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密探柠檬妻》 第1章 大理国都大理城 “哎哟!” 随着一声惨叫,一道人影从春花院二楼的花窗跌出,跟破裂的窗框,一并摔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吓得行人纷纷走避。 “要不要紧?”春花院里奔出一名护卫模样的壮汉,扶起那名被打飞的男子。 “不……不要紧……”才怪! “那个臭丫头实在太泼辣,不但将老鸨打得鼻青脸肿、龟公踹得头破血流,连咱们都近不了她的身。依我看,根本没人对付得了那丫头!” “那丫头也真奇怪!不是自个儿画押,卖身进咱们春花院的吗?为啥突然翻脸不认人呢?”壮汉嘀咕。 “管她是怎么想的?现在咱们该烦恼的是,该怎么对付她。” “说得对──” “啊!” 卑没说完,一声惨叫传来,看来又有人被揍得很惨。 两名护卫互看一眼,飞快赶进门去支援。 一名黑衣男子站立在围观的人群外,静默地瞧着这一幕,眼中浮现沉思之色。 里头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围观群众的耳语,也更大声了。 “看来这初卖入春花院的小泵娘,还真凶悍哪。” “是啊,这么凶悍泼辣,只怕将来她下海时,也没人敢碰她一根指头吧?”一名男子讪笑。 始终沉默旁观的黑衣男子,眼中现出一抹坚定,迈开步伐朝春花院大门走去。 春花院内,有间专用来囚禁不听话妓女的小房间,金小菊被关在这里,已有大半天了。 她缩在房间的角落,浑身颤抖地瞪着紧闭的房门,深怕又有人闯进来,逼她下海为妓。 妓院。她万万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卖入妓院! 想到自己为何会沦落到此,她就好恼、好恨,气自己为何如此愚蠢,竟然误信两个奸佞贼人,被他们连手耍弄,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这一切,都要从她离家之时开始说起…… 金小菊很讨厌自己的名字。 金小菊,是她为自己取的别名,金菊,才是她的本名。 她爹是太湖金刀门的门主,名叫金焕,爷爷名叫金聪,她娘姓柳闺名淑桂,名字都还算风雅,却偏偏给她取了个超俗气的名字──金菊。 据说,她娘本来想把她取为金橘的,是她那宠妻过度的爹良心发现,觉得女儿家叫什么橘啊柚的不好听,才临时将“橘”字,改成“菊”。 但,那一样俗好不好! 她讨厌自己的名字,倒也不是因为它很“俗”,而是因为它的由来让她生厌。 卑说她娘的爹亲──她的外公柳老爹,是在太湖镇上摆摊卖凉饮的。 他有味独门的凉饮金橘柠檬凉茶,口味酸甜,冰镇后特别解渴顺口;虽是小摊却名闻遐迩,当年她爹,就是慕名上她外公的摊子喝凉茶,才看上了去帮忙的娘。 这段美好的佳话,让她娘念念不忘,所以生下她后,坚持将她取名为金菊,期望未来能再生个可以取名为柠檬的弟弟或妹妹。 一个金橘,一个柠檬,多美好的组合呀? 但天真的娘呀,一个姓金的人所生的孩子,有可能叫“林”檬吗? 了不起是一颗“金”柠檬! 从她眼中看来,这一切根本就是她娘亲吃饱太闲的恶搞,但她娘却玩得乐不可支,完全罔顾她这个当事者的心酸。 不知该不该庆幸,悲剧只发生在她身上;娘生了她之后,就再也生不出其它孩子了,自然也不可能有个名叫“柠檬”的弟弟或妹妹,来搭配她这颗“金橘”。 她娘美梦破碎,却仍不肯死心;她屡次要求改名为金小菊,她娘都不同意,最后,终于在一次严重的改名争执后,她负气离家出走,打着金刀女侠的名号,闯荡江湖去也。 偏偏她空有一身功夫,却单纯到不知人间险恶;才刚离家没几日,就给一对男女骗徒,一搭一唱连手骗了。 一开始,她先在客栈里遇上女骗徒,那年轻女子温柔羞怯,有张任谁也瞧不出坏心眼的纯朴相貌;一见她,就热心地与她分享酱肉、馒头。 金小菊本就性情爽朗、好交朋友,所以两人一见如故,之后便结伴同行。 谁知到了下个城镇,另一名骗徒出现了。 这个样貌看起来诚恳斯文的男骗徒,假意对女骗徒一见钟情;因为他们演得实在太像,识人未清的金小菊,根本不晓得他们原来早已相识。 在女骗徒找她诉说女儿家心事时,她也热心地给予意见,并鼓励她勇敢追爱,孰料自己正走入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然后到了江陵,男骗徒声称自己住在这儿,邀请女骗徒到他家作客;而女骗徒则说怕自己孤身一人赴约,会遭人非议,央求金小菊陪她一块儿登门。 金小菊本想转赴洛阳,但因为女骗徒的请求,所以答应了陪她一块儿去。 没想到她的一番好心,却教她日后懊悔莫及。 她万万没想到,那对佯装坠入爱河的男女本就是夫妻,而且还是对大骗子;把她骗到租来的府邸绑,便在饮食里下药迷昏她,偷走她身上的五百两银票。 那对骗徒没天良到了极点,不但偷光她身上所有钱财,还把她卖到远在西南的大理国。 金小菊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卖了──而且还是卖到送往迎来的妓院,当下怒火中烧、大发雌威,见人就打!把整间妓院搞得鸡飞狗跳;原本要逼她接客的老鸨、护院,全躲在房外观望,没人敢再闯入。 金小菊因此得到了暂时的安宁,但,这份安宁能维持多长时间? 