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熟男我不爱》 楔子 “鲁叔。” 正在吃泡面的男人闻声转过头,看着朝他走来的人。 “现在才吃啊?不好意思打扰你啦,要向你介绍个人。” 世纪电视台的总监吴镇恺带着一个女孩走过来,挂着略带歉意的笑容,拍拍那女孩的肩,介绍道: “这是我堂妹,名叫吴佳恩。从今天起,我想安排她进入我们新闻部工作。” “您好。”吴镇恺身旁的女孩,慌忙朝他行了个礼。 彬许是他的职业病,留着一脸大胡子——人称鲁叔的鲁亚森,用精锐的眸光,上下打量那个女孩。 年轻,是那女孩给他的第一个感觉。 秀气的脸孔上,有双小鹿般怯生生的大眼,粉女敕的双颊上,透着羞涩的红晕,这女孩柔弱稚女敕得不像个即将进入新闻部这个杀戮战场的人。 “佳恩刚从美国拿到硕士回来,虽然念的是跟新闻完全无关的英国文学。”吴镇恺笑着说道。 都念完硕士,至少也该有二十四岁了,为什么还有张十八岁女孩一般的娇女敕面孔呢?鲁亚森暗忖。 “既然专业与新闻无关,为什么想进新闻部呢?”沉吟片刻后,鲁亚森开口问道。 吴佳恩立刻发现,他的声音很男性、很低沉,略微沙哑,声音很好听,但是给人一种历尽沧桑的感觉。 不过确实也是啦,听说他进电视台都坑邺十年,几乎是跟着电视台一起草创成长的,大家都尊称他一声鲁叔,想必也曾经历过许多风雨吧!吴佳恩猜想。 “唉!惫不是我叔叔婶婶的请托。佳恩其实对新闻部的工作根本没兴趣,但她爸妈硬逼她进来,既然我爸都答应了,我们也只好听命了。” 言下之意,是他和吴佳恩本人都不是很愿意。 吴镇恺的父亲,正是世纪电视台的总裁,掌握着整间电视台的生杀大权,他说要安插一个人进来,就安插一个人进来,自然谁都没话好说。 鲁亚森沉默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么,她进来是要做什么职务的工作呢?” “这个……嘿嘿。”吴镇恺朝他嘿嘿干笑两声,才说:“我婶婶的意思是——希望她能接任程吟媗辞职后空着的那个位置。” 程吟媗是前阵子因结婚而离职的当家女主播 “你的意思是——电视台主播?!。” 鲁亚森诧异的双眸,飞快朝吴佳恩投去。 他在电视台度过将近二十个年头,多年的职场阅历,让他练成了一双识人的精锐眼光,什么人做什么工作,合适不合适,他瞄一眼就知道了。 而他敢肯定地说,眼前这个女孩,百分之两百不适合主播的位置。 吴镇恺无奈地叹息说:“我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只能拜托你教她了。毕竟我叔叔婶婶都亲自拉下脸请托了,我们也不好拒绝啊。” 这点,鲁亚森也是很清楚的,他也不想为难吴镇恺。 “好吧,就让她进新闻部。” “谢了。”吴镇恺拍拍鲁亚森的肩,脸上满是感激。 “谢谢您,鲁先生。” 知道自己被这个新闻部的重要人物接纳了,吴佳恩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因为至少,她可以向妈妈交代了。 “别这么喊,大家叫什么,就跟大家叫吧!” 听惯了大家叫他鲁叔,现在突然冒出一句鲁先生,真让他浑身不自在。 “好的……呃,鲁叔。” 吴佳恩有点害羞地,乖乖喊了声鲁叔。 望着鲁叔那张温和的眼眸,她不禁猜想着,他那把大胡子之下,是张什么样的面孔呢? 第1章 “顺利进了新闻部了吗?那很好,要是连个主播也当不了,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向人介绍妳这个女儿。” 心愿顺遂了,郭美慈点点头,握着银叉,叉起一块柔女敕的牛肉送入口中。 吞下嘴里的食物后,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柠檬水,就是没看女儿一眼。 母亲没多问,吴佳恩也只好默默盯着自己的餐盘,不敢多言。 放下水杯,郭美慈转头望向坐在另一侧的儿女,语气温柔许多地问: “志恩,最近工作怎样?” “最近正在谈一笔上亿元的大订单,要是谈成了,今年的营业额就达成了。” 说话的,是郭美慈的长子,吴佳恩的大哥吴志恩,目前在自家企业工作,打小就表现优异的他,是郭美慈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那沛恩呢?” 冰美慈慈爱地看着长女吴沛恩。 “嗯,上次说的那个棘手的案子顺利解决了,过了这一季,老板应该会替我加薪吧。” 吴沛恩没在自家企业工作,而是打从国外留学一回国,就找到外商公司高层主管的工作,在商场上可是个知名的女强人,才貌兼备的她,同样是郭美慈的骄傲。 “那么,上回说要追妳的那个王氏企业的小开呢?要跟他交往吗?” “还有持续保持连络,但我还在考虑,毕竟王氏的财力最近已经开始走下坡,比较起来,英统还稍微好一点。”吴沛恩理智地分析道。 “怎么?英统的小开也在追妳?”郭美慈眼睛倏然一亮。 “嗯,约我喝过几次咖啡。但我不是很欣赏他,空有财力没有实力,就算将来接掌大位,恐怕也坐不久。” “说得对。别急别急,慢慢挑慢慢找,凭我女儿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对象吗?”吴父哈哈大笑,对自己的女儿自信满满。 用餐告一个段落,郭美慈先行起身,然后对一双儿女说:“我让佣人端茶和水果来,我们到大厅慢慢聊。” “也好。” 冰美慈与丈夫以及一双儿女有说有笑地离去了,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还有一个被遗忘的人儿,还孤伶伶地坐在餐桌前。 吴佳恩切开一块冷掉的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她不嫉妒哥哥姊姊比她受宠,因为她已经很习惯了。 说起她的出身,或许要羡煞不少人,毕竟真要说起来,她还算是个名门的富家千金。 吴氏家族,打从她祖父那一代,在商场上就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她伯父甚至还拥有一间知名的电视台。 她是家里的老么,上头有一个哥哥与一个姊姊。因为哥哥姐姐都太优秀了,所以内向腼腆的她,在家族中一直是非常不起眼的一朵小报,常常被人忽略。 傲无任何优异表现的她,总遭人在背后批评,家族的人甚至怀疑她是抱错的小阿。 本来母亲没打算让她出国留学,但因为她大学联考失利,没考上让妈妈骄傲的好学校,所以被好面子的妈妈送往国外。 在美国念到大学毕业后,又因为不知道回国后要做什么,所以她又继续念了研究所,只是没想到完成学业归国后,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说真的,她对念书没什么兴趣,一路念来,成绩都是普普通通,对事业更是毫无野心,也从来不想出人头地,在国外六年,习得一口流利的英文,勉强算是唯一的收获。 