一口空气都饱含血腥味,那是浩风的血……他摔下山谷了,连人带车地摔下山谷! 她哭到连气都换不过来,血……浩风他死了。“不要!不要!谁来救他?求求你们快点救他──” 楼浩风完全呆住了,为何紫懿会喊出这样的话?她所说的每一字,分明就是在形容车祸坠崖的实景,但,她怎么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件事?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他要稳定紫懿,浩风用力地拍打紫懿的脸,更焦急地喊着。“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我在这里!紫懿,醒醒!” 哭到差点断气的紫懿,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泪眼模糊地看着浩风,久久、久久地凝视他。 捌风的眼神也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原先盈满心底的仇恨悄悄消褪了,他心疼紫懿,他看得出此刻她的失控绝对不是假装。 那么……四年前的车祸真的是紫懿一手策划的吗?还是这背后另有隐情? 紫懿擦掉泪水,直直望入浩风眼底,哽咽地道:“我不要……不要你在我面前又死一次!”当她看着浩风铁青着脸要发动跑车出去时,一颗心突然急遽地收缩、痉挛……狂烈的情绪终于刺激了她大脑最神秘的地带,让她找回大部分失去的记忆。浩风动容地看着她,这是紫懿第二次说出这句话!而这一瞬间,他也完完全全地相信紫懿,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信。 他更想狂吻她,狂吻他以为恨了四年,却又偷偷爱了四年的女人。 已经有仆人畏怯地走过来想询问主子是否需要帮忙,浩风不想让别人干扰,一把抱起紫懿,他道:“我先带你回房。”回到紫懿的房里后,她的眼瞳承载更多激动的泪水,慢慢地看着房间内的摆设,凄迷地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我们认识之后的种种,想起琉璃工坊、想起我们一起完成的香水瓶……想起我被你接到这里来居住。”无法言喻的浓烈情感撞击她的心,一直笼罩她记忆的诡异黑雾终于消逝了,她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事,包括浩风是如何宠她、爱她,他们有太多甜蜜的回忆。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每当她试图看清梦里那个男人的脸时,总是那么绝望而悲伤。因为在潜意识中,她一直以为浩风死了,摔下山谷死了! 但,最重要的关键呢?那一夜在庐山的山谷,浩风为何会发生车祸?她还是没想起来…… 她努力地回想,那团黑雾却残留最后一丝阴影,牢牢地盘据了她最渴望的记忆。 她痛苦地摇头。“可是,我却想不起来最重要的那一夜──在庐山那一夜,你为什么会发生车祸摔下山谷?那就是整件事的关键,对不对?” “紫懿!”浩风抱住她,她痛苦的泪揉碎了他的心,他不忍地道:“够了,我知道你很痛苦,不要再回想了!”他知道她瞬间承受了太多太多的震撼。 “不!”紫懿摇头,固执地道。“我一定要想起来,你说车祸发生后,我带着钜额保险金跟那个……那个叫廖冠诚的男人远走高飞了,是吗?那么,那件车祸铁定不单纯,为何你的车会摔下山谷?浩风,我一定要想起来,我知道那就是整件事的答案!”“紫懿──”她眼中的重重迷惘让浩风更加心疼。“不要再回想了,你已经耗费太多的体力,你必须先休息一下。” 紫懿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提议,伤心地看着他,小手温柔地抚模他的脸,他刚毅的轮廓。“很痛?对不对,摔下山谷的你一定流了好多血,你一定很痛很痛……我却没有能力救你、更没有在你身边陪你,浩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泪又滚滚而下。“紫懿!”压抑已久的情焰终于像火山般爆发,他更猛力地抱住她,低下头,将滚烫的唇紧紧压在她的樱唇上,灼热炙烈的暖流瞬间划过两人心头,他的吻强悍却带着万缕柔情,完全地征服她。这一刻,仿佛又回到四年前…… “啊……”承受不住捌风的体重,紫懿无力地倒在床上,两人疯狂地相拥,吻中带泪,也带着深爱与激情。像是要把这四年来最心痛的空白和遗憾,以热吻弥补。 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滑入浩风口中,碱碱的,对他而言却是最珍贵的甘露。只因这是紫懿,是她的唇、她的吻、她的泪、她的体温、她的小手……是他疯狂恨了四年,却又爱了四年的女人!没有爱,哪来的恨? 这四年来他疯狂地想她,想到快变成人魔。他以仇恨为借口,容许自己想她。事实上,他真的恨过她吗? 