她虽暂时打退了他们,却逃不出去;不饮不食、不睡不眠,她能撑多久?一旦她体力不支倒下,那票狼狈为奸的贼人,会怎么对付她?她光是想就冷汗涔涔。 她不禁万分懊悔,不该为了名字与娘呕气离家出走,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真是悔不当初。 金小菊疲累地闭上眼,想稍事休息一下,却听见门上传来开锁的窸窣声,她立即瞪大眼,随即抓起可攻击的物品,小心戒备。 “我说妳──哎哟!” 老鸨才探入脑袋,便见一个铜制的烛台朝自己飞来,险些打破自己的头,当下飞快关上门,气得在门外跳脚破口大骂。“妳呀妳,都快被我转卖了,还敢如此撒泼?等买下妳的大爷把妳带回去,瞧他好生教训妳!” “妳说什么?”正要将椅子砸向门口的金小菊停住手,错愕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好半晌才高声质问:“妳说转卖,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要妳,要把妳给卖啦!”隔着门,老鸨气焰就嚣张了,喊得可大声啦。 “像妳这样的泼辣货,横竖也不能接客,不如把妳给卖了,多少补贴我一些损失!”老鸨假装好心地道:“我劝妳呀,还是安分点,人家看来可不好惹,不像我们这么好心,还容妳撒泼,别到时被打死了,还怪我没事先警告妳啊!” 但老鸨幸灾乐祸的嘲讽,金小菊再也听不见。 她跌坐床沿,满脑、满心,都是自己被转卖的震撼与羞辱。 她又再一次被卖掉了……她是个人,不是廉价的牛马,竟然一次次被人转卖,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羞辱的事吗? 如果阿爹、阿娘还有爷爷,知道她如牲畜似的给人转卖来转卖去,不知会有多么伤心羞愤。 想起他们,金小菊顿时好难过,温热的泪水滚落白皙脸颊,她好想他们。 呜呜,她想回家…… “大爷呀,您要的人就在这里。”门外传来老鸨谄媚讨好的娇笑声。 金小菊立即从哀伤中回神,迅速抹去眼泪,全神贯注地瞪着门板防备着。 “您已经付过银两,可以把人带走啦。只不过那丫头泼辣得很,您自个儿当心点啊。” 原来是买主来“取滨”了! 强烈的怒气,顿时涌上金小菊胸口。 她抹去方才自哀自怜的泪水,眼中喷出愤怒的火花,跳下床,举起花桌前的圆凳,闪到门边,打算等那头色鬼一进门,就打得他脑袋开花! 什么样的人会上妓院,买一个无辜被卖的可怜少女?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个荒婬下流的大色鬼! 不过,那色胚若以为买下她,就能尽情地凌辱她、对她为所欲为,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不是那些只会坐着哭泣的小可怜,他连一根小指头也别想碰她;她会用尽最后一分气力与他缠斗,直到他放弃对她的邪念,或是…… 她死去为止! 吱──房门开启,一道身影走入,金小菊只瞄了那高大的身影一眼,便高举圆凳,死命往那人头上砸去。 那人生得什么样貌,她看都不想看,因为连瞧一眼,她都会恶心想吐! 砰!圆凳狠狠砸下,但却是落在地上,没砸在那人头上。 原来那人一进门,便察觉有杀气,立即轻巧地闪身,躲开了兜头砸下的凳子。 他会功夫! 察觉这人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光是一个轻巧的闪身,就能感觉出他内力深厚、功夫不凡,金小菊惊慌地白了小脸。 但她没有时间让自己慌张,只能飞快地以脚尖勾起另一张凳子,抓起再砸── “住手!”那人以低沉威严的嗓音喝斥,但金小菊可不理,抓着凳子就是一阵横扫乱砸。 她才不住手,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自己落入这个无耻之徒手里。 她才不要成为他的盘中飧! 见她不但没有稍缓攻势,还愈加凶蛮地乱打乱砸,男子拧起眉,沉声喝令:“我说住手!” 金小菊不理,继续蒙头乱打。 “给我住手!”男子一声怒喝,劈掌打飞金小菊手中的“武器”;在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下一项攻击物品之前,火速攫住她的手,高举箝制。 金小菊哪肯如此投降?她张开小嘴,像发疯的母兽一般,张嘴便要撕咬箝住她的人。 “够了!”那人用空下的左手掐住她的下颚,不让她有机会闭上。 但也因为这样,两个人近距离接触,有了首次面对面的机会。 金小菊瞧见男人的面孔后,就愣怔住了,有片刻失神。 因为对方,与她所想的那种猥琐小人完全不同;这男人生得清朗俊逸、风采出尘,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别说是在这遥远的大理,即使在中原,她也没见过几人有这等好相貌。 她眼中顿时出现几分迷惘,不敢置信这样的男人,竟会是个上妓院买女人的下流胚子。 男人瞧见她后,微微皱眉。 金小菊一如耳闻,是个火爆凶悍的泼辣货,但他原以为她应该是个体格粗壮的女子,没想到竟如此娇小,高度才到他肩头,娇俏脸蛋仅有巴掌大,再加上大眼和粉颊都圆鼓鼓的,倒像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儿,意外给人一种想呵护的感觉。 