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大亨》 楔子 “姊,我怀孕了。” 青天霹雳! “别用那种批判的眼神看着我,你懂什么?我绝对不要像你这样,做着不起眼的工作、每天为了几百块的工资低头卖命,还自以为是为了这个家牺牲奉献,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悲伤的泪水再度悄悄地濡湿了眼眶,紧闭双眼的唐洽仪咬住下唇,咽去已到嘴边的哽咽。 蒙胧间,柔软的床铺塌陷了一角,一具宛如钢铁般精实的身躯覆压在她的身侧,毫不怜香惜玉地压住了她的左手臂。 她吃痛的颦起柳眉才想抗议,一双冷硬的唇瓣已经率先吻上她的眼角,温柔地舌忝去她盈眶的泪水。 “啊—” 她在那具精壮的身躯下动了动,摊开的白女敕手掌亲昵熨贴在男人的胸口上,感觉他彷佛烙铁般灼热的体温正透过掌心源源不绝地传递到自己的心坎里,她只觉得浑身一阵暖烘烘的。 “好痒哦……咯咯!” 这是她的笑声吗?闭着双眼的唐洽仪有些不敢置信。 她当然认得这种充满轻佻意味的吃吃吟笑,这就是她工作的咖啡厅里,那些常聚在吧台的年轻辣妹与陌生男人打情骂俏时所发出的无意义笑声。 自己不是向来很瞧不起那种一边傻笑,一边卖弄风骚的无知女孩吗? 原来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长得美丽、身材又好,凭我的条件,我值得遇到一个有钱的男人,过更好的生活。告诉你,我真的遇到了!现在我怀了他的孩子,只要他回去跟他爸妈说,我马上就能嫁进有钱人家。 “你看,我跟你完全不一样,我可以嫁进豪门有人伺候,享尽荣华富贵,而你,只能去帮人送餐点、端咖啡,还自以为活得既认真又骄傲。” 走开!那些伤人的话语,赶快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不要再像跳针的唱片般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它们难道不知道她的眼泪就快要溃堤了吗? 唐洽仪颤巍巍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床榻上的她依旧紧闭着双眼不肯睁开,只是悄悄地伸手拨开垂落在额边的刘海。 “你不舒服?” 冷沉磁性的嗓音自她的头顶上方缓缓飘落,那声线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但是听在唐洽仪的耳里却充满了神秘的魅力。 “没有。” 她一定是喝醉了,否则为什么现在担心的不是身旁这个陌生男人可能会伤害自己,而是忧虑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够性感诱人! “你嗑药?” 唐洽仪怔愣了几秒,轻浅无声地笑了。 “什么事这么好笑?” 靶觉两道深邃锐利的眼神精准地锁在自己的脸庞上,她不由得一怔。 难道这房间还不够暗吗?唐洽仪以为在她刻意的要求下,整个包厢几乎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没想到他仍然能够在黑暗中准确地寻着她的身影,甚至没错过她身上一丁点的细微反应? 迟疑了半晌,她试探性地伸手往上模索…… 盈巧的小手霎时被他的大掌整个包覆箝握住。 吃了一惊的她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股强硬不容推拒的力道给箝制到头顶上。 他真的看得见她 没来由的心里升起一股惊恐,栖枕在男子身下的唐洽仪睁眨着大眼,努力在黑暗中想看清楚他的脸。 “现在才觉得害怕?” 低沉冷漠的嗓音直到此刻终于流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唐洽仪反倒因此放心的吁了口气— 放心她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天真的因为男人冷然的语气里那似有若无的笑意,就当场卸除了对他的戒备,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信任与依赖? 