因为她对未来毫无目标,所以当父母亲得知伯父的电视台有个主播的职缺时,立刻动用亲情压力,硬逼伯父安插她进入那个单位,准备培植她成为新任主播。 没办法像她的哥哥姐姐一样在商场上大放光彩,至少当个能够出尽锋头的主播也好。这是她母亲的想法。 吴佳恩其实并不想当主播,也不认为温吞懦弱的自己,适合口齿伶俐的主播之位。 但是,那是母亲对她最低的期许,她必须尽力达成。 她毫无选择。 清晨五点,天还蒙蒙亮,鲁亚森步出住处的公寓大门,走入微带寒意的街道。 他的一天,总是在天还没亮时就开始。 简单的梳洗之后,步行来到位于租屋处附近的电视台,一边喝咖啡提神,一边阅读当天所有报社送来的报纸,或者是新出版的各类杂志,掌握了最新的社会脉动之后,他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而他的一天,往往结束在凌晨一点之后。 也就是说,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大约只有四到五个小时。 新闻部的工作,是瞬息万变的,有时才一顿饱觉醒来,世界便变了样,所以为了掌握随时可能发生的重大事件,在新闻部工作这些年来,他鲜少有睡饱的一天。 幸好多年的磨练下来,他早已经习惯了。 “早……早安。” 叭光最后一口咖啡,听到身后那道柔柔的声音,鲁亚森转过头,看到第一天报到上班的吴佳恩。 今天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套装,粉女敕的小脸上充满惶恐与不安,好像误闯猛兽森林的小白兔。 那眼神惹人心怜,锐利的眼眸不由得柔软了。 “早。”鲁亚森温和地朝她点点头。“吃过了吗?” “吃……吃过了。” “那我先带妳参观一下新闻部。”鲁亚森站起身,举步走向她。 他看来虽然瘦,但一百八十几公分高的身材,仍给吴佳恩一股莫名的胁迫感。 “好的。”吴佳恩寸步不离地乖乖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毫无造型的一头乱发。 奇怪的是,她向来欣赏文质彬彬的斯文男士,但并不讨厌他的一头乱发和大胡子。 彬许是因为他的眼神温柔稳重、平和睿智,令人感到舒服与安心。 “这是剪辑室,所有进来的新闻稿,都会在这里进行编修。” 鲁亚森打开某扇门,对着吴佳恩介绍道。 “哟,鲁叔,这是新来的?很漂亮嘛!”里头出了名风流潇洒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立刻像看见猎物般露出欣喜之色。 那见猎心喜、毫不掩饰的火热眼神让吴佳恩感到害怕,不由得往鲁亚森身旁偎靠一步。 靶受到她的惧怕,鲁亚森玩笑似的一掌拍掉那张猪哥脸。 “收收你的口水,别吓着人家了,她可不是你能碰的!” 虽是玩笑,但也是郑重的警告,毕竟她可是大老板的亲侄女,哪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沾惹的? “唉!真可惜。” 鲁亚森假装没听到这声咕哝,径自关上门,将她带往下一个地方。 大约花了二十分钟,他带着她参观完整个新闻制作部。 最后,他们来到办公室,几位主管、还有主播们的位置,都在这里。 “各位,这是吴佳恩,未来将要加入大家的行列,大家要多关照她。” 几位面容姣好、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冷眼瞧着吴佳恩。 她们当主播的,消息就是比别人灵通,大老板的侄女要空降来此的事,她们已经知道了,当然绝对不会高兴。 谁会欢迎一个随时可能会抢走她们位置的人到来? 接着他转头对吴佳恩说:“这些都是现任的主播,有晨间新闻主播、午间新闻主播,还有晚间新闻主播。” 他特别指着其中一位女孩说:“这位是代理夜线新闻的主播古璇芝,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特别请教她。” 他没明说,吴佳恩即将接任的,就是古璇芝现在的位置。 吴佳恩不清楚,古璇芝倒是很明白,因此所有人当中,最不欢迎她的,就是古璇芝。 “吴小姐真是好运气,一进来便能坐上主播台,想我们多少人想坐主播之位,却得熬上好几年呢。有个位高权重的亲戚,还真好哪!”古璇芝酸不溜丢地尖声讽刺。 吴佳恩心思单纯,从来没在社会打滚过,压根不知道她是真心羡慕她,还是在挖苦她,愣了好半晌,心想应该是在恭喜她吧,所以便开口道谢:“呃……谢谢。” 迸璇芝见吴佳恩好像听不懂她的挖苦,还向她道谢,当下气得面孔都扭曲了。 “好了,璇芝,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好争的。” 迸璇芝的不甘,鲁亚森不是不懂,所以对于她的一些小小挑衅,他可以容忍,但前提是——不能太超过。 “哼!”古璇芝愤慨难平。 怎么会没什么好争的?她主播之位坐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平白让人? 无论如何,她非要保住自己在主播台上的位置,绝不拱手让人。 “好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鲁亚森按住吴佳恩的肩,把有点吓到的她,带离充满豺狼虎豹的办公室。 就这样,一整个早上,吴佳恩都跟着鲁亚森到处见习,她根本连大家的脸孔都还没记住,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好了,妳去吃饭,休息一下吧,下午两点记得回来找我报到。” 鲁亚森拉开椅子坐下,准备利用用餐前的一小段时间,上网找些数据,还要发几封e-mail。 他开启自己的笔记型计算机,正准备开始使用,却发现身后一片寂静,他并没有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 “怎么了?”鲁亚森转过头,不解地望着她。 “如果不知道上哪里吃饭,地下一楼有员工餐厅,再不然出了大门,外头也有些饭馆餐厅,味道都很不错,大家也常去吃。”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她还是一动也不动。 鲁亚森只好再度转过头问她:“妳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不吃吗?”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我等会儿再去吃。”像他们这种新闻从业人员,几时能按时吃饭了?