扒护?哼! 男子抹去那种古怪的感受,冷声对她说:“听着,妳莫再抵抗,我已花钱买下妳的卖身契,从今以后我便是妳的主人。妳既为奴仆,便须听我命令行事。” 听到他这么说,金小菊立即从迷惘中回神,当下火爆脾气又冲了上来。 “你这无耻的色胚!谁是你的奴仆?你休想让我乖乖做你的禁脔,供你蹂躏糟蹋!”金小菊恼怒咆哮。 “妳在说什么?”男子眉头拧得更紧,活像听不懂她的语言。“我买下妳,不是为了蹂躏妳,我没那么下流。” 金小菊半点也没放松防卫,仍警戒地死瞪着他。“没那么下流?哼!”不是为了满足邪恶的兽欲,干么买下她?哼,她才不信呢! “我──我劝你最好别打我的主意!我爹是太湖金刀门的门主金焕,你若敢非礼我,我爹铁定不会饶过你!你拿哪根手指头碰我,他就会剁下你那根手指!”她忍住恐惧,怒声威胁对方。 “太湖金刀门?”男子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她,这才发现她穿着汉人的服饰。“妳是中原人士?” “是又怎样?”难不成她是中原人,他便会放了她?或是……加倍凌辱她? 他耐着性子解释:“我虽不知妳为何远从中原卖身到大理的妓院,但我可以发誓,我买下妳,绝不是为了什么下流念头,只是要妳替我做一件事;办完这件事,我便会让妳离开,绝不阻拦。” “真的?”只是帮他做一件事,这么简单?金小菊瞇起的眼中写满怀疑。 “我不会骗妳,确实就是如此。”她怀疑的眼神让他有些恼火,但他还是忍住气保证道。 懊吧!听来不算难,但──她为何非得帮他不可?她可是受害者耶! “哼!我干么要帮你?就算只是一件简单小事,我也没必要出手。我是被人拐卖进来,不是自愿卖身的,所以那张卖身契,根本不能算数!”金小菊拒绝承认那张卖身契的效力。 “喔?原来妳想赖帐。”男子缓缓瞇起了眼,嘲讽道:“妳说妳爹是中原金刀门的门主,那么堂堂金刀门的千金,打算耍赖吗?” 他竟敢说她耍赖!金小菊气炸了。 “谁说我耍赖?我根本没在那张卖身契上画押,又怎能算数?这不是耍赖,而是原则问题!”哼哼哼! “但这张卖身契上头确实有妳的手印,铁证如山,这点,妳又该如何解释?”他冷冷拿出那张卖身契,在她面前摇蔽。 “给我!”金小菊一见到那张卖身契,就有如见到仇人般,当下目眦尽裂,飞扑过去,要抢来撕得粉碎。 男子立即动作迅速地把手举高,不让她抢到那张卖身契。 “快给我,我要撕了它!”金小菊跳脚大骂。 “不可能!”他悍然拒绝。“我已将卖身契买下,现下它就是我的,我不可能将它交给妳;但妳若完成任务,我定会当着妳的面,将它撕毁。”他承诺。 “你……”金小菊咬着银牙,愤恨地瞪着他。 “妳不必那样瞪我,妳被拐卖不是我的错,但我花了大笔银两是事实,我不可能白花这些钱。我说过,我买下妳并未打着下流主意,而是要妳协助我完成一个任务,只要任务完成,妳便可自由离去。若妳不愿,我就将妳退还给妓院──留在妓院,真的比跟我离开好吗?我不勉强妳,妳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男人退开走到一旁,给她时间思考。 暴怒退去,金小菊逐渐冷静下来,想着自己目前的处境,与男子方才说的话。 他说得没错,她被卖,不是他的错,她迁怒于他毫无道理;若无他,她根本走不出这间妓院,他买下她,或许是救了她。 况且他说,买她不是为了狎玩凌辱,而是要帮他一个忙,忙帮完了,自然就可离去。 这么说来,这不是一桩太坏的买卖;虽然被当成商品让人卖来买去,令她觉得痛苦羞辱,但事已至此,她别无月兑身之法。 认清现实之后,金小菊语调苦涩地开口。“好!我承认你说的有理,待在这里没比被你买走好。” “很高兴妳终于想通了。”男子淡淡地道,脸上没有丝毫得意欣悦之色,依然平静得像池千年古潭,看起来似乎是个深沉的人。 这样的个性,恰巧与金小菊相反,她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那你说,究竟要我做什么事?”金小菊迫不及待地问。 “我希望妳暂时为婢,贴身服侍一位夫人。” 金小菊一听,当下瞪大眼,反应激烈地跳起来大嚷:“什么奴婢?我不干!” 她可是金刀女侠耶!为什么要卑躬屈膝、做人奴婢?她不干,绝对不干! “妳不肯?”男子又开始拧眉。 “当然不肯!”她怒道。 “那么,妳是打算违抗主人的命令吗?”他端出“主人”的架子来压她。 “就算我曾经想帮你,也没承认过你是我的主人!我金小菊不是奴隶,没有主子!”金小菊龇牙咧嘴地对他咆哮。 斑,别以为他握有她的卖身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践踏她的人格! “原来,金刀门的人喜欢赖帐。”他轻蔑冷哼。 “你、你说什么?谁赖帐了!”金小菊跳脚质问。 “除了妳还有谁?或者不只妳,全金刀门的人都不守信诺。” “胡说!我们金刀门的人最重然诺,才不是不守信诺之人。” “可妳明明签了卖身契,方才也答应要协助我了,现在却想赖帐,不是吗?” 