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大老粗 下》 第十章 直升机往上攀升,开始远离。这一次,没有人遮住她的眼睛。约翰-麦德罗亲自压阵,决定表现一下他的绅士风度,话说在这种鬼地方,恐怕他也不担心她会逃走。 深吸了口气,初静压下想尖叫的冲动,虽然很想趴在窗户边,看伊拉帕会不会再出来,让她再多看他一眼,但她不敢。她害怕身旁的男人,会发现她对他有特殊的感情,进而拿他来威胁她。 所以她坐着,正襟危坐的坐着,直视着前方。 十分钟前,当她还在雪地里,开始和这个男人说话时,没有多久,她就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因为看到亲人,因为可能得离开伊拉帕,让她太过惊慌紧张,才会认错了人。 阿震根本不可能顶着一头金发到处跑来跑去,他痛恨自己原来的样子,他从小就不喜欢被人另眼相看,所以总是染黑头发,戴着有色的隐形眼镜。 这个人不是阿震,只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另一个人和阿震长得一模一样。约翰-麦德罗。 天啊,她知道绑架她的坏蛋有幕后主使者,却怎样也没想到是这个人,这个主宰了她的生命,无法无天的恶魔! 他怎么可能看起来还如此年轻?他若还活着,至少也有六十岁了! 但除了他,不可能会有别人了。 她心跳陡然一停,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回身警告伊拉帕,害怕将他牵连进来。 几乎在那瞬间,那男人就察觉了她的不对劲。 “啊,看来妳发现不对了。”他扬起嘴角,一边月兑下羽绒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抚着她的脸道:“从小,妳就是个聪明的女孩。” 她瞪着他,一脸惊怖疑惧。 “没错,我是麦德罗博士。”男人微笑着,和善的道:“好久不见了,xu4781。” 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人抽离。 “有多久呢?”他玩味的瞧着她,挑眉说:“十八年了吧?” 天啊,她要吐了。 初静浑身冰冷的瞪着眼前这个证实她疑惑的男人,有那么一秒,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昏倒了。 虽然对小时候的记忆,并不是记得非常清楚,但家里的人确实和她说过,关于这个人的事。 “亲爱的,妳真是替我找了很多麻烦呢。”他笑容可掬的说着:“乖一点,和我一起回去,别浪费我的时间,我在妳身上,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 他的抚模,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千夕小说坊制作* 她忍住想逃跑的冲动,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镇定的看着他道:“至少让我去道个谢,他救了我一命,收留了我好一阵子,我不想让人认为我家教不好。” 他挑眉,但还是点头同意。 “好吧,不过别搞鬼,虽然我不喜欢血喷得到处都是,但更讨厌多余的麻烦,懂吗?” 那是一个威胁。这个人,绝不会因为多杀一个人,感到良心不安。她点头,然后转身和伊拉帕道别。僵坐在直升机上,不由自主的,初静深吸了口气。 即便已经离开,但一想起伊拉帕脸上冷漠的表情,她的胸口仍然因此而抽疼。 天啊,她真不想这么做,不想这样伤害他。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不敢冒险把他牵扯进来,不敢冒险让他面对那个邪恶的男人。 所以她直接告诉他,她要离开的决定。 他沉默不语,一脸木然,像是重新挂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只有那双漆黑的眼,和粗鲁的态度,透露了他的情绪。 妳走吧,回家去。 那句话,不断在她心里迥响,让她泣然欲泣。 她伤了他的心,她知道。 他认为她这阵子都只是在利用他,才会说走就走。 被做是她,也会这么想。这样也好。她告诉自己,却依然因他的拒绝而伤心。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想哭的冲动,抹去泪水,回身朝那个邪恶的男人走去。 “那乡巴佬不太友善,是吧?”他兴味盎然的看着她。 “他嫌我是个麻烦。”初静心下一悚,深吸口气,道:“他被迫必须把食物分给我。” “所以,这是感谢的泪水啰。”麦德罗挑眉微笑。“妳眼眶红红的。” 她用尽了力气维持脸上的表情,扯了下嘴角,“说是解月兑还差不多吧,你可以说,我在过去这两个多月中,终于想通了,到哪里都比在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好。你那里有水有电吧?如果可以,我想先洗个热水澡。” “当然。”他微笑,朝她伸出手。 她强迫自己握住那只柔软的手。 这男人,绝对不是阿震,即便是成天窝在地下室搞计算机的阿震,也没有这么柔软的手。 鸡皮疙瘩几乎在那瞬间冒了出来,初静忍住想甩掉那只湿冷软手的冲动,在他的协助下,上了直升机,然后心惊胆战的在椅子上坐下,让这台机器将她载离那座充满回忆的小屋,和那个她所爱的男人。这一次,没有怪风来袭击捣乱。直升机答答答的往前飞去,越过了山巅。在天空上,她看到更多连绵不绝的山峰和云雾,忽然间,她更加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和伊拉帕究竟相隔有多遥远。 他和她之间,不只是距离、语言、文化的差别,他和她之间,隔着的,是身旁这个英俊非凡、姿态优雅,心思却有如恶魔一样邪恶的男人。 只要有约翰-麦德罗在的一天,她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他只是个住在山里的猎人,就算他是个优秀的猎人,她也不敢冒险让他面对麦德罗这个恶魔。 十八年前,爸和妈将她从麦德罗手中救了回来,却始终无法将他绳之以法。但都已经十八年了,她以为他早就死了,以为他就算没死,也垂垂老矣、伤残病重,无法再来纠缠她。 但他却出现了,而且看起来几乎和她一样年轻。 她是有听老爸提过他似乎又再作怪,要她最近小心注意一点,可她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长辈们最近的确显得比较紧张,她出门时,都会有个人突然有空,坚持要陪她一起出去。显然,他们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可恶,他们应该要说的。如果有说,她就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出门,让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还被吓得差点心脏病发。 如果她猜得没错,麦德罗显然又替自己制造了一个身体。 他以前就做过一次了,只是被长辈们坏了大事。 一想到他的行为,战栗又爬上背脊,恐怖感再次倏然上涌。 她死命将涌到喉头的胃酸压回去。 显然经过了十八年,麦德罗依然无法再找到第二个适用“神行者”的使用者,所以决定还是要找她当实验品。 他不会放手的,她知道。 就算她能逃过这一次,这个恶魔也绝不会放过她。 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死缠着她。 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和伊拉帕在一起。 绝望,蓦然满布心头。强忍着泪水,初静脸色苍白的直视着前方,两手在腿上紧紧交握着。没关系,至少伊拉帕是安全的。他是安全的,虽然伤了心,但时间一久,他就会复原,把她给忘了。而她,还有美好的回忆。 但是,天啊,她多希望能回到那山中小屋,和他度过生命里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她才发现自己爱上了他啊…… 看着直升机飞越一座又一座的山头,她努力说服自己没有做错,却无法遏止伤心,只能紧紧在疼痛的心底,拥住那些美丽得有如天堂碎片的回忆…… 夜,如潮水,转瞬漫过了天际。没有了阳光,气温垂直下降,一路降到了零度以下,让世界恍若从如春的天堂,直接坠入了地狱。 天黑后,他喂了卡卡一大碗炖肉,自己也直接就着锅子囫围吞枣的吃着,然后上床睡觉。可惜,睡意迟迟不来,而这张床上铺着的毛毯,充满了她的味道,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着他,她的曾经存在。那让他心痛烦躁不已,久久无法入眠。每次好不容易快睡着了,他习惯性的伸手想抱她,就会因为扑空而猛然惊醒,然后所有的失落、痛苦、愤怒,就会全部再次上涌,重新啃蚀攻击着他。 两天、三天过去,他夜夜无法成眠。 这间屋子,到处都有她的身影,床上有她遗落的发丝,书架上有她没用完的乳液,桌上有着他特别做来送给她的手套,火炉边的墙上挂着她用他的旧衣服,以针线缝好的新抹布! 为什么会有人把抹布特地再缝过一遍?抹布就是抹布,用完之后,丢掉不就好了?但她就是要把它缝上可笑的花边。 到了第四天晚上,他终于受不了的爬起床,抓起铺床的羊驼毛毯,恼火的打开门,愤怒的把那张沾满了她女性气味的毛毯,扔到漆黑的夜里。 那真是有种莫名的痛快! 他转过身,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全都扫到桶子里,扔了出去。 卡卡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怪异的行径给予关注。他没有理牠,只是在丢完东西之后,砰然关上大门,大踏步回到床边,重新躺上了床。没了柔软毛毯的木板床,冷硬的像块冰。他合上眼,可即使他已经将她曾经存在的痕迹,清得一乾二净,却依然嗅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让他心口抽疼。 别大的,他将那女人的影像从脑海里拨开,翻身再睡。 他不需要她。 这世界,没有谁少了谁,就不能活。 他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已经好几年了,她不过是个过客,是个该死的城市娇娇女,反正他早就知道那个娇生惯养、细皮女敕肉的女人,不可能在山里和他一起吃苦耐劳。 对她,他本来就不该傻到有任何期望。 走了也好,走了最好,省得他在床上睡觉时,还得担心会压到她,现在这样多好?他可以躺得四平八稳的,不用成天担心她会冷到、会饿到、会滚下山、会被野兽攻击! 而他,不是不好,只是不够好,不够好到能让她考虑留下。缓缓睁开了眼,他痛苦的看着那曾经属于她的位置。过去,她总会躺在那里,窝在他身边,在夜里挤到他身上,她的睡颜是如此娇柔、如此美丽,彷佛会在他身边,待上一辈子。她依赖着他,却同时也温暖着他…… 胸口,闷痛着。 算了,别想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 烦躁的,他闭上眼,再翻过身,试图将那美好却又叫他心痛的回忆隔绝在外。 痛苦又昏沉的,他度过了另一个寒冻的夜晚。 半梦半醒间,却依稀彷佛感觉到她回到了身边,抚着他的脸,轻吻着他的唇,哭着道歉。 伊拉帕……对不起…… 他不想理她,却无法做到。她哭泣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他可以感觉到她脸上滑落的泪,印在他胸膛。 他抓住她,想将她推开,但伸手后,反而将她拉进怀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泪看着他,湿润的黑眸,有着他以为存在的不舍。这是梦。他告诉自己,却依然忍不住紧紧拥着她,拥着这个他渴望不已的温暖。他能闻到她的味道,甚至尝到她的泪水,感觉到她的心跳。 “别走……”他嘎声开口恳求,痛苦的说出他在清醒时,不敢说出口的要求:“拜托妳,不要走……” 但,怀里的女人,却哭着消失无踪。 他猛地惊醒过来,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光从门缝底下透进。 卡卡不知何时跑到床上来,窝在他身边,因为他坐起身,牠也跟着坐了起来,一脸的同情。 他看着那只狗,只觉得自己可悲到了极点。 忍住恼羞成怒的咒骂,他下了床,丢了几根木柴进炉,重新生起炉火,替自己和卡卡弄了一锅马铃薯炖肉。 他食不知味的吃完,再到屋外铲雪。 她的东西在门外散落一地,乳液罐破了,抹布挂在灌木丛上,用美洲狮做的皮手套则掉在雪地中,那件拿来铺盖的毛毯,却落到了那对雪人前面。他真的很蠢,他需要那件毛毯。走上前,他将那件毛毯捡起,却看见那对雪人,因为疏于照顾,已经在这几天放晴的阳光下,逐渐融化变形。小雪人的披肩被风吹歪,头发滚到了一旁,嘴巴和大雪人的一样,掉到地上;大雪人不只嘴巴掉了,眉毛还歪了,鼻子和铁罐帽也飞得不见踪影,三颗扣子更是全部消失不见。 他根本已经看不太出来它们原来的样子。 但是,它们用树枝做的手,依然还牵在一起。 那是在她离开前的那天早上,特别将它们摆好的姿势。 那个傻气的小女人,只要一有空,总是会帮它们改变姿势和表情。 她每逃诩会来照顾它们,害他也跟着傻气起来,忍不住巴她一起照顾这两个春天一来就会融化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跟着一起玩的游戏。 他清楚记得,他开始玩它们时,她清亮的笑声;他清楚记得,握着她温暖小手的感觉;他清楚记得,和她一起开怀大笑的感觉…… 她总是能惹他发笑,教他也想让她笑。伊拉帕瞪着那两个无嘴垂眉的雪人,心口倏然隐隐作痛。她的笑,温暖他的心。一股热气猛然涌进眼眶。 懊死!他不是多愁善戚的人,但这个女人无论是悲是喜,却总是能紧紧牵扯他的心。 事实上,他甚至想不起来,除了和她在一起之外,他这辈子有何时这么快乐过。 但她已经走了,离开他空虚寂寞又可悲的生命。 焙缓的,他蹲,看着那个小小的雪人,他调整它的披肩,把它用玉米须做的头发整理好,然后捡起掉进泥泞雪地里的弯树枝,他将它们清洁干净,然后放回大小雪人的脸上。 两个雪人再一次的微笑起来,只是这一次,旁边没有笑声传来。 他应该要放弃她,可他没办法做到。 因为太胆小,太害怕遭到拒绝,他连试都没试过。 温暖的阳光,持续散发着热力,小雪人的脸上,因为融化的水光而闪闪发亮,她离去时,悲伤的表情浮现脑海,和那张小小的脸,重迭在一起。不自禁的,他握紧了拳。那瞬间,他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至少,要去试一试。她一定也对他有感觉,否则不会在离开时,露出那样的表情。 彬许,是他误会了,或许他去找她,会得到更残酷的结果,但他必须试否则他一辈子都会想若他问了,若他曾经要求过、争取饼,事情会不会有不结果。 他必须找到她。 但,他不知道她在哪! 不,他知道。 那本笔记! 她在那本笔记中,画过地图,写过电话。 他霍然转身,匆匆回头,在雪堆中寻找捡拾昨晚被他丢出来的那些散落东西。 但他什么都找到了,就是没看到那本笔记。 一时间,有些慌乱。雪地里,除了成堆的白雪之外,触目所及之处,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为什么不见了?她不可能带走它,她走时,除了身上的东西,什么都没带到。昨天晚上没下雪,它应该就在这里。但它不在。放眼望去,到处都没有。 难道是刚刚不小心被他踩进雪里? 伊拉帕拿来铲子,开始有系统的在门前的雪地里翻找,越找心却越慌。他花了一整个早上,几近疯狂的把屋前的雪地铲平清空,却还是没有找到。 当他铲完最后一块雪,却还是不见那本笔记的踪影时,忍不住咒骂出声,火冒三丈的将那把铲子也丢了出去,沮丧的坐倒在门前阶上,爬着汗湿的发,他怒瞪着前方的空地。 懊死的!它一定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昨天夜里,他应该把它丢出来了,不是吗? 可恶,早知道他当时就多看一眼那个电话号码! 他抹去脸上的汗水,懊恼的闭上眼,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卡卡蓬松的毛发擦过他的身体,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转头看去,只见那只大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一双金**的眼,映着一个万分颓丧狼狈的男人,他可以看见自己下巴上的胡渣又冒了出来,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卡卡那张大嘴之中叼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本笔记。伊拉帕错愕的瞪着牠。卡卡把笔记本放到他腿上,然后摇蔽着自己的尾巴,等待称赞。 那本笔记沾满了狗毛,但确实是他找半天的那本笔记。 这只狗也想念她,所以才把笔记拖到牠的窝里,难怪他四处找不到,看这上面狗毛那么多,昨晚之前它恐怕早就在卡卡那里。 绊头猛地一哽,他伸手将那只狗抓进怀里,揉着牠的脸和脑袋,“好小子……你是只好狗……” 不知是同意他的说法,还是抗议被抓着揉弄,卡卡吠叫了一声。 伊拉帕笑了出来,放牠自由,匆匆把笔记打开,只见里面写满了她娟秀的字迹,他翻找到最前面,很快就找到了她写下的那支电话号码。 他跳了起来,冲进屋里,从柜子中翻出背包,迅速的把登山用具和必需品全都丢进去。 下山需要一点时间,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对他来说,这些雪山从来就不是问题。 问题是狗。他猛地停住,低头看着那只对着门外打呵欠的大狗。他不能把牠单独留在这里,如果只是几天还好,但这次出门,恐怕会花上一些时间,她住在海的那一边,太过遥远,无法几天就来回。 虽然卡卡缓篦猎,但山里冬天的食物不多,他得将牠带到村子里去寄放。 大部分的山路,牠都能够应付,但中间有一段山路很险,他得背着牠过去。 牠会不高兴的,但能够到牧场里去吃香喝辣一阵子,应该能够平复牠的不悦。 他拉开地窖门,抓了几块生肉出来煮食,准备吃好就上路。 现在天黑得很早,但还有几个小时,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好好睡上一觉,等到明天再出发,但他真的等不下去。 他想见她,越快越好。 冬季的安地斯山脉,有如魔境之域。无情的风雪在他走到第二天时,找上门来,让他比平常多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到达村子,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来到有电话的那座牧场。当他敲着那扇厚重的大门时,风雪依然在刮着。牧场主人打开门,一副恼火的模样,但在看到是他时,立刻闭上了嘴,侧身让他和卡卡进来。几年前,他曾帮过对方一点忙,显然这男人还记得自己。 两个孩子躲在另一扇门后,偷看着他们。 卡卡抖落了一身风雪,然后坐在他身旁,没有理会那两个大惊小敝的男孩。 但他却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上次见到这两个男孩,他们还是婴儿,根本不会说话。 他考虑着是否该和他们打招呼,但其中一个男孩害怕得把头缩了回去,另一个则因为太紧张,当场跌倒在地,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牧场主人有些尴尬,紧张的看着他,“抱歉,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你帮我照顾卡卡一阵子。”他面无表情的告知来意,“还有,我需要借电话。” 对方点点头,忙带着他到电话旁,跟着留下他一个人,匆匆抓着那跌倒的孩子回到门后。 