况且他也没那么早饿。 “那……我不是很饿,可以等你一起去。” 一个早上看到太多陌生、不友善的眼光,真的把她吓坏了,她根本不敢一个人走进那些充满打量窥视的眼光的地方。 “……”鲁亚森瞪大眼,无言地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是幼儿园的学生,还要老师带着去吃饭吗? 然而那双似小白兔般仓皇的眼眸,无措地看着他,没来由地激起他心底的一丝怜惜。 算了!反正他也要吃饭,早吃晚吃都是要吃,干脆现在就吃吧。 他无奈地合上笔电,起身说:“我好像有点饿了,现在就去吃饭吧。” 他暗骂自己是笨蛋,随便找个人带她去就行了,干嘛要亲力亲为? “嗯,谢谢你!”吴佳恩绽开笑容,用力地点头。 看着那抹羞涩可爱的笑容,鲁亚森突然有种荒唐的感觉,为了这抹笑,他可以再干一百件白痴的蠢事。 鲁亚森带着吴佳恩走进员工餐厅,这是采自助餐式的选菜法,主食的部分有白饭、稀饭,配菜的部分有青菜、鱼、肉,最后还可以盛一碗汤。 镑自选懊了菜,鲁亚森拿着自己的员工证刷卡结帐,员工证的磁条里头有点数可扣。 如果是正式员工,每个月会配给点数,这是员工的福利之一。 “不用了,我自己付——”吴佳恩忙着要付帐。 “不要紧,反正我每个月都有配给的免费点数,根本用不完。” 他吃饭时间不固定,很多时候根本没时间吃,往往一忙起来就只能叫外卖的快餐,或是随便吃碗泡面填饱肚子,点数一直累积,也没办法兑换现金。 “那……谢谢你了。” “到那边吃吧。”鲁亚森发现一张空桌,示意她一起过去。 两人捧着餐盘正要走过去,就开始有人过来打招呼。 “哟,鲁叔。下来吃饭啊?真难得啊!” “是啊,今天比较有空。” “鲁叔!懊久不见了,今天有空下来吃饭啊?” “是啊。最近怎样?” “唉,还不是老样子!” 吴佳恩讶异地发现,鲁亚森的人面还真不是普通的广,几乎整间餐厅里的人都认得他。 懊不容易,前来打招呼的人暂时告一段落,他们才有办法坐下来,开始用他们的午餐。 鲁亚森习惯性地,快速度地大口吃着自己盘中的食物,没办法,能吃时不赶快吃,或许下一秒有什么突发状况进来,就没得吃了。 所以新闻人的时间是分秒必争的——包括吃饭时间。 而吴佳恩和他完全不同。 她秀气地、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的菜,遇到菜肴里有不喜欢的姜丝或红萝卜,还很有耐心地一条一条挑掉。 看着她慢条斯理吃饭的模样,鲁亚森又是一阵无言。 像她这样的吃法,一顿饭起码得花去半小时、一小时,万一临时有紧急新闻进来,剩余的她就别想吃了。 长久下来,她不饿成骷髅才怪呢。唉! “咳!”他轻咳了声,主动找话题聊。“听总监说,妳在美国留过学?妳在哪里念书?” 他不是怀疑她说留过学是假的,而是觉得她太依赖、太胆怯,他难以想象柔弱的她是如何在异地单打独斗的? “我在加州念书,因为我阿姨住在那里,所以妈妈便要我借住在阿姨家,跟表姊上同一间大学,家里的司机可以顺便接送;在学校,表姊也会照顾我,所有的事情阿姨和表姊几乎都帮我处理好了,我只需要乖乖上课,好好准备考试就行了。” 阿姨甚至连注册都会陪她去,一手帮她打理好。 原来如此,这样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她在国外留学六年,却还是像刚从小学毕业的怯弱小女生。 上午大略介绍过新闻部的编制,下午鲁亚森必须去开会,所以他把一迭过去的新闻稿,以及一些白纸交给她。 “我必须先去开会,这段时间里妳把这些新闻稿看一下,把重点抓出来,写在纸上,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讨论。” “好的……”吴佳恩根本不晓得他为什么叫自己看这些,不过既然他叫她看,那她就乖乖地看。 吩咐完毕,鲁亚森便安心地去开会了。 “到底……为什么要看这些呢?” 吴佳恩翻阅几篇报导,发现大部分都是——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社会新闻,她眉头蹙得紧紧的,忍不住喃喃自语。 唉,看来想当一位主播,真的好难啊! 第2章 鲁亚森开完会,正准备去看看吴佳恩时,忽然身后有人喊住他。 “鲁叔。” 他转头一看,是和他同期进入电视台,如今是娱乐节目制作的张耀风。 张耀风向来比他懂得打扮,人也风流。 “耀风。”他淡淡点头打招呼。 “听说你最近带的新人,是老板的侄女?” 别看他们经常报导别人的八卦,自己电视台内部也是八卦满天飞,老板侄女进来新闻部的消息,大概早已传遍整间电视台了吧? “嗯,今天刚报到。” “她有没有男朋友?” “啊?”鲁亚森愣了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没问这些。” “那你赶快问清楚,就算有也没关系,抢过来就是了。这种上等肥肉可要好好把握啊,娶了她,说不定可以少奋斗三十年哪。” 张耀风用手肘撞撞他,脸上是既嫉妒又羡慕,鲁亚森总有这些旁人没有的好际遇。 “你在说什么?”鲁亚森无奈地苦笑。“人家研究所刚毕业,才二十四岁。” “老牛吃女敕草才显示出你有魅力啊。”张耀风酸不溜丢地挖苦。 鲁亚森除了苦笑,还是只能苦笑。 “我让她看些稿子,现在得过去看看她,下回再聊了。” 鲁亚森一走,张耀风立刻妒恨地瞪着鲁亚森的背影,暗啐了声。 “啐!装什么清高?要是没玩手段,你会爬得比我高吗?” 不过,老板的侄女是吗? 张耀风唇角斜斜地勾起。 鲁亚森不想少奋斗三十年,他可想得很哪,哼…… “看完了吗——” 鲁亚森推开门,看到趴在桌上熟睡的天使,立刻把剩余的话吞下。 他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只见吴佳恩白女敕的脸庞枕在手背上,甜甜地沉睡着,小嘴红通通的,脸上还有着漂亮的红晕,看来真的纯真得像个天使。 仔细一看,她真是个漂亮的女孩,虽然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大为惊艳的绝丽之色,但也秀秀丽丽,娇女敕可人。 如果她不是老板的侄女,这样的女孩进入电视台,只怕早有一堆人排队等着追求了。 彬者,正因为她是老板的亲戚,所以反而会有更多人追求? 鲁亚森不由得轻喟一声。 他看到一旁的纸上,有她写下的一些笔记,便拿起来翻看。 一看,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懊恐怖喔!竟然为了区区的钱财,就杀死自己的朋友,人怎么会这么可怕呢? 她的字迹小小的,很秀气,就像她的人。 他又翻到下一张。 只因为得不到爱,就要把她杀死?真正的爱,是这样的吗? 大概是心情大受影响,字迹也感觉有些潦草。 