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皇》 第一章 前中后三进的宅子,两侧各带一片跨院。 少女来回看著墙头好几次,垂头丧气之余发起小姐脾气来了。 “我不管,我不管,爹说的,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得替我变出来,今天要是出不去都是你的错!”少女的声音带著娇气,脚不住的跺,绣鞋踩坏了脚下不起眼的小白花。 “飘飘,你偷跑出门,我们会受罚的。”不若前一个声音的甜糯,这副嗓子柔润明亮,虽然尽量低声下气了,却是难掩天生的气韵。 其实应该说会受罚的人只有她。 “我都说过几次了,我的名字是你可以叫的吗?叫小姐、小姐,听到了没有?下回再犯,我就叫爹把你关进柴房思过。” “我下次一定不会再忘了,小姐不要生气。” 穿水云色褂子,梳著双心髻,发丝乌黑而柔软的小泵娘有些被骇住,眼眉皱得像苦瓜,头低到不能再低的赔著罪。 柴房里有毛茸茸的老鼠,有不知名的虫,在她脚底、屋梁乱跑,叽叽叽的叫,一到晚上,连窗也没有的柴房就算张大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那飕飕穿过木屋缝隙的风呼呼的叫,树刷啦刷啦的摩擦,教人惧到骨子里。 她不想去柴房。 “知道怕最好,你啊要自称奴婢,笨晏紫,怎么教都不会,最讨厌的是不听我的话,等我从外头回来一定要叫爹换个伶俐的丫鬟给我,我不要你了!”大眼睛细眉毛,这位娇滴滴的小姐有著薄薄翘翘的的嘴唇,放在美人的瓜子脸上像女圭女圭一样好看。 不过这脾气实在教人不敢恭维了些。 “小姐,不如让奴婢去禀明老爷,我们从大门出去吧?” “你这什么馊主意?我才不要!爹知道我天天往外跑,早就下令宅子里的人,谁要是放我出门谁那个月的薪饷就没了,快点啦,去找梯子,要不然让我踩著你的背爬上去。”莫飘飘不耐烦起来。 她急于逃难不只是纯粹的玩心重,她的论语百篇还没背熟,那幅江南烟雨的刺绣连绷架都还没上,她更讨厌的是西席、绣娘一看到她就出现那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辟晏紫一点都不想做坏人,可是夹在老爷跟小姐中间,实在好难做人,不管怎么做都会挨骂。 莫飘飘一掌把人推倒。“先生夸你冰雪聪明,却老骂我朽木,至于刺绣那种女红,反正我有你,怕什么?” “小姐……”磕著了碎石子,肯定破皮了。 一脚踏上官晏紫那单薄的背脊,莫家小姐努力往上攀,她手脚不慢,几个起落已爬上墙头,然后无所畏惧的跳了下去。 辟晏紫没敢吭声,没时间去想刚刚被踩过的背脊痛不痛这种事,莫飘飘已经大声喝—— “晏紫,换你了,动作快一点,不然不等你了。” “我就来了!”可是……“这样怎么过去?办法、办法在哪里?”小姐有她当脚踏,可是她哪来的通天本事就这样爬墙过去? 这些旁门左道她一点能耐也没有。 左顾右盼,没敢迟疑,总算在荒废的草丛里找到烂到只剩下五六节的梯子,再磕磕绊绊把长梯子搬到墙边搁好,这才埋头爬上墙头。 贬不会摔断脖子没时间在乎了,咦,小姐呢? 那个姑女乃女乃肯定是不想等她,虚张声势的喝过后,人就一溜烟的跑了。 她慢吞吞的蹬上墙头坐下。 不急了。 反正她知道小姐的去处。 每天只想把她关在闺房的老爷不知道小姐的性子活泼,是关也关不住的,可她知道。 就给小姐一些喘息的时间吧。 人站在高处看见的风景完全不一样,一阵凉风吹来,天上的云飘得好快,真舒坦。 她眯著眼细细的把周遭看了个究竟,这隔壁,是国舅府。 她记得爹提过,这家没一个好东西。 爹虽然只是一个芝麻官,但是从来一丝不苟,不跟人随便打交道,也不同流合污,这么好的人却遭诬陷,连小弟也被关进了大牢,至于她跟娘虽然能在外面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但下场也没好到哪去。 辟奴,是的,男子入狱,女子全部充为官奴。 她不知道他们家为什么要遭遇这些,这就是她那忠心为国的爹换来的下场吗? 