电话前有面镜子,映照着他的身影。经过这几天,他脸上胡子又冒了出来,全身上下都是冰霜。门后传来那孩子的哭声,他可以听到男孩害怕的以为他是来把他抓走吃掉的雪地怪物。显然大人们平常就是这样吓唬男孩的。 他看着镜中那满身风雪,一脸冷硬的男人,忽然间,怀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已经一个星期了。 说不定,她早已忘了他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转身离开,但她的笑容浮现、泪眼浮现…… 盯着笔记本里那支电话号码,伊拉帕手心不觉汗湿,莫名有些紧张。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抓起电话,按下电话号码。 电话响没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话筒中冒了出来,近在耳旁;她说的是英文,带着一点地方口音。 鲍司? 他有些狐疑,但仍是以英文开口,问:“请问,耿初静在吗?” “谁?” “初静。”心脏因为那个名字而重重跳了两下,他哑声重复吐出一句:“耿初静。” 对方沉默了一秒,再问:“初静?你找初静?” “对。” “呃,你等等,等一下。” 女孩的声音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捂住卑筒,但他仍听到她惊慌的用中文喊叫的声音。 “水净!水净!有个男人打电话来找初静!” 没有多久,另外一个女人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方水净。你要找初静?请问你是……?”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冷静,但也透出一丝的紧张。 “我是……她的朋友。”他握紧话筒,“我叫伊拉帕。” “伊拉帕,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虽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但他直觉感到这女人在防备他。 彬许她的家人不希望她再和他有关联,他清楚记得她哥哥那掩不住的鄙夷眼神。他的后颈微微一僵,只粗声道:“没什么事,我只是想问,她前几天离开时,忘了带走的东西,我该寄到哪里?她忘了留地址,只留了电话。” “前几天?”女人愣了一下,“你前几天和初静在一起?” “没错。”若不是想见她的渴望如此深,他几乎想把电话挂了。 “抱歉,我可以请问一下,你人在哪里吗?” 他一怔,这女人为什么问他人在哪? 她家的人,不是应该知道他人在哪吗? 一股不安的感觉,霍地爬上心头。 她匆忙的离去、那个不像哥哥的哥哥、绑架未遂的犯人、紧张压抑的家人! 蓦地,所有的讯息在脑海里拼凑起来。 那一天,她甚至没有回屋子收拾东西,只是就这样走了,什么都没带,也没有再来敲门;那个小女人是如此顽固,他领教过她的执着,转身放弃根本不是她会有的行为。 那个哥哥! 他的心,陡然一寒。所有的思绪在他脑海里转瞬电闪,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声改问。“屠震在吗?” “你认识屠震?”女人再一愣。该死!这个女人不知道他见过屠震!事情该死的不妙! 他惨白着脸,道:“我不认识,但我见过,七天前,一个自称屠震的男人出现,将她带走了。” 惊呼声和咒骂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女人掩住卑筒,喝止显然在她身后偷听及喧哗的其它人,然后才道:“伊拉帕,屠震这两个月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那个男人不是他,是另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男人,他叫约翰-麦德罗。初静在两个多月前就失踪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她的行踪,我想绑架她的,就是那个男人。” 虽然已经猜到,但他依然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可以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吗?” 深吸了口气,他告知对方:“两个多月前,她坐的直升机掉下来,我将她带回家疗伤。” “这两个多月,她一直和你在一起?” “对。”他嘎声开口,心头抽紧,只看见她含泪的小脸。该死,她当时一定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不想牵连他,所以才会走得如此匆忙。他闭上眼,不敢相信自己会犯下这种错误,哑声道:“我住的地方没有电话,她一直想和你们联络,但风雪太大,我们被困住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地方?” “安地斯山。”他嘎声道:“我在南美洲的安地斯山脉。” 闻言,那女人立刻反应过来,改以西班牙语和他对话:“那里是在智利,还是阿根廷?” “阿根廷西北方。”他跟着报出村庄和牧场的详细位置。 “谢谢你,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请你不要移动,我们公司已经有人在南美洲了,他们会马上赶过去,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现在那边的电话吗?” 他把电话号码报给她,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才挂上电话。 瞪着镜中那脸色苍白的男人,他只觉得血液都像是在刚刚那几分钟,全部被人抽走。 老天,他做了什么?他当时就应该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他根本不该让她离开。虽然很想立刻冲出去找人,但除了那个该死的假哥哥,他没有任何线索,而她的家人显然很清楚抓走她的人是谁。他必须等她的家人赶来。 屋外,风雪狂乱的吹着,这场暴风雪不知道还要吹上多久。 他怀疑她的家人究竟要多久才能赶到这里,或许他应该主动下山去找他们。 但刚刚那个女人说,他们已经出发了,若他和他们错过,只会耽误更多的时间。 他握紧了拳,只能要自己耐心的等待。 他不能再犯下错误,他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接下来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正确,不能走错,才有机会再见到她。 所以,即便心急如焚,他依然只能坐下来,开始等待。 第十一章 “你好,我是韩武麒。”一架直升机,在半夜三点,用一种很惊险的方式,在屋外畜栏旁的雪地上降落,扬起大片的雪花。虽然已经减弱,但风雪依然还在呼啸,那几乎像是玩命,但这四个走下直升机的男人,显然对在这种糟糕天候里飞行,一点也不以为意。 他们提着工具箱,装备齐全的跳下直升机,朝屋子走来。 带头的男人,在他开门后,朝他伸出了戴着皮手套的手,和他自我介绍。 “我是初静的姊夫,你可以叫我韩。”男人的握手有力而简洁。 另外三个男人,陆续经过他身边,韩武麒则在他们经过时,一一介绍。 “屠勤。阿浪。严风。” “伊拉帕。”他开口。 他们对他丑怪的脸视而不见,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在客厅里打开各自带来的装备。然后门外又冒出来一个小蚌子,那人还没进门,他就认出来她是个女的。 “噢,这是我老婆,封青岚。”韩武麒慢半拍的微笑开口。他看了韩武麒一眼,但那个叫阿浪的丢了个卫星手机过来。 “老大,耿叔找你。” 矮武麒接住手机,走到一旁接电话,将老婆单独留下来面对他。 那个女人有着一双冰冷的黑眸,她关上大门,月兑下手套和大衣,直勾勾的瞪着他道:“ok,伊拉帕,我也不多说废话,我来之前已经看过你的数据,我知道你以前在美国的特种部队里,就是专门处理绑架案的。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请你把遇见小静,到她离开的情况,从头描述一遍好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女人,然后瞄了一旁那四个男人一眼。 对于她掌控发言权,他们没有任何人起来抗议,显然她不只是个女人而已。 牧场主人知道他要等人,把客厅让给了他使用就去睡了。 在等待他们到来的时间,他又打了几通电话,透过以前的关系,查到关于这间公司的资料。 办眼意外调查公司,一间专门调查意外的私人公司,集合了世界各国的专门人才。这些人花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赶到了这里,无论外面那架直升机,或是他们手上的装备,都相当昂贵。 即便他的身分是加密的,但他们显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把他的过往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压下隐私被人看透的不舒服,他点头,看着那东方女子道:“可以,但我要知道所有关于约翰。麦德罗的事。” 封青岚眼一瞇,他看到她和韩很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她开口道:“约翰-麦德罗,是个疯狂科学家。” “我知道,我查过。但约翰-麦德罗应该已经年过半百了。”他指出重点,“那个男人,很年轻,太年轻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到的是他?” 照片里有个年轻的男人,金发蓝眼,俊美如天使。 “是他。”伊拉帕点头。 “那就没错。”她收回照片,没有多加解释,只是再次重申:“请你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见到初静和麦德罗的情形。” 这女人刻意跳过了他真正的问题。他直视着她,捺着性子道:“我相信妳也知道,互相合作是最快的方式,对我隐瞒事实,只是在浪费时间。”一丝恼怒,浮现她冷漠的眼。 他没有理会她的怒火,只是沉声丢出一串问题:“麦德罗和屠震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绑架初静?你们为什么没收到赎金通知?麦德罗是否对她有别的打算?” 封青岚紧抿着唇,一秒,然后扔回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乎?” 这个问题让伊拉帕猛然一僵,他下颚绷紧,防卫性的道:“我救了她一命。” “谢谢你,我们很感激,我相信小静也是。”她瞪着他,“我知道你关心她,但小静不会希望朋友被牵连进去,所以麻烦你把情况说明一遍就好,我们需要直升机最后离开的方位,还有直升机的型号样式,以方便估算油量,计算所能到达的距离与范围!” 朋友这个词,莫名的戳痛了他,她试图不让他插手的行为,也让他恼怒。 “我和她不只是朋友!” 没有多想,他愤怒的对眼前这冷漠的女子低咆着:“该死的!她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他没有说谎,她的确可能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之前,他完全没想过,或许他根本不敢去想。 下一秒,咒骂在身后爆了出来,但没人冲上来攻击他。 天知道,他忽然觉得能够好好被人揍一顿也不错,但那些男人全都忍住了。 他们的教养都该死的好,不像他是个禽兽。 眼前的女人眼也没眨一下,只是冷冷的道:“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尽快提供我们详细信息,好让我们去把她救回来,以免那个疯子把她或孩子拿来当实验品。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她在麦德罗身边多待一分钟的,最好一秒都不要。” 那是个极为有效的威胁。 握紧了拳,他几乎想伸手箝住她瘦小的脖子,强迫她说出他想知道的事,然后那个叫韩的男人显然看出了他的冲动,他晃了过来,不着痕迹的站在他右手边,挡住了他可能攻击她的路线。 “嘿,大家冷静一下。”韩武麒抬手微笑道:“你和我们都是为了初静好,对吧?这样好了,我们妥协一下。伊拉帕,麦德罗绑架初静,的确另有打算,因为她体质特殊,所以他想拿她当实验品。至于更深入的问题,牵涉到小静的隐私,你若有什么想知道,等我们把她救回来,你可以直接问她,ok?” 他紧抿着唇,瞪着眼前的男人。 矮武麒叹了口气,看着他道:“我们有设备和直升机,你有我们想要的信息,也熟悉这个地区,可以缩短我们找到她的时间,我们合作,才能最快将她带回来,确保她的安全。” 他可以自己去救她,他早已估算出可能的范围,但他们有他需要的设备和交通工具。 “救人优先,同意?”韩武麒朝他伸出手。 这些人隐瞒了许多事,但这个男人的眼神显示他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虽然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可他得到了合作的承诺。 为了初静,他可以让步。 他伸出手,握住那个男人坚硬的手掌。 矮武麒再次露出微笑。 “ok,现在告诉我那架该死的直升机是哪一型的吧?” 虽然显得有些不爽,但那个女人没有再发表意见,只是看着他,等待着。这一次,他没有拖延,直接说出了直升机的型号,然后走到桌边,指着先前摊开来研究的地图,道:“我们现在在这里,直升机需要来回的油料,所以最远只可能在这个范围之内。”他拿起笔圈出可能的范围,然后在地图上画下箭头,一边解说:“她坠机时,是由东往西,我猜是驾驶想越过这个山头,但遇到乱流,所以掉了下来。” “你认为他们在智利?”那个也姓屠的男子开口问。 伊拉帕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他的问题:“不,若要去智利,这里、这里,和这里都是太过陡峭的山脉,如果是我的话,会直接从智利那边过去,而不是从阿根廷这里冒险横越安地斯山脉。而且这几处山谷都没有稳定的水源,但这个地方不一样,这里有座老矿区,虽然已经废弃了三十年,但基础建设应该还留着,我认为,他们最有可能就是在这个地方。” 矮武麒闻言,立刻道:“严风,查查那个矿区的产权现在在谁手上。阿浪,联络阿震,给他经纬度,叫他给我那座废矿区的卫星影像。” “老大,现在这个时区还是晚上,就算借用卫星,恐怕也是模糊一片。”虽然一边抱怨,阿浪依然快速的打着键盘。 “不需要太详细的影像,只要看看黑暗里有没有灯光就好。”伊拉帕开口提醒,“他们若是在那里盖了房子,一定会有灯火。” 矮武麒惊讶的看着他,然后扬起了嘴角,“没错,阿浪,你听到了,找灯光就好。” “ok,收到。” 手机声再次响起,韩武麒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 男人们在忙时,那个女人就跷着脚,捧着热茶坐在椅子上,在和他对到视线时,她脸上瞬间罩上寒霜,几乎让室内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度,然后她合上眼闭目养神,不再看他。 她不喜欢他,不用明讲,他也看得出来。 “抱歉,这阵子岚姊为了初静失踪的事,几乎没合过眼,所以脾气有点差。” 闻言,他抬起头,看见那个也姓屠的家伙,递了一杯热茶过来给他。 屠勤笑了笑,像是能看透他心思似的,开口道:“她不是针对你,换成另一个人也是一样,你别放在心上。” 这个男人是初静的大哥,他听她提过他的事,就像她说的,屠勤是个沉稳的家伙;在这种状况下,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冷静,然后还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热水,替所有的人都泡了一杯热茶,包括他这个可能搞大他妹妹肚子的混帐。看着那杯递来的茶水,和那双没有任何恶意的黑眸,不知怎地,喉头有些发紧。她和她大哥的外貌完全不像,却有着相同的温柔,这男人让他想起她。 热茶,冒着氤氲的白烟。 伊拉帕接过那杯善意的茶,那个女人看起来的确很疲倦,事实上,这几个男人也差不多,只是他们比较懂得掩饰。 他看得出来,是因为他也和这些人一样,知道要装出铁打一样的刚强,不能对人露出一丝弱点。 他看着屠勤,问:“你们知道她可能在南美洲?” 他们一定早已经在南美洲了,否则不可能那么快就赶到。 屠勤点头,“初静失踪时,我靠着一些线索追到了中南美,但在墨西哥时,他们甩掉了我,我们知道她在中南美或南美洲,但不确定是在哪里,麦德罗在这里的置产实在太多了。”他用土法炼钢的方式,找遍了所有的可能性,但麦德罗知道他的特殊能力,让人掩去了所有的行迹。 “我们在附近的人都已经尽快赶来了。”屠勤又道:“如果有需要,其它人也会用最快的方式赶到。” 蚌然之间,伊拉帕确定,就算没有他的指引,他们也能找到初静,这些人恐怕一直在监视麦德罗,他们已经很接近了,他只是提早了进度。若非她意外坠机,他们说不定早就把她救回去了。 丙然,下一秒,严风回头道:“韩,矿区的产权在五年前转卖给一家设立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幕后的投资者,就是麦德罗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他话声才落,另一个男人也抬手道:“老大,画面进来了。” 几乎在第一时间,所有人都到了阿浪身后。 伊拉帕快步走过去,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哪来的神通,但那个叫阿浪的笔记型计算机里,出现了卫星的画面,那个软件接口该死的眼熟,他怀疑他们借用了军事卫星。 没空去想他们究竟是如何办到的,他订着画面开口道:“五点钟方向,放大。” 阿浪操作着计算机。 杯面快速的放大,虽然有着最新的科技,但屏幕上的画面在晚上看起来还是很不清楚。 “八点钟方向,大一点,再大一点。”伊拉帕再开口指示他。画面放大再放大,很快的,模糊不清的画面,开始看得出来一些建筑的样子,中间有几楝出现了隐约的亮点。 “shit!惫真他妈的有!”阿浪咒骂一声。 在那时,伊拉帕几乎已经确定是同样的软件,他按捺不住性子,直接伸手越过阿浪的肩头,敲了几个键,将画面切换成夜间热源侦测模式。 瞬间,模糊的建筑旁,出现了彩色的人形。 阿浪愣了一下,吹了声口哨。 封青岚瞟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功能?” “我以前用过。”他眼也不眨的说。 阿浪把画面朝旁边移动,隐约辨认出了直升机的停机坪,还有其它建筑。 “看来,那家伙在这里建了一个老鼠窝。”严风开口。 “一二三四五!”韩武麒双手抱胸的看着画面,快速的数了数,“外面一共六个守卫,里面应该有更多。” “这是旧矿坑的入口。”伊拉帕指着那处被人看守的建筑,“他们新增了很多东西,应该也扩建了坑道内部。” “你去过?”封青岚问。 “年轻时打猎的时候,在那里躲过风雪,矿坑里面很大,坑道错纵复杂,容纳一整支部队都没有问题。”这是个坏消息,但眼前的几个人一点都没有气馁,反而振奋了起来。 封青岚更是看着他问:“那里有别的出入口吗?” “有,但恐怕也被封起来了。”他说。 听到这句,她竟然露出了一抹微笑,“那不是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在哪里就行了。” 那抹笑,非常甜美,不知怎地,却让他颈背寒毛直竖。 她说完,没有等他,转身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喔唷,有人要倒霉了。”