是啊,她是疯了! 如果自己没疯,又怎么可能会做出今晚这种荒唐大胆的行径—无故跷班,无视乾扁的荷包在哀号,一意孤行地跑到台北市消费水准最高的pub,还借酒装疯地撞进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与对方大搞一夜。 她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楚! 一丝清明理智蓦然射进自己混沌的脑海里,唐洽仪吐了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 “放开我。” 她轻轻挣扎着想抽回被箝制的手,却徒劳无功,就在她开始显露烦躁之际,怔然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被扣住了手腕,往上高举到头顶上。 太好了,这下她真的被钉在床榻上了。 唐洽仪没好气地翻了翻美眸,“你对这种姿势有特殊偏好吗?” 没有得到对方任何回应。 她横起柳眉,“喂!” 透着强势霸气的湿热气息,忽然欺近她的脸庞,两人的距离近教她能够听见男人的呼吸声。 对这种亲密接触感到无比陌生的唐洽仪,在一阵心慌意乱之余,竟无法克制地臊红了俏脸。 “你在男人堆里,一定不是以温柔婉约的个性取胜。” 他是在讽刺她吗?唐洽仪暗暗深吸一口气,“那你呢?听说男人会试图箝制女伴的行动,是因为他的自信与能力都不足!” 性感低沉的笑声撞击着厚实的胸膛,激荡出豪迈爽朗的气势,唐洽仪的心扉在这一刻竟然不争气地为之怦然跳动。 “你这样激怒陌生男人,实在不是聪明的行为。” 摆暗中,一只大手蓦然捏扣她的下颚,粗长的拇指挑逗似地抚模她丰盈柔软的双唇。 他的举动令她忍不住悄悄屏息。 “胆子这么大,是因为你对于这种一夜的游戏已经很熟悉?” 他霸道的指尖带着一股邪佞的意味,揉捻着唐洽仪丰盈柔软的双唇,男性独特的魅力气息伴随着体温,逐渐蚕食鲸吞她的理性。一阵天旋地转的愉悦晕眩感冲击着她,她闭了闭眼,将这种荒谬的反应归咎于酒醉的关系。 她不甘示弱的反击,“感觉你也不像是毫无经验的样子。” “我们何不试试看?” 浓醇的嗓音没有透露一丝情绪,他精壮的手臂忽然毫无预警地将她搂进自己的怀抱里,用力箝制。 唐洽仪不禁倒抽一口气,但随即咬住下唇,咽去差点月兑口而出的惊呼。 蓦然撞进那具胸膛的她,只觉得肺部里的空气几乎被全数挤出,快要无法喘息,而她的双手依然无法获得自由。也说不清究竟是出于羞涩或胆怯,唐洽仪在男子的怀抱里用力挣扎,柔软的双峰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不停亲昵地磨蹭着他的胸膛。 四周的空气顿时加热焚烧。 一股似有若无的甜淡沁香,伴随着上升的体温,丝丝缕缕地缭绕他的心神,柔软的美丽双峰隔着布料抵蹭着他衣襟半敞的胸口,接着她听不出究竟是惊慌或愤怒的低喘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男人发现自己竟然有种心旌情动的错觉。 不可能,这实在太可笑了! “告诉我,谁是你的男人?” “我以为一夜的关系是不会探问对方的身分底细。”话说得漂亮,可唐洽仪痛恨自己声音里夹杂的喘息,听起来暧昧极了。 “只是闲聊罢了。” 摆暗中,一张脸庞伴随着湿热的气息,忽然伏贴在她柔软盈满的双峰上,唐洽仪蓦地一僵,呼吸一窒! 他、他在啮咬她的胸口吗? 敏锐察觉到她的生涩与僵直,男人笑了笑,“你的男人似乎不怎么疼爱你。” 没来由的,她感到一阵恼怒,“如果你知道他的身分,就不敢用这种口气批评他了!” “听起来似乎来头不小。”他语气轻松,随口问着。 ““黑市大亨”这个名号,你应该听过吧?” 伏卧在她胸前的男人突然全身一顿,缓缓扬起头。 “黑市大亨?” “没错!”笼罩在男子邪魅难辨的气息中,唐洽仪掩饰心虚地撒着谎。“或者你要喊他地产大少也可以。” 