自从来到莫府,她少有自己的时间可以想这些,她想得心神飘忽,眼神却被隔壁走动的人影给吸引住,然后不能动了。 哇,光天化日,做这种勾当,会不会遭天打雷劈? 为了试图看清楚些,她伸长了脖子,不过毕竟距离太远,重心一个不稳,人很倒楣的自墙头坠了下来…… 耸天高的鸟笼里五颜六色的鸟儿飞来飞去,非常美丽。 鸟笼的底座镶在太湖石上,那么庞大非凡却只是这好大一座园子里其中一个景致。 屋宇连绵,门第森严,高墙大院一看就知道是人间富贵家。 “那么,就万事拜托了。” 弯著腰的华丽便服掩不住他一身被酒色美食豢养出来的臃肿。 “潘大人权倾一方,拿的是一品大臣的俸禄,满朝文武有一半是你的门生,拜托我这攀著关系往上爬的国舅,大人是在开玩笑吧?”听不出温度的声音,奇异的有股威严。 “哈哈,国舅爱说笑。” “本王从不开玩笑。”男人的注意力随著或酣睡或嬉戏,要不就扑鸟雀的花猫、白猫、黑猫们转动,完全把没哈腰打千的潘祐德当回事。 养猫,是京中贵族茶余饭后的消遣,他也不落人后的养著如团滚绣球的纯白狮猫、滚炭绸缎般乌黑的波斯大猫,只只都是极品。 “呃,国舅真的开玩笑,放眼京城里,这会儿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的人,除了您还有谁?只要您肯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有什么事情不好疏通的?” 三年一度的选秀,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都有机会获选进宫去,这潘祐德打的是万无一失的如意算盘,先走后门打通关节,皇上面前可就容易许多了。 厉勍晓的俊目里是全然的无情。 “本国舅贪财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自家女儿要是有了皇宠,荣耀家族之外,在朝为官的势头可想而知又更上一层楼了。 都是朝廷上的老人了却还放不下权势,真是庙堂的好福气呢。 潘祐德一时模不清这话里的意思,也不敢造次,只能干笑。 这位国舅的心思向来以难捕捉出名。 说他坏到骨子里去,收受贿赂从来不怕被人知道,说他邪佞,对于看不顺眼的人不但不会官官相护,还很爱落井下石送人一段路,不管是皇上袒护,还是气势没败,总而言之,嚣张得可以就是了。 整个京城没有人敢对他的跋扈有意见,除非不要命了。 “你去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厉荣,让潘大人的马车准备准备,潘大学士不送了。”挥挥手,不耐烦的像遣退下人。 的确,自己的姊姊是当今皇后,当年进宫的理由跟这些要把女儿往深宫送去的父亲没两样,牺牲一个女儿,可以换来更大的权力和亨通的官运,有什么划不来的? 厉家有今天屹立不摇的地位,也是这么来的。 厉勍晓的态度让潘祐德不满。哼,他不相信这皇朝恩泽会一直是厉家的,总有一天,他潘氏也能一脚踩在厉勍晓脸上……总有一天的! “下官……告退。”尽避牙齿咬得快要断去,习惯指使他人的人这会儿连头也不敢抬,一直倒退到园子的月亮门才让候在外头的仆役带了出去。 夏天的南风轻轻吹过,茶香溢满园子一角。 识情知趣的小厮在倒过茶后退到了十步远的地方。 “唷,我还没进门呢,就闻到阴谋的味道这么浓。” 角门转出来一道清朗温雅的身影,语带调侃,声音温润如清泉,人朗朗如春风拂面,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却有双妩媚至极的眼睛。 寻常人不敢随意对上他的眼。 “你是闻到银子的铜臭味吧?王叔。”很不情愿的叫,没半点想招呼的意思,尊敬?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左手收钱,右手得罪又一个朝中重臣,你真的是皇上的肱骨大臣吗?我看是毒药还差不多一点。” “他们要把银子堆到我门口来,我为什么不收?”