他故意慢吞吞地沉吟:“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了,大家会怎么看待金刀门呢?” “你──”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竟敢威胁要四处宣扬! “我说过,那张卖身契不是我自愿签下的,而是被骗之后才──” “我也说了,妳如何签下卖身契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握有这张卖身契是事实;如果妳想赖帐,就得有心理准备,我绝不会善罢罢休,必要江湖中人知道,金刀门是如何不守信诺。”他语气如冰似的轻声警告。 金小菊第一次见识到,居然有人可以一脸平静地,说出如此阴狠的威胁。 不知为什么,金小菊相信他办得到,他真有办法闹到全江湖都知道这件丢脸的事、使金刀门蒙羞。 她自己蠢,上当被卖就算了,如果还丢脸丢回金刀门,连累了爹娘与爷爷,使他们颜面无光,那她死也不愿。 她死命瞪着那个一脸平静的威胁者,恨恨地咬牙,想象着冲上去咬下他的肉,一块一块…… “好,你赢了!我答应便是了!”她似乎毫无选择。 奴婢就奴婢吧,至少不必卖笑接客,忍一忍,完成任务就解月兑了。 “很好。”金小菊的顺服,甚至没赢得他满意的笑容,只有淡淡的一句认同。 她瞪着这个毫无笑容的阴冷男子,禁不住懊奇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妳不必管,只要做好我交代的事便成了。”男子神秘得很。 金小菊不死心,又问:“我总该知道你的名字吧?难不成要我喂喂地叫吗?” 男子冷冷瞟了她一眼,才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凌蒙。” “什么?柠、柠檬?!”不会吧?这世上真有人叫这种鬼名字?! “凌蒙!凌风翱翔的凌,蒙受的蒙。”他以极度的忍耐,一个字一个字说明。 那还不是一样?凌蒙?柠檬! 金小菊几乎要失控尖叫了。她娘的荒诞美梦不是幻想,这世上真有人叫柠檬! 金菊凌蒙……金橘柠檬凉茶…… 她张大嘴,眼神空茫,好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棒。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第2章 堂堂金刀女侠,沦为苦情小婢。 如果可以,金小菊真希望狠狠倒头睡上三天三夜;说不准一觉醒来,就会发现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太逼真的恶梦,而不是现实。 直到被带出春花院,安置在这幢城郊的宅子里,金小菊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对于这几天来自己的遭遇,难以置信。 她竟然被人卖了,卖到远在西南的大理国,而且还是间妓院;然后她又被转卖给一个神秘的男人,偏偏那个人叫做凌蒙。 金菊和凌蒙……金橘柠檬凉茶…… 她娘这下可是称心如意了。 不过她不会让她娘知道这件事的! 金小菊昂起小小的下巴,暗自发誓,一旦完成任务、摆月兑那颗讨厌的柠檬,她就要立即返回中原,这辈子,再也不要踏入大理这个鬼地方了! “就是这儿。”凌蒙领着她走入一栋宅子,啪地推开一扇门。 “这是什么地方?”金小菊好奇地左张右望, “玉桩别馆。”凌蒙的回答向来精简,绝不多说一个没必要的字,但这也意味着,金小菊别想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她想知道的讯息。 不过金小菊不是个沉默认命的女人,她自然要继续问清楚。 “这玉桩别馆是什么地方?”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屋舍与摆置都挺雅致的,瞧得出不是一般百姓的宅院。 “我的住处。”凌蒙走到另一头开窗,回答同样简洁利落。 “你住这么好的地方?!”金小菊见他一身棉布黑衣并不奢华,不禁感到不可思议。“你很有钱吗?” “不算多,这宅院是得来的赏赐。”凌蒙谨慎回答。 “赏赐?是谁给你的赏赐?你的主子?” 金小菊惊讶至极,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轻易听人使唤的人,普天之下,有谁唤得动他这种高傲,又目中无人的家伙? “是谁赏赐的,妳不必知道。”凌蒙不打算再回答。“总之,未来这段时间妳就暂居此处,好好接受训练。” “训练?什么训练?”金小菊紧张了。“你只说要帮你做一件事,没说要接受训练呀。”她抗议。 “要进行这个任务,受训是必然的,这是连带责任,妳不能拒绝。”凌蒙冷冷说道。 “那……能不能先透露一下,是什么样的训练?”金小菊倾过耳朵,一副打算探听的贼溜溜表情。 “妳很快就会知道了。”凌蒙看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我让人布膳,用过晚膳后妳早点休息,明日一早便开始进行训练。” “喔。” 形势比人强,为了美好的自由,金小菊只得乖乖任人摆布,不再抱怨。 离开金小菊的房间,凌蒙停步,回头望着她的房门,脸上出现深思的表情。 选择她,究竟是对是错? 这是一桩只许成功、不许出半点差错的重要任务,若是失败了,那后果谁也无法承担,因此,执行这项任务的人,武功要好不在话下,除此之外,还得有敏锐的心思与冷静的头脑,方能担此重任。 而金小菊──脾气火爆不说,还粗鲁毛躁、冲动莽撞,是标准的败事型人物。 