阿浪好笑的起身跟在她后面。 从头到尾板着脸的严风,迅速抓起装备,不忘提醒道:“该死,别再让她握驾驶杆,我们得保持最好的状况。” 矮武麒更是匆匆跑上去,跟在她后面唠叨嚷嚷:“老婆,拜托别搞太大,公司预算有限!” 看着那些打开大门,走入风雪中的家伙,伊拉帕有些傻眼,然后屠勤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想你需要这个。”他手上握着一把柯特手枪。 伊拉帕接过了枪,快速的检查了子弹和枪身状况。 有些事,就像学骑脚踏车一样,学会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曾经受过的训练,深入他的骨血,使用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像呼吸吃饭一样自然。 “来吧,我们最好动作快一点。”屠勤微笑道:“岚姊没什么耐性,她不等人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东方男子,这男人或许看似温和,却仍保留着尖牙。 这几年,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但或许和他们合作,不会是个太糟的经验。把枪插到腰带中,伊拉帕套上大衣,毅然和他一起走进风雪之中。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拖鞋,白色的衣服。这里有热水,有丰盛的食物,还有电灯、暖器,一切文明的便利,半点也不缺。只不过,这地方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无止境的白,比黑色让她更紧张。 这地方,除了没有办法对外联络之外,所有生活必需品几乎应有尽有,除了衣服鞋袜、桌椅床铺,她还有一间单人浴室,这里甚至连电视都有,不过里面只播一种带状节目,一个优美的女声,配合着各种优美的风景画面,持续宣扬麦德罗博士的伟大。 我们拥有最先进的医疗科技,让您再次回复青春! 相信麦德罗博士,相信自己! 让我们亲手掌握自己的人生,将世界变得更美好! 麦德罗科技,给您无限的未来,不需想象,直接拥有! 那声音像在催眠似的,不断重复重复再重复。 她只看过一次,就受不了的关掉了。不过每次去实验室时,她在走廊上都会听到同样的声音和字句,只是不像她房间里的只播中文版,走廊上的屏幕,会用各国的语言轮流重复同样的字句。那个变态的家伙,在每个转角都放了最新的超薄型屏幕,一再播放同样的东西。这绝对是一种催眠。她费尽力气,才没让自己露出嫌恶的表情。 彬许因为她表现出配合的态度,约翰-麦德罗并没有在身体上虐待她;时间一到,就会有人送食物来,一等她吃完,不用一分钟,他们就会再来收走餐具。 她怀疑这该死的房间有监视器,只是隐藏了起来。 来到这里后,她就被带到这个房间。 除了第一天麦德罗派人抽了她一管血做检查,然后每天会有人带她到一个房间,要她戴上一顶流线型的银色安全帽之外,她并没有被强迫做什么事。 但她不喜欢那顶长得很像单车安全帽的帽子。 它让她头痛,而且恶梦连连。 那些在玻璃后面的人,试图用那台机器、那顶银色的帽子,窥看她的脑子、她的隐私。 她不让自己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维持无知的模样,让脑袋完全放空,或者想着那讨人厌的jm科技广告。她装出无辜的模样,表面上尽力配合,偶尔抱怨食物的不好。最后这点倒是真的,那些食物有化学药味,而且让她心思无法集中,她吃了几次发现状况不对,就不敢再多吃;她的味觉从小就敏感得很,他们没有在每样食物之中放药,她只要吃进嘴里觉得不对就吐出来,然后偷偷带去马桶里丢掉。 但即使如此,真正能吃的东西还是不多,而且这两天,她开始觉得他们似乎连饮用水都加了东西。 就算回到这个房间,被人持续监视的感觉,也让她无法放松下来。 有时候,她会想,或许这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她太过歇斯底里,太过害怕,所以胡乱猜测,才会以为他们在她的食物里下毒。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她应该放弃,吃了那些东西就算了,她需要体力,而他们终会因为她太过虚弱而强迫她进食。 所以,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老实说,她不知道,真的不是很清楚。 几天下来,她已经出现了黑眼圈,脸色也从原本的红润变为苍白,皮肤和唇瓣都变得十分干涩。 她又饿又渴,只靠一点点的食物和浴室里的水饱月复,虚弱得连抬手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看着镜中那苍白的女人,她怀疑自己还能再撑多久。从浴室走回房间,她在床上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她想念伊拉帕。 懊想他。 偶尔,午夜梦回,她总觉得自己彷佛能穿越这些层层白墙和白色走道,穿越那些插天高山,回到他身边,看着他、亲吻他。 每当那时候,她就会想起自己为了什么在坚持。 她不想忘记他,也不想让那些人窥看到他,窥看到她和他之间相处的一切,她不想让那些人玷污了那美好的记忆。 所以,她不敢松懈,不肯被药物控制。 她把他藏在心底,只敢在这时想念他,然后把希望寄放在家人身上。 武哥他们会找到她的,她知道。麦德罗对他们来说,是个太过显而易见的敌人,但他们需要时间。 她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 但,天啊,她快受不了了。她好想念他们,好想念伊拉帕。她好想好想捣毁这洁白干净又整齐的白色房间,好想好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好想好想对着那该死的麦德罗大声尖叫咆哮!可她不敢,她害怕有人正在看她,害怕那个约翰-麦德罗正透过监视器看着她。 前几天,她梦到自己和伊拉帕道歉,梦到他叫她别走。 那让她心痛不已,哭着醒来。 麦德罗就在她面前,不知在她床边站了多久,她差点吓出三魂七魄,当他问起时,她脸色苍白的编造了想念家人的借口。 她猜他不尽然全信,但也没有当场戳破。 那天之后,她甚至连睡觉都不敢。 所以,她静静的躺着,甚至不敢伸手环抱自己,不敢流泪。 她只是静静的躺着,慢慢的呼吸,偷偷的、偷偷的想着那个总是能牵动她心魂的男人,即便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初静依然忍不住想,如果当时他开了口,自己是否真的有办法狠下心来拒绝他。 如果他开了口……如果……天啊,她万分庆幸他没有真的开口问,却又矛盾的因为他没有开口要求而感到难过……别想了,她这样做,是在折磨自己。但她没有办法不去想,他是让她撑下去的原因。 她在心中紧紧的抓着关于他的一切,在脑海里描绘他的脸,假装他就在旁边,幻想自己仍在那楝小屋里,而他正要上床,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温暖她冰冷的手脚,然后在她耳边低喃那奇妙的语言。 天啊,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热烫的大手,正抚着她的脸,嗅闻到他身上那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那是如此真实,她忍不住微侧过脸,偎进他温柔的掌心,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厚实大手上的老茧。 蚌然间,一股难以承受的绝望涌上心头,让她喉头一哽,几乎要哭了出来。 她知道,比谁都还清楚,她再也无法见到他,无法感觉到他。 在接下来的一生中,她都只能靠想象和回忆度过。 热泪,蓦然上涌。 她不想睁眼,不想让他消失在这冰冷的房间,所以她只是抬起手,试图遮住泪湿的双眼,不让监视她的人看见。未料,下一秒,却听见呼吸的声音,那规律的呼吸声,几乎近在耳边。有人!初静抽了口气,吓得睁开眼,只看见那个男人,就在眼前! 办眼意外调查公司,是一个集合了各界菁英的公司,专门调查意外事件。老板韩武麒,以前是cia的情报人员,谣传他四处向情报单位及各国军警界挖角,是个很像黄鼠狼一般狡猾的狠角色。在电话中,听到旧同事说明这间公司的背景资料时,他并没有特别注意,很多人的本领,都会在谣传中被夸大。 因此当那个女人开始处理炸药时,他真的稍稍吃了一惊。 在经过韩武麒几次讨价还价之后,封青岚终于同意,用最低的量把被封死的坑道给炸开,是最不会打草惊蛇的方式。 那其实有点冒险,毕竟这条坑道,虽然离位在主坑道的建筑有些远,但支撑坑道结构的支架却也相对老旧,而且他们并无法确定坑道是否能够承受震动。但那个女人,发挥了神奇的技术。她只敲了敲墙面几下,光听声音就测出了那面墙最脆弱的地方,然后掏出一支小电钻,用最少的炸药,安装在墙面脆弱的点,把封死的墙炸出一个足以让人通行的洞。 炸药爆炸时,坑道只落下了些许灰尘,就连声音也不大。 从头到尾,她只花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她是个使用炸药的高手,而且技术之好,是他生平仅见的,就连他以前在军队中,都不曾见过像她这样将炸药用得如此得心应手的人。 墙后面是一间洗衣室,堆满了待洗和已经烘干的衣服。 严风和阿浪很快上前,换上了工作人员的衣服,不幸的是,没有他可以穿的。 他的体型太大,屠勤也是。 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回头,和守着直升机的韩交换工作,但他们却没有开口要求,屠勤更是直接弯腰在衣服堆里翻找,正当他想叫屠勤不要再浪费时间时,屠勤抓着一件衣服,站了起来。 封青岚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多远?” “不远,三分钟。” “ok,就三分钟,三分钟后,我会行动。”所有的人一起抬手看表和她对时。确认完时间之后,她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往来时路离开。屠勤则朝门口走去,其它人完全没有阻止他,反而鱼贯跟了上去。 伊拉帕一怔,忙上前抓住那个莽撞的家伙。 “等等!直接闯出去只会引起安全人员的注意。”计划是他们到里面救人,然后那对夫妻在外面制造混乱好调虎离山,但他们对初静在哪里,还完全没有头绪。 屠勤回过头来,什么也没说,只把手中的衣服交给他。 那是一件很小的白色上衣,他根本就穿不下,正当他想把衣服丢开时,却嗅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做的乳液的香味。 这是初静穿过的衣服。 他猛然一震,霍地抬眼看着前方的男人。 屠勤不可能闻过那乳液,但这里的衣服全是白色的,除了大小尺寸不同,样式全都是同一款的,可他却独独挑中了这件。 “相信我。”屠勤开口,正色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必须信任我!” 约翰-麦德罗。 雹初静脸色死白的看着那个再次出现在她床边的男人,因为过度惊吓而喘息,他靠得如此近,整个人弯下了腰,俯望着躺在床上的她。在看到他的那一秒,她几乎尖叫出来。 她惊慌的爬坐起身,“你……你在做什么?” 他的眼睛蓝得像海,靠这么近看,她发现他的外貌看起来甚至比阿震还要年轻,像是才刚刚成年,还带着点少年的粉味。虽然身高体型样貌都差不多,但他的脸型不像现在的阿震那么突出,比较缓和,就像阿震二十岁时的模样。 “我听说妳状况不好……”他直起身子,两手插在实验白袍的口袋里,像在观察似的,上上下下的看着她,“妳变瘦了?” 那蛇一般的视线,让她觉得自己活像只老鼠。 “我……我没有胃口。” 他在她床边坐下,朝她伸出手,撩起她脸旁的发丝。 初静害怕得想拨开他的手,反射性的往后一缩。 他瞇了下眼,却没松手,只是嘴角微扬的道:“我知道,妳觉得我是个坏人,我不怪妳。”那个男人一边说,一边把她的头发拉到唇边亲吻了一下?微笑着说:“但妳要相信,我绝不会故意伤害妳的。” “是吗?”她盯着他蓝色的瞳孔,颤抖的回问。 “当然。”他松开她乌黑的发,抚着她冰冷的小脸,“妳不需要怕我,养大妳的人,灌输妳太多扭曲的观念,他们污蔑我,只是因为嫉妒和无知,人们总是因为无知而恐惧。” “无知?”她想往后缩,避开他湿冷的手,却不敢,怕惹怒了他。 “没错,无知。”他脸上闪过一丝冷光,自傲的道:“我承认我的一些行为想法有一点超越社会规范,但有时候,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才能达到最佳的成果。” 他让她害怕,很害怕。 “我创造妳,不是为了伤害妳。”他的指尖从她的脸往下滑,越过她的下巴、颈项。“妳真的、真的,不需要害怕。” 她不想发抖,却无法遏止,更无法阻止在胃里翻搅的恶心感。 初静看着他,战栗的道:“我怎能不害怕?你做的事,不只是超越社会规范,你把人当实验品!” “为了人类的未来,一点点小小的牺牲,是可允许的损失。”他冷声反驳着,“看看我,只要拥有正确的技术,生老病死,将不再困扰世人,想想看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用再害怕生病与死亡!” 他振振有词的道:“人类的愚蠢,都是源自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我可以让人们免于死亡的恐惧!我日以继夜开发的一切技术,都是为了人类的进化与未来―想想看,若爱因斯坦不死,人类能有多大的进步?想想看,若每个人所习得的智慧都能不断累积,而不是因死亡而中断,这世界会有多大的改变?只要不死,人们就会从经验中学习,终有一天,或许连战争都能消匿!妳应该要协助我,而不是反抗我!” “那……那是不对的……”乍听之下,他的说法是对的,但她知道不对。 “为什么?”他看着她,说:“过去人们也拿动物做实验,人工脏器也一样被允许,我不过是重制了人体,再制了器官而已。” “你复制的不只是器官!”明知道不该,她还是忍不住冲动的月兑口而出:“你复制了人!看看我!我是个人,我有灵魂、有思想,不只是器官!” 完全毫无预警的,他甩了她一巴掌,打掉了她剩下的话。 初静被打得头晕目眩,却仍倔强的抬起头,瞪着他道:“不管你嘴上说得再好听,都无法掩饰你谋杀了这个男人,摘掉他的脑,才得到这具身体,就算你看起来再年轻,就算你可以永远不死,你也不是人,而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恼羞成怒的瞇起眼,伸手箝住了她的颈项,愤怒的低咆。 “妳这蠢蛋!妳以为妳回到那些蠢人身边,能继续妳所谓的人生吗?妳和我是一样的,我的身体、妳的身体,都是人为的、不自然的,对他们来说,我们都是异类,如果我是恶魔,那妳也是!” “不……”她无法呼吸,死命的扳着他的手,却怎样也扳不开,“我不是……” “噢,妳是的!”麦德罗愤恨不已,斩钉截铁的道:“人们被神学所惑,无法认同科学的进步,只有我们认为我们是人,其它人只会认为妳是异类,是恶魔的产物!” 她痛得眼角冒出了泪,双手力气渐失。 懊死,她真的吃太少了,不然至少还能试图攻击他。 “我本来希望妳能理解的,我不想伤害妳,这是妳逼我的。”他收紧了手,高高在上的睨着她。奇怪的是,在那一剎那,她竟看见他疯狂的蓝眸中,有着诡异的泪光。 “真的是,太可惜了。” 他逼近她,眼里的泪水滴落在她脸上。 她困惑不已,眼前却开始发黑,只听到他冷酷的说! “妳不该反抗我的,现在一切又要重来了……” 第十二章 你必须信任我!洗衣室里,伊拉帕看着眼前的男人,脸色一沉。上一次信任别人,他遭人背叛,换来火焚的结果,过去数年,他早已学会不再相信别人。 盲目前进,也违反了他以前所受的救人训练,但屠勤说的没错,没有时间了,天快亮了,到时所有的人都会起来活动,等到那时,要救她出来绝对是难上加难。 为了初静,他只能选择相信这个男人。 他必须相信他。 他强迫自己松开箝制对方的手,屠勤立刻转身走了出去,他快步跟上,却不忘警戒。 屠勤像是曾经来过这里似的,前进转弯时,完全没有任何迟疑。 这个男人甚至知道隐藏的监视器架设在哪个角落,他用手势指示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阿浪和严风替他们遮挡,避开了所有的监视器。墙内的坑道,全部被重新扩建整修过,麦德罗把这里弄成一个现代化的地下碉堡。门外的走廊上,洁白闪亮没有一丝灰尘,若不是他才刚从矿坑中进来,他会以为自己在一间高级的私人医院。 因为天还没亮,干净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在角落的地方,会有高科技的超薄透明屏幕,用各种不同的语言,播放着相同的字句。 他们快速的前进着,然后屠勤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阿浪和严风分别挡着走廊上两台监视器的视角。 屠勤看着手表,确认时间,边道:“进去后,动作快,房里有监视器,一进去我们应该就会被安全人员发现,我估计最多会有二十秒的时间。” 三分钟一到,屠勤就把一台机器贴在电子锁上,没有两秒,电子锁就被其解开,红灯转为绿灯。 几乎在同时,远方传来轰隆巨响。 阿浪瞪着震动的地板,不安的咕哝着:“那个疯女人,该不会制造了雪崩吧?” 屠勤没有理会,只是率先推开门,伊拉帕持枪闪身进房,屠勤立刻跟进。房间里和走廊上一样,整齐洁白,两房一厅的格局,有着几样简单的白色家具,两人互相掩护,伊拉帕走进卧房,屠勤则去检查另一扇门。一进门,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倒在床上的熟悉身影。 情况不对,她瘫倒在床上,像个坏掉的布女圭女圭。 她的姿势看起来不像在睡觉。 他的心脏因恐惧而坪然大力跳动着。 有那么一秒,他无法动弹,然后下一瞬,他的脚自己动了起来,他快步冲上前去,只见她颓然倒在床上,雪白的颈项印着明显的指痕,泪湿的眼已然合上。 床上的人儿,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他抖颤的伸出手,探向她颈间的脉搏,她没有了心跳,但肌肤仍是温热的。 热的。 惫是热的。 想也没想,他立刻开始替她做人工呼吸。 他压迫着她的胸骨,按摩她的心脏,从她嘴里灌入空气。 下一秒,警报声响了起来。 “我们没时间了!”屠勤在这时进到房里,见到那情况,当场一愣,立刻上前,“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喉头一紧,低咆着,继续替她做人工呼吸,边用盖丘亚语对她道:“醒过来!快点!我知道妳听得到!” “你们在搞什!”阿浪冲了进来,一见那状况就咒骂出声:“噢,shit!她挂了吗?” “没有!”伊拉帕愤怒的瞪着他道:“只是昏过去而已!” 阿浪横眉竖目,警告道:“那就动作快点!警卫马上就要来了!” 他一边按摩她的心脏,一边朝他咆哮:“来了就挡住他们!” 这家伙说得倒容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枪声。 阿浪瞪他一眼,但没再抗议,只是飞快闪出门去。 “我去帮忙!”屠勤道:“心跳一恢复就扛她回直升机,其它等上机再说!” 伊拉帕没有理那丢下命令就头也不回跑出去的男人,也没有理会门外激烈的枪战,更没有理会远方那轰隆的闷声巨响,只是一再重复相同的动作,继续将空气灌入她嘴里,祈求道:“呼吸啊,快点呼吸,宝贝,拜托妳!”他不让自己去注意别的事,不让自己去关心时间分秒而逝,不让自己去想她可能已经停止呼吸好几分钟,他只专心一意的做着同样的事。在这一生中,他从未真正为自己争取饼什么,祈求过什么。他念书、受训、救人,都不是他真心想要的,只是顺应而为,只是因为他刚好就在那里,刚好有那个天分,刚好被旁人期望那样做。 所以,他就做了。 因为父亲的关系,他在少年时,便顺里成章的离开家乡跟着回到美国,顺理成章的进入军队,顺理成章的成为特种部队。 