他再翻到下一张。 明明是一家人,却为了遗产大打官司,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唔……”鲁亚森望着笔记沉吟了。 “嗯……” 这时,大概是睡得不安稳,吴佳恩喃喃呓语两声后,缓缓睁开眼睛。 一开始,她的眼前还是蒙眬的,过了几秒,当景物渐渐清晰之后,她才讶然发现—— “啊!”立即地,她跳了起来。 是鲁叔!他回来了! 糟了!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更糟的是,还被他当场逮到。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没用啊? “醒了?”鲁亚森倒没生气,只问:“昨晚没睡好?” “嗯……”吴佳恩怯生生地点头。 因为紧张,她一直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睡着。 “这些新闻稿全看过了?”其实,刚才翻了下,他已经知道她大略都看过了。 “嗯,全部看过了!”像是为了不让他留下她只会偷懒的印象,她好用力地点头。 他点点头,继续翻阅刚才没看完的笔记。 “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睡着……” 吴佳恩又惭愧又羞窘地道歉,她看得眼睛好酸,原本只想瞇一下眼,稍微休息一下,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这样很好啊。” “啊?”吴佳恩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不由得张大嘴。 “从事新闻工作,为了提供大家最新的情报,本来就是要随时待命的,因为什么时候有状况进来,什么时候开始不能休息,谁也不知道,所以能够把握空档时间休息补眠,是很正确的事,只要不影响正事,我向来都允许。” “是吗?”吴佳恩的窘迫总算少了几分,不然上班第一天就打瞌睡被抓到,真的很丢脸。 “来,既然妳都看完了,那我们来讨论一下。”他坐在桌沿,指着第一篇报导问:“关于这篇子女争夺遗产,富翁遗体冰存八个月的新闻稿,妳有什么看法?” “这个……我觉得……我觉得……”吴佳恩不敢说,她很少向人发表自己的意见,总是沉默聆听的那个人。 “没关系,有什么想法妳都直说,不要紧。”他的声音很温柔,好像怕吓坏她似的。 吴佳恩抬头望着他,原本还不太敢发表自己意见的她,看见他温和的眼神,立刻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觉得——很不应该。” “喔?为什么?”鲁亚森认真地问。 “因为——既然是一家人,大家就应该好好相处啊,为什么要为了钱财而争吵呢?况且这些钱都不是他们这些子女赚的呀,有什么好争的呢?” “那么这篇呢?” 鲁亚森又指向另一篇报导问道。 “这个就很好啊,开辟公园,供市民休闲游览,是一件很好的事。” “是吗?妳真的觉得很好吗?”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突然变得严肃的神情,让吴佳恩不由得紧张起来,浑身僵硬如石膏像。 她脸上的表情让他忍不住觉得无奈又好笑。 “别紧张,我不会吃人,也不会骂妳。” “嗯……”吴佳恩怯生生地点头,但还是半点也不放松。 “我们来讨论一下好了。”他好听的嗓音,温润地道:“妳能有自己的想法,那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的赞美,让吴佳恩脸上立即绽放出光芒。 “真的吗?” “但是——那是在妳不是新闻工作者的情况下。” “噢……”意思就是,如果她是新闻工作者,那就很不好? “妳知道我们新闻工作者,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吗?”鲁亚森问。 吴佳恩缓缓摇头。 “我们不是评论家,我们只是传声筒,负责把收到的讯息,忠实地报导给观众知道。妳觉得传声筒应该有自己的意见吗?” 吴佳恩再度摇头。 “真要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不可以,但是在面对一篇报导时,千万不能主观地先加入自己的意见,这是新闻工作者的大忌。” “为……为什么呢?”吴佳恩鼓起勇气问道。 “我、我不是怀疑你的话,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好的事不能说好,坏的事也不能说坏呢?” “妳的疑问很好。”她能够坦白问出自己心头的疑惑,鲁亚森感到很满意。 “我先问妳一个问题好了,妳所说的好事、坏事,是由谁来界定呢?是我们新闻工作者?是当事者?还是广大的观众?” 他将身子往后靠,好让自己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这个……”吴佳恩愣住了。“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懊就是好,坏就是坏啊,这就是很主观的想法,还需要谁来界定吗? “譬如妳说很好的那篇稿子,政府要盖运动休闲公园供大众游玩休憩,很好。但是妳知道那块地原本是要盖育幼院,收容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孩子,但是因为选举将近,某些官员为了讨好选民,硬把本来该盖育幼院的地拿来盖公园,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而言,这样很好吗?” “不……”吴佳恩不知道背后有这样的故事。 “但是话说回来,弱势族群毕竟是少数,盖育幼院的话,只有少部分的孩子能受惠,但如果盖公园的话,确实可以让更多人得到那块地的好处,所以谁也不能断言这绝对是好事或是坏事。” “嗯。”吴佳恩怯生生地点头。 “另外,很多社会新闻里,看似可恨的人未必真的可恨,甚至可能是清白无辜的,所以做为一个传达的新闻工作者,绝对禁止在报导中加入自己的见解想法。” “为什么呢?”她相信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她还不是很了解。 “拿国外的例子来看好了,有个男人被怀疑杀了与自己感情不睦的妻子,当时所有的证据都不利于他,法官、警察、群众,甚至连新闻媒体都已将他定罪,只有他还坚决否认。这件案子缠讼多年,那男人也蹲了很多年的苦牢,后来才证实他的妻子是被一名侵入者杀死的。真相被揭开了,男人是无辜的,但男人的痛苦已经造成,无罪释放后没几年就抑郁而终。