男人突然的静默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她悄悄咽下心中的紧张,下意识地蠕动身躯想拉开彼此的距离。 阒黑中再度响起他似笑非笑的性感嗓音,“你是厉辛扬的女人?” 他在笑她吗?心头迅速闪过一抹胆怯,唐洽仪双手一撑,从软榻上坐起身。“我发现你似乎不是一夜的好对象,今晚还是算了。” “想逃?”幽暗中,他声音中的笑意彷佛更深了。 “哇啊!” 手腕被扣住拉回他胸前的唐洽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晃眼间就发现自己又躺回原来的位置。 这里这么暗,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容不得唐洽仪细细回想,男人蓦然俯低的身形再度笼罩她的世界。“据说姓厉的家伙周游世界各地,专事炒楼炒地,他身边应该没有固定的女伴?” 这个男人的话中意思究竟是认真的,还是早已看穿她的谎言故意逗她?不论是何种情况,只能继续掰下去。“只要他回来台湾,一定会找我出去叙旧。” “原来你是厉辛扬的玩伴?”他语音轻扬的问着。 “你怕了?”她嗓音中夹杂着一丝得意。 “不,我倒想尝尝他的女人是怎样的味道。” 男人语气里的戏谑让唐洽仪恼怒,但是那突然降下充满攫掠意味的霸气双唇,则教她心惊胆跳之余,却又渐渐陷入一阵迷惑之中。 她撑抵在男人胸前的双手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不知该用力推开他抑或是将他攀抱得更紧密? 是因为喝酒微醺的关系吗?为什么她竟会觉得眼前这个覆压在自己身上的陌生男人,彷佛有种霸气魅人的力量? 他灼炙的体温和强势的拥抱让她浑身火热难耐,他沉稳的呼吸充满强悍的生命力,而落在她唇瓣上那时而绵密辗转时而霸道狂妄的亲吻,彷佛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折的亲昵,不但划过她的心版,也悄悄撼动她的心……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只是感官上的错觉吧? 身上的这个男人其实跟她没有任何情感上的交流,他只不过是自己在pub走廊上,随机看上假意醉倒在对方怀里,准备发展一夜的对象而已。 心头莫名地浮上迟疑念头的唐洽仪低喘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想推拒…… “别说你把青春都献给我跟弟弟了,既然是你心甘情愿的,就别来跟我们讨人情!我最讨厌你总是用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批评我的生活!我的男朋友一个换过一个又怎样?至少我现在遇到的是个有钱人,我还怀了他的小阿,马上就可以嫁入豪门当贵妇。而你,就继续抱着你那可笑的高尚原则当个老处女吧!” 想起妹妹说的话,她呜咽一声,咽下险些冲到嘴边的哽咽。 “你怎么了?”男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没事。不过……”她大胆地将手穿进他浓密的发丝间,伸手揪起一把短发将男人的脸从她胸口抓起来。“我想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本事帮我暂时甩掉它?” 伏在她胸前的男人沉声笑了笑,“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虽然反覆难料,又外加谎话连篇,但是…… 他喜欢她身上淡淡弥漫的沁甜香气。 而且她看似甜美脆弱,有时却又强悍不可欺,呵,挺有意思的。 男人接下来掀起的风暴与他好整以暇的口吻大相迳庭,唐洽仪在他的怀里娇喘,意识迅速在强烈的快感与汹涌的情潮冲击中迷离打转。 他的热吻和他的一样折磨人,她直觉地想抗拒,身体却一再地违背理智,下意识地依偎、贴近他,无声的索求更多、更多…… 包厢里,男人逸出的性感低笑,依稀藏了一丝喘息与情动。 