但,他还是选了她。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轻轻摇头。 懂得武功的女子或许不难找,但功夫同她一般好的却难寻;再者,金小菊人虽粗鲁莽撞,但他却有种奇异的直觉,明白她是个心热善良,且忠诚的姑娘。 心热,所以一旦专心投注,便会倾尽心力。 善良,使她心肠柔软,能体会旁人之苦。 最重要的是忠诚,忠诚便能不为敌方所惑,一心一意为主效忠,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所以犹豫又犹豫、思量又思量后,他还是走入春花院买下她,将这桩重要的任务交付给她。 如今他已无反悔的余地,只能尽力的培植她、磨练她,剔除她性子里的毛躁鲁莽,将她从一块石头琢磨成美玉,使她成为可用之才。 如今情势一触即发,随时有可能爆发危机。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晚膳出乎金小菊意料地丰盛,除了满桌的鸡鸭鱼肉,还有珍蔬甜点与水果。 她坐在摆满山珍海味的大圆桌前,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些冒着诱人香气的美食,不住地咽着口水。 “吃吧!”凌蒙坐在圆桌的对面,淡淡宣布开饭。 但金小菊却动也不动,筷子调羹搁在眼前,她连碰都没碰一下。 “怎么不吃?”凌蒙眼中掠过一抹怀疑。“妳不饿吗?” 从她吞口水的样子看来,她应该很饿了,但既然饿了,又为何不吃? “我……不饿。”金小菊嘴硬。 她怎么可能不饿?她被迷昏好几天了,粒米未进、滴水未喝,大约只被喂了点米汤,而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卖到妓院,更不敢碰里头的食物,深怕又被迷昏。 况且,那黑心老鸨被她踹了几脚,怀恨在心,连个馒头都没给她,几个日夜没有进食,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要不是还有点武功底子撑着,只怕她早已饿得瘫倒在地了。 不过,虽然很饿很饿,很想好好大吃一顿,但她不能轻举妄动。 说到底,她还是不信任凌蒙。 虽然他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下,打着什么婬邪的坏主意?说不准下药把她迷昏了,随他高兴怎么享用就怎么享用……她绝不要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我一点也不饿。”她倔强地抿起嘴,不肯承认自己饿了。 这时,像要反驳她的谎言似的,她的肚子竟响起一串咕噜声,好响、好亮,声音大到她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 凌蒙挑起眉,显然也听见了;她顿时好窘,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对方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没恶劣地大声取笑她,只有礼貌地假装没听见她如雷的月复鸣,然后径自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菜,优雅地放入口中。 欸?金小菊瞪大眼瞧他。他竟然吃了? 他胃口似乎不错,每道菜都一一品尝,最后还喝了碗汤、吃了块甜点。 金小菊看着他好整以暇地享用每一道菜,更觉饥饿难忍;她猛吞口水,逼自己忍耐,别像饿死鬼一般,扑过去从他嘴边抢食物吃。 直到每盘菜都取用过了,凌蒙才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湿布巾擦手。“这里每道菜我都亲自尝过了,证明里头全没下药,现在妳可以安心吃了吧?” “咦?”金小菊愣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为了证明没有下药,才先吃给我看的?” “妳怀疑我不是吗?我不吃给妳看,妳怎么会吃?”凌蒙淡淡解释。 金小菊好感动。“你……你关心我不吃东西吗?”她那般怀疑他,而他竟为了让她安心,亲自试尝每一道菜,证明菜里没下药。 她误会他了吗?原来他是个大好人!金小菊的双眼,因为感动而闪闪发亮。 恩人── “我并不是在关心妳,希望妳别误会了。”凌蒙放下拭手的湿布巾,以毫无感情的清冷语气道:“妳若不吃东西,明日必定无法进行训练──我不认为一个两腿发软、连站都站不住的人能接受训练。为了不耽搁正事,我只能想办法让妳吃。” 他可真懂得谋杀感激的少女心哪! 金小菊低下头,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肩垮下,重重叹气。 “菜里既没毒也没下药,妳赶快吃吧。”凌蒙再次催促。 “吃!我当然吃!我为什么不吃?”既然没毒也没下药,那她还客气什么?金小菊摩拳擦掌,双眼喷出战斗火花,打算好好大吃一顿,填饱自己空荡荡的肚皮。 她眼捷手快,瞄准面前那只鸡的肥女敕腿儿,小手用力一转,就把鸡腿折下来往嘴里送。 