厉勍晓眯起魔魅而狭长的眼,对于受贿没有半点良心不安的样子。 门前马车络绎不绝,请益的,联络感情的,更多像潘祐德这样有所求而来的,这么些年来他看得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 他是有个备受皇帝宠爱的皇后姊姊没错,后宫权力巩固,家族后盾雄厚,可他也不是空壳子,十一岁抡武魁,十五岁带兵平夷,十八定蛮邦,二十二杀海寇,一个实地战功辉煌的国舅爷,除了羽林军,护卫京畿安全的十万兵力都在他手上,实权一把抓。 这些年厌了,不再到处往外跑,却苦了整座京城的人跟著受罪。 厉勍晓是不可一世的,他恶,恶得结结实实,不会说一套做一套,这种人,没有人会真心喜欢他,也只有跟他一样的恶人才靠得近。 “京城里谁不知道王叔不热中权势,恬淡自足,送钱给你不是自讨没趣?” 对于烦不胜烦的官场文化他人觉得恶心厌烦,可厉勍晓一点也不,他悠游其中,当坏人当得如鱼得水,掐住京城经济脉动,收揽天下财富,一点都不手软。 朝中大臣都怕他厉勍晓,只有这个王叔从来不管别人说什么,想来就来,要是久久不见,肯定是游山玩水去了。 “那些人知道在我身上讨不了什么好处,不如敬而远之,免得改天我去登门借钱,他们反而头大。”丽泽端起香气茶碗。嗯,茶是上好的醉海棠,一口下肚,香味由月复中回甜到舌尖,好茶。 “借钱?凭你这种平淡性子?”厉勍晓笑得差点打跌。 “真高兴我能逗乐你这位大人,我也是要吃饭穿衣服买鞋子的好不好” 无视于他的嚷嚷,厉勍晓招来小厮。 “把那些碍眼的箱子抬下去!” “不先瞧瞧?手脚可是得俐落些,不然可要闹出一条人命了。”丽泽自己动手倒茶,茶碗是上等的白瓷青花缠枝蝉纹碗,茶色碧绿可喜。 丙然来对了,好茶配上贡品糕点,满园茵茵绿荫,要是再来个丝竹班子就更完美了。 厉勍晓眼底忽地凝煞,凉凉,有所指的说:“一条?我看不只吧!” 说完,飞身往僻静的墙角而去。 他身形如闪电,恰恰懊接到由墙头掉下的软馥身子。 绝对不是怕她跌断脖子,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啊——” 辟晏紫掉下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额头撞到很硬的东西,说痛嘛好像不是很痛,可两条腿著不了地,扬起头来,撞进一对藏著谁都看不见的算计的眼,还有冰雪难融的五官。 厉勍晓托住她的小腰身,让她安稳的站到地上,她的双髻在匆促间打散滑了下来,辫子绕在他膀子上,站定后甩回身后,那触感意外的轻柔顺滑。 “呀,谢谢公子。”手忙脚乱的站定。没出糗吧? 厉勍晓看她,很随意的那种眼。 “如果没有公子救我,我一定会摔得很惨!”定睛把腿夹紧,花罗裙恰如其分的遮了脚板。刚刚,他什么都没看到吧? 她的感激宣言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刚刚在墙头偷窥我?” “奴婢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偷窥?你这里有什么是不能看的吗?”被他黑蒙蒙的眼睛一看,官晏紫心里一颤,竟有些惧意。 他眼形长而深邃,鼻峰尽显坚定,双唇润泽有光,紫色的百鸟朝凤长袍,五色彩绦腰带下端系著蝙蝠荷包,形体修长飘逸,中分长发飞扬凌厉,是她看过最俊的男人,可是身上那股复杂的贵气跟杀气又那么明白,教人只想远远走开。 “你说呢,方才你什么都没看到吗?” 居然敢反问他,这是哪来的姑娘,好大的胆子。 “我我我……在爬墙,想不要跌破头都很辛苦了,真的不知道公子指的是什么?” 虽说好人家的女儿是不爬墙的,不过事急从权对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希望他不会去跟莫老爷告状才好。 厉勍晓持续用他的眼看她。 “好吧,我老实说就是了……真要说,你家那个大鸟笼真漂亮,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笼子还有鸟。” “除了鸟笼还有什么?”