销魂酥麻的猛烈快感让唐洽仪全身软弱无力,然而颤抖弓起的指尖却又不禁在他背上用力划下一道道鲜红深刻的指痕。她在他的身下呜咽申吟,柔弱的娇吟与他的粗嗄低喘暧昧交织,火热旖旎的欢爱氛围却被她一声吃痛的低喊打断— “该死!” 唐洽仪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男人突如其来的低咒让她想哭,抑或是身体强烈的撕裂感教她痛得泪花翻飞。 靶觉男人想要抽身退离,她连忙弓起娇躯,伸手揽住他的颈脖挽留他。 “不要离开!”她哀声请求。 “可是你—” “如果你现在走了,我一辈子都会记恨你这么逊!”她不假思索的用话激他。 只静默了几秒只见男人沉沉地笑了,俯低脸庞再度绵密吻上她敏感的颈脖。 “看来我误上贼船了。”他边啄吻她边打趣的说道。 “没错,所以你最好给我好好表现。” 她脆弱颤抖的娇躯和蛮横强悍的话语,形成可笑的强烈对比,男人以为自己从来不吃女人这一套,但唯独面对她…… “我会好生伺候的。” 他果然说到做到。 被他挑弄而迅速复苏的快感,冲淡了初尝禁果的不适,唐洽仪紧搂着他的后颈宛如抓住支撑的浮木,因为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好像沉浮飘荡在迷离的汹涌情潮中,有些畏惧又无法自拔。 毙然朦胧间,她感觉到男人脖子上的项链,随着他俯身冲刺的动作,在她胸前大幅度的摇曳摆荡着。 摆压压的包厢里,周遭充斥着他们激昂暧昧的粗浅喘息,唐洽仪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直觉的伸手想抓住…… 当高潮迎面而来冲刷四肢百骸的极致时刻,她彷佛感觉到一条项链沉甸甸地落进自己的掌心里。 男人释放后的身体重量覆压在她的胸前,倦累的她发现自己全身酥麻慵懒得好像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的眼皮也沉重得睁不开来…… 身体虽然劳累,但她却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 虽然她认定今晚只是一场靡烂荒谬的玩乐,但是不可讳言,这个男人将它变得很美好,值得回味! *** 懊像有人在说话…… “出事了?那块地的契约不是已经签回来了吗?我亲自看过没问题。” 朦朦胧胧间,唐洽仪努力想掀起沉重的眼皮却始终无法成功,只能睁眨着迷蒙的双眼,微微抬头瞅看声音的来源。 包厢里依旧没开灯,只有男人手上的手机萤幕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眯了眯眼,隐约看见一张轮廓俊美刚毅的侧脸。 “因为发现开发案的庞大利益,所以他们打算反悔狮子大开口吗?” 男人笑了,抿起的薄唇在手机光芒下显得很性感……可是他忽然凛起的侧脸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接着她听到男人说要离开,趴卧在软榻上的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遗憾? 当他的手机断讯,萤幕的光芒也随之消失,包厢里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她觉得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奇怪的是,男人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似的行动自如! 包厢里响起他穿套衣服的窸窣声、裤头的拉链声和手表表扣的轻微喀喳声。唐洽仪在心中猜测着他是在赶时间,还是本来就是个行动俐落的人? 如果他真的急着离开,却仍然拨出时间来到她的身边。 当唐洽仪感觉到软榻陷落了一角,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只蒲扇大掌已然落下抚搭在她发丝凌乱的头顶上。 懊温暖……她缓缓闭上微眯的双眼,舒服地蠕动了下。 “既然不会玩,就别出来堕落。” 我才没有呢…… “找男人却连脸都不看清楚,你迟早会碰到鬼。” 必你屁事! 男人什么时候走的,唐洽仪浑然不知,就像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在包厢里睡了一晚,直到日上三竿才睡到自然醒来。 正当她浑身赤果、一头乱发的呆坐在软榻上,一旁的服务电话却忽然铃声大作,把她吓了一跳。 “……喂?”她犹豫的接起电话回应。 “小姐你醒了吗?请问我们的服务生可以进入包厢清理,以便晚上的营业吗?” “请再给我十分钟。” 捏着话筒的她皱了皱眉,有些诧异。传闻这间pub可是业界最顶尖的,服务姿态向来高傲,现在感觉起来,不会啊! “那位先生离去前,交代我们绝对不准打扰你休息,可是因为营业时间将至的关系,不得不拨打这通电话,若是有打扰到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向您和那位先生说声抱歉。”说完话,对方便挂断电话。 唐洽仪困惑地瞪着断线的话筒,眨了眨眼。 那个男人不就是个混夜店结果在pub走廊上被她撞到,后来教会她爱的初体验的倒霉鬼吗?怎么听起来好像身分不菲似的? 蓦然回神想起服务生就快要踏进包厢,唐洽仪急忙想起身穿衣,突然,左手隐隐传来的刺痛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摊开掌心一看— 一条项链 昨晚的片段回忆涌进唐洽仪的脑海里,她倏地瞪大双眼。哦喔~那个男人脖子上的项链被她扯下来了。 这算是一夜的破身纪念品吗? 发丝凌乱的唐洽仪将它举到眼前轻轻摇蔽,就着毛玻璃透出的灯光眯眼凝视它…… 他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怎么戴着一颗未经琢磨的大石头呢? 第一章 端着手中的餐盘,唐洽仪扯出笑容迎视满屋的房仲地产菁英,但心里却暗暗诅咒千百次。 可恶的店长,有必要这么羞辱人吗? “虽然你是才刚踏入房仲业四个月的菜鸟,可是你的业绩也实在太差了,就算我现在马上叫你走人都不过分!但是看在你的姿色还可以……后天有个房仲地产的年度盛会,你就过去总公司帮忙端盘送酒吧,反正你在店里也只是呆坐一整逃邙已。” 唐洽仪气愤的转身,将手中沉重的托盘放在长桌上,懊恼的低头拉整身上的贴身套装。 她当然也晓得隔行如隔山的道理,深知自己想要从一个咖啡厅女侍,转行成为房地产仲介有一定的难度。可是她真的既用心又认真,还自习考上了不动产经纪人的证照,勤读市场资讯做足功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就是没有卖掉半间房子! 几个月下来,和她约定看房屋的客户少之又少,大部分更是见过一次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连她打去询问意见的电话都不愿接听。 唐洽仪真的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确信自己仪态大方、认真营造专业形象,且从不卖弄女性风情,自己带客看屋的过程中,也和客户们互动良好,但为什么就是卖不成房子? 难掩沮丧地抬头看了看满屋的房产权贵,她认出左前方仰头朗笑的银发男人,是曾经在电视上出现过的营造业集团大老板,向右看映入眼帘的则是被奉为传奇人物,业绩破亿的顶尖房仲菁英……唐洽仪忍不住低头思忖,究竟她得拚到什么程度,才够资格挺胸和这些人说话呢? “嗳,你没看到那边的客人酒杯都空了吗?赶坑谒一些过去。” 是公关经理!认出身后冒出的斥责声,唐洽仪暗暗翻眼叹息。 罗哩罗唆的老巫婆,整晚就是容不得她有一分钟的空闲!心里顶嘴,但表面上她仍恭敬回应,“是。”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空有漂亮外表却只想偷懒不做事。别再让我逮到,否则我一定跟你上司告状!” “我很抱歉。” 才怪!唐洽仪在那位公关经理的背后暗自做鬼脸。 