又肥又香的鸡腿入口后,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饿,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嚼,没两三下,就把鸡腿啃得只剩一根骨头。 扔开鸡骨,不顾两手油腻腻,她又忙不迭地去抓蟹黄烧卖。 她太饿了,饿得没时间拿筷子优雅用餐,就直接用手抓着吃,这是最快、最方便的方法。 几乎是嘴里的鸡肉才吞下,她便同时把烧卖塞进嘴里,半点也不浪费时间。 “妳一定很饿。”凌蒙淡淡讽刺道。 她粗鲁的吃相让人开了眼界。 “我起码两三天没吃了,换作你两三个日夜没进食,吃相也不会比我好看到哪里去。”金小菊才不在乎他的挖苦,继续大啃大嚼。 凌蒙不再说话,默默坐在一旁,看她秋风扫落叶,把饭菜往她的小肚子里塞。 直到将桌上饭菜扫去大半,金小菊才满足地拍拍肚皮,毫不文雅地打个饱嗝。 “还有菜呀,不吃了?”凌蒙扫了眼满桌的狼藉。 他本该为她的粗鲁不文感到恼怒的,但不知为何,嘴角却压抑不住地上扬。 瞧她吃东西很有意思,好像桌上每道菜都是人间美食,她的吃相实在豪放,但说真的,他欣赏那份率性率真。 至少她很真诚,不虚伪造作。 不过这份欣赏不能被她知道,免得她得意忘形。 “不行,太饱了,不吃了。”金小菊摆手讨饶。 其实她平常食量不大,今儿个实在是饿坏了,才会这样放肆地大吃。 凌蒙立即起身。“既然吃饱了,那就回房休息吧!明日寅时,准时开始进行训练,不许迟到。” “喔。”金小菊敷衍地虚应,吃饱就变得沉重的眼皮逐渐下垂,脑子也慢慢停摆。 终于获得数天以来第一顿饱足的金小菊,现下爱困得紧,哪怕天塌下来也不想理会,就只想睡。 “去睡吧!”凌蒙见她困得眼眸半闭,也不再多说什么,便放她去休息了。 金小菊被安排睡到客房里,原本很累很累,以为一爬上床就会立即睡去的她,却只是安稳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彬许是这几日发生太多的事,让她难以入眠,毕竟她不是天逃诩被人绑走卖掉的。 想起那个她必须听令服从的男人,她又禁不住一肚子气。 他把她从妓院救出,却半点也没同情她的遭遇;老是臭着一张脸,拿冷眼看她不说,还威胁她必须帮他完成一个任务,否则便把她丢回妓院。 钡心人!说不定全天下心肝最黑的人,都比他善良可亲。 金小菊嘀嘀咕咕地,愈想愈是气得难以入睡。 她静静躺在枕上,努力逼自己入睡,但愈想逼自己睡,却愈是睡不着。 “啊──好烦哪!”她掀开被子大叫,气自己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索性出去走走好了! 她起身穿上靴子,开门走出房间。 这栋屋里的所有人似乎都睡了,灯全灭,外头半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像坟地。 瞧四下无人,金小菊心里起了邪念。 现在没人正好,不如趁着夜深人寂,模黑逃了吧! 反正是他无良,趁人之危胁迫她,不顾她不是自愿卖身,而是被迷昏卖掉,那她又何必守信?况且她是受害者,理所当然可以不遵守承诺! 这么一想,金小菊立刻决定掉头走人。 然而走了几步,她原本急促的步伐,却逐渐缓慢下来。 虽然现在确实四下无人,没人会阻拦她,但她就这么走了……好吗? 她已经答应要配合他完成任务,如今自毁承诺一走了之,不是有损金刀门的声誉吗? 她几乎可以想到他得知后会有何反应。 他绝对会满脸讥讽地说:“我早知道妳毫无诚信可言,想必金刀门也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门派。” 她自己受人唾骂就算了,但怎能连累金刀门? 定住逃离的脚步,金小菊小手缓缓紧握成拳,犹豫又犹豫。 逃?还是不逃?考虑挣扎许久,她终于决定──不走了! 虽然她有机会可逃,但她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或许凌蒙会以为她是,但事实上,她不是。 她会留下来,乖乖遵守自己的承诺! 打定主意之后,她转回身,放弃逃走的机会,准备回房去睡一顿饱觉。 然而才一转头,她就差点失控尖叫出声,因为她看见方才在她思绪里兜转的那个人,正背着手站在她后头,看起来似乎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金小菊顿时倒抽一口气──他简直神出鬼没! “你……你干么躲在后头不出声?”金小菊模模头发,有点心虚地大声质问,深怕他会察觉她曾有过想逃的念头。 “妳又在这里做什么?”凌蒙扬起眉问。 “我……”金小菊语窒,她怎能承认自己想落跑? “我、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她别脚地撒谎,希望他没看见她曾经企图逃走,最后又折回来。 “嗯。”凌蒙紧闭的嘴哼了声,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没有太为难她。 “那妳现在应当困了吧?快回去睡,别再到处乱“跑”了。”他退开一步,示意她回房。 不知是不是她敏感,她感觉那个“跑”字,似乎说得特别重。 “我本来就要回房啦。”金小菊嘀咕着,从他身旁经过,佯装平静地走回。 