不……在他心底,她一直是那个最单纯的紫懿、他一个人的紫懿!只是重重仇恨和谜团阻止他承认这一切。 当两人快因缺氧而昏迷时,浩风终于放开她,她脸上可爱的潮红令他忍不住继续亲吻她的双颊、耳垂…… “紫懿……”他紧抱住她,由灵魂深处发出最激烈的呼喊。“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知我多想你?我想你想到快要发狂了……”感谢老天让他找回她,她是他的心、他的生命、他的宇宙!靶谢上苍的慈悲,让他终于不必再孤孤单单,又满怀仇恨地面对每一天。 “浩风……”紫懿娇羞地轻推开他,她很明白,再吻下去,情况真的会完全失控。“我……我还是坚持要想起那件事,为什么你的车会摔下山谷?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的脸上满是自责。“当时的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何没有跟着你一起上车?又为何不能在第一时间把你从山谷里救出来……”她尝试回想那段最隐密的记忆,但疼痛也同时毫不留情地袭击她的脑门。她痛苦地闭上眼,失神地喊着。“不要拉我!让我下去救他,不要抓我上车!不要!我不要离开浩风、不要……” 眼看她又陷入可怕的回忆中,浩风紧拙住她的肩头喊着。“够了!紫懿,今天的你,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如果尝试回忆会让她这么痛苦,他宁愿永远解不开那道谜题。 “不!”紫懿摇头,断断续续地喊着。“我……我感觉那时有一个男人紧紧抓住我……然后,又出现一个女人,他们……他们硬把我抓上车……然后……”她的脸开始发白。“机场!我感觉自己置身在机场,他们要把我带上飞机,我不要、不要……”“紫懿,够了!”浩风心痛地抱住她。“我说够了,我真的不要你再回想起什么,剩下的事,就交给我!” 她泪流满面地看着浩风。以前的他总是对她说这句话,每当她遇到什么问题或困难时,他总会抱着她,以最深情的语气道──信任我,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我! “不行的!”她摇头。“我有预感……那是一场败可怕的阴谋,有人要置你于死地,我不要你独自去冒险。” “别担心我。”浩风微笑地吻着她的额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何况,我爱你,我会为你而保护自己!”他再也不让任何事情、任何意外将他俩分开,绝不! 这一句“我爱你”让紫懿的心弦又是一阵狂颤,她嫣红着脸回抱住捌风。“我也爱你!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两人紧紧互拥着,静静体会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这一个拥抱他们等了多久了?是以无数的泪水、心痛、仇恨、伤恸……才换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不想分开,只想一直拥抱对方,感受着对方急促的心跳声,无尽地汲取对方身上最珍贵的气息。 直到一阵敲门声,唤醒沉醉在绮丽世界中的两人。 “该死!”浩风咬着牙,很不情愿地放开紫懿,低声骂着。“不管敲门的是谁,我要当场把他fire掉!” 紫懿红着脸微笑,轻推他。“去吧!我想佣人一定有重要的事要找你,不要担心。”她露出最甜蜜的笑容。“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的保证让浩风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又深深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后,才转身,一脸不悦地打开房门。 “少爷……”王妈一脸畏惧地拿着话筒。“……是在加拿大的魄风少爷打来的。” 楼魄风?浩风总算愿意暂时离开紫懿的房间,因为──他也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他。 第九章 他拿着无线电话回到自己的书房,才“喂”了一声,彼端就传出楼魄风揶揄的笑声。 “刚才魏叔打长途电话回来给老爹,哭哭啼啼地说他死也不肯被你送回加拿大,还说什么他就算死,也要先杀了徐紫懿那妖女!” “不准你说紫懿是妖女!”浩风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骂着。虽然他还尚未厘清当年事件的真相,但,他已经可以完全地确定一点:紫懿不仅是无辜的,她更是受害者。 “好!懊!”楼魄风很识趣地改口。“我不敢招惹你的紫懿大美人,行了吧?喂,二哥,这通电话是老爹叫我打的,他要我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我也不希望看到我亲爱的二哥真的死在女人手上。”