尽避去告状吧,反正她现在已经是死猪不怕滚水烫,听店长的意思,也知道她连冷板凳都快没得坐了,今天叫她来这儿端酒送餐,不过是做最后的废物利用。 低头瞪了瞪手边的托盘,唐洽仪无奈之余深吸了口气,再度将它端起,转身走进身后衣香鬓影的华丽世界。 “先生,请问您需要鸡尾酒吗……餐巾纸吗?好的,请您稍等,我马上帮您送过来。” 如果说生命里遭遇的低潮与不顺遂是上天赐给你的悠长假期,那么唐洽仪只想问她的长假究竟何时才会结束? 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却总是被命运狠狠地打趴在地,似乎永远没有爬起来的一天? 走进了准备室的后台,唐洽仪下意识的伸手抚上戴在自己锁骨间的短项链。 虽然周遭的人都笑她把一块形状怪异的大石头戴在脖子上,看起来一点美感也没有,但是在她心里,却偷偷把它当成自己的幸运石。 半年前,她就是戴着它毅然决然的辞掉咖啡厅女侍的工作,在口袋空空又全无进帐的困境下,转而投入自己一直很有兴趣的房仲业。 打从戴上项链踏出pub包厢的那一天起,她决心开始为自己着想。乱搞一夜的蠢事她已经做过了,接下来她要改做些聪明的事! 第一件事,就是不再为了赚钱供养弟妹,而屈就那种完全没有发展前景的工作。 既然妹妹唐姿琇对她的牺牲付出毫不领情,那她又何必委屈自己做得那么卑微心酸呢? 这是唐洽仪自从父母车祸意外丧生之后,她第一次为了自己而做下的决定。虽然之后必须勒紧裤带过生活,但是幸而得到了弟弟唐静轩的体谅与支持,甚至在某些最艰困的时刻,还是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子去打工给她生活费呢! 她有心改变而且也很努力,老天没有理由不帮她! 石头啊,赶快帮忙带来扭转乾坤的好运吧!也该轮到她迎接生命中的好事了,不是吗? 西装革履的随从,抢在一行人抵达之前率先打开视讯会议厅的大门,恭敬迎接身后的顶头上司。 早已坐在会议桌前等候的厉旭珩,放下手中的钢笔站了起来,迎视那几名鱼贯走进的下属。 神情淡漠的他以眼神回应那些人的问候,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后那一抹高大颀俊的身形上。 厉旭珩噙笑淡道:“听说班机整整延迟了三个小时?” 鹰隼凌眼冷淡一瞟,“明知故问。你在这里窝了多长时间,还需要问我吗?” “你是因为旅途疲惫才拒绝下楼参加宴会,宁愿透过监视系统观看与会来宾吗?”厉旭珩不介意他的讽刺话语,开口问道。 “我是因为不想面对像你这种罗唆嘴碎又言不及义的蠢蛋,所以才不露面的。” 厉辛扬身上那一袭出自名家之手的黑色西装,将他高大精壮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完美,船型麂鞋踩在光可监人的地砖上,他行动俐落轻巧得宛如一头优然游走的美洲豹。 贴身随从已经将会议桌主位的椅子拉开,他点了点头转身坐下,一旁的随行秘书旋即恭敬的送上热咖啡、公文夹,见状,厉旭珩迳自坐了下来。 椭圆的巨型会议桌前,只见厉辛扬十指相触轻拱成塔,锐利的鹰眸扫视围桌而坐的属下。 “亚洲区的业务没有问题吧?” 七、八名的高阶干部不约而同地摇着头。 平常总是对下属颐指气使的他们,一到厉辛扬的面前,全都柔顺乖巧得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就算厉辛扬现在叫他们做出像是跑滚轮、跳火圈这类荒谬可笑的举动,只怕这些人也会立刻月兑下西装领旨照办。 别说厉辛扬不可能这么做,毕竟他可是以行事邪佞着称的黑市大亨啊!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能有什么事呢?”厉旭珩在一片静默中突兀的嗤笑出来,“试问现在还有谁敢与你为敌?” 身为黑道最大帮派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厉辛扬很早以前就表明他不屑干那些砍杀劫掠的勾当,因为他还有更大的志向与野心—漂白自身的黑帮背景,挟着黑白两道通吃的势力涉足房地产事业。 