那些当初一口咬定他是凶手的新闻媒体,不全是帮凶吗?” “确实是……”听到这样的悲剧,让佳恩听了好难过。 “所谓的真相,有时候只是一层虚假的薄膜,没人戳破它,大家就永远会被蒙蔽,所以我们在报导时,万万不可不慎。” “嗯……”吴佳恩愣愣点头,但心里却万分惶恐。 如果新闻报导没有所谓的对错,那么未来她该相信什么呢? “好了,忙了一天,妳应该也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我再教妳别的东西,妳可以下班了。” “谢谢。”吴佳恩松了好大一口气,但也更加担忧了。 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就颠覆了她过去信仰的是非对错,天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开了。 有野心的人,动作永远比其它人快,没隔几天,鲁亚森就发现张耀风在吴佳恩身旁打转。 今天张耀风似乎刻意打理过自己,一身纯白的休闲服,肩上披着天蓝色外套,清爽帅气的外表,好像二十几岁的帅气小子,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已经三十好几。 逼鼠狼安着什么心,不用想也知道,鲁亚森脸色微沉,快步走过去。 不过才短短几天的相处,鲁亚森已经很了解吴佳恩的个性,她羞怯文静,单纯乖巧,她并没有足够的社会经验,让她可以抵挡有心人士的骚扰。 她太女敕了,根本不会是他们这些黄鼠狼的对手。 她是老板的亲侄女,又被分派到他的手下学习,他认为自己有义务替她挡掉这些别有企图的骚扰,不让她受伤害。 “佳恩。” 他出声喊道,不知所措的吴佳恩转头看见他,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安心表情。 今天她一进电视台,这个人就跑来跟她搭讪,她不知道要跟他聊什么,他也不放弃,自顾自地,叽哩呱啦说个不停。 她好慌,下意识地转头寻找一双温和的眼眸,希望他能够及时来解救她。 当她看到鲁亚森出现时,眼中立即迸出惊喜,然后安心地松了一大口气。 他来了! 他一定会将她从眼前的窘境中拯救出去。 不知为什么,她如此肯定。 “鲁叔,我正在跟佳恩“谈心”呢。”张耀风喊道,眼中透出浓浓的警告: 这块肥肉我要了,你少管闲事! 而鲁亚森却彷佛没看见他眼中的警告,径自说:“耀风,抱歉得打断你们的谈心,现在我得带佳恩去摄影棚见习。人,我先带走了。” 说完,他朝吴佳恩伸出手。 “佳恩,走吧!” 不用他吩咐第二句,吴佳恩已经飞快走到他身旁,牢牢地紧贴着他,鲁亚森则伸出手,护在她身侧。 “我们先走了。”鲁亚森朝张耀风点头致意后,随即护着吴佳恩离去。 张耀风怨恨地瞪着鲁亚森的背影,月复诽道: 最好你眼中是真的只有工作,将来就别让我看到你对人家下手! 他又转头瞪了一眼,这才扭头,恨恨地离去。 “谢……谢谢你。” 一离开张耀风的视线范围,吴佳恩立刻向他道谢。 “虽然他很好心,关心地问了我好多问题,但我以前又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心里真的好害怕……幸好你救了我。” 她充满感激地道。 既然她率先提起了,鲁亚森也认为自己有必要教导她这个圈子里的黑暗面。 “佳恩,妳还很年轻,过去的生活圈也很单纯,可能不太了解人性的险恶,所以我想告诉妳,不是每个人都是好心人,很多人做某些事时,是有企图的,妳必须学会去判断别人接近妳,是真心想跟妳做朋友,还是为了其它的目的,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受到别人的利用与伤害。懂吗?” “其它的目的?”吴佳恩不懂。“什么目的?” “第一,美色。妳应该知道,自己很漂亮吧?” 鲁亚森自然的口气,完全不像赞美,而像只是单纯地陈述事情,但吴佳恩却忍不住脸红了。 “我……我才不漂亮,我姐姐才是真的漂亮。” 她害羞的可爱模样,让鲁亚森禁不住笑了,揉揉她的头说:“就算妳姐姐真的比妳漂亮,可是在他们眼前的,是妳不是妳姐姐啊。再说妳的外貌已经够出色了,如果将来要成为一个主播,妳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是。”吴佳恩乖乖听训。 “第二,他们图的是富贵权势。” “富贵权势?为什么?”吴佳恩傻眼。她有吗? “吴家在商场上的势力庞大,再加上妳是总裁的亲侄女,大家总梦想着追到妳就能攀权附势,一步登天,少奋斗三十年。” “怎么会这样……”吴佳恩瞪大眼,显然被吓坏了。 “我很不愿意这么承认,但是在我周遭,有这种想法的男人还真的不少,所以妳要格外当心,别让自己被人利用了。” “……”吴佳恩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人心,为何如此险恶?那么,将来她还能相信什么? 突然间,她想到了鲁亚森。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带着企图接近她,但他绝对不会!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如此肯定。 “那么……你也会这么想吗?” “嗯?”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不懂。 “我是说,你也会认为娶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妻子,就能少奋斗三十年吗?”她问。 “我?”鲁亚森的嘴,在浓密的胡子后咧开来。“我这副德性,自知没本钱拐骗女人,再说甜言蜜语我不在行,从来也不会哄女人开心,所以还是本分一点,老实工作比较实在。” 她就知道他不会! 吴佳恩开心地绽开笑颜。她就知道,他绝对跟其它男人不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但他绝对会是一只雪白的乌鸦。 虽然才刚认识,但她对他绝对信任。 “好了,话说到这里,妳再自己好好想一想,现在跟我过来,我带妳去看些新的东西。” “好……”吴佳恩立刻乖乖跟在他身后,寸步也不离。 莫名其妙进入电视台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就像突然被扔进一片漆黑的洞穴中一样,而鲁亚森就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跟着他,她就感到无比安心。 望着前方高而瘦长的身影,吴佳恩不由自主暗忖: 他到底多大年纪?四十几岁?还是五十几岁了? 