楼门五兄弟中,只有排行最小的楼魄风是楼氏夫妇的亲生儿子,上头四位全是领养的,但,五兄弟的感情却非常好,比真正有血缘的亲兄弟更加亲密。而楼魄风也非常喜欢上面这四位哥哥,如果没有他们,他相信自己的童年一定会过得非常无聊而孤独。楼浩风道:“听着,魏叔的事我会再跟他解释,总之──当年的事情很不单纯。现在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再度入侵日本的机场电脑库,我要这四年来的出入境资料。” “好啊,没问题,名字是谁?”楼魄风是难得一见的电脑天才,在他两岁时就会设计程式。所以,入侵各国官方网站,甚至最机密的国防网站或金融网站,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之事。“一个是我要你一直持续追踪的廖冠诚;另一个……”浩风眼底闪出冷芒。“胡俐妍!” “胡俐妍?这名字有点耳熟……她好像是你秘书?” “没错,她是我的秘书。”这一瞬间,浩风忽然非常懊悔,自己这四年为何从来没有怀疑过胡俐妍? 他一直沉溺在被紫懿背叛的愤怒中,所以,他错失很多线索。 一直到方才,紫懿哭喊着一句话,他才发现了一些事情── 有个男人抓我上车,又出现一个女人…… 这句话像是给了他很大的灵感。 女人?他可以确定紫懿口中的男人绝对是廖冠诚,但,女人呢? 他又想起,刚把紫懿带回台湾时,来接机的胡俐妍脸色大变,那神色不是鄙视,而是害怕与心虚。她为什么要害怕紫懿?又为何要心虚? 心虚?胡俐妍面对紫懿竟会心虚,这一点真是太奇怪了! 捌风忽然有种感觉──从胡俐妍身上着手,也许可以解开四年前的谜团。 没错,他越来越懊悔这四年,他只把重点放在逃走的廖冠诚身上,从来没有注意过胡俐妍。 他甚至想起一件事……当年他曾把紫懿的重要印信和证件交给胡俐妍,要她替紫懿办护照。 那么,那些印章……跟紫懿为他买保险时,保单上的印监…… 败多线索像是重见天日般慢慢浮出,由模糊转为清晰,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又道:“听着,这件事很紧急!我要知道胡俐妍这四年内是否曾到过日本,又去了什么地方?” 因为四年前,廖冠诚和紫懿一到日本后,突然像是蒸发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所以浩风一直以为廖冠诚人不在日本,应该是逃到他国去了。 但,他是在日本找到紫懿的,所以廖冠诚很可能也躲在日本。如果胡俐妍这四年内也出入过日本的话…… 那么,她是否跟廖冠诚见过面?她又跟四年前的车祸有何关联? 许多线索几乎要串连起来了,但他需要证据,更进一步的证据,才能厘清所有的谜团。 “ok!”楼魄风很轻松地道。“我会尽快给你答案。” “那就没事了,替我问候爸妈,bye!”浩风收线。 迷乱的眼瞳终于亮起光芒,他阴冷地微笑着。不管是谁谋杀他,又害了紫懿,他都会在最短的时间把他、或是她揪出来! 并给予最残酷的“回报”。两天后── 望着楼魄风由加拿大传来的资料,以及手下呈上的调查报告,楼浩风心中的怒火不停窜升,双眼喷着嗜血的光芒。 事情的真相终于完全浮现了,没错!这四年来,胡俐妍偶尔会到日本,去的还是人迹罕至,根本不是观光胜地的屋久岛。 她为何要去屋久岛?楼浩风的手下运用特殊关系,调查出胡俐妍的手机通联纪录,找到一个国际电话号码,那是拨到屋久岛的国际码。 而楼魄风也侵入日本户政机关电脑库,查出了这四年来的人口矣诏,由于搜索范围已缩小到屋久岛,还有电话号码的帮忙,所以,凭着楼浩风提供的廖冠诚的相片,魄风很快便比对出完全符合的户政资料──佐藤诚一郎。当然,他也立刻调查出他的详细住址。 佐藤诚一郎?楼浩风狞笑。没有想到、他真的没有想到……原来这四年廖冠诚也是躲在日本,还改名换姓,胡俐妍甚至还固定去屋久岛会他。 炳哈哈……真相已昭然若揭。 这一刻,楼浩风恨胡俐妍、恨廖冠诚,他更恨自己……该死!他竟差点就亲手毁了自己最心爱的紫懿,他让她孤苦无依地在北海道过了四年,他还让受害的她承受了许多下属于她的罪状。他一定会将这两个丧尽天良的混帐绳之以法! 欠紫懿的,他也会以无数倍的柔情爱意来弥补。 “你马上带几名手不出发到日本的屋久岛,根据上头的住址直接去抓廖冠诚,这是他的相片。”他冷声对助理命令。 “是!”手下点头之后,立刻退出。 楼浩风转头问另一名男秘书。“胡俐妍呢?” 秘书道:“胡秘书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请病假。” 她不敢来上班吗?溢风冷笑着,也对,她也应该嗅到危险的气息了。所以,这两天,他明明知道胡俐妍请假,却不急着去找她,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增派手下守住柄场巴码头,慎防胡俐妍潜逃出国。他立即起身,对手下道:“跟我走!” 算总帐的时刻终于到了。 