他的天赋和体格,以及父亲的背景,让他的人生,在遭火焚之前,几乎是一路顺遂的。 他是个让他父亲能够引以为荣的儿子,让将军能交付责任的部属,让他的队员能够信任的队长。 直到那件事发生,他才发现,他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 先是为了父亲的期望,跟着是为了将军的期望、队员的期望,还有那些仰赖他拯救的人质的期望。 然后,突然间,没有人再期望他能做什么。他还是他,但没有人能再真的信任一个受过伤的人,他拯救了人质,达成了任务,但因为他受伤了,他完美的战绩有了污点,而那个污点就这样烙印在他身上、脸上,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所有的人。所以,他失去了战友的信任,失去了他立足的地方,也失去了对人的信任。 但,她信任他,喜欢他,甚至想要保护他。 他从来没有试图争取饼什么。 直到现在。 “拜托妳,醒过来,回到我身边!” 他粗嘎的恳求着、命令着。 一颗子弹,穿过了门,削过他的脸庞,他没有移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依然待在她身边,按压她的心脏。 第二颗子弹,嗖地射入他的手臂,下一秒,那地方立刻涌出了热血。 有人在一旁大声咒骂咆哮着,打斗从门口扩散至床边。 他完全不予理会。 他红着眼,全心全意贯注在她身上,停也不停的替她做人工呼吸。 “别离开我,求求妳!”然后,在经过了彷佛千万年之后,终于,他感觉到掌心下的那颗心,重新开始跳动。她喘了一口气,开始呼吸。一股释然随着热气,涌上眼眶。 他几乎想将她拥入怀中亲吻,但他只是闪电般抓起枪,干掉那个冲进门里,和阿浪扭打在一起的家伙,然后把她扛上肩头。 “谢了。”阿浪挑眉说,然后捡起枪,带头冲了出去。 门外的情势混乱,子弹满天乱飞,但严风和屠勤勉强守住了撒退的路线。 阿浪在门边掩护他,然后跟在他身后处理追上来的敌人。 在红眼员工的协助下,他扛着她冲过漫长的廊道,穿过洗衣室、旧矿坑,一路来到坑道外。 风雪,仍在翻飞。 摆色的直升机在第一时间从逃邙降,它没有着地,只是稳稳的,有如蜻蜓点水一般,悬空停在他面前。 柄门刷地被封青岚给拉开,他脚下停也没停,扛着初静跳上去,其它人也跟着冲进来。漫天的枪声追随在后,跑最后一个的阿浪还没到,直升机已经开始往上攀升,严风和屠勤在门边开枪掩护。阿浪三步并作一步,朝直升机纵身一跃。封青岚则探出身子,像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一把抓住了他伸出的手,闪电般将他拽上了直升机。 同一时间,直升机一倾斜,往外飞去,迅速远离敌人的攻击范围。 这些人有着无可比拟的默契,伊拉帕知道,他们信任彼此,才能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 然后他发现,他也信任这些家伙,所以才能扛着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把背后交给他们掩护。 他信任这些人。 这个事实,让他莫名惊愕。 轻拥着怀里的女人,伊拉帕看着眼前的这群人,一时间难以适应。 屠勤替她戴上了氧气罩,阿浪为她量血压,严风从后面递了毛毯过来,封青岚则拿了医药箱挤到他对面。 他们都很关心他怀里的女人,他们,是她的家人。直升机穿越飘摇的风雪,往微亮的天边飞去。然后,封青岚亮出了一把小刀,看着他,命令。 “把手伸出来。”他错愕的看着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 她瞪着他,一双眼连眨都没眨一下。 懊半晌后,他把手伸了出去,任她处置。 “那家伙真他妈是个疯子!”看着在额头上贴ok蹦的阿浪,坐在病房外椅子上的严风没有答话,只扔了罐啤酒给他。 阿浪伸手接住,却仍忍不住碎碎念着:“你相信吗?他都中枪了,竟然还不肯放弃!真是见鬼了,害我的俊脸也跟着挨了一枪!” “不过是点皮肉伤,你在那边鸡猫子鬼叫什么?”坐在一旁敲笔电的封青岚,瞟了他一眼,“他如果是疯子,你也差不到哪里去。” 严风一扯嘴角,同意道:“这就叫五十步笑百步。” “我还龟笑鳖无尾咧!”阿浪不爽的瞪了他一眼,哼声道:“身为一个俄国佬,你这北极熊的中文应该再烂一点。” 严风笑了笑,没理他的讥讽,只问:“她醒了吗?” 阿浪打开啤酒灌了一口,转过身,瞄了紧闭的房门一眼,才道:“还没。” 初静虽然恢复了呼吸心跳,却仍昏迷不醒,他们直接把直升机开到了山下的医院,和慢一步从北美赶来的阿南会合。 封青岚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把笔电合上,抬头问:“阿南怎么说?” “经过初步检验,应该没什么大碍,但这里的设备不够,详细情况,还是要等她醒来后才知道。阿南说,她若没有缺氧的问题,很快就会醒,若是有……” 阿浪没有把话说完,但现场每个人都知道情况不妙,脑部缺氧太久,严重的话,通常容易造成脑死状态,也就是说,一个不好,她就会变成植物人。 想起小静脖子上的伤,阿浪脸色阴沉的道:“我们真他妈的应该把那地方给轰掉才对!” 严风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阿浪这家伙什么都不好,唯一最值得称赞的,就是他懂得珍借爱护身边的女性同胞;不过有时候,他的保护欲实在太强,他就吃过这小子的苦头。但这一次,他真是再同意不过了。初静脖子上的淤痕,明显是外力造成,有人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欲置她于死地,而且该死的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若不是因为伊拉帕的坚持,耿初静现在绝对已经身在停尸间,而非躺在医院病床上。 叭了一口冰凉的啤酒,严风怀疑事情若发生在红红身上,他是否受得了。 彬许,那也是至今,阿浪没去找伊拉帕麻烦的原因之一 阿浪和初静算是青梅竹马,这次她出事,他第一时间就从国外赶了回来,尽一切力量在帮忙,他对耿初静的关心,不下于屠、耿、莫三家人。 但是,房间里那个至今守在她病床旁的男人,显然让阿浪决定要暂时鸣金收兵,不和那家伙算帐;天知道,当他听到初静可能怀了伊拉帕的孩子时,真的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他们所有人都晓得,他们欠那家伙一次。 如果没有他,他们早就失去耿初静了。 “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我们必须以初静的状况为第一优先。” 封青岚把笔电装进包包里,起身道:“我和臭老头通过电话了,他利用人脉调到一架私人飞机,三点会到,小静可以移动吗?” 阿浪耸了耸肩,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一边打横倒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霸占了好几个位置,道:“我不知道,妳自己去问阿南。时间到再把我叫起来,我先瞇一下。” 语毕,他就把戴在头上的棒球帽给拉了下来,遮住了脸。 封青岚没理他,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双手交叉在胸前,往后靠在墙上,严风看着对面那躺在椅子上,没有两秒就开始打呼的家伙,忍不住扬起嘴角。 这还是这一年来,阿浪第一次敢在他面前睡觉,这男人总是随时保持警戒,时时刻刻把自己的神经磨得像把锋利的刀。 实话说,他是很高兴阿浪这家伙终于决定要把他当成自己人啦。 不过,他还是不太喜欢这油嘴滑舌的公子,和红红交情那么好。 真希望有哪个女人,快点把这家伙给套住,省得这王八蛋成天劝说红红抛弃他。 叹了口气,他看着天花板。 卑说回来,他真的有好些日子没看到老婆了,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要和她一起好好去度个假。 “移动?”封青岚插着腰,解说:“这地方不是我们的地盘,麦德罗能在山上建筑那么大的基地,表示他一定和当地的官员有所勾结,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有找麻烦的机会。” 阿南抓抓下巴冒出来的胡渣,道:“只要医疗器材足够,我想用飞机移动是ok的。” 伊拉帕看着那个站在床尾的女人。 他晓得她用英文和那个医生交谈,是为了要让他也听得懂。 彬许因为他受了伤,她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还在直升机上时,她亲手拿着小刀,把嵌在他手臂上的子弹挑了出来,优先替他缝合包扎伤口;虽然她动作看似粗鲁,但其实却很小心仔细。 她转过来,看着他,问:“你有意见吗?” “没有。”他摇头。 “那就让自己休息一下,阿南和我会负责看守,晚点上飞机,我们还需要你。”她转身,顿了一下,又回过头来,问:“你有带护照吗?”他从背包里掏出来。封青岚看着他,所以这男人果然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来找初静了吧? 惫说什么初静忘了东西呢,哼,这些爱面子的大男人。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她没有戳破他之前用的薄弱借口,只是接过护照,掉头离开。 伊拉帕拉回视线,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小女人。 她依然合着眼,虽然还戴着氧气罩,但已经能自行呼吸,监视她心跳的仪器,也规律的在跳动着。 轻握着她冰冷的手,他深吸了口气。 她瘦了。 才几天,她却整整瘦了一圈,瘦弱得彷佛连呼吸都要耗费她许多力气。 下山时,他就知道他会离开好一阵子,他并没有认为只要他追上来,她就会义无反顾的跟她走,可也没想过会差点再次失去她。 但她仍在呼吸。抚着她纤瘦的手腕,他感觉着她脉搏的跳动,再一次的告诉自己,安神定心。 “你放心,我真的觉得她只是在睡觉。”那个叫曾剑南的医生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跷起了脚,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挑眉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晃了晃,笑问:“来一颗?” “不用了,谢谢。” 他婉拒了他的好意,但那始终嘻皮笑脸的医生却没有闭上嘴,反而喀滋喀喳的将苹果给吃得一乾二净,吃完还不忘舌忝了两下手指,然后道:“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你应该趁现在好好睡一觉。” 他看着那家伙,保持着沉默。 阿南两手一摊,“好吧,当我没说,不过这小鲍主家里可是有着会吃人的豺狼虎豹,到时你没力气应付他们,可别怪我没警告你。” 飞机飞越了世界上最大的海洋。这架飞机,是一位富豪的专属用机,内装豪华,除了有沙发、地毯、电视,还有小酒吧,甚至有着卧室,和一张床,以及绝佳的医疗设备。他认得印在飞机上的标志,那是一间全球知名的企业,企业主在世界各国都有产业,但最为人所称道的,就是这位富豪无偿捐出他科学家妻子研究多年的奈米医疗科技n3,这项科技在过去数年拯救了许多生命,他们不只提供技术,也提供金援,因此这架飞机在世界各国几乎通行无阻。 “耿叔打哪认得蓝斯-巴特?” 上飞机时,他看见阿浪站在一张照片前面,吹了声口哨,问封青岚。 “他以前接过巴特家的案子,救了他女儿一命。” 那解释了这架飞机的出现,无论如何,他都很感激。 在飞行途中,他一路守候在她的病床旁,没有人阻止他,那些红眼的员工,在飞机起飞后,立刻在座位上睡得东倒西歪。 小寐一阵之后,韩武麒打着呵欠,端着一盘飞机餐走了进来。 “嗨。”他把餐点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笑道:“吃点东西吧,巴特家的厨师世界知名,这飞机餐大概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谢谢。”他没有胃口,但仍逼着自己吃了一点。 矮武麒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问:“你的手还好吗?” “还好。” “我想,我还没谢谢你救了小静,对吧?”韩朝他伸出手,微笑道:“谢谢你救了她。” 他看着眼前男人的手,眼里浮现一抹无法言喻的情绪。好半晌,他才嘎声开口:“你用不着谢我,我救她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矮武麒笑了笑,“我知道,但我还是得谢谢你,免得被我老婆骂我没礼貌,你知道,她很凶恶的。” 这句,让他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他握住了那男人的手,算是接受了他的致谢,然后停了一下,诚恳的补充:“她其实人不错。” “没错,不过幸好不是每个人都知道。”韩武麒咧嘴一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一张名片给他,“这是我的名片,你以后若有任何需要,欢迎随时打这支电话。” 他接过名片,却在这时,感觉到握在手中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猛然转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张开了眼,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的确张开了眼。 “嘿……”他凑上前,抚着她苍白的小脸。她张开嘴,声音却十分微弱。他听不清楚,凑得更近。她看着他,再次张嘴开口,这次声音大了些,连站在他身后的韩武麒都听到了。 她问了一个问题,很简单的问题,那是一句中文,他无法听懂所有的单字,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一定是听错了。 所以,他回头看向韩武麒,嘎声问道:“她说什么?” 矮武麒直视着他,脸色有点古怪,才道:“你是谁?” “什么?”伊拉帕喉头一紧。 矮武麒看着他从小就把她当妹妹的女人,再抬头看他,这才解释道:“她说,我的意思是,她刚刚那句话,是在问,你是谁?” 他猛然一僵,霍地回首看着她。 她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他吓到似的,还试图抽回手。 伊拉帕不敢相信,但她一脸不认识他的模样,他看得出她眼里的害怕。 “初静?”韩武麒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来和她说了两句话。 她摇了摇头,再点点头,喘了一口气,才虚弱的道:“武哥。” 那个男人抬起头,一脸同情的看着他,开口。“她记得我,但……”他没有把话说完,可伊拉帕知道后面那句是什么。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女人,只觉得像是被人浇了桶冷水。 她记得韩武麒,但她不记得他。 一瞬间,心口紧抽,传来剧痛。 他凝望着那个畏惧他的女人,耳中嗡嗡作响。 当她再次试图抽手时,他松开了那只小手。 她很害怕。 怕他。 小手从他手中滑开,远离,彷佛也带走了他所能呼吸的空气。 他抬眼,看见她垂下眼帘,恍若不敢再多看他这张丑陋的脸孔一眼。 她不认得他,她把他忘了。 矮武麒似乎说了些什么,但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回答着韩的问题,可不曾再转头看他。看着那个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涯的女人,忽然间,他无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他没有办法呼吸。毫无预警的,他站起身,掉头离开。 伊拉帕。 从冰冷的黑暗中醒来,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有那么一秒,她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房间,不是他家,也不是那个白色的房间。 周遭有着一种不明的嗡嗡声,她慢了半拍,才想起那是飞机引擎的运转声。 然后她看见武哥坐在伊拉帕身边,和他说话。 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语言,但这时间长得足以让她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应该吧? 是他找来了武哥吗?他们救了她? 她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手握着,她感觉得到那上头每一个粗糙的老茧。 但莫名的不安,还是盘旋在心头,让她忍不住想吸引他的注意。毕竟,如果他真的是梦,怎么办?她动了动手指,他几乎立刻有了反应。“嘿……”看见她张开了眼,他立刻转过头来,俯身凑上前。他的触碰是如此小心,温柔的抚着她的脸。 看着他眼里的关心,她心口一紧。 不是梦吗?果然……不是梦? 他救了她。葵#花@宝¥殿&制x作 认知道这个事实,一股无以名之的欢欣充满她的全身,她喘了口气,几乎要哭了出来,正当她想握紧他的手时,约翰-麦德罗邪恶的脸孔蓦然在脑海里浮现。 她吓得想缩回手,男人的威胁跳进脑海。 妳和我是一样的,我的身体、妳的身体,都是人为的、不自然的,对他们来说都是异类,如果我是恶魔,那妳也是! 她不是! 电光石火间,冰冷的恐惧爬上了她的背脊。 她不是,但那个男人是,麦德罗是。 伊拉帕来了,他找到了她。可一切都没改变,即便他来了,像个斩妖伏魔的白马王子拯救了她,她依然不能和他在一起。她和他,不可能有着像童话一般,幸福快乐的结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心头抽疼。 现在还来得及,她想保护他,她要保护他! 之前她曾怀疑,他若真的开口要求,她能不能狠下心,现在,她知道了。 所以,她吸了口气,看着他开口问了那个问题。 她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疑惑,看见他在问了武哥之后,疑惑转为震惊。 她回答着武哥的问题,然后狠着心,抽回了手,看着他脸上的伤,在眼底摆上恐惧。 他的表情在瞬间冻结,彷佛她在他心头上插了一刀。 她在伤害他,她知道,她可以从他眼里,从他毫无血色的脸,一览无遗。 她很清楚,要怎样才能让他放弃。 他的痛,教她不忍卒睹。初静不敢再看他一眼,只让自己面对武哥,专心回答武哥提出的问题。 他一直沉默的坐在那里,像个雕像一样的僵在原地,就算不看他,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到从他身上辐射出来的伤痛。那就像把烈火,烧灼着她,让她泣然欲泣。就在她快受不了时,他终于起身离开。 当他无声关上门时,她白着脸,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是对的,武哥简单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 麦德罗还活着,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她告诉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他越早死心,对他越好。 疲倦的闭上眼,她抬手遮住夺眶的泪。 对他来说,她只是个天上掉下来的过客,他会关心她是很正常的,但她现在安全了。 