说真的,她常常有种错觉,他其实并不老,是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 瞧他背脊挺直、步履稳健、嗓音浑厚、目光炯烁,哪点看得出老态? 可是大家都喊他“鲁叔”,他德高望重,这是绝对错不了的……可是他看来真的不老啊! 吴佳恩蹙起秀眉,真的迷糊了。 为了让吴佳恩适应新闻部漫长的工作时间,鲁亚森逐渐拉长职前训练的时间,这天当他带她看完夜间新闻的现场直播之后,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这么晚了……鲁亚森看看手表,沉吟了会儿,然后问吴佳恩:“妳家司机来了吗?” 吴佳恩轻轻摇头。“我现在才要打电话请他过来。” 因为下班的时间慢慢地不固定,所以她都等下班后才打电话请司机来接。 “那我请妳吃饭,妳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家。” 他知道等她家司机来接她,她再回家吃晚餐,都不知道几点了,再说她这几天也很努力,所以他决定请她吃饭作为犒赏。 “好啊。”吴佳恩霎时眼睛一亮,忙不迭用力点头。 说来丢脸,过去她几乎没机会跟人在外头用餐呢,都是下了课就乖乖让司机载回家。 她像只笼中鸟,老是被笼子保护得好好的,她一直想跨出禁锢着自己的牢笼,飞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妳想吃什么?”他思索着附近有什么高级餐馆。 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是美式牛排还是日式料理?或是意大利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尝尝平常大家常吃的小吃。”她眼中满是期待。 她老早就想跟大家一样,坐在拥挤的路边摊里,大口吃着乡土小吃,那一定有趣极了。 “小吃?”鲁亚森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她,似乎在怀疑,她怎么会想吃这种东西呢? 不过他见多识广,很快就恢复镇定。 她被保护得太好,从来没有机会体会一般大众所过的普通生活,人在高处不胜寒,站在顶端俯瞰底下简朴的生活,偶尔也会心生羡慕的。 “好吧!敖近有间面馆还不错,我们常去吃,今天我就带妳去吧。” “谢谢你!” 吴佳恩咧开小嘴,小脸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不过是去吃碗面而已,值得这么开心吗? 鲁亚森轻笑着摇摇头,向底下的人吩咐一声后,便带着吴佳恩离开电视台。 鲁亚森所说的面馆,就在电视台附近的小巷子里,但因为口味道地,生意非常好,连一些明星艺人偶尔也会来吃。 第3章 “鲁制作!里面请啊。” 鲁亚森一进店里,老板立刻认出他这位常客。 “王老板,生意还是一样这么好。”鲁亚森笑着打招呼,瞧瞧店内,几乎都快客满了。 “托您的福。” “来,请这边坐。”老板娘整理好空出的位子,招呼他们过去坐。 鲁亚森点了两碗面,又叫了盘卤味,吴佳恩则忙着打量四周。 狭小的店里,闷热拥挤,四周满是谈笑的喧闹声,偶尔还有争执声,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让吴佳恩怯怯地望着周遭,神情有些不安。 这不是她从小熟悉的环境,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的反应,鲁亚森全看在眼里,但只是纵容地微笑着。 她需要多一点时间适应。 吴佳恩惶恐不安地转过头,看见鲁亚森那双满含着包容与体谅的眼眸,霎时,心头的不安都沉淀下来了。 “这里……很特别。”吴佳恩羞怯地对他一笑。 “和妳过去所去过的一些场所,完全不同吧?” “嗯。”吴佳恩点点头,又慌忙澄清:“但是很有趣,我没有不喜欢。” “我知道。”鲁亚森朝她笑笑,看见老板娘远远把切好的卤味端出来,便抽出一双免洗筷搁在吴佳恩面前。 “卤味来了,先吃吧。” “来,两位先吃吧,面等会儿送来。”老板娘放下卤味,一头又钻回厨房里。 鲁亚森打开另外一双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吴佳恩则是一边吃,一边研究盘子里的东西。 盘子里的东西,她认得的没几样。 “这是什么?”她夹起一块细长的浅褐色卤味,歪头仔细打量。 “那是豆干,豆类制品,卤得挺香的。”鲁亚森告诉她。 “喔。”吴佳恩点点头,把豆干放在嘴里嚼了嚼,立即绽开笑容。“真的耶,满香的。” “这个我知道,是海带对不对?”她夹起海带,塞进小嘴里。 埃带也卤得很入味,很好吃。 “这又是什么?” 这回她夹起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看起来像切断的水管,表面还皱皱的。 “那是猪肠,细的是小肠,肥的是大肠,很有嚼劲。”说着,鲁亚森夹起一块吃给她看。 “猪肠?!”吴佳恩吓了一跳。 猪的肠子——能吃?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尝尝看,要是真的不敢吃,也不要勉强。”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他从不强迫别人一定得接受他的喜好。 “没关系……我尝尝看。” 既然他都敢吃,看来也很喜爱,那她为什么连尝试都不肯呢? 瞪着筷子下的猪小肠半晌,她鼓起勇气,把它放进嘴里。 那口感满奇特的,不像肉那么柔软,脆脆的,真的很有嚼劲。 吴佳恩吞下去,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不知道大肠又是什么味道呢? 她夹起他所说的猪大肠,把那截看来圆鼓鼓、肥女敕女敕的东西放进嘴里。 东西一入口,她立刻后悔了。 呜呜,好肥、好油腻,好像肥肉喔! 她根本不敢嚼,想吐但不好意思,想吞下去又怕噎到,一团大肠就这么卡在嘴里,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不敢吃?”鲁亚森发现了,立刻抽出张纸巾说:“吐在这上头。” 吴佳恩宛如得到拯救,忙不迭接过纸巾,背对着他把大肠吐出来,包进纸巾里丢进垃圾桶。 她转过头,难为情地道歉:“对不起,我……” “没关系,人总有不敢吃的东西,吃其它的东西就好了。” 鲁亚森夹了半颗卤蛋放进她的碗里,表明不在意。 顿时,吴佳恩觉得好感动。 他总是这么亲切,无条件地包容她。 他是不是把她当成他的女儿了呢? 从小苞父母感情就不亲的吴佳恩,霎时对他产生一种好感。 “鲁叔,你……结婚了吗?”