想不到,他才刚往门口走,手机便响了起来,他迅速接听。“喂?” “少爷,不好了!”王妈的声音很紧张。“紫懿、紫懿小姐她……” “紫懿怎么了?”楼浩风厉声逼问。“王妈,你镇定一点,快说!”不!他不准紫懿又出事,绝不准! “好可怕……”王妈的声音还在发抖。“早上你出门上班后,胡秘书突然来到家里,找魏叔说了一大堆话,说什么她已经得到加拿大老爷的应允,要把徐紫懿直接抓到加拿大,免得她留在台湾继续害你……少爷,你也知道魏叔一直很恨紫懿小姐,所以便跟着胡秘书冲入书房抓了她,不顾她的挣扎,硬把她架上车!”什么?楼浩风又气又急,该死!竟然让胡俐妍这人渣提前一步下手?! 唉!他已经安排好要把魏叔送到加拿大,就是今天下午的飞机,没有想到胡俐妍居然…… 但也因此,他更加确信胡俐妍就是车祸事件的主谋,如果她心里没有鬼,又何必抓走紫懿? 王妈道:“少爷,我……我看得出胡秘书的表情好怪异、好可怕,所以,我当时立刻叫司机开车跟住苞秘书驾的车,他们载着紫懿小姐,现在正往七星山的方向前进。”虽然王妈不喜欢紫懿,但胡俐妍的表情实在太恐怖了。七星山?浩风阴冷地眯起眼,该死!苞俐妍又想做什么?知道一切就坑讷窗事发,打算先下手为强,先杀了紫懿? 不!他绝不会让她得逞! 他迅速下令。“王妈,你叫司机继续跟住他们的车,我马上赶来!” 他飞快地往外走,对手下命令。“叫几名保镖跟着我,另外,通知警方要求支援,地点是七星山!”楼氏集团跟警界的关系良好,如果是楼氏出面要求,大批警力一定会马上赶到。“是。”手下立刻兵分二路进行。 跳上保镖开的车,他拚命催促。“快一点,我要你再开快一点!”他不敢自己开车,是怕心乱如麻,出了车祸,反而耽误拯救紫懿的时间。 紫懿!等我!他强烈地呼喊着。这一回,连死神都不能再将他们分开……胡俐妍一脸杀气地驾车,她要魏叔押着徐紫懿坐在后座。 苞着楼浩风做事将近五年,她清楚地知道主子的行事风格,她有预感,事情就快穿帮了。 她想逃!但,这两天她偷偷到机场,四处都看到楼浩风的手下以轮班的方式守住登机口。 懊死!她更加确定楼浩风已经在怀疑她了,既然他已经在调查她,那么,以他的能耐,要找出躲在屋久岛的廖冠诚,根本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她要坐以待毙,乖乖地等着楼浩风把廖冠诚押回台湾,再把他们两个移送法办?! 苞俐妍很清楚,那个胆小如鼠的廖冠诚,要是看到楼浩风找上门,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就愿意转作污点证人,指证她才是车祸的主谋,以减轻他自己的刑责。 不!不!她绝不这样乖乖等死! 就算要死,她也要先杀了徐紫懿这个贱人! 她知道浩风身边的魏叔忠心耿耿,所以,一大早她就躲在宅邸外头,看到楼浩风出门后,便进入屋内,抓着魏叔加油添醋说了一大堆,强调只要徐紫懿再多待一秒,浩风的生命便岌岌可危。然后,她又谎称自己已经得到加拿大楼老爷子的同意,要他们先把徐紫懿抓到加拿大去,再由老爷子来决定该如何处置这个祸水。 一心一意只想保护少爷的魏叔,不疑有他地同意了,所以,他以蛮力硬把徐紫懿抓上胡俐妍开来的车。 苞俐妍很庆幸自己先说服了魏叔帮她。当时徐紫懿人在浩风的书房,一看到胡俐妍冲进来就脸色大变,而她的眼神也清楚地告诉胡俐妍──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她恢复记忆了! 所以,这贱人非死不可。 经过一番激烈的扭打,亏魏叔人高马大,才硬把徐紫懿抓上车。上车后,她仍拚命挣扎,胡俐妍却动作熟练地掏出针筒,对她注射了镇定剂,紫懿也很快地就陷入昏迷。 绑座的魏叔看着车外的景色,疑惑地问着。“胡秘书,你要开去哪里啊?你不是说要把徐紫懿带到机场吗?但,这路……这不是通往七星山的路吗?” 他觉得今天的胡秘书好奇怪,不但一脸杀气,竟然还对徐紫懿打针……不过,如果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少爷,那也不足为奇。 “你别问!”杀气腾腾的胡俐妍懒得跟他废话。“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你只要好好地看住徐紫懿就行了。” 虽然魏叔满月复疑问,不过他想,胡俐妍是跟在少爷身边将近五年的机要秘书,听她的话应该没错…… 满脑子都在计划如何杀徐紫懿的胡俐妍没有注意到──王妈跟司机驾着另一辆车,正紧追在他们后头。开到一处最偏僻的竹子林后,胡俐妍终于把车停下来,率先下车。 魏叔莫名其妙地跟着下车。“胡秘书,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不去机场吗?” 她道:“你先把徐紫懿拖出来。”镇定剂的药效,应该还可以让她再昏迷一、两个小时。 “喔……”魏叔虽然一头雾水,还是转身准备把紫懿抱出来。但,就在他转身背对胡俐妍之际,胡俐妍忽然把藏在背后的木棍高高举起,对着魏叔的后脑勺用力砸下。 “喔……”魏叔闷哼一声,连痛都还来不急喊出,便软软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哼!”胡俐妍冷笑地把他踢到一边。“死老头,滚一边去,别碍了我的好事!”她要亲手杀了徐紫懿,魏叔在旁一定会碍手碍脚。 她粗鲁地拉扯紫懿的长发,硬把她由后座拖出来,打量四周。这是很偏僻的竹林,放眼望去没有人烟,正是她下手的好机会。 她恨徐紫懿恨之入骨,为什么这贱丫头可以完全得到浩风的爱?那她呢?她这五年的付出与痴恋呢? 反正,她知道只要廖冠诚一被押回台湾,她就逃不过法律的制裁。那么,在这之前,她一定要先毁了这个女人。 她打算杀了徐紫懿,再放火烧尸,好好地泄恨! “哈哈哈、哈哈哈!徐紫懿啊,不管我胡俐妍下场如何,能看到你先惨死在我面前,那就够了!炳哈……” 狂笑着打开行李厢,胡俐妍取出西瓜刀和汽油桶──她没有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徐紫懿,双手正悄悄地移动着。 才刚把汽油桶放在地上,胡俐妍便突然听到一阵车声。转头一看,王妈和楼家的司机竟迅速地由一辆车上跳下来。 怎么可能?!她气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怎么会追上来?怎么会? 王妈一看到昏倒在地的魏叔和紫懿,以及西瓜刀还有汽油桶,吓得脸色都白了,大吼着:“胡俐妍,你想做什么?放下手中的刀子,我已经通知少爷了,他马上就会赶过来!” 苞俐妍一听,更是气到七窍生烟,怒骂。“你通知浩风了?该死!你这笨老太婆只会坏我的好事!” 她还没骂完,又看到一辆跑车以不要命的速度向她们飞驰而来,随之在后的还有“嗡嗡”作响的警车,楼浩风和大批警力全赶来了。 完了……胡俐妍指尖发冷,像是突然被丢人冰窟一般。该死、该死!老天为何不站在她这一边? 不,她不认输,无论如何她都要抢先一步,杀了徐紫懿。 她立刻把昏迷的徐紫懿架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对冲过来的楼浩风吼着。“不要过来!你胆敢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她,我一定会!” “胡俐妍!”楼浩风气势骇人地怒叱。“放开紫懿,不准伤她一根汗毛!你还要错到什么地步?只要你放开她,我会求法官对你从轻量刑。”望着被架住的紫懿,他急得快疯了,恨不得立刻街上去抢救她,但,他提醒自己绝不能乱,一乱就会出差错。“从轻量刑?”胡俐妍冷笑。“什么叫从轻量刑?哈哈哈……这贱人恢复记忆了吧?她对你说了当年的事,你也派人去日本找廖冠诚了?楼浩风,我跟在你身边做事做了五年,我会不清楚你的个性吗?你不会放过我的!”她狂乱的眼底有恨、还有泪。“你该死地只爱这个贱女人,我两度设计她,你不可能放过我!”她更阴狠地冷笑。“既然要死,我也要先杀了徐紫懿,有她当垫背,我至少可以消气!” “胡俐妍,你冷静一点!”虽然恨不得一掌打死这个疯女人,浩风仍命令自己镇定,他要尽量拖延时间。一来让胡俐妍冷静:二来,也要让背后的警方找到突围的机会。 “冷静?我还要冷静什么?”胡俐妍尖锐地吼着,看着浩风的眼光充满了恨。“楼浩风,我恨你!比起徐紫懿这贱女人,我更恨你!为什么你的眼底只有这个臭丫头?她到底哪里比我好?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的爱,我对你的执着?”这一刻,楼浩风非常后悔自己为何没有雇用清一色的男秘书。如果不曾聘雇胡俐妍,紫懿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他当然感觉不出胡俐妍对他有意,因为在他眼底,的确只看到紫懿,包括这四年,他的眼从来容不下其他女人。 “我爱你,我比谁都爱你啊!只有我是最适合你的女人……”胡俐妍眼神狂乱地哭吼。“但你不爱我,你只爱这个贱丫头!楼浩风,如果你肯多注意我一点,你早就找到徐紫懿了!这四年来,我休假去哪里、哪个国家,你都毫不过问,你对我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探究,我好恨好恨──”阴冷的眼闪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所以,我要杀了徐紫懿,我更要毁了她!炳哈哈!这四年来,你一定以为徐紫懿跟廖冠诚私通,谋杀你之后,拿着保险金远走高飞吧?没错,那些事都是我做的!”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胡俐妍像是泄恨似的全部摊开来说。“四年前,你跟徐紫懿恩恩爱爱地出双入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我嫉妒到天天诅咒她一出门就被车撞死!我诅咒她一千遍一万遍!所以,我利用替她办护照的机会,以她的印信为你买了高额意外险!”