厉勍晓咄咄逼人,自以为的好人面具龟裂,露出本来面目。 “就你啊,谢谢你救了我。”她如天工精雕的长睫眨呀眨的,闪动著淡淡的光泽,那优雅,是装也装不来的。 “这你刚刚说过了,不必重复。” “礼多人不怪嘛。” “你住棒壁?你是莫州同的谁?听说他有个千金,不会是你吧?”紧盯她脸上每个一闪即逝的表情,这才发现她有张不知道被哪里好山好水将养出来的容貌,水水、女敕女敕雪白肌肤,精致的五官,身子骨看起来单薄,清肌弱骨,楚楚可怜的味道惹人怜爱。 “怎么可能是我,我是个官奴,伺候小姐的。”慢慢的,说的话多了,发现这个人语调清缓,她感觉那亲切是很刻意制造出来的,那种虚假还有极力压抑的不耐烦别人都看不出来吗? 惫是她的错觉? 也许吧,这些年没有谁对她好过,她应该是杯弓蛇影。 “官奴?可有印记?我一向讨厌别人骗我。”他好大的手轻轻抚过官晏紫的颈子。 她对上他没有笑意、乌沉沉的眼,头皮发麻。 “我爹原来是京里的小辟,犯了错被关进牢里,娘跟我被发派到莫大人府里,我负责伺候飘飘小姐的。”她觉得屈辱,手捂著肩处,那是一处不能见人的地方。 辟奴,被烙印饼的人,不管去到哪里,奴人的记号怎么都洗刷不掉了。 厉勍晓没有错过她的举动,看她那模样不像是说谎。“既然不是莫府的小阿,那就不打紧了。” 不是莫家小阿,也不像真撞见他好事的样子,要放过她吗? 杀人跟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差别?对他厉勍晓来说并没有,可是当下却生出一分犹豫。 人一旦发现自己生命遭受空前危机的时候,出于自觉会想到自救。 现在这种教人全身发麻的感觉正贯穿她。 什么不打紧?官晏紫可不知道自己的小命风雨飘摇中,一个眼神或态度不对就有可能变成路边尸骨的。 他压根不是来救她的—— “你是谁?” “我叫厉勍晓,就住这。” “哦……”拉著长长的音。“你就是那个名声很不好的厉国舅。” 厉勍晓掀起了眉,神色有些古怪,接著听见很不合时宜的噗哧笑声。 他恶狠狠地转身,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后好几步远的丽泽用扇遮著嘴偷笑。 “想不到你也有被人指著鼻子骂的时候喔。” 人家都说厉勍晓宁可错杀也不会错放的恐怖手段,可对这清灵水秀的小泵娘却好像不是那么下得了手,磨蹭了半天,好有趣喔。 “多嘴!”厉勍晓冷哼。 “诚实美丽的小泵娘,你把我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欣赏你。” 这根本叫挑拨离间吧! “我没有骂他,公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清白如纸的小泵娘拚命给自己洗脑,教自己忘记方才的恐惧感。 “是吗?来吧,小泵娘我带你出去。” 厉勍晓的个性阴晴难测,要把人从虎口带走就得趁这时候。 “还有,听哥哥的劝,人呢要学机灵些,紧闭嘴巴才能活久一点。”他若有所指。 辟晏紫看傻了眼,仿佛看到耀眼夺目的星辰。 “像哥哥你这样吗?”能离开这里,真好。 无心机的问句博来丽泽清朗的笑声。这小泵娘真有趣。 “你不怕我的眼睛?”他边走边问,好像是多话的人,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话很少,遇见不对的人压根不开口的。 “大哥哥的眼睛很漂亮,像装了很多星星的香囊。” “这种说法我倒是头一遭听到。这样呢,这样也不怕?”丽泽把脸凑近她。 她惊呼。 “我看见你的眼睛在笑,好好玩喔……不过也有点像烧饼,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早上什么都没吃,连水也没喝一口,这时候如果真的有烧饼吃最好了。 对话声有点远了,可厉勍晓一点也笑不出来,隐隐约约觉得月复内突然有把火,想把谁的头拧下来的那种。 