一关上门,她立即抚着胸口,不安地猜测凌蒙是否知道她刚才想偷跑。 月兑掉短靴爬上床,金小菊思绪纷乱,这下更睡不着了。 门外,凌蒙仍站在原处,没有离开。 方才金小菊的意图很明显,她想偷溜,他知道。 她会逃,他不是没预料到,所以打从她离开房门,他就在暗中注意她了。 绑来见她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往后门的方向走,便知道她果然打算逃跑。 他气她不守信诺,正要跳出去逮回她时,她却自个儿停下了脚步。 他在后头看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似乎颇为挣扎。 绑来,她竟放弃离开,转身走了回来。 说真的,看见她折回,他挺惊讶的。 在他的想法里,认为懂得守信、看重自己承诺的人已经不多,更何况是女人?没想到金小菊,竟然就是那奇葩。 她的信守承诺,令他刮目相看。 他再次肯定,自己没有找错人。 金小菊──确实就是他所要的! 砰!砰!砰! 金小菊好梦正甜,但不远处似乎有人正敲击什么东西,发出吵杂的声响,打扰了她的好眠。 但她并没受什么影响,翻个身继续酣睡。 砰砰砰! 那声音又响起了,而且似乎比方才更大声,她拧紧眉头,咕哝了两句。“喔,老天!别敲了!”然后拉高被子盖过头,阻隔噪音干扰。 砰砰砰!砰砰砰! 制造声响的人不但没收敛,反而敲得更急更响。 “吵死了!是谁啊?!”金小菊终于抓狂了,掀开蒙头的被子大吼。 这人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啊,知不知道她正在睡觉! “起来!”凌蒙强硬的命令自门外传来,丝毫不给任何妥协的可能。 原来是他……她的“主子”! “再让我睡一会儿啦……”她昨晚根本没睡好。 傲慢小婢砰地躺回枕上,摆好舒适的姿势就准备入睡,但这时,门上又传来那恼人的敲击声。 “马上起来!训练将在半个时辰内开始,立刻起身准备!” “什么训练──啊……” 金小菊突然想起来,他曾说过进行任务之前,必须先经过一段特别训练,那是从今天开始吗? 可是她好困…… 她趴伏在床上,还在做垂死挣扎,多希望拿一顿早膳换取一刻钟的睡眠,但她知道……那魔头不会答应的。 砰!“不准睡了,快起来!” “吼──别敲了!” 绝望地、认命地,金小菊爬下床,摇摇蔽晃地走过去拉开门,瞪着门外那个大魔头。“我起来了。” “很好!立刻梳洗好,来饭厅用早膳。妳最好吃饱点,因为这里没有什么点心可吃。”凌蒙警告她。 “我非常清楚。”金小菊嘲讽地咧咧嘴。 指望大魔头准备点心喂饱待宰的小搬羊?那不是痴人说梦嘛! 早饭时,金小菊已没了昨晚的好胃口。 一方面是因为她昨晚吃得太饱,不饿;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爱困,瞌睡虫阻碍了她的食欲。 见她边吃边打瞌睡,凌蒙也没说什么,默默喝完自己的粥,便起身道:“该开始进行训练了,训练之前,我先让妳见一个人。妳跟我来。” “喔。”眼睛睁着,意识却昏沉沉的金小菊,连问是什么人都没有,就像被扯着线的皮偶一般,乖乖跟着走了。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对她而言都像镜花水月,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她都懵懵懂懂茫茫然,直到── 扣! 蚌然有人重敲她头顶一记,她惊呼一声,捂着受到攻击的头顶,转头怒瞪向一旁── 不用问,凶手当然就是凌蒙。 “你干么敲我脑袋?”金小菊火爆地质问。 “请安!我已经说了三遍了。”凌蒙依然板着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两眼直盯着前方,看都没看她一眼。 连喊了三遍都没能唤醒她,除了敲她脑袋,把她从周公那里拉回来,还有其它办法吗? “我又没听到……”金小菊愤愤地嘀咕着,转回头,望向坐在前面太师椅上的人,下巴立刻掉了下来,惊骇地瞪大眼。 这是谁呀?他……是男是女? 那人看似四十出头,皮肤白女敕,举止秀气,轻拈着莲花指,比她更像女人──可,他应该是个男人吧?! “欸,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是谁?”金小菊将身子往后倾,压低嗓门,问站在她后头的凌蒙。 但很显然地,她刻意压低的嗓门仍是不够低,因为她听到那人发出尖锐的抽气声,接着她的脑袋瓜,便挨了一记。 “哎哟!你做什么又打人?!”金小菊转头瞪着身后的人,不用问也知道,又是凌蒙下的毒手。 “不许对福公公无礼!”凌蒙瞪她一眼,传递一抹恶狠狠的警告:管好妳那张无礼的嘴! 但金小菊只对方才得知的讯息感兴趣。“福公公?公公?” 金小菊眨眨眼,以令人不安的专注眼神,上下打量福公公,同时低声问凌蒙:“你的意思是,他是个──太监?” 她发誓,这回她说得很小声,只有凌蒙能听见。 “嗯。”凌蒙心知,若是不满足她的好奇心,她绝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是宫里来的福公公,往后见了他都得恭敬点,懂吗?” “为什么宫里的太监会在这里?这里又不是皇宫。”她不自觉又大起嗓门。 