她的笑容更诡谲。“你们出发去庐山度假,我跟廖冠诚紧跟在后,只求找机会下手。那一天晚上,机会终于来了──徐紫懿独自离开你们的房间要去泡汤,我立刻从背后打晕她,并绑走她。同一个时间,廖冠诚也利用偷偷复制的汽车钥匙,潜入你的跑车内,破坏了煞车系统。”她双眼赤红地怒吼。“与其看你跟这贱人天天卿卿我我,我宁可你死!当然,我不会让徐紫懿跟你死在一起,就算做鬼,我也要把你们两个彻底分开!接着,你便如我所预计的,着急地开车出去找徐紫懿!”“哈哈……”她的笑声更令人毛骨悚然。“在你疯狂驾车的同时,我也挟持了徐紫懿,赏了她几个巴掌把她打醒,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座车摔下悬崖,要她痛哭悲吼,却又不能救你!炳哈哈、哈哈哈,楼浩风,你不会知道,那一刻我的心底有多畅快、多么得意!”她的眼底满是疯狂的火光。“我要你痛苦,更要徐紫懿生不如死!所以,我一直以药物控制她,把半昏迷的她交给廖冠诚,硬架到日本去。我只恨一件事──”她咬牙切齿。“这四年来,我常计划再到日本去杀她,只可惜她老是跟那个叫松冈里穗的女人在一起,我没有机会下手。否则,今天的我不会一败涂地!”她的确是疯子,彻彻底底地疯了。她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犯了滔天大罪,她只会怪罪徐紫认为何没死,为何又恢复记忆。 贝起更阴森的笑容,胡俐妍又道:“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我知道我逃不过司法的制裁。但,在那之前,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贱人!” 她一手紧拙住徐紫懿,另一手由地上抓起西瓜刀── “放下刀子!”楼浩风厉吼。“胡俐妍,如果你非得杀人泄恨,那么,你杀我好了,我愿意跟紫懿交换!你杀我!” 他摊开双手,表明身上没有武器,一步一步走向胡俐妍。“听好,我一切任你摆布!所以,放开紫懿!”不!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紫懿死在他面前,那种撕裂心肺的痛苦,他绝不愿再尝一次。胡俐妍又恨又怒。“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她?楼浩风,你好该死!你越是护着她,我就越恨她!贱女人,去死吧──” 她发狂地吼着,举起西瓜刀便要往紫懿的脖子抹去── “住手!”瞬间,楼浩风和背后的警灿诩同时冲上前,虽然他们知道这个动作很危险,但,与其眼睁睁地看着胡俐妍杀人,他们宁可放手一搏。 只不过,千钧一发之际,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被胡俐妍架住,双目紧闭,像是昏迷的紫懿,突然先是以两手手肘狠狠地往后一撞,直接撞击胡俐妍的月复部,痛得她惨叫地往后退,并松开西瓜刀。下一秒,紫懿立即由口袋中取出一把小尺寸拆信刀,迅速抵住苞俐妍的脖子。包括胡俐妍在内,所有的人都呆住了,没有想到情况竟会出现如此大的逆转。 “你?你……”胡俐妍的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不可能的,你明明被我打了镇定剂……” 紫懿微笑,笑容中满是坚定。“胡俐妍,就算我徐紫懿再笨,也不可能被同一个人设计两次!其实这几天在浩风的帮助下,我已渐渐地恢复了记忆。而当今天早上你跟着魏叔冲入书房时,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一切!也想起了那个晚上……我想起了所有的事。于是我趁着挣扎之际扑向浩风的书桌,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把拆信刀藏入口袋内。”紫懿顿了下,继续道:“你以为我还是四年前,那个单纯又无助的徐紫懿吗?不!这一回,我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我更不会让你这个疯子再来破坏我跟浩风的感情!”“你……”胡俐妍的脸色又青又白,像是见到鬼一般,她不相信,不相信情形居然会变成这样。 “至于镇定剂……”紫懿莫测高深地微笑。“胡俐妍,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因为在北海道苏醒后,我常常因为莫名的头痛而睡不着,甚至情绪失控地伤害自己。所以,有一阵子,医师必须为我注射镇定剂,帮助我入眠。因此,普通份量的镇定剂也许可以让正常人昏迷很久,但,我早有抗药性!”紫懿更优雅地微笑着。“当你跟魏叔把我拖上车,并注射镇定剂时,我的确是昏迷过去。但,药效退得很快,在你粗鲁地拉扯我的头发,又硬把我拖出车外的同时,我便已清醒了。”当时她知道胡俐妍手上有刀,所以先不轻举妄动,暂时静观其变。