而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离开山上,不再隐居。 她也不可能,把麦德罗这个天大的麻烦牵扯进他的生活里。 这是最好的。 最好的。 可无论她在心底重复几遍,心依然好痛好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忍受。 蓦地,门再次被人打开。一瞬间,她以为他回来了;一瞬间,雀跃和痛苦一并涌上心头。只是进来的不是他,而是阿南。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对那个男人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她比谁都还要了解,他有多在乎他脸上的伤疤,她怎么会以为他会再次进门,让她羞辱? 热泪,潸然而下。 “嘿,小鲍主,怎么啦?”阿南走到床边,一坐下。 “没……”她摇了摇头,带着泪眼,扯出微笑,粉唇轻颤的道:“只是……我只是累了……好多事……想不起来……” “没关系,累了就再睡吧。”阿南嘻皮笑脸的道:“放心,没事的,妳别担心,遭受过度惊吓时,短暂的失忆是正常的,等妳休息一阵子就会好了。” “嗯……”她点头。 “我们不吵妳了,有事情,按床头的按钮,我就会立刻过来,ok?” 她再次点头。 阿南和武哥走了出去,她则将被子拉到了头上,蜷缩在床上,环抱着自己,咬着唇。 摆暗中,只有麦德罗偏激的宣告,在她耳边回响。妳和我是一样的……一样的……滚烫的热泪,潸然滑落,再也无法抑止。 她闭上了眼,在被窝里,无声哭泣。 第十三章 埃面上,波光邻邻。阳光爬上了蓝天,溜达进窗内。屋里的男人早已清醒,折好了被子,在地上做着单手伏地挺身。汗水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流动r浸湿了他身上的长裤,也浸湿了他的发,连地上都已经积了一摊水。 他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至到达锻炼的数目,才站起身,走到浴室里冲洗身体。 这里正在过夏天,气候十分温暖潮湿,不像山上。 这地方的生活步调也很缓慢优闲,加上他又是客人,没有任何人叫他做任何事,她的家人显然也不希望他多做什么。 几天过去,为免身体变得太迟钝,他忍不住在屋子里做起运动。 站在浴室,他打开水龙头,让温暖的水冲刷过汗湿的身体。他手臂上的枪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有些泛红,但没有任何感染的危险。半个月前,一下飞机,他们就被接送到了她家。他们是在凌晨天未亮时到她家的,韩事先通知了她家人,所以他的存在,没有造成太大的骚动。 她的母亲邬晓夜,活像和她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他一开始还以为她母亲是她的双胞胎姊妹,但她没有姊妹,他记得。 他记得的事,太多了。 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在不自觉中,他早已将她说过的话,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的父亲耿野,有着某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神经紧张,他很快就发现那家伙是同类。 她家的男人,都有着同样让人紧张的气味,不是他们真的散发出味道,而是他们那种状似轻松,却隐约仍略带紧张感的行为举止。 他认得出同类,即便他们看似文明,藏起了尖爪利牙,用微笑和绅士的举止掩饰,他仍能嗅闻出那在礼貌外衣之下的兽性。 包何况,那几个男人在他面前,根本完全不试图去掩饰。不知怎地,那让他好过了一些。他或许不太会应付人,但他知道怎么对付同类。韩将他带到这个房间,给了他一条被子。房里的床是软的,还有舒适透气的床罩,和两个羽毛填充的枕头。 他不是不感激这些人的好意,但在经过一个小时的折腾后,他最后还是选择躺在地上。 他睡不惯软床,宁愿睡地板,也无法在那张柔软的床上放松下来。 半个月了。 她认得所有的人,她的父母叔伯、兄弟姊妹,甚至每一个红眼的员工。 只除了他。 办眼的医生曾剑南,说她有创伤后遗症,因为太过害怕,所以她的脑袋自动关机,将那段时间隔离。 她的记忆,只到她掉下直升机之前。 其它的,她全都忘了。 她不记得卡卡,不记得在山上和他生活的一切,不记得所有他珍惜收藏的点点滴滴!十数天过去,她依然畏惧他、害怕他,不愿多看他一眼。阿南说,他不晓得她会不会恢复,根据以往案例,有人后来有再记起,也有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一开始的震惊,在过去几天,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不记得,但他记得,他没办法就这样放弃。xxxxx千夕小说坊xxxxx 如果可以,他只想将她带回山里,将她收纳在他的羽翼之下,将她保护在自己的怀中,但情况不允许。 他必须以她的利益为最先考虑。 所以,他继续留着、等着,忍受着那些陌生人的眼光,忍受着她畏惧的态度,忍受着她父亲的不友善。 他知道,那个男人非常想把他给捆起来,丢到海里喂鲨鱼。 那家伙唯一没动手的原因,是因为她的母亲反对。 说真的,他还宁愿能让那个杀气腾腾的男人有这种机会,也不想看见她畏惧自己。 伊拉帕关掉冷水,抓了毛巾擦干自己,走回房里。 当他看见那双他特地带来当借口的皮手套,心头不自觉抽紧了起来。这地方很温暖,太温暖了。他怀疑即使到了冬天,她也不需要用到手套。就像,她其实一点也不需要他……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在山上,她只有他可以依靠,但在这里,她就如阿南所说,是一个小鲍主,拥有城堡及军队在保护她;说她的家人是支军队,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她不需要他。 饼去几天,他比谁都还要清楚这件事。 即便如此,他依然在穿上衣裤后,把那双柔软的皮手套塞到了裤口袋里。 看着桌边窗外那湛蓝的大海,他深吸了口气。 她不可能不记得他。 这么想或许太过自大,但他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能让她想起。 可这些天,他和她中间总隔着太多的人,他没有机会,或者该说,她不让他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 那是因为她害怕。怕他。但有时候,他会逮到她在看他,然后她会匆匆垂下视线,但有几次他敢发誓,她的眼神彷佛是认得他的,甚至隐含着一抹痛楚。这两天,他真的,忍不住,开始怀疑…… “那家伙到底还要在这住多久?”听到耿野重复问出这一百零一次的问题,邬晓夜翻了个白眼,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他是小静的救命恩人。”继续削着苹果皮,她看着一脸老大不爽的在旁边打着蛋汁的老公道:“我以为我们讨论过,他高兴留多久,就能留多久。” “他不过救了小静一命,难不成要她以身相许?”把牛女乃加到蛋汁里,继续用力打着蛋汁,耿野不以为然的道:“拜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两次。”她看着那大放厥词的男人,正色道:“他是救了她两次,而且我非常感激。” 听到老婆强调后面那一句,耿野咕哝着:“我又没说我不感激。”邬晓夜好笑的看着他,开口道:“你很感激,所以你才想赶他走?好奇妙的逻辑。” 一时间,有些哑口。耿野粗声辩解道:“拜托,我哪有,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她挑眉等着。 他张着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小静不喜欢他。” 没错,他真是他妈的聪明! 抓到这一个事实,耿野把蛋汁倒进炉上的平底锅,一边得意洋洋的评断道:“老子我用看都知道,那家伙让她害怕!就算那小王八蛋是她的救命恩人,我们也不应该让这个会让她害怕的家伙住家里,他要是高兴,大可以去住旅馆。” 她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如果小静真的害怕,我们当然应该这么做。” “如果?什么叫做如果?”他拧眉,看着老婆,“妳什么意思?” “我觉得,伊拉帕让初静紧张,但害怕?”晓夜又耸了耸肩,把削好的苹果,一一在白瓷盘子上摆好,然后转过身,看着那拧着浓眉的男人道:“我不认为她怕他。” “她当然怕他,拜托,她完全不靠近他,连多看他那张脸一眼都不敢。”他轻松的甩着平底锅,滑女敕的牛女乃炒蛋在锅里翻动,一边不忘提醒老婆。 “别告诉我,你认为你的女儿以貌取人。”她不以为然的把杯子在餐桌上摆好。 “我没有那么说。”他把柔女敕的炒蛋盛到盘子上,回身放到长桌,挑眉道:“但妳不能否认,他那张脸,一般人看了都会害怕。” 他话声刚落,阿南就打着呵欠晃了进来,一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杯子,先喝了一口牛女乃,才笑着道:“耿叔,晓夜姊,早!” “臭小子,叫我大哥!”耿野闻言,伸手抽了他一脑袋,不爽的开口指正他的称呼。 这些死小子,全都跟着小岚叫他叔叔,叫晓夜姊姊,活像他老牛吃女敕草似的,他也不过才大她几岁而已好不好? “咳咳!大哥?”阿南呛了一下,挑眉回问。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他怎么敢有意见?虽然已经步入中年,这男人可是还能将他打得像猪头一样咧。阿南见风转舵,灵巧的甜叫一声:“大哥,早。” 这还差不多! “恬恬呢?”最近为了初静的事,这几个小子都回来了,这一对夫妻被分配到公寓这边住,平常这两个老黏在一起,怎今天不见踪影?阿南闻言,咧嘴一笑,“她在洗澡。” “瞧你一脸色胚样!说,早上干了什么好事吧?”耿野眼一瞇,逼问。 这男人真是的! 晓夜打了他结实的背肌一下,红着脸出言喝止:“喂!你一大早说些什么鬼?还不快把锅子拿去洗!” 阿南在一旁偷笑,见耿野转头瞪着自己,为免再遭流弹击中,他马上收起笑容,起身去帮忙晓夜做生菜色拉,不忘开口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家里明明有那么多房间,但你们忘恩负义的“耿大哥”,却想把初静的救命恩人赶出去!” “拜托,那家伙根本存心不良!”耿野不爽的抗议。 “你凭哪点下的结论?”晓夜插着腰,挑眉问。 雹野把下巴一抬,双手抱胸,瞇眼看着她道:“凭我和他都是个男人!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原本还有些恼火的晓夜,瞧他这副模样,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吧,这点我是无法反驳啦。” “本来就是,我告诉妳,他这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小静摆明了就是怕那家伙!谁知道她失忆时,那老粗对她做了什么?说不定他根本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不要睁眼说瞎话,你要是认为他在说谎,还会让他进门?”晓夜不满的瞪着他,“还是说,因为你老了,所以看人的直觉变钝了。” 雹野抽了口气,横眉怒目的,“不管怎样,我不认为让他留下来是好事,不信妳问阿南,这时候,是不是不该让那家伙留在这里刺激她?” 耶?为什么炮火又转回来了? 原本抓了一片苹果偷吃的阿南一脸无辜,想溜却又没办法,见眼前两个长辈一起瞪着他,等他发表意见,他吞下嘴里的苹果,干咳了两声,道:“那个,话说,我是觉得,让伊拉帕留下来,的确是会刺激到小鲍主。” “妳看,我就说吧!”耿野一脸得意洋洋。 “但是……”邬晓夜眼一瞇,阿南立刻再开口,不过不忘移到晓夜姊身后的安全位置,才嘻皮笑脸的道:“我也不认为大哥你该赶伊拉帕出门啦。”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怀孕啦。” “你说什么?”耿野抽了口气。中文男女的他与她,念起来发音是一样的,为了以防两人误会,阿南眼也不眨的补充:“我是说初静喔,不是伊拉帕。” “废话!男人怎么会怀孕?”耿野暴跳如雷,咒骂连连,“该死!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阿南一脸同情的看着他,解释道:“那个,他们被大雪困在山上两个多月,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又救了她,互相吸引是很正常的!” 再也听不下去,耿野气得咆哮出声:“他妈的!那丑不啦叽的臭小子在哪里?” 眼见老公怒不可遏的挥舞着湿淋淋的平底锅,大踏步朝门口走去,晓夜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 “你想去哪里?” “当然是去宰了那小王八蛋!”他火冒三丈的吼着。 “宰?为什么?因为她怀孕了吗?你怎么知道是谁强了谁?”她瞇眼问。 被老婆这样一问,耿野呆了一下,不敢相信的拉高了音调道:“拜托,当然是那家伙!妳总不会认为是初静她!” “为什么不可能?”她冷冷再问。耿野张口结舌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句话飙出口。 “可他是个老粗啊!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像他那种大老粗!” “你也是老粗啊。”晓夜毫不留情的指出,“我还不是嫁给了你。” “但是!可是!”他火大的说:“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她捺着性子问。 看着老婆,一时间,耿野莫名哑口无言,好半晌,他才恼怒的找到另一句。“拜托,她才二十三岁而已!” “是已经二十三岁了!” 邬晓夜抓下他手里洗到一半的平底锅,走回料理台旁。“你如果要去找人算帐,最好先搞清楚凶手是谁,不要到头来搞错犯人,看你多尴尬!” “可她失忆啦!”这样叫他去哪里确认谁是凶手?难不成叫他去问那小王八蛋? “你知道就好。”她没好气的把平底锅放进洗碗槽内清洗。闻言,阿南在旁边扑哧笑了出来。 雹野蓦地横过一眼。他闭上嘴,两秒,可是等他坐回最远的椅子上,又忍不住再开口道:“大哥,你知道,晓夜姊说的没错,除非小鲍主想起来,否则我们真的不可能知道是谁强了谁,当然,你也是可以去问伊拉帕啦。” 听到那一串话,耿野隔着长桌,朝他狠狠一笑,“小子,你皮很痒吗?” 阿南一听,虽然还想说什么,不过这回聪明的忍住了。他干笑两声,然后立刻低头吃着自己弄来的一大碗生菜色拉,堵住自己多舌多话的嘴。 雹野冷哼一声,转过头,晃回显然有些发火的老婆身边。 晓夜洗着锅子,不理那个在她身旁绕来晃去的男人。 他忍了大概五秒,然后有些不甘心的开了口。 “妳干嘛一直帮那家伙说话?” “当然是因为!!”她张嘴,却又在最后一秒,把几乎吐出的话,收回了嘴里,反道:“我不告诉你,你这么聪明,自己去想!” “老婆!” 阳光照照生辉,照亮一室。耿野在老婆旁好说歹说,但晓夜就是不理他,只是把餐盘和面包塞到他手中,指挥他把早餐端上桌。阿南忍着笑,埋头猛吃,一边看向门口,刚刚那里还有道被晨光拉长的黑影,现在却已经消失。 那道影子出现好一阵子了,他猜他知道那是谁,而如果她刚刚在那里卡住了,表示另一个男人显然也在。 可怜的女孩,被自己说的谎给噎住了。 再灌了一口牛女乃,他忍不住开心的想! 炳,幸好他当时谈恋爱,没那么多阻碍,一定是因为他平常好事做多了,所以才这么好人有好报! 初静没有想过,会单独在客厅遇见他。 不是说没有机会,而是这几天,她总是尽力避免和他独处,那并不是太难,因为她的事,家里到处都是人。 她把家人当作挡箭脾,将他挡得远远的。她一直做得很好,直到现在。 在下楼之前,她怎样也没想到,下来吃早餐时,会遇到他站在餐厅门外。他穿着牛仔裤和黑色的t恤,两手插在裤口袋中,静静的靠墙伫立着。半掩的门内,一再传出的争执声中,不时夹杂着他的名字。 她一下楼,他就发现了她,但他并没有朝她走来,只是在原地站着,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凝望着她。 在那一秒,她有种冲动,想转身就跑,然后她听到老爸指责伊拉帕说谎。 一股恼怒,让她很想进门抗议,替他说话,但她不能,她没有资格与权利。 她失忆了,而且她应该要很怕他,她应该要赶快转身离开,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以免功亏一篑,可她做不到。 当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用如此痛苦又压抑的眼神和表情凝望着她时,当他忍受着她所造成的伤害时,她做不到! 晨风,吹得他的黑发微扬。 一滴水,从他微湿的发上滑落,游走在他粗糙的脸庞上。 眼前的男人,像个受伤的野兽,紧张、戒备,却又彷佛渴望她的怜悯。 她不认为他听得懂他们所有的争执,毕竟他的中文是她教的,还教得没有很好,可就算听不完全,他也一定晓得,他们是为了他而争吵。爸想赶他离开,她应该要觉得松了口气,却一点也不觉得。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他一定很清楚,她的家人,不是每个人都欢迎他。 她脸色苍白的看着那个男人,在原地进退两难。 然后,老爸开始批评他的长相。 那很不公平!他一点也不丑,他只是受过伤! 老爸攻击他的言论,像刀子一样戳刺着她,让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伊拉帕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但过去几天来,他一直默默忍受着。 阳光在窗外闪耀着,小鸟比翼飞过蓝天。 他仍在原地站着,她也是。 她不知道自己怎能如此残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还要忍受下去? 紧握着楼梯的扶手,她没有办法朝他走去,也无法离开。 如果他朝她逼近,她或许还有办法做到,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压抑着自己,看着她。然后,阿南宣布她怀孕了。什么?她猛然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但老爸咆哮出声,叫嚷着要宰了伊拉帕。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才刚睡醒的小妹从另一扇门走了出来,迷迷糊糊的朝眼前的人影走去,然后那丫头抬手扯了扯他的牛仔裤。 他低头看去,小妹两眼几乎是闭着的,却把两只手都抬高,朝他伸了出来。 “抱抱。” 她为小妹的迷糊而尴尬不已,正要上前,却见他蹲,将那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女孩抱了起来。 小妹两眼还是合着的,也不看眼前是谁,只倒在他肩头上,咕哝:“我要尿尿。” 听到这句,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快步上前。 “厕所在哪?”他问。 “这边。”她迅速打开卧房门,带着他来到浴室。 怕这小丫头一尿在他身上,顾不得妹妹的隐私,她飞快将小妹的裤子拉到腿上,他则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丫头给放到马桶上,然后立刻转过身去。几乎在同一秒,水声响起。天啊,她真是会被这丫头给吓死。初静松了口气,伸手扶住边尿边打呵欠,只差一点就要往后跌进马桶里的小丫然后帮她清洁干净,再穿上睡裤。 丫头揉了揉眼睛,在她帮她穿裤子时,睁开了眼。 “静姊姊,早。” “早,妳今天不用上幼儿园吗?”她拿来毛巾,替小丫头擦去脸上的眼屎和鼻涕。 “不用。”她摇摇头,然后问了一个让初静心脏差点停掉的问题。“你是怪物吗?” 丫头的视线,越过了她的肩头。初静回头,才看见他已经转过身来,对那个问题,他挑起了眉。 “妳说什么?” 懊极了,他听不懂,谢天谢地。 谁知,下一秒,小丫头竟然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的开口用英文再问一次。 “你是怪物吗?” 就算听不懂,她也晓得这小丫头问了什么,她轻抽口气,几乎不敢去看身旁那个男人的脸。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蹲了下来,看着那丫头,用生涩的中文回答:“不是,我不是怪物。” “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丫头用那稚女敕的小手,指着他满布疤痕的脸,“你的脸,天生的吗?” “不,不是天生的。”他认真的看着那丫头,“我受过伤,被火……” 他不知如何说那两个字,抬头看她。 “烧伤。”初静喉头一紧,哑声补充。 他点头,看着丫头道:“被火烧伤。” “因为你不乖吗?”丫头眨巴着大眼。 “不乖?”他听不懂这个字。 “不乖。”丫头用英文重复。“你不乖吗?” 他背脊绷紧,那瞬间,她知道他听懂了。 这小丫头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初静坐立不安,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把无礼的刀,戳在他的伤口上,可他却依然捺着性子回答。 “不,因为我……不小心?”伊拉帕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用对字,再次抬头看她。初静点头,帮他确认。他低下头,看着小丫头,道:“我不小心。” 丫头满意的点点头,认真的下了一个评论:“你应该小心点。”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笑,牵扯她的心。 下一秒,毫无预警的,丫头踏脚倾身,捧着他的脸,在他满布旧疤的左脸亲了一下。 两个大人都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只见她开心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呆住了,初静也是。 “好了,这样痛痛就会飞走啰。” 小丫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笑咪咪的用英文宣布,然后开开心心的丢下两人,哼着儿歌,踩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等那小丫头砰的一声关上了卧房门,初静才猛然回过神来,忍不住懊奇的问。 “她说什么?” 那个小女孩,不怕他。她家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因为他脸上的伤,而对他另眼相看。就像她一样。曾经,她也不怕。 即使在高山上,在孤立无援的状态,她依然奋战不懈。 她会妥协,但从不放弃。 像她这样的女人,不可能会被他的脸吓到,也许第一眼会,但她家教太好,就算她丧失了记忆,也不会持续的把她的畏惧如此鲜明的彰显出来。 但她清醒之后,却一直明目张胆的畏惧他、躲避他。 背疑的种子,在心中发了芽。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到现在,才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她说什么?” 她好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样,就不痛了。”他强迫自己开口。 一瞬间,不知怎地,初静竟有些嫉妒起那个坦率的小丫头。然后,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几乎充满了小小的浴室,直到这时,她才慢半拍的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自己。他转过身,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心跳,莫名加快。 警告,在脑海里哔哔作响。 惨了,她忘了不该和他单独相处。 他动了,缓步朝她靠近。 莫名的,初静惊慌起来,忍不住退了几步,踉跄退出了浴室。 伊拉帕蓦然停下,黑眸一黯。 初静心头猛然抽紧,她应该直接走出去,离开小妹的房间,别和他独处。 可他的表情让她心痛,明知该逃走,她的双脚却不听她使唤,死死的钉在原地。 然后,他再举步,靠近。 她屏住了气息,彷佛只一秒,他已来到眼前。 “妳忘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皮手套,那是他用那头野兽的皮,花了好多天,亲手为她曝晒、鞣制、缝合的手套。初静震慑的看着那双手套,不敢相信他竟随身带着。他把手套递到她面前。 “这是妳的。”他用有些生涩的中文说。 她没有伸手接,她很想,非常非常想,但她不敢。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改用盖丘亚语道:“不要,就丢掉。” 初静气一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双手留在身侧。她白着脸,哑声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谁知下一秒,他就把手套往一旁的窗户丢了出去。 “啊!”她吓了一跳,忍不住伸手斓阻,却已是不及。她着急的趴在窗边往下看,手套落在大马路上。 “你怎么可以!”她回过身,却见他已逼到眼前,黑眸炯炯。 “不过是个垃圾,妳在乎什么?” 这是一个测试。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是一个测试。 初静哑口无言的看着他,心慌、意乱。显然,在刚刚和小妹相处时,她不知怎地露了馅,他本来还不确定的,所以测试她,而她笨得直接一脚踩进他的陷阱里。 “说啊,妳在乎什么?”他逼问。 “我……”她张嘴,却吐不出更多字句。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挑眉,扯着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只有突如其来的火气。 见他朝前逼近,她颤声坚持着,试图朝旁闪躲,“我听不懂……抱歉,我……忘了……我应该和你道谢,但我……不记得,我不认识你……” 听到她的话,他更恼火,一把将她拉进了怀中。她抽了口气,感觉到他的抵着她。 “忘了?那这个呢?”他怒瞪着她。 初静的小脸火红一片,“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懂?”他瞇起眼,粗声道:“那就尖叫吧。” 她瞪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意思,他不可能这么做,这里是小妹的房间,她爸妈都在一墙之隔的餐厅,而且随时会有人开门进来。 但下一瞬,他低头吻了她。这个吻,有些粗鲁,非常。湿热、肉欲、火辣。初静挣扎着,推拒着他的肩头,但他不肯放,然后下一秒,他突然变得温柔起来,而她是如此想念这个男人。 她试图逃避、闪躲,可他不肯放过她,只是一再追击。 而老天啊,他的胸膛、他的气味、他的大手、他热烫的皮肤,还有那撞击着她胸口的心跳……都是如此熟悉又诱人…… 一次又一次的,他用唇舌诱哄着、挑逗着,提醒她两人曾有过的热情,让她喘息不已…… 她惊慌的抬首,只见他看着她,等着她抬头,直到两人的视线对上,他才一脸野蛮的粗声开口。 “现在,再说一次,妳听不懂。” 她浑身一僵。 他注视着她,下颚紧绷的道:“再说一次,妳不认识我。” 她慌乱的道:“我不认识!” “妳不是听不懂?”他瞇眼,“听不懂妳也能回答我?” 她张口结舌,发不出声音。 “我正在非礼妳。”他看着她,问:“妳若不记得,为什么不叫?” “我……是、是因为……”在他的逼问下,初静节节败退,想不出任何一个藉口。 “因为妳刚好需要男人?”他讥讽怒问:“所以才决定赏我一次?” 想也没想,她甩了他一巴掌。 在手甩出去的那瞬间,连她自己都吓到了,但她依然忍不住恼火的含泪瞪着他。 他动也没动一下,只是回瞪着她,然后退了一步,放开她。 “妳真的很不会说谎。”他冷酷的开口。 初静腿软得无法支撑自己,只能扶着身后的墙。 他握紧了双拳,深幽的黑瞳满布痛苦,“如果妳想摆月兑我,说一声就可以了,用不着假装失忆。” 她张开嘴,粉唇微颤,却找不到任何字句。 他痛苦的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她听不懂那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却依然感觉得到那是句指责。看着他掉头离开的背影,她捂着自己的唇,靠墙缩坐在地上,热泪无声滑落。 第十四章 他早该知道她在说谎!在这之前,他不是没被人羞辱过,但从来就没有这么痛!那个该死的女人,让他昏了头,只要和她有关,他的脑袋就无法正常思考。恼怒的把衣服全收进行李袋中,伊拉帕刷地拉上拉炼,抓起行李就要离开,谁知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 他把门用力打开,她高大强壮的父亲就站在那边。 “你有空吗?”虽然瞄见了他手里的行李,那个男人还是开了口。 “没有。”他冷着脸回答。 “我需要一个帮手。”耿野不理他,只是把手里的油漆桶往前丢。“拿着。” 他不得不放掉行李,伸手接住那将近二十公斤的桶子,否则铁定会被砸成内伤。 伊拉帕错愕的瞪着那个男人,这家伙不可能听不懂英文,他的英文溜得很,可他却一副当他没说话的模样。 “我们今天之前,得把顶楼漆好防水漆。”耿野转过身,边说边抓着油漆刷往上走,见他没跟来,还不忘回头皱眉催促,“臭小子,还站着做什么?” “我要走了。”他僵硬的开口。 雹野不耐地插着腰,道:“我知道,我看到行李了,不过你在我家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天,帮忙刷个油漆也是应该的吧?” 这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教他还真不知该说什么。 见他沉默,耿野一挑眉,“你该不会连扛桶油漆,走个几步路都做不到吧?” 瞪着那个一脸嘲讽的男人,伊拉帕只觉得胸中的火烧得更旺。 当他发现时,他已经不甘示弱的把油漆扛上了肩头,一路爬到了顶楼天台,然后和那家伙一起在大太阳底下,清洗顶楼的地板,还比赛似的刷了大半个天台的油漆。 毒辣辣的太阳,在蓝天上散发着热力。 他的背,热烫得像被火烤似的。 堡作时,她泪湿的小脸一再浮现脑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乎、还会在乎,但胸口却依然因此而隐隐作痛。该死的女人!他不该对她有期望,不该以为她会和别人不同,不该以为自己可以赢得她!当她发现已经安全时,她立刻就开始说谎。什么失忆!什么忘了!都是狗屎! 她醒来时的那瞬间,显然很快就意识到,他是个难以摆月兑的麻烦。 她大概怎样也没想到,他会死缠烂打的追来,她不想让她的家人知道,她曾经和他这样的男人有一腿,所以干脆说谎以失忆当借口― 心,一阵绞痛。 他握紧油漆刷,奋力挥动着,用力刷过了一面围墙,彷佛这样做,就能用白色的油漆,把她的脸也涂掉。 在他过度卖力的工作下,手边的油漆桶很快就空了,他继续扛来另一桶油漆刷地板。 可即便他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水油漆,刷上一次又一次的白,却还是无法忘记她。 即使他已经发现了她的谎言,他却依然想要她。 就算是现在,他还是想下楼,用力摇蔽她,对着她咆哮,强迫她接受自己。狗屎,伊拉帕,你真是他妈的可悲!那个女人以你为耻啊!他愤怒的想着,但当他看着被刷得白得发亮的墙和地板时,他却也看到她在同样雪白的雪地里,堆着的那两个雪人。那是假的,只是那个女人拿来打发时间的游戏而已,就像她也把他拿来打发时间一样,她只是在利用他! 他告诉自己,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抗议。 若真是如此,她就不会试图保护他。 当麦德罗来时,他清楚记得,她抓了枪跑出来,挺身挡在他的面前,她甚至要求他和她一起回屋里,也不愿意让他单独面对敌人。 那女人若真要利用他,又何必保护他? 可她以他为耻啊! 再一次的,他警告自己。 但心头,却开始动摇。 他记得她的笑,记得她温柔的抚触,记得她紧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看旭日东升、看夕阳西下。 不自觉的,他放慢了刷油漆的动作。他记得她眼里的依恋……那,不是假的,不可能是假的。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要说谎?他挣扎着,怀疑自己太过渴望她,才开始替那女人制造借口。 “喂,小子!” 雹野粗鲁的叫唤,在身后响起。 他猛然回神,停下手边的工作,转头看去。 “下楼吃饭了。”她父亲说。 他站起身,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 顶楼的天台面积很大,这楝楼都是耿家的,他们忙了一上午,才刷了一半。 他饿得饥肠饥肠辘辘,没有多说废话,他和那男人一起下楼吃饭。 那个女人没有出现,幸好没出现,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有一部分的他,很想质问她为什么说谎;另一部分的他,则想将她拖到最近的房间,将火热的埋进她的身体里,强迫她承认她在乎他。 不管是哪一个,都会让他惨遭她的亲卫队围殴至死。来到她家后,他发现她在他之前还是处女是有原因的,任何一个男人想追她,都必须经过她家人这一关,光是她恐怖又强壮的父亲,就足以吓退一海票的追求者。下午时,他和她父亲回到天台继续刷防水漆,阿浪和另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来帮忙了一阵子,然后又离开了。 除了简单的招呼之外,他保持着沉默,只做着自己的工作,却始终无法将她从脑海里挥开。 他将所有的墙面和地板都漆成了白色,她的一切却依然鲜明的映在心中。 刷油漆的工作,单调又乏味,但在不知不觉中,消耗掉他大半的怒火。 当他和她父亲一起分工合作,替天台所有的墙面和地板都刷上防水漆后,他已经不再那么火大。 在那一再重复的工作中,慢慢的,他冷静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恼火,但他逐渐能转动他的脑袋,让自己分析所有的状况。 她是说了谎,但他不认为过去那一切,她所有的表现都是假的。 今天早上,当他气得失去理智故意羞辱她时,她大可以呼唤家人,他们就在隔壁而已,她很容易就能制造出对他不利的状况,让他被赶出门,但她却忍住了。 他对她说了很糟糕的话。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明知她不是那样的女人,却因为被伤害了,所以反过来伤害她。他看见她眼里出现痛楚,可当时他气昏了头,他太痛了,忽略了她的痛。 而如今,她疼痛的表情,却深深映在他脑海之中,哨蚀着他。 懊死!明明说谎的是她,为什么到最后有罪恶感的竟是他? 烦躁的以手爬过汗湿的黑发,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想,他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啤酒?” 两个字,打断了他矛盾的思绪,伊拉帕停下收拾工具的动作,回头只见耿野拿了一罐冰啤酒递给他。 虽然怀疑这家伙在里面下了毒,他最后还是接过这男人难得友善的礼物,打开对嘴灌了一口。 沁凉的液体滑下喉咙,消去不少暑气。 雹野靠在早上先刷好已经干了的那面墙,也灌了一口啤酒,然后道:“你油漆刷得不错。”那是一个称赞,出自这男人嘴里,几乎就像奇迹了。 “谢谢。”他抹去脸上的汗水,靠在同一面墙,从这里看出去,是一整片连绵的山脉,虽然没有老家那么险峻雄伟,但却更充满生机、绿意盎然。 “气消了吗?” 听到这一句,伊拉帕一愣,转头看去。 “女人,总是能让男人失去理智。”耿野是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走了,但除了小静,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可能。 虽然不喜欢这家伙,但他也不希望这小王八蛋的离开被怪到自己头上。 雹野看着他,道:“你不该让愤怒操纵自己,生气的时候,要先冷静下来,才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伊拉帕狐疑的看着这个男人,奇怪他态度为何忽然转变。 “我以为你不希望我留在这里。”他忍不住开口。 “我是不希望。”耿野眼也不眨的看着他说:“但我老婆叫我要礼貌一点。” 这男人倒是很诚实。 他一扯嘴角,再灌了一口啤酒,却听耿野再道。 “况且,我想了想,你也不是那么糟糕。”这小子做事很扎实,从头到尾没偷工减料,也没乘机模鱼,更没喊过一声苦。说实在的,这家伙还真是从以前到现在,在追求小静的家伙中,看起来比较顺眼一点的。 他是特种部队出身,有真材实料,也有能力,不是那些外强中干、虚有其表,只会耍耍嘴皮子的花心大少。 虽然是阴沉了些,但重点是,他够勇敢,也有胆量,不只愿意替小静挡子弹,还愿意在过去大半个月,为她拉下脸,忍气吞声的在这里做牛做马,任人……好吧,是任他耿大爷羞辱。 老实说,这家伙除了一个问题之外,其它缺点还真的没得挑。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耿野看着他问。 “为什么?”伊拉帕问。 雹野把啤酒罐捏得扁扁的,扔到空桶子里,回答! “你他妈的住太远了。” 下贱。 雹初静红着眼眶,鼓起勇气,打电话问住在屠家,懂西班牙文的二嫂水净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水净愣了一下,却依然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没有那么下贱。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严重的伤害了他,她早就知道了,但当她拼凑出那句话的意思时,心口依然瑟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从未曾想要真正伤害他。 就算她真的伤了他,也是为了保护他。 可在那一秒,她知道,她或许没有伤害他的身体,却深深的伤了他的心。 她挂掉电话,泪水在瞬间再次夺眶。 敲门声响起,她没有响应只是倒回床上,把被子拉过了头,假装还在睡,但来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咬唇忍住哭泣,没有多久,一只温柔的手,抚上了她在被窝里的脑袋。 “伊拉帕收拾了行李。”晓夜柔声开口。 他要走了? 她心口一疼,痛得像被火车直直撞上。不觉中,她将捡回来的皮手套紧紧压在心头,好像那样就能止痛。天啊,她不晓得自己为何还会觉得惊讶疼痛,她早该知道他会走,她那样对他,他还会怎么做?她本来就想他走,那样对他最好。 本来应该是这样子的…… 可是,她却无法忘记他发现她在骗他时,脸上的表情。 他认为,她说谎,只是想要摆月兑他。 