想想,还有什么事业,比买卖房地产拥有更安全合法的暴利? 相较之下,常与黑帮经营挂勾的买卖毒品、开设赌场所赚取的都是蝇头小利,更何况得戴着违法的帽子遮掩经营。 他不屑干偷偷模模的事! 老子就是爱钱,而且要抬头挺胸的耍弄这些钱去赚取包庞大的利益。 在这一点,厉辛扬确实做得很成功,或许是本身眼光独到,再加上他黑白两道通吃的优势,他的房地产之路就宛如顺风驶船一般迅速地建立了一个成绩傲人的王国,只要是他介入的地皮产业,绝对会在半年内翻涨好几倍!他早在几年前更将投资触角伸展到国外,让他的资产以惊人的速度急遽累积中。 他的家世背景神秘而隐讳,财势权力雄厚惊人,于是厉辛扬成为众人口中的传奇人物,更为自己赢得了一个“黑市大亨”的称号。 悠哉坐在主席位上,厉辛扬好整以暇的侧转过脸,神态冷淡的凝睇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你有必要把我形容得那么恐怖吗?” 厉旭珩淡淡掀唇,没有直视他。“至少你绝对不是误闯森林的小白兔。” 再瞧了弟弟一眼,厉辛扬转而向贴身秘书点点头。“打开镜头画面,我要看看今晚来了哪些人。” 雪白墙上的巨型电浆萤幕,迅速显现出楼下大厅的宴会实况,装潢气派的会议室里阒静无声,只有执行秘书长厉旭珩尽责的随着镜头照到的人物进行说明。 “灰色条纹西装的男子是统庆营造的董监事,他对于我们手里的滨海土地很有兴趣,提了好几次想要一起开发vi度假村的构想。” “明天把他的企划案放在我桌上。” “是。”厉旭珩转头示意秘书助理注记这项吩咐,旋即将注意力放在萤幕上继续解说。 贬议桌前的厉辛扬没有再开口,跷起修长双腿优雅侧坐的他,交握着双手随兴搭放在大腿上,微微侧着的刚毅俊脸,看似无心地盯视着前方的电浆萤幕,没有人猜得出此时此刻他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一扫无趣的态度,微微挑起斜飞浓眉,开始眼神专注的凝视画面。 一旁的厉旭珩仔细观察到哥哥神情的细微变化,思索着是萤幕上的哪个大老板引起了他的注意,并暗自在自己念过的投资企划案上悄悄做记号。 “嗤!” 一声嗤笑轻浅得几乎教人无从察觉,但是厉旭珩仍然敏锐地听见了,忍不住懊奇地转头望向哥哥。 只见他慵懒的淡淡瞟来一眼,“继续啊!” “……是。”迟疑了几秒的厉旭珩,旋即继续搭配萤幕画面报告手中的资料。 “停!”厉辛扬忽然出声,伸出修长食指直指电浆萤幕,“停在这里!” 困惑的厉旭珩迅速瞥了前方的画面一眼,发现监视镜头正停格在招待人员的工作后台。 “哥,画面里没有任何一位大老板或是董监事啊—” 厉辛扬不理他,迳自转头望向操控监视画面的随从,“给我。” 有些错愕的随从怔了一下,赶紧递出手中的操纵摇八。 在场所有的人也全神贯注的盯着大萤幕,认真寻找起引起厉辛扬全副注意力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镜头画面在他的控制下开始移动,一一扫过宴会厅里的宾客。 “那个跟女服务生拿了一杯酒的黑西装男人,是业绩破亿的顶尖房仲业务员,名叫……” 男人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被喊出,镜头已经毫不留恋地跳过他。 贬议室里的干部们开始随着厉辛扬手中的操控器而忙碌,彷佛接力赛一般又像是记忆力大考验的抢答,一时间气氛陷入混乱的热烈状态。 “伸手跟女服务生拿面纸的男人是东区最大的地主赖诚—” “不是啦!”业务经理抢着喊声,“现在转身向女服务生要点心的太太是开发商刘董的二姨太!” “我知道刚刚偷模女服务生的男人是知名建筑师陈智……啊,不见了。” 厉旭珩对这样的失控场景有些忍无可忍,“哥,你到底要找谁啊?” 杯面终于停住了。 只见厉辛扬潇洒地往后靠坐在椅背上,“她!” 瞬间所有目光射向电浆萤幕上。 “我晓得那位穿着围裙弯的女人是谁!” 本来兴致勃勃开口抢答的财务经理,在看清楚人时,反倒犹豫不决的望了望众人,压低嗓音,“那个是打扫的大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