冷冷地把拆信刀锋利的刀口抵住苞俐妍的脖子,紫懿诡异地冷笑。“你总是拿着刀抵住我,不然就是打昏我,这一回,该换你尝尝这种滋味了,好不好?” 刀锋往前,在胡俐妍的颈子上轻轻划出一条血痕。 “哇!哇!救命啊、不要杀我、救命啊……”只会说狠话的胡俐妍吓得屁滚尿流,被紫懿冰冷的气势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跪地求饶。“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我向你道歉,要我跟你磕头认错都可以,拜托你放过我,放过我……”浩风冲上前。“紫懿,过来,不要杀她。”他才不心疼胡俐妍,他只是不愿紫懿为了那种女人而惹上刑责,多不值得。 紫懿鄙夷地看着趴在地上拚命磕头,又鬼哭神号的胡俐妍,她的确瞧不起她。所以,没有必要为她而弄脏自己的手。 她冷冷地扔掉拆信刀,一旁的警察立刻上前,把快吓晕的胡俐妍押上警车,带回警局仔细侦讯。 紫懿扑入浩风怀里,两人紧紧相拥,抱得好紧、好紧,再也不愿分开。 良久,浩风才有办法开口。“紫懿、我的紫懿……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的心差点停止跳动了?我差点又要失去你了……该死!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胡俐妍状况不对劲,却仍大意地让她绑走你,我该死、我对不起你……”他好自责。“不,恋人之间,是不用说抱歉的。”紫懿微笑地点住他的唇,嫣然道。“一切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我拥有你,而你也永远地拥有我。”能倚偎在情人怀里,是多么大的幸福,这一刻,她真心感谢上苍的慈悲。“不过,人家有一点很不满喔……”她佯怒地嘟起小嘴。“你为什么要跟胡俐妍提出“交换人质”的要求?浩风……”她的柔情倾入他的眼底。“正如你不能失去我,我也不能失去你!惫记得那个香水瓶吗?我们是比翼双飞的同命鸟,失去你,我要如何独活?下一次,不准你再说出那种话!”浩风动容地听着,他感谢上苍让他拥有紫懿,他更感谢上苍,在他孤独四年后,赐给他一连串的奇迹。 “没有下次了!”他一字一句地承诺,再度拥抱她。“我保证,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破坏我们、介入我们,我永远爱你!” 我也永远爱你! 紫懿来不及说出这一句,因为浩风已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最深、最缠绵的热吻。 两心火热地交叠着,毋须更多的誓约,这对苦尽笆来的恋人,已经完全沉醉在旖旎醉人的浓浓情爱中…… 尾声 一年后 飞机的头等舱内,紫懿偎在丈夫身边,看看手表满意地道:“真好!再过半个小时,飞机就可以抵达日本了。我好想见里穗姊和小扁喔,听到我们要来,里穗姊不知多兴奋呢!”浩风抗议。“你从昨天晚上就不断地念着里穗啦、小扁啦……喂,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公放在眼底?” 紫懿娇笑地睨他一眼。“羞羞脸,连里穗姊的醋你也要吃?你好霸道!” “对!我就是霸道!”楼浩风一把搂过娇妻,在她光滑的脸蛋上亲了好几下。“我要你只想我一个人,眼睛更只能看我一个人,懂不懂?” 紫懿的笑容更加灿烂而神秘。“好啦!人家早就说过会好好地爱你一辈子嘛!可是……”她微笑地盯住老公的表情。“我……可不可以把这份爱,分一点给我们的宝宝?” 刹那间,楼浩风呼吸一顿,脸上迅速涌上狂喜,却又紧张地按住她平坦的月复部。“天!你是说……你怀孕了!oh─你这个小钡蛋,居然这时才告诉我,如果我早知,我绝不让你搭飞机,孕妇搭飞机很危险的!”“才没这么严重。”紫懿笑得更加甜蜜。“其实我也是前天去妇产科检查,才证实怀了快一个月的身孕。医生说,只要孕妇身体健康,在怀孕初期前三个月搭飞机,并不会有很大的危险。我的身体还不够健康啊?嫁给你这一年,每逃诩要乖乖地喝下一大堆补药,我壮得像头牛!”“还是不行!”向来沉稳镇定的楼浩风居然冒汗了,紧紧地搂住紫懿,深怕出了什么差错。“从现在开始,你做任何事都要很小心,不管去任何地方都要有我的陪伴才可以,知道吗?更不可以提重物!惫有,回台湾后,要天天喝王妈为你准备的补品……”“知道了,老公大人!”紫懿笑道,甜滋滋的感觉一路蔓延到心底。 不顾待会儿可能会推餐车过来的空姐,楼浩风突然把脸贴住娇妻的月复部,满怀期待。“让我听听看,什么时候可以听到小家伙的胎动?”喔!这个可是他期盼已久的宝贝,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会是他跟紫懿最重要的珍宝。“讨厌,没这么快啦!”紫懿羞着想推开他。“老公,待会儿空姐过来怎么办?你把头抬起来啦!” “不行!”楼浩风霸道地否决。