吴佳恩咬着那半颗卤蛋,好小声地问。 她知道有些人并不喜欢别人问起自己私密的事,但她实在好想知道。 “结婚?没有。”鲁亚森不甚在意地笑笑。“这些年实在太忙了,根本没时间交女朋友,即使交了,也都分手了。” 看着身旁的朋友一个个成家生子,他却依然孑然一身。他并不特别渴望结婚,只是有时候听大家聊起自己的妻儿,会有点羡慕罢了。 “是吗?”知道他还没有结婚,吴佳恩并不惊讶。“那么一个人,你不会寂寞吗?” “我要是有时间寂寞就好了。”鲁亚森以说笑的语气道:“每天从凌晨忙到半夜,能够睡顿饱觉、有顿丰盛的饭菜吃就很满足了,哪有心思去想寂不寂寞。” “噢。”吴佳恩不知该说些什么。是该表示同情,还是该恭喜他不会感到寂寞呢? “抱歉久等了,面来啰。”这时,老板娘终于送来姗姗来迟的面。 “不好意思啊,刚才面正好都用完,这是老头子现杆出来的。” “没关系,现杆的面更好吃。”鲁亚森笑笑,表示不在意。 老板娘不由得面露感激,他光顾这么多年,一直是很好的客人。 吴佳恩看着鲁亚森大口吃面,心里也觉得好温暖。 他真是个好人,能跟着这么好的人学习,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面快吃完时,鲁亚森要吴佳恩先打电话请司机过来,这样吃饱之后就可以直接上车,不用等候。 但显然时间算得还不够精准,他们都吃饱了走出店外,吴家的司机还没到,鲁亚森便陪着她在店门前等。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等就可以了。” 吴佳恩心想他一定很累了,不好意思让他陪着她等。 “没关系,我陪妳等。这么晚了,妳一个女孩子在路上危险。” 拜托!才九点多耶。吴佳恩想抗议。 但是一方面他很坚持,另一方面是有他陪着,自己也比较不害怕,所以吴佳恩就乖乖答应了。 他们站在路旁的人行道上等着,台北是个不夜城,即使不是假日的夜晚九点,路上依然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怎么这么久?”等了好一会儿,司机还没来,吴佳恩不好意思让鲁亚森等太久,便焦急地跨上马路,想看看后头是不是塞车还是怎么了? 她刚跨出去,正好后头一辆出租车超车钻出来,加速狂飙,发现她时已来不及煞车,眼看着就要撞上她—— 鲁亚森急忙抓住她背后的衣服,将她往后一扯,及时救了她。 “妳不要命啦!”出租车司机探出头骂了声,随即又转回头继续在道路上冲锋陷阵。 “……”吴佳恩受到很大的惊吓,面色苍白,浑身虚软,差点瘫跪在地上。 “不要紧吧?”鲁亚森知道出租车没撞上她,但她脸色那样苍白,他真以为她受伤了。 “没有……但是,好……好可怕!” 她真的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吴佳恩软软的身躯,还紧贴在鲁亚森身上,身上飘来的淡淡幽香,让他不由得身体一绷。 “是很可怕,刚才要是我再晚一步,妳就要被那辆出租车撞飞出去了。”鲁亚森很不客气地道。 “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她羞愧地低下头。 “我没怪妳,但是下回真的要小心一点,妳刚回台湾不久,可能还不习惯台湾的交通。在台湾,人们不像国外那样遵守交通规则,出了门如果自己不留心点,一闪神就会发生意外的。” “对不起……”吴佳恩还是只能不断道歉。 这时,吴家的司机终于来了,鲁亚森亲自把吴佳恩送上车。 “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还有新的挑战。” 鲁亚森转头走入巷子里,那孤单的背影看来竟有几分寂寞,猛然,吴佳恩的心口有丝抽痛。 司机将车驶上道路,慢慢汇入车流,鲁亚森的身影也被小巷中的人潮所淹没,但吴佳恩依然不断回头看着…… 进入新闻部第三个礼拜,鲁亚森把吴佳恩带出电视台,开始现场实习。 “要成为一个好的主播,不能只会坐在主播台上念稿子,采访时的情况也必须熟悉了解,以前的主播大都是现场的采访记者升上去的,妳没有现场采访的经验没关系,但也不能完全不懂,所以妳得去见习。” 他这么说道。 吴佳恩已经习惯依赖他,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他要她跟着采访,她就换下套装、穿上平底鞋,跟着采访记者跑。 因为才刚开始,所以鲁亚森也陪着一起跑,好提点她应该注意的事项。 这天,他们跟着记者跑一则贫户家庭的新闻。 这个家庭的父亲靠打零工维生,但在不久前意外过世,而母亲罹患癌症,两个小阿智能不足,还有一个小阿是肢障。 “我先生过世后,我们家租不起房子,就只能住在桥下这个用几块破木板搭建的违章建筑里,喝的、用的,都是黑漆漆的河水,吃的是外头垃圾桶捡来的馊食,或是商店淘汰的过期食品,我们——” “呜……呜……” 蚌然不知打哪传来一阵激动的哭泣声,大家诧异地转头搜寻哭声来源,才发现吴佳恩哭得有够凄惨。 眼眶鼻头红通通的,脸上满是鼻涕和泪水。 吴佳恩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凄惨不幸的家庭,才一看到那间倾斜破败的木板屋,眼眶就红了,听到罹癌的妇人哭诉自家悲惨的遭遇,更是难过得不能自已,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哭得太伤心,好像真正遇到不幸的人是她,现场采访的记者、摄影师还有鲁亚森全都傻眼,连被采访的妇人也吓得忘了说话。 想当然耳,这个采访也做不下去了。 “奇怪了!又不是在采访她,她跟人家哭个什么劲啊?这样我怎么采访?太离谱了!” 一离开采访的小屋,女记者就摔麦克风,愤慨不平地大骂。 “好了,别生气了。大家休息一下先吃饭,去买几个便当,记得也买几个给受访家庭,等大家都吃饱了再继续采访。” 鲁亚森把一张千元大钞交给工作人员去买便当,自己则带着吴佳恩走到一旁,安抚她的情绪。 “好点了吗?”鲁亚森让她在桥墩坐下来,把手帕递给她。 吴佳恩还在哭,接过手帕擦去眼泪,轻轻地点头。 “对不起……”她知道自己又给他惹麻烦了,她也很想忍住不哭,但她真的无法克制。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悲惨的事呢?”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鲁亚森。“为什么世上所有的不幸,都落在这家人身上呢?如果真有上帝或神明,他们怎能这么狠心呢?” 被保护得太好的她,根本没办法去想象,这个世界竟然有人如此不幸,她光是想着,眼泪就扑簌簌地直流。 “有没有上帝或神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就是我们所生存的世界,残酷而真实,没有沿路开满花朵,也不是处处充满温情,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逃诩有这样不幸——甚至更加不幸的事情发生。善良是件好事,但如果心不够硬,是没办法成为一个好主播的。” 如果有悲伤的新闻进来,还没开始播报,主播就哭得死去活来,这样怎么行? “我知道我不适合当主播……”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但还是抽噎着。 她知道自己这样根本不够格当一个主播,可是当主播从来就不是她的愿望。 确实不适合!但这时候鲁亚森不想落井下石,害她更伤心。 “别这么说,心软并不是无药可医的,妳需要更多人生的阅历,那会帮助妳知道该如何圆滑地去面对各种状况。这阵子妳继续跟着跑新闻,但我会先把一些还不适合妳跑的新闻过滤,总要慢慢来,不可能一步登天的。” “谢谢你……对不起,鲁叔,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她真的是他的麻烦,她自己也知道,但就是无法不依赖他。 “说这什么话?我负责带妳,这就是我分内的工作,就算有任何状况,也是我必须概括承受的,说什么麻烦?” 分内的工作?听到他这么说,不知怎地,吴佳恩觉得有种失望浮上心头。 他对她……只是工作? 他对她好,也只是因为责任? 鲁亚森浅浅一笑,揉揉她的脑袋,然后起身道:“便当买回来了,我去替妳拿个便当过来,吃饱了好继续采访。” “嗯。” 望着他离开去替她拿便当,吴佳恩的心却闷闷的,好难受。 罢才他说,这是他分内的工作,是他必须概括承受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她都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爸妈重不重视她,兄姐喜不喜欢她,她并不是很在意。 但她却计较着,鲁亚森是真心对她好,还是因为责任所趋,不得不照应她这个麻烦? 她—— 懊想知道。 “去采访时嚎啕大哭?” 男子坐在酒吧前,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不会吧?真的假的?”吴镇恺偏头望向身边的人,小心确认。 “嗯。而且哭得比当事人还惨。” “……” 吴镇恺瞪眼看着鲁亚森,真是哑口无言。 “我知道佳恩不是很适合当主播,但没想到会这样……” “难为你了!”吴镇恺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 “是你亲自请托,我自然得全力以赴。”鲁亚森喝了口杯中的酒,淡然地道。 “我知道你是卖我这好友的面子,不然也不会接下这个大麻烦。”吴镇恺嘻嘻笑着,脸上满是骄傲。 鲍司里只有少数人知道,鲁亚森与吴镇恺私交甚笃,是知己好友。 当年,吴镇恺从国外留学回来,接掌总监之位之后,开始大刀阔斧地大改革,年轻气盛的他,凭着一股热血蛮干,不管任何事他全想插手,而且不听别人意见,一意孤行。 当时真可谓是世纪电视台的灾难期,电视台上上下下被搞得鸡飞狗跳,没有一个单位不受波及。 当然,这把火也烧到了新闻部,惹恼了当时还是采访组组长的鲁亚森,他单枪匹马杀进总监办公室,把自己身上佩戴的证件往他桌上一扔,冷冷地说:“我不干了!你要是真的那么有本事,今天的采访你自己去带。”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鲁亚森的大胆挑衅,差点没把吴镇恺气死。 那天,两人有一番很激烈的争辩,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但也才让吴镇恺真正正视了员工的情绪反弹。 英雄惜英雄,最后鲁亚森不但没被踢出去,反而更受到倚重,终于肯承认自己对电视台内部作业完全不了解的吴镇恺,经常把鲁亚森找上去,平心静气地与他长谈,谦虚地聆听他的意见。 彬许是因为鲁亚森的死谏,吴镇恺才能平安度过那次危机,没把电视台搞垮。 之后,因为常常碰面商讨公事,渐渐地谈出革命感情,成了换帖的好兄弟,大约一两个礼拜两人就会碰一次面,即使不谈公事,也会聊聊天,谈谈心。 “唉,说起来佳恩也真可怜,从小大家只会拿她和哥哥姐姐比,我叔叔婶婶也不怎么疼她,现在还被逼着做自己根本做不到的工作……” 吴镇恺是心疼这个堂妹的。 “你不必担心,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即使再不适任,我也会想办法训练,让她能够走马上任。”鲁亚森安慰道。 “可别太逼她,我怕她受不了。” “放心,有任何事,我都会挺身挡在她前头,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的。” 想到吴佳恩怯生生的眼眸,鲁亚森的眼眸变得柔软,不用他多吩咐,那白兔般柔弱的女孩,也是让人无法不怜惜啊。 吴镇恺打量他,露出沉吟之色。 鲁亚森喝光剩余的酒,放下杯子。“电视台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鲁亚森掏钱付了自己那杯酒的帐之后,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吴镇恺又喊住他。“亚森。” 只有在私底下,吴镇恺才会这么喊他,上班时间,他一律跟着大家喊鲁亚森“鲁叔”。 “你觉得佳恩如何?” 他似乎话中有话,鲁亚森眉头微蹙,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有可能对她动心吗?”据他所知,把她当成目标的野心份子并不在少数。 “我只当她是一名新进员工。” 鲁亚森有点烦躁地道,刻意忽略自己对她的异常怜惜。 他不认为那跟感情有什么牵连,不过是一种疼惜后生晚辈的心态罢了。 “那就好!”吴镇恺满意地咧嘴一笑,补充说:“其实就算你们交往,我也不会反对,只是你们一定会受到莫大的阻碍,甚至我们整个家族都会群起反对,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鲁亚森了然地点点头。“我很清楚。”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才拥有今天的地位,绝对不会轻易让自己失去一切。 而且他也没兴趣夫凭妻贵,还是靠自己的双手比较稳健踏实。 他呀,不适合当什么富豪的乘龙快婿。 他,只适合做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