凌蒙给她警告地一眼,示意她降低音量后才道:“福公公在宫里服侍已有三十余年,宫中的规矩礼数没人比他清楚,所以才请他来指导妳。” “指导?指导我什么?” 金小菊正纳闷时,福公公开口了。“妳就是金小菊?” 他细细端详,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生得挺标致的。年龄呢?今年几岁了?” “十七。”福公公的声音也尖细得有如女人,金小菊听得呆了,所以回答时还在发愣。 “十七?怎么看起来像十四、五岁?”可能是她红润的小脸,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嗯,这年纪进宫刚刚好。外在条件是没问题,就不知礼仪如何了。” “什么进宫?”她立即警觉地转头问凌蒙,但他没回答。 她不死心,又继续吐出一连串的疑问。“你要我学这些做什么?还有方才那位福公公说什么进宫,那是怎么回事?”金小菊有满月复的疑惑,实在不问不快。 “这便是妳执行任务所需的训练,至于为什么要做这训练,妳不必知道,只要照我的命令去做就行了。”凌蒙还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不肯多吐露一字半句。 “哼!命令命令命令,就算要人去送死,也该让人知道要怎么死吧?”金小菊嘀咕抗议。 “叫妳做就做,哪来那么多意见?反正,妳给我认真地学,我十日之内就要看到成果,知道吗?”凌蒙懒得与她多费唇舌,直接给了十日的期限。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金小菊不耐地摆摆手虚应。 反正有十天时间,要学规矩还不简单吗? 她金小菊没别的优点,就是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很快,他大可放一百个心。 “那个谁──”福公公从太师椅中起身,轻移莲步往前,伸出白女敕女敕的手,细声指向她命令:“咱家得看看妳的礼仪如何,妳走一圈,然后行个礼让我瞧瞧。” “走一圈然后行礼?”这有什么好瞧的?这位公公可真奇怪! 不过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听从。 金小菊挺起胸膛,将裙襬一甩,昂首阔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福公公面前停下,豪气地以江湖人打招呼的方式,抱拳高嚷:“金小菊拜见福公公!” 砰!埃公公当场跌倒在地。 “福公公!”凌蒙飞快上前扶住对方软下的身子。“您不要紧吧?” “她……这个丫头……”福公公瞪大眼,指着她,活像瞧见怪物。“她是女人吗?哪有女人像她这样粗鲁!” “你敢说我粗鲁?”金小菊杏眼一瞪,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凌蒙立刻反手屈指,往她脑袋上一击。 扣!“哎哟!”又敲她脑袋! “说妳粗鲁哪里不对?对福公公客气些!未来十日,他是妳的老师。”凌蒙训斥。 “老师?!我……好!是是,对不住。”金小菊忍着气,噘起小嘴,极不情愿地回应。 “那样行礼完全不对,还有妳是女人,女人家是不能那样走的。宫里的女人是怎么走路的,妳好生瞧清楚。”福公公摆动莲花指,要她好好跟着学。 金小菊怀疑地瞇着眼,福公公虽已去势,但再怎说,好歹也是个男人,她倒要看看,一个“男人”,要如何教她“女人”的走路方式。 只见福公公神色一变,端出的姿态完全地女性化。 他抬起下巴直视前方,挺胸缩臀,腰肢款摆,迈步行走时步伐小而轻柔,走起路来丰姿翩翩,模仿起宫中嫔妃、宫女的走路姿态,真是唯妙唯肖,甚至比真正的女人还要柔媚,教打小粗枝大叶惯了的金小菊叹为观止、自叹弗如。 “这样走路,我不别扭死才怪!不行不行,我学不来!”金小菊粗鲁地摆手,直喊着不干了。 “妳都还没开始学就放弃,原来金刀门都是这种虎头蛇尾的人。”一旁传来凌蒙的讽刺。 别气迅速窜升,金小菊立刻转头瞪他。“你干么有事没事就扯上金刀门?” 懊汉做事一人当,他干啥尽扯她家的人下水? “顶着金刀门的名号想闯荡江湖的,不正是妳吗?怎么,我扯上金刀门有说错吗?” 凌蒙一句话,立即让金小菊语窒。 没错,整天嚷嚷金刀女侠的人是她自己,她无话可说,但他──他也不必咬着她的话,整天找她碴嘛。哼! “你们快别吵了!”福公公赶紧阻止。“吶,金小菊,妳学咱家方才走路的样子,再走一圈给我瞧瞧。” “什么?学你走路的样子?我不要!”那种矫揉造作的走路方式,她怎么可能学得来? 扣地一声,脑袋瓜上又挨了一记,金小菊抱头申吟,等待那阵麻疼过去。 “你──” “妳连走路都学不会吗?快学!”大魔头没耐性安慰她,直接施行铁腕政策。 “哼哼!”金小菊暗暗咬牙,逼自己忍住,别冲动地扑过去掐住他脖子。 学就学,没什么了不起!待有朝一日,她金小菊闯出一番名号时,非得教他匍匐在她脚下俯首称臣!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忍耐,忍这魔头对她的欺凌,还有福公公的呼来喝去。 “好,我学总行了吧?” 她金小菊聪明绝顶,领悟力高,没道理学不会。 现在,她就学给他们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