“楼太太,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正在执行一项很“神圣”的任务──跟我的宝宝说话,你不准吵!” “你好无聊,被人看到会笑死的……” 甜蜜的欢笑声回荡在机舱内,这一架飞机,也许可以称为“通往幸福的班机”! 后记 炳啰,大家好! 写完男人帮后,纱纱现在要集中火力,猛拚下一个新系列──楼门传奇! 说起这个系列的灵感由来粉有趣,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如果设定的男主角中,名字里全有“风”这个字,也挺不错的。所以喽,纱纱就开始天马行空地幻想…… 当我在笔记本里随手记下乍涌的灵感:《浪荡采风》、《恶魔浩风》、《邪眼行风》、《尊王御风》、《迷情魄风》等书名时,真滴好兴奋哟!因为我一向喜欢粉“猛”的书名,书名敲定后,就可以专心去想每一本书的剧情了。所以喽,请大家多多支持纱纱的新系列ㄛ,谢谢啦! 惫有,原本预计要在这本书里公布男人帮抽奖的得奖名单,不过因为这篇后记要在三月中旬交给出版社作业,而男人帮的活动截止日要到三月底,所以就来不及了!不过,出版社也想出一个好方法──读者们可以在四月十七日的狗屋网站上,看到最新出炉的得奖名单,名单一公布后,我们也会以最快的方式将奖品寄出。另外,纱纱也会在下一本新书中再度公布一次得奖名单,虽然时间有点晚,不过伦家觉得这样比较正式嘛! 不知你们喜不喜欢这本《恶魔浩风》?纱纱个人粉满意耶,因为我喜欢男女主角的对手戏,还有内心的挣扎。 另外,这本书里有提到一个香水瓶,灵感来自nina ri旗下的畅销香水──比翼双飞!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香水瓶时,真滴是狠狠地给它“煞”到了。好美、啊!美得像是艺术品! 那时,只会写短篇小说的纱纱就悄悄立下一个心愿──将来有一天,希望能为这个香水瓶,写一本与它有关的爱情故事。 不过,为了避免有“抄袭”的嫌疑,所以我在书中所提到的香水瓶,跟nina ri的瓶身有很大的不同──那对比翼鸟口中并没有衔一枚戒指,戒指是纱纱自己加上去的。 因为所有的饰品中,纱纱最喜欢的就是戒指!每当擦上漂亮的anna sui指甲油,再戴上收集的戒指或手炼,小纱纱的心情就会变得粉好咩!女人嘛,就是应该好好地宠爱自己!……又找到败家的好借口啦!) 来聊聊纱纱最近的生活吧。 快乐地结束温泉之旅后,小纱纱还是满脑子都在回忆那些美不胜收的美景,和舒服到足以将我融化的露天温泉。所以喽,现在纱纱的浴室里已堆满了日本制的温泉入浴粉,既然没有时间常常出去泡温泉,那么,就好好地泡澡来犒赏自己吧!不过偶觉得,好好地泡澡真的是人生一大享受耶!只要一看到日本制的温泉入浴剂,纱纱一定狂买回来试试,最有趣的是有一款是标榜“咖啡浴”的,把温泉粉倒入浴白里,整缸水真的变成咖啡色耶,浴室里也满是咖啡芳香,香得偶差点喝下去啦~~最近逛街时,又让纱纱发现一个粉有趣的专柜──lush!它所贩卖的主力商品不是保养品,而是各式各样的沐浴用品。哇!他们的东东真滴太可爱啦,颜色鲜艳,气味芳香的泡浴球、香氛皂、按摩饼、洗发饼……”走入那个专柜就令人眼花撩乱!纱纱最喜欢它们的泡泡浴球,一整颗浴球丢到浴白里,以强劲水柱冲击后,会产生很多泡泡和大量芳香。它们的名字也都取得粉有意思,像是泡浴球部分就有──天天天蓝、九霄云外、棉花糖、女乃油泡芙、蓝色夏威夷等等。浴球本身含有精油成分,所以洗完澡后,身体真的粉滋润喔!其中有两款浴球听说是lush的招牌产品:“玫瑰心情”和“我爱你”!这两种浴球溶解后,不但会产生一级棒的玫瑰芳香,原本藏在浴球内的干燥玫瑰花还会漂浮在水面上……哇,躺在浴白里的纱纱只有一个心得──是啊!这才是人生咩!这才叫最高享受~~另外,lush还有粉多有趣的产品,像是号称可以瘦身的窈窕淑女按摩饼、睡美人沐浴霜、水女敕女圭女圭洁肤饼……都粉有趣ㄛ! 纱纱不是要替这个专柜做广告啦,只是想推荐偶喜欢的东西给大家,因为偶觉得现代人个个压力都粉大,不管是学生还是上班族都有自己的压力。好好地泡个澡吧!绝对可以让你放松全身紧绷的神经。每次纱纱赶稿时,也最喜欢好好地洗个澡来犒赏自己,我洗澡时都加入粉多东西耶,瘦身盐、泡泡球、沐浴精油、温泉粉……真是有够“补”吧!洗完澡后不但心情粉好,还有减肥的效果ㄛ!除了泡澡,纱纱写稿写得很累时,也最喜欢把读者的来信拿出来反覆阅读,因为你们的来信封偶而言,真的比什么克补啦、鸡精啦,还好用一千倍。只要知道有人喜欢偶的作品,纱纱又可以精神百倍地继续写稿啦!在此也谢谢常常来信支持纱纱的读者们──悦悦、丫庭、澄纱、忘忧、盈忆、姿容、婉盈、香君、依岚、新竹的阿蝉、苗栗的虫虫、高三的小婷、高雄的琼微、喜欢《东京七夕夜》的一月……非常感谢你们对纱纱的鼓励,阿里阿多!纱纱要去赶下一本新书啦,希望这次的新系列大家都会喜欢,下次见喽,掰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