经过大院子,官晏紫无可避免的看见了那些在鸟笼里唱歌洗翅膀的鸟儿,她也瞧见一口装了烁得人眼花撩乱的金沙的箱子。 另一口箱子,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只著薄纱,几近全果,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酥胸高耸,腿长白腻,一头金光闪烁的秀发恰到好处的遮著重点,私密处若隐若现,诱惑得人热血沸腾。 她看得脸红心跳,手心都是汗,瞧著瞧著差点绊了脚,一直到离开厉府才霍然醒来。 现在不是管不管那个国舅爷是不是贪官、自己是不是走了好狗运虎口余生的时候,也无暇细想那胡姬是不是被人喂食了**,而是—— 飘飘小姐呢? 她得去哪里抓人? 两天后 拌运楼风光最好的雅座。 由雕花窗内往外看去,可以尽收江面如排栅的船,往下瞧,十字大街马车货运川流不息,剃头刮脸的,算命测字,修鞋补衣,生食熟食,什么都有得卖,什么都不奇怪。 靠窗座位的人喝茶听曲,好不惬意。 不过这两人的眼光都不在那唱曲儿的姑娘身上,眼光时不时的瞄著街心被人逼到墙角的一双姑娘。 不知道哪来不成文的规定,落单女子总要遭受恶霸欺凌,就算朗朗乾坤也有那种吃饱闲闲的纨子弟,非要用低级的色胆调戏姑娘的戏码上演。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们谁敢再上前一步,看我打断你们的狗腿!”也不知道打哪捡来的打狗棍子用力挥舞,官晏紫把莫飘飘护在身后,就是不让这几个登徒子越雷池一步。 她不是胆子大,是逼不得已,飘飘一直把她往前推,两人总不能玩躲猫猫吧,到时候会死得很惨的。 都是小姐不好,每逃诩要跑断她一双腿才找得到人,找到人还拖拖拉拉不肯回去,才会引来这些坏人。 “小泵娘,你那根棒子顶多帮我们家公子搔痒,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家丁败不想笑,可这花一般的小泵娘该护的不是自己吗?奇怪的却是顾著后面那容貌身材都没她出色的丫头,这是什么世道啊? “别跟她废话那么多,本公子两个都喜欢,一起带回家去!”当主子的气派很够,一口要定两个人,管你什么意愿,带回去再说! 通常没把律法放在眼底的,家中要不是有靠山,要不就家财万贯,这些人有钱有势,偏偏都长了副猪脑袋。 “不许过来,你如果要的话,我这侍女给你,放我走吧!”一直躲在后面的莫飘飘一看不对头,马上把自己的丫头给卖了,反正她身边侍女多得是,回家跟爹撒个娇,要多少有多少。 辟晏紫脸色顿时煞白。虽然知道身为奴才的自己一点分量也没有,可是这些日子来,小姐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她每天跑遍大街小巷找人,还要时不时的让老爷骂到臭头,这会儿小姐为了保全自己,随手把她丢弃,她虽然是奴也还是人,心里免不了痛了一下。 毙神也就那一下子,手里没什么用的棍子已经被人夺下,手腕一痛,整条胳臂已经被人狠狠的提了起来,她没多加考虑,对著男人的手背就是一口咬下去。 “你这死丫头竟敢咬我?” 家丁吃痛的低呼,旋即一巴掌掴了过去,官晏紫雪白雪白的小脸马上浮起几道指痕。 “咬你又怎样?你这不清不楚助纣为虐的人,我还想打你呢!”脸颊虽然发麻辣痛,可官晏紫眼底的火焰燃烧得越发强烈。 街心的纠纷让原本无动静的厉勍晓开始专注起来,他把玩著杯盏,当他看到官晏紫脸上那一巴掌,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幽暗的心底生起一股想杀人的冲动。 “你猜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个弱女子你说呢?”丽泽略带不满的瞅他。 “我看她挺凶的。”那声音带著以此为乐的轻笑。 “你喔,对一个小泵娘记仇,太小气了。” “凭什么认为我该记得她是谁?” “你敲锣打鼓的收贿无惧天下人眼光,就唯独不放心她,这么点小事我还看不出来,每天吃你喝你的这些不都白费了。” “哼!” “她快要遭毒手了,你不救她?” “不必弄脏我的手就可以除掉她,不是更好!” “你会后悔的。”丽泽放下酒杯,撩袍就起,一脚踩著窗槛,飞身跳往街心。 第二章 辟晏紫的手无力的垂著,细细的汗密布在她饱满光洁的额上,看见从逃邙降的丽泽,除了意外还是意外。 “大哥哥……”她喊得小声,不以为丽泽听得见,想不到他回过眸来,给了她一个清浅的温暖眼神。 丽泽的身后跟著并不是很情愿却也尾随著下来的厉勍晓。 一紫一红,绚丽之至。 辟晏紫当作没看到他,甚至还瑟缩了下。 他对官晏紫的表现不满,横在两人前面。 “我呢?我是谁?为什么不叫我?” 辟晏紫困难的吞咽著唾液。刚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现下,一来就一双,他们两天前才见过面,不会这么快吧? “你……” “要敢说不认识,看我怎么整你。”追命索如影随形。 原来,他是想借刀杀人的。 这官奴虽然推说没有看见他收贿,生性多疑的他却没有释怀,既然无法释怀心中生刺,怎么可以不拔除? 他是那种宁可别人难受也不会教自己吃半点苦的人,他还在想如何找机会去莫府拜访,打探这官奴的真实身分,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巧,让他在酒楼目睹了这一切。 原本只要凉凉坐在那里看她被出卖、被杀就可以了,教人不满的是,坏蛋不够狠,他身边这个王叔太鸡婆,坏了他的盘算。 “你……也在?”官晏紫快昏过去了。这声音,任何人只要听过一次,都不会忘记。 “什么叫做我、也、在?你的意思是很不情愿看见我喽?”他像万年冰川,就差点逼到她面前。 又不是找死,官晏紫摇摇头。“是……公子,您也来逛街?十字大街谁都可以来,国舅爷您当然也是……嘿嘿。” 明明一样的风流俊俏人物,一个浅笑盈盈,让人看了好不舒服,一个……却冷静到近乎严厉,那严厉还是冲著她来的,呜呜……她该怎么办才好,忽略他吗?那可能会直接毙命。 什么叫做你当然也是?厉勍晓弯起手指往她额头弹了下当作警告。 辟晏紫习惯性的想举起右手揉额,这一抬,脸色立刻发白,举到腰际的手无力的又垂了回去。 她的苍白看在厉勍晓眼中,没来由的怒火腾地窜了出来。 “你们是谁?识相点的,别来打扰小爷的好事!” 纨子弟可受不了这样的被忽略,当然被忽视的不是只有他,受惊小鸟也似的莫飘飘直到这会儿才敢正视完美得如同天人的两个大男人。 有两个男人同时出现拯救她,美人落难,英雄出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炙手可热,尤其是官晏紫口中的国舅爷。 她对厉勍晓一见倾心。 虽然另外那个男人也不差,可那双妖异的眼睛太可怕,她只瞧了一眼便赶紧转开。 厉勍晓最恨别人打扰他,尤其当他觉得这个人可有可无时—— 在众人眼花的瞬间,他疾如闪电的踢断了对方的腿骨,腕间俐落翻转一把青蛇匕首往三人的喉咙划去,对方连哀号的机会都没有,已然气绝。 辟晏紫惊骇莫名。 那被割断的喉咙,咕嘟咕嘟直往外冒的血泡还有声音让她全身冰冻,太阳好像隔了层纱似的怎么都晒不暖,她的内心在尖叫,这是不对的,你怎么可以杀人? 罪不至死啊! “我替你解围你还有话说”不识抬举! “什么?”还处在冰天雪地的官晏紫压根回不了神,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把想法一五一十的吐了出来,这让厉勍晓有些不悦。 “杀人是不对的。”她承认自己是胆小表,不敢迎视这男人邪佞的眼神,可是一条……不,三条人命,不是三只蚂蚁,这事一定得计较的。 厉勍晓似乎知晓她要说什么,冷不防伸出手来按住她的肩,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替她接上月兑臼的手。 她眼前一黑,痛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