他认为,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游戏。 他认为,她回到了家里,就觉得他配不上她。 他认为,她羞辱了他…… 但不是这样的,她好想对他大喊,好想到他面前,把心里的话全告诉他。但理智却告诉她,这样才是对的,她必须忍住,让他回家去。 失望伤心总比丧命好,不是吗? 不是吗? 她在被窝里环抱着自己,隐忍着啜泣。 温柔的手,依然轻抚着她的脑袋,她颤抖的背。“因为没有直飞南美的航班,所以他订了明天到美国的飞机,然后再转机回国。晚一点,妳父亲会载他北上。”晓夜抚着躲在被窝里偷哭的女儿,问:“妳想去和他打声招呼吗?” 不要。 初静沉默着,在被窝里摇头。 她不要,她不敢再面对他,她害怕会看见他眼里出现鄙夷,或者更惨,完全不理会她。 “妳应该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还是摇着头。 晓夜弯下腰,贴在女儿的被窝上,悄声道:“失忆也不是。” 她一僵,屏住了呼吸。 懊半晌过去,她缓缓拉下被子,心虚的看着母亲。 “妳……什么时候知道的?” 瞧着女儿红肿的眼,邬晓夜扬起嘴角,“妳回来的第一天。” 她讶异的微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妳不敢看他,从不单独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曾提过要和他道谢。”晓夜拭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又在妳以为没人发现时,偷看他、注意他……”晓夜微微一笑,将她的长发摇到耳后。“嗳,而我的确见过妳脸上那种神情,那种为爱痛苦的挣扎。”毕竟,她也有过同样的时期。 “我……”她想否认,却没办法对眼前的女人再撒谎。 晓夜抚着她的脸,“我们很像,妳知道吧?” 初静点头,垂下了视线。 “我以前也曾经认为,我没有资格得到幸福。” 她惊讶的抬眼,只见晓夜一扯嘴角,“被麦德罗那种疯子缠上,谁还会愿意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携手面对呢?” 初静脸微微一白。 “但我遇到了耿野。”晓夜眼里浮现一抹柔情,难得称赞了丈夫一句:“他是个好男人。” 看着女儿泪湿的眼,晓夜轻声陈述:“伊拉帕也是。” 她哽咽开口:“妳怎么能确定?” “因为妳爱他。”邬晓夜微笑,“我不认为妳会爱上一个太糟糕的家伙,即便受困深山,被风雪包围也一样。”她没有否认,她无法否认,只有热泪泉涌。晓夜躺上了床,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初静缩在她怀里,哽咽着,“我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知道,我也反抗过,但该来的总是会来,有时候,这种事真的不是我们自己可以选择的。” 这一句,让她哭得更加伤心。 叹了口气,晓夜抚着她的脑袋,问:“既然妳爱他,为什么还想将他推开?还要这样为难自己?为难他?” 她摇头,哽咽着不肯回答。 晓夜替她擦去泪水,抬起她的下巴,问:“是因为麦德罗吗?” 听到这个名字,让她脸色在瞬间刷白。 懊死的家伙! 晓夜在心里暗暗咒骂,只柔声再问:“他对妳说了什么?” 她再摇头。 “小静,妳得把话说出口,妳懂吗?记得吗?不说出来,是无法清楚表达妳的想法的。” “没有。”她继续摇头否认,甚至试图扯出颤抖的微笑。“他没说什么。” 晓夜看着她,几乎要深深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我想,妳或许不介意我去找伊拉帕聊聊。” 初静猛然一惊,慌张爬坐起身。 “聊什么?” “他问小岚,妳和麦德罗的关系,因为不是当事人,所以他们没有告诉他,但他依然坚持加入救援的行动,我想我们欠他一个解释。”晓夜意味深长的道:“毕竟,他救了妳两次,又替妳挨了一枪。” “不要!”初静惊慌的抓住欲转身离开的晓夜,哀求道:“别说,妳别和他说!” “为什么?”晓夜挑眉问。 她脸一白,结巴的道:“他……他都要走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至少让他好过点,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白痴。”晓夜在胸前交叉双手,看着她。 她反驳,“我是为了保护他!” “为了保护他,还是保护妳自己?”这句指责如同雷鸣,让她为之瑟缩。 “他是特种部队出身的,我相信妳早就从小武那边听说了。”晓夜看着她,道:“他有能力保护自己。” 初静紧抿着唇,泪水无声的掉。 “妳清楚知道这件事,妳只是胆小,妳害怕被拒绝,所以才找理由推开他。” 晓夜残酷的点明这个事实。 “我……”她瑟缩着,无法为自己抗辩。 “胆小没有关系,我也害怕。”晓夜坐回床上,覆住她的手,直视着她泪湿的眼,“妳知道吗?妳不是他,妳不应该擅自帮他做决定,甚至让麦德罗帮他做决定。” “我没……”她否认到一半便捂住了唇,震惊得有如遭到当头棒喝。 “没有吗?”晓夜点醒她,“看看妳做了什么?妳让麦德罗操纵妳的生命,把妳爱的人推开。妳推开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然后到最后,妳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害怕去爱,害怕被伤害,只剩自己孤独一个,那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妳懂吗?” 她从来没想过这一点,没想过自己这么做,会换来这样的结果。母亲说的没错,她是自私的,她隐瞒一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初静瑟瑟颤抖着,泪眼婆娑的看着母亲,“我没有……我只是……我不想……我好害怕……” “告诉我,那混帐东西到底和妳说了什么?” 她捂着唇,崩溃的颤声道:“他……他说我和他是一样的……我和他都是……我们都是……都是……”她说不出口,只能停下。 晓夜一怔,捧着她的脸,正色道:“嘿,妳和他是不一样的,那家伙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妳不是。” “可伊拉帕不晓得,他不晓得啊!”她痛苦的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和她同样一张脸的女人,哭着说出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如果他发现了,如果他觉得我只是做出来的,不是……不是人……” 天啊,那个该死的疯子!她有机会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邬晓夜心疼的将哭得泣不成声的初静拥入怀中。 “傻瓜,妳当然是人。”晓夜紧拥着她,含泪哑声道:“就算我们拥有同样的身体,妳和我也是单独的个体,我们拥有各自的灵魂,不同的缺点和喜好,完全相异的生活环境和遭遇,妳只是用不一样的方式出生,但妳还是一个人,妳懂吗?” “我不知道……如果伊拉帕……”初静啜泣着,泪眼蒙眬的说:“他让我觉得我好美……好特别……好像我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我不晓得……要是他那样看我……我不想他那样看我……我不想……不想他觉得我很恶心……觉得我只是实验动物……” 扁是想,她都觉得难以承受,她不知道若他真的有那种反应,她该如何面对。 晓夜很想和她保证,伊拉帕不会这样想,但她对那个男人还不熟,没有熟到能知道他会如何反应。 “亲爱的,我不能告诉妳,他一定不会讨厌妳,也不能告诉妳,他一定会爱妳,但是……” 晓夜紧抱着她,道:“我知道,如果妳不把话和他说清楚,对妳对他都不公平,如果妳真的爱他,妳就必须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知道妳很害怕,但妳必须鼓起勇气去把话讲明,这是妳欠他的。” 要相信,妳选择的男人。 那是母亲离开前,最后一句忠告。黄昏了,粉色霞光在海上流转。初静哭肿了双眼,在屋子里紧拥着他送的手套。要相信,妳选择的男人。 她也想相信他,可他不曾说过爱她,甚至不曾开口留过她。 没错,他的确来找她了,还替她挨了一枪,可是这一切全都是在他以为她是正常人的情况下。 窗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一辆车开了过来,停下。 没有多久,男人们交谈的声音传了上来。 是武哥和父亲,然后她听到了伊拉帕的声音。 她心一紧,闭上了眼。 他要走了。 绊头紧缩着,她用力的压着心口,却止不住痛。 男人们把行李放上后车厢,她听到车厢被砰然关上,整个人也为之一震。 母亲要她给他机会,可是如果他不爱她,如果他露出厌恶恶心的表情…… 我没有那么下贱。他的话,回荡在她耳边,戳刺着她。我没有那么下贱。他眼底的痛楚,烧灼着她。天啊,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走掉! 不让自己有时间反悔,她拉开纱窗,探身出去,高喊:“伊拉帕!” 三个男人同时抬头,惊讶的看着她。 “等我……”她看着那个男人,泪水滑落,哽咽扬声再喊:“别走!” 然后,她离开了窗台,转身跑下了楼。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事到如今,他真的不晓得她还想做什么,却无法压下胸口升起的期望显然,他的自尊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张吹弹可破的纸。 她穿着一件细肩带的轻便洋装,打着赤脚,匆匆跑了下来,临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那件洁白柔顺的连身裙,让她看来更显娇柔。她的泪,随风滴落,即便是现在,在他发现她的谎言之后的现在,她依然轻而易举的就能牵动他的情绪。不自觉的,他屏住了气息。然后,她深吸了口气,朝他走来。 伊拉帕握紧了双拳。 “小静,怎么回事?”她父亲拧眉开口。 “我……”初静抖颤着唇,不安的看了他一眼,才看着父亲,承认道:“我说了谎,我没有失忆。” 雹野张口结舌的瞪着她,然后转头质问韩武麒:“该死!你早知道了?” “当然不是。”为求自保,韩武麒眼也不眨的立刻回答:“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妈的,难怪老婆死不肯讲为什么要挺这小王八蛋,她一定也早猜出来了! 雹野暗暗咒骂一声,满心不爽的甩上车门,自己走回屋子里。 矮武麒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也跟着走回屋里,留这两个人,自己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天上的云彩随风流转,变幻着不同的形状。初静看着身前的男人,喉头发紧。他依然站在车边,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忐忑不安的,她走到他面前,深吸了口气,含泪哑声开口要求:“可不可以……我有话和你说……我们可不可以谈谈?” 为了防止自己做出蠢事,伊拉帕把手插在裤口袋里,紧绷着下颚。 “有什么好谈的?” 她瑟缩了一下,像被他打了一巴掌,却仍站在原地,坚持道:“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如果是道歉,”他面无表情的说:“不用了。” 她再一缩,却还是开口:“我很抱歉。” 他看着她,保持着沉默。 “真的很抱歉。”她重复,泪水滑落她的脸颊。 他紧抿着唇,双手在裤口袋里紧握成拳,阻止自己将她紧抱在怀中安慰。 他没有办法因为她道歉,就让事情过去,他必须知道原因。 “妳为什么说谎?”他嘎声问。 他的表情是如此痛苦,初静冲动的抬手,有那么一瞬,她好怕他会拨开她,但他没有,只是瞪着她,直到她颤抖的手落在他粗犷的脸庞。他应该要闪躲她的手,但她在颤抖,她的手在抖,她的唇在抖。他是如此渴望她的触碰,如此想念那彷佛爱怜他的温柔。“我说谎,是因为,我害怕……”她仰望着他,颤声道:“我很害怕……” “怕什么?” 她粉唇轻颤,悄声承认,“怕你知道……真正的我……” “什么意思?”他拧眉。 初静看着眼前这个她所选择的男人,母亲的话在耳中迥响。 要相信,妳选择的男人。 她相信,她会相信他。 颤抖的,她鼓起勇气,把手中那一封请母亲写好,早被她捏到快斓掉的英文信,交给他。 “这是什么?”他狐疑的问。 “我……”她沙哑的开口:“说谎的理由。” 说完,她退了一步,却又再冲动上前,在大街上,吻了他。 伊拉帕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往后退开。“我爱你。”她心口紧缩着,泪水盈眶的扯出一抹颤巍巍的笑,看着他真心告白,“我是个胆小表,所以才假装失忆,明知道你听不懂,才敢说出口。如果可以,我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但我不能,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风吹着她的长发,晶莹的泪水反射着金光。 夕阳下的她,看起来如此美丽又脆弱,就像玻璃做的女圭女圭,彷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地。 他听不懂她说什么,这串中文太长了,有几个单字他没听过,忽然之间,他不在乎那该死的理由了,他只需要知道她想要他,这就够了。 伊拉帕伸出手想拉住她,但她摇着头,又退了一步。 “不要。”她捂着抖颤的唇,含泪恳求,“拜托你看完,先看完。” 他原想上前,但她眼里的某种神情阻止了他。 棒着一大段距离,她含泪哽咽道:“如果你看完了想走,可以直接上车,如果你还……还想要我……我会在楼上等你……” 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她强迫自己转身,离开他。 第十五章 十五分二十秒。看一封信,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可她也一直没有听到车子开走的声音。初静缩在床上,环抱着膝头,盯着墙上的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只觉得肠胃纠结成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知道自己很没胆,丢下一个炸弹给他就跑,但她没有勇气在楼下看他看完那封信,她害怕在第一时间,看到他惊骇的反应,那她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所以她选择上来等,却没想到,等待的时间如此磨人,每一秒都慢得像蜗牛在爬。 十五分三十秒。 天啊,为什么这么久? 看着那一格一格移动的秒针,她咬着唇,考虑到窗边偷看,却又害怕没看见他。如果他走了怎么办?如果他还在怎么办?他若还在却没上来,恐怕心中也有了疑虑。是不是,他被真相给吓到了?毕竟她的存在是如此不寻常。 就算他对她有好感,也是在她是个正常人的状态之下,现在他知道事实了,他或许已经开始感到恶心! 十五分四十秒。 热泪,悬在眼眶。 他一定已经走了,否则也该上来了,不是吗? 蓦地,窗外传来楼下车子发动的引擎声。 她浑身一颤,心痛如绞,泪水倏忽成串滑落。 从小到大,她一直想要找一个能够真心爱她的人,她还以为她找到了…… 在山里时,他总是照顾着她,甚至到后来还会逗她笑。 她记得所有和他相处的细节,他的细心、他的体贴、他的粗鲁、他的温柔、他的幽默…… 她从来不曾对谁有这样的感觉,她在乎他的一言一行、一语一笑,在乎得连心都会痛。那个男人,就像她身体拥有的一部分。他应该是她的,属于她的。她是如此确定,他是属于她的,但他要走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挖出了心! 不,她不要失去他! 抹去泪水,初静狂乱的想着。 她太笨了,光靠几张纸、几行字,他怎么可能完全了解。 他只是需要一点说服,他一定能懂的,她也是人,和他一样,他一定可以了解的! 狼狈万分的,她慌乱跳下了床,往门口冲去。 她可以说服他的,就算要她求他也行。 只要他愿意给她机会,她一定能让他了解。 初静哭着握住门把,拉开了门! 那,是一封很长的信。满满十页的英文,清楚交代了她的一生。或者该说,她的出生。他站在门口,在夕阳下,逐字逐句的,将那十页全部看完。 简单来讲,其实用一行字就可以搞定,但据她母亲在信中所写,她担心他无法清楚理解,所以交代了前因后果,那清秀的字迹警告他,要他想清楚再做决定。 她是个复制人。 因为麦德罗的疯狂,而被复制出来的孩子。 按制人?这一定是个玩笑!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别的原因能够解释,她家人对她的过度保护,麦德罗绑架她的原因,还有她和她母亲的过度相像! 他不能说他没有被吓到,可这解释了许多事。 包括她的谎言,她的退缩,她眼里的恐惧和渴望。 我说谎,是因为,我害怕……我很害怕…… 怕你知道……真正的我…… 她泣然欲泣看着他的模样,在眼前浮现;她想触模他又怕被拒绝的小手,颤抖地抚上他的脸。他知道那种咸觉,清楚那种渴望,比谁都还要了解。过去这些日子,她一直躲避他,全是为了同一个原因。 她怕他拒绝她、嫌弃她! 他可以体会她要鼓起多少勇气,才有办法来到他面前道歉,才能够把真相摊在他面前。 她会愿意这么做,不可能只是为了道歉,也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 当他领悟到那个原因,一股无以名之的情感攫住了他,撼动着他。 剎那间,有些晕眩。 没有多想,他举步就往屋里走。他必须知道,他需要听她亲口说出来,需要看着她的眼,听她证实他的猜测。 但敞开的大门内,却站着她的父亲。 他猛然停下脚步。 “要知道,我很不喜欢看到家里有女人在哭。”耿野挡在门口,瞪着他说:“你现在走,她不过就痛这一次,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男人明知他没有要走,他只是和他一起去买新油漆而已!他紧抿着唇,道:“你知道我没有要走。” “但你曾经考虑要走。”耿野指出重点,瞇着眼道:“我不希望以后三天两头就得面对这种事情,你好好想一想,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想过了!”他恼怒的说:“所以我才在这里,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再想一次。”阿浪坐在楼梯口,一脸阴沉。 “没错,再想一次。”阿南从一旁的走道晃了出来,认真提醒,“想清楚点,她的身体状况虽然目前还好,但我们谁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你有一点疑虑,”韩武麒靠在另一边的墙上,插嘴道:“那现在离开,对她、对你都好。” 伊拉帕怒瞪着这群男人,显然他要上去,得先干掉这群男人! 如果他们觉得摆出这种阵仗会让他打退堂鼓,那就该死的太小看他了! “我不在乎你们想什么,我只在乎她想什么!”他大步上前,直走到耿野面前,瞪着他冷声道:“别挡我的路!” 雹野双手交叉在胸前,皮皮一笑。 “你得证明你有能力保护她。” 要他证明,没问题!傲无预警的,他出拳揍了眼前的男人。如果只要打倒他们,就能赢得心爱的女人,那他非常乐意!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猛然拉开门的初静吓了一跳,她停下了慌急的脚步,惊愕的瞪着那个她以为已经上了车,准备离开的男人。他嘴角残破,眼里有着血丝,高挺的鼻子还流着鼻血,黑发因汗湿而卷曲,身上的无袖背心更是被扯得扭曲变形。 “你……”她捂着唇,张嘴,泪水却夺眶而出,她试了好几次,才有办法哽咽开口:“你怎么……回事?” 男人紧盯着她,黑瞳深幽。 “妳家楼梯,有些障碍物。”他开口,声音粗嘎。 听到他粗糙的声音,她才发现他的脖子上也有些红肿。 “我花了点时间,才清除那些东西。” 他说话时,鼻血缓缓滴落,她慌张伸手捂住他流血的鼻子,担心得泪流满面,“你还好吗?怎么会这样?你撞到头了吗?”她家哪有什么障碍物,一定是他上楼时跌倒撞到头了。被他的状况吓得慌了手脚,初静匆匆回身跑进房里,心慌意乱的道:“我去帮你叫救护车。” 伊拉帕跟进她房间,飞快抓住了她。 “不用,我没事。”他将她拉入怀里,强调。 “可是!”她紧张得想抗议。 “只是鼻子撞了一下。”他抬手抚着她的小脸,低头看着她,保证道:“我很好。” 他才不好,这男人狼狈得活像经过暗巷被人围殴! 围殴? 蓦地,她抽了口气,猛然领悟过来。 她家没有障碍物,但有一群对她保护过度的男人。 这太过分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她气得泪水狂飙,转身就要冲出去找人算帐。“那些野蛮的混帐!”事实上,先动手的是他。而且她以为他是怎么通过那些男人的,在和她确定一些事情之前,他真的不太想让她看到外面惨烈的伤亡。 虽然很高兴她为了他这么生气,不过他还是再次抓住了她,将她拉回怀中。 “嘿!”他圈住她的腰,将她转过来,“我不介意,皮肉伤而已。” “可是……”她捂着唇。 “我没事,真的。”他不敢相信自己会替那些男人说话,但他真的开了口:“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试图保护妳。” 他是认真的,她可以从他眼里看出来。 “他们……”她咬着唇,心疼的抚着他受伤的脸,“不应该这样对你……” 看着她泪湿的眼,伊拉帕握住了她抖颤的小手,哑声道:“我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妳。” 她听过这个字,但不确定真正的意思。 “在乎?”他的眼神让她屏息,忐忑的,她询问这个单字:“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他低下头,捧着她的脸,亲吻她颤抖的女敕唇。她轻抽口气,尝到他热烫的气息。初静不敢相信,他正在吻她。但他的确是。他慢慢的舌忝吻着她的上唇瓣,温柔的含住她的唇瓣,然后诱哄她张开嘴,和她唇舌交缠。 那是一个温柔的、甜蜜的、怜惜的吻。 当他退开时,她仍在颤抖。 无法置信的,她抚着自己的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惶惶不安的,哑声询问。 “你……看过信了?” “看过了。”他点头。 “你知道……你清楚我是……”她喉头一哽,只能用双手压着几乎要蹦出胸口的心脏。 “妳,就是妳。”他以拇指来回抚着她湿润的唇,哑声强调:“我只在乎妳,其它都不重要。” 再一次的,她屏住了气息,感受他温柔的触碰。 那,给了她些许勇气。看着这个温柔又强壮的男人,她强迫自己再开口:“你……你不会觉得……我很……很奇怪……很恶心?” “什么意思?” “就……”她环抱着自己,咬着唇,泪悬在眼睫,畏怯的垂首,颤声解释,“不正常……不是人……像实验动物……让你觉得……不舒服……不愉快……” 他没有听懂全部的意思,但他知道什么叫“不是人”、“不舒服”,其它形容恐怕也不是什么太好的意思。 伊拉帕抬起她的下巴,但她仍垂着眼。 她的自卑太深,她所背负的伤,不是后天的,而是与生俱来,刻在她的心上。 他无法用利落的言语说服,但他知道更好的方式。 再一次的,他亲吻她。 他尝到她甜蜜的气息,也尝到她的畏怯与战栗。 他加深那个吻,让她记起曾有的热情。 初静颤抖着,既渴望又恐惧,她知道他想做什么,知道他在做什么,她想和他在一起,却又害怕他若中途反侮,如果他只是一时没想清楚、只是因为同情,如果他做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真心,才发现做不下去!她紧张的抬手,抵着他的胸口,往后退开。他没有抓住她,没有朝她逼近,只是深深的凝望着她。 “对不起,我……”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抬手月兑掉了身上那件黑色的无袖背心。 她喉头发紧,心跳坪然。 他解开牛仔裤,当着她的面月兑掉它,和更贴身的内裤。 苞着,直起了身子,赤果果、坦荡荡的站在她面前。 夕阳余晖悄悄洒落,让他身上每一寸强健的肌理都一览无遗。 胸膛、月复部、大腿、手臂…… 虽然早看过了他的身体,但她依然忍不住脸红心跳,更让她面河邡赤的,双腿间早已挺立的。 他想要她,那是最强而有力的证明。 “妳觉得我很丑吗?”他问。 她摇头。 他上前一步,两手摊开,再问:“很奇怪?” 当他走动时,身上的肌肉在皮肤下有力的伸展。不自觉的,她双颊泛红,呼吸加快。他的中文不是很标准,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再摇头。他再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放在他伤疤满布的左半边。 “很恶心?”他低着头,凝望着她。 轻轻的,她抽了口气,她可以感觉到掌心下的起伏,但更多的,是那片热烫的温度,还有更之下那强而有力的心跳。 “恶心吗?” 她无法开口,她找不到声音,只能再次摇头。 “妳要我。”他说。 她红着脸,无法辩驳。 他紧盯着她,抬手拉下她洋装和内衣的肩带。 胸前,顿时一凉。 初静抬手想挡,但他却抓住了她的手。 她轻喘。 他注视着她,然后垂下眼,看着她试图遮掩的身体。那道视线如火,教她羞怯、发热、战栗、喘息。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抚模她胸前因而挺立的粉女敕。当他热烫的手接触到她的那瞬间,她抽了口气,红霞飞上双颊,她不由自主的轻颤着,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抚模自己。 “妳要我。”重复陈诉着这个事实,他抬起那双藏在浓密睫毛后的深幽黑瞳,凝望着她,深情的直视着她的眼,缓缓开口:“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敢相信,可他说得如此确定,如此斩钉截铁。 捧握着她的,感觉着她因他而加速的心跳,他望进她泪湿的眼,道:“只要妳要我,我就是妳的。” 心,震颤着,被他深深撼动。 这个男人,知道了真相,却依然要她。 泪水如滔滔江水,夺眶奔流。 初静在他眼里,看见哭得丑丑的自己,但她没有办法控制。 “别哭。”他低头,吻去她的泪,瘠痉安慰:“宝贝,别哭……” “我……我以为……我听到车声……”终于,他的温柔让她找回了声音,哽咽道:“我以为……你要走了……” “没有。” “妈说……她说……你订了机票……” “我没有。”他嘎声坦承,“我本来想,但我没有,我做不到。” “为……什么?”她抖颤着唇,再问。 “我需要妳。”他低头亲吻她,摩掌着她粉女敕的唇,呼吸她吐出的气息,粗嘎的低喃着:“我没办法离开,我需要妳……” 那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却彷佛发自他内心深处的渴求。 他看她的眼神,他那压抑的嗓音,都让她为之震颤。 这个男人想要她、需要她,他没有因为那个真相而改变,没有因此而退缩,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抵着她、感觉到他极力的克制,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眼里的欲求与渴望,可以模到他的心跳,因她而加快。 一种教人迷醉的幸福感,淹没了她。 不由自主的,她张开嘴,回应他的吻。 颤抖的,她的手试探性的抚过他的胸膛,攀上他紧绷的肩颈。 当她开始回应,他浑身为之一颤。 她的吻是如此羞涩甜蜜,他深吸了口气,却压不住战栗。他拉下了她的洋装,让那件轻薄的衣料滑落地上。她轻喘出声,有那么一秒,她似乎想退开、想逃走,但她没有。初静站在原地,羞红着脸,口干舌燥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很想逃跑,想要遮掩自己,但他看着她,等着她。 等着。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想要看,想要她交出自己,就像他一样。 他灼热的视线让她双腿发软,但她依然站着,然后鼓起勇气,面河邡赤的抖着手,解开自己的内衣,然后月兑掉内裤。 伊拉帕看着她,注视着她洁白柔女敕的娇躯,然后看着她羞涩的粉脸。 “告诉我,妳要我。”他哑声要求。 “我……”羞涩的,她颤抖的开口:“我要你。” 他深吸了口气,那瞬间,彷佛又变得更高大了些。 然后,他抬起了手。 初静屏息以对,感觉到他抚模着她的脸、她的唇,然后是她的颈项、她的锁骨,她敏感的双峰、平坦的小肮、柔滑的腰…… 第十六章 长夜,有时尽。 他和她待在房间里,缠绵整夜。 时间,有时像是没有在动,有时却又彷佛眨眼而过。无论再怎么要她,他总觉得不够。 当她累极睡着时,他就这样看着她,有那么几秒,他真的有点害怕天亮,担心她醒来后,会将他推开。 她不会的。 他告诉自己,但又无法完全确定。 窗外,星座从大海之中升起,爬上了夜空,在暗夜里缓缓慢移。 她在窗台上种了许多香草植物,它们即便在黑夜中,依然随风摇曳着,散发淡淡的清香。 在黑暗中的某个时间,他莫名有种想将她偷偷带回山上的冲动。这个地方的不确定因素太多,这里的人也太多……然后他看到床边书柜上,摆着一本相簿。当她熟睡时,他忍不住将它抽了出来翻看。第一页的照片,是个小女孩。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当时的她还很小败小,苍白而柔弱。 小女孩的面前有一个蛋糕,那是她的生日,但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大大的眼里只有空茫,没有欢欣。 然后,随着一页又一页的照片,她长大了。 她上了学、穿上制服、她弹着一台大大的平台钢琴…… 一年又一年,她慢慢改变,照片里的女孩开始微笑。 她身边总有几个眼熟的男孩和男人跟着,她的微笑开始变得真诚而喜悦。 她和家人一起烤肉、她与朋友到海边玩水、她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阳光下的她,笑得如此开心。 又一个生日,又一个蛋糕,但这一次,她在一间餐厅表演钢琴,她笑着亲吻一个看起来很凶恶的光头猛男,她开心的和一个美女拥抱在一起,一对像天使一样的双胞胎和她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在这些照片中,她的身边围绕着许多亲朋好友,她的父母不时出现,然后他看到那个和麦德罗很像的少年。少年和她在一座充满绿意的花园中,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写功课,他一脸阴沉,但依然俊美。 虽然那少年有着黑发黑眼,但的确和麦德罗长得很像。 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前翻,果然在她小学时,那家伙也有出现,只是他当时有着金发蓝眼,而且在拍照时,总是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比较大之后,那家伙开始把头发染成黑色,还戴上了黑色的隐形眼镜。 看着她与屠震的合照,忽然间,他领悟到,屠震也是复制人。 那家伙和她一样。 一股莫名的不安,再次上涌。 她和屠震的合照不只一张,事实上,在所有的兄弟姊妹之中,他们最常在一起。 他再翻过一页,另一场遍礼,她穿着伴娘的小礼服,捧着新娘花束,甜蜜的笑看着拍照的人。 照片里的她,既年轻又无忧,即便有麦德罗这个威胁存在,她依然活得很快乐,而且成长为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她的家人将她保护的很好。虽然麦德罗这一次成功的绑架了她,但他们也将她救了回来。他把相本合上,放回原位。 床上的女人,在月光下翻过身来,丝被滑落她的胸口,露出她姣好柔软的曲线。 这里比山上温暖多了,她不会因此而着凉,但他依然忍不住躺回床上,将她拥在怀中。 她叹了口气,但没有醒来,只是安稳的依偎在他胸口。 她在这里,什么都有。 温暖的气候、方便的水电、爱护她的家人…… 再一次的,他认知到,除了自己,他不能给她什么。 他很想带她走,远离一切是非,但他知道,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她的家人做得比他好太多了。 凝望着怀里熟睡的女人,喉头莫名发紧,他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感觉她的肌肤贴着自己,感觉她的心跳和他的相应。他想和她在一起。当他说他需要她时,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她的屋子,就像个废墟,她把那地方变成一个家,而不只是遮风蔽雨的地方。 远处,海潮的声音一阵又一阵,海风吹得窗帘一再飞扬。 这里,在黑夜中,很安静,但依然是在城市里。 这几天,他不是没有出过门,这是个陌生的城市,有着陌生的人们。 那些人,依然会闪避他的视线,然后偷偷注视着他,在他背后说三道四,对着他的脸指指点点。 如果要和她在一起,他就必须忍受这些。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 蝉鸣唧唧。蓝天,万里无云。从窗外望出去,只有海天一线。当她醒来时,他已失去了踪影。初静呆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敢呼吸、无法动弹,心痛得无法自已,以为昨夜只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蓦地,她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她赤果着身体,下了床,来到浴室门外,推开那半掩的门。 男人站在莲蓬头下,闭眼昂首,冲洗着自己。 阳光把水花映照得闪闪发亮,一圈虹彩就落在他脚边。 他看起来更加强健,昨天被殴打红肿的地方也变得更为明显。 她很想冲进他怀里,却又有些害怕他会不见。 但他发现了她,转过头来,用那双深邃的眼注视着她,眼里有着教她心颤的情意。 莲蓬头像下雨般洒着沁凉的水,它们滑过他伟岸健壮的身体,贴着他的皮肤往下流窜。 在她的注视下,他的开始昂扬。他没有遮掩,只是看着她,也让她看着。那模样,性感得让人双腿发软,光是看着,就让她觉得喘不过气。初静站在门边,着迷的看着他,无法动弹。然后,他朝她伸出了手。 无法抗拒的,她缓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走入他怀中,任冷凉的水流也淋湿自己。 他弯腰低首,揽着她的腰,给了她一个湿热的吻。 这个男人是如此真实、如此不可抹灭。 那,让她安了心。 她抬起手,紧攀着他的颈项,感觉他的心跳,他皮肤的温度,他有力强壮的。 他着她的身体,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伊拉帕依依不舍的在她唇边流连,他怀疑她是否知道,即使只是呼吸她的呼吸,感觉她的气息,都让他觉得是种奇迹。 她仍在战栗,只能虚月兑的瘫在他怀里喘息,感觉他的心跳缓缓慢了下来。当他离开她的身体时,她只觉一阵空虚,几乎无法站稳。但他扶住了她,关掉了水,然后拿了肥皂,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替她清洗身体。 她应该感到羞窘,却不知怎地,一点也不觉得,低头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她喉头发紧,心里只有对他泉涌的爱意。 他小心的、温柔的将肥皂抹到她身上,她的小腿、大腿,她的腰月复、胸口,她的臀、她的背,她的手臂和指尖…… 当他替她上完肥皂时,她把小手覆上他握着肥皂的手。 他垂首看着她,初静昂首看着他,无声要求。 他黑瞳一黯,心跳坪然。 她没有开口,但他知道她要什么,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松开了手里紧握的肥皂。 她慢慢的替他清洗身体,就像他帮她一般。 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只觉得心口紧缩,她彷佛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阳光洒在她美丽的容颜,落在她洁白的肌肤。 那轻柔小手的抚触是如此温柔,她抚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好似从骨子里洁净起来。如同以往一般,她的抚模带走了每一丝的疼痛。当她替他抹完肥皂,她打开水,让清水将两人冲洗干净。然后,她走入他怀里,小手环着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胸膛上,轻轻的,喟叹了口气。 他轻拥着这神奇的女人,就这样沐浴在水里,在她爱怜的拥抱之中。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到心灵莫名的平静。 从浴室里出来之后,两人互相替对方擦干身体与头发。然后她套上另一件有着小报的棉布洋装。他喜欢看她在他面前穿衣服,她的动作总带着一种轻柔、优雅,十分的女性化,而且私密。 他原想穿回昨天的衣裤,但她阻止了他。 “那些已经脏了。”她微红着脸,“我去帮你拿干净的。” 但是,当她打开门时,却差点被一袋东西给绊倒。 他飞快的拉住她,然后两人同时看到那袋障碍物。那是他的行李,某个好事的家伙,显然早料到这种事情,把他的东西给拎了过来,放在她门口。 初静羞窘不已,直到这时,才想到这楝屋子上上下下恐怕都已经知道,他在她房里待了一整个晚上。 生在大家庭,就是有这种坏处。 伊拉帕把他的行李提进房,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 她看着那个落落大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的男人,突然觉得,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她爱他,她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肚子竟然很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尴尬,倏然上涌。 他抬眼看她,初静红着脸,羞到不行。 “妳饿了。”他走上前,扬起嘴角。 “嗯,我饿了。”她害羞的承认。 这女人看起来是如此甜蜜又可爱。 他几乎想再将她带回床上,但时间不早了,她已经错过了晚餐和早餐,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他还是忍不住亲了她一下,才抚着她的脸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这个男人的吻,总教她晕然。紧攀着他的肩头,初静叹了口气,差点不想松手,但她真的饿了,而且再不下去,恐怕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了。 所以她松开手,依依不舍的抚平他肩头被她弄皱的衣料,又滑过他的胸膛,抚过他的月复肌,当他抓握住她的手时,她才发现自己在模他。 她羞窘的抬眼,只见他眼瞳深黯。 “妳必须吃饭。”他嘎声说:“晚一点,再吃我。” 一张小脸,蓦然红得像火,她强迫自己把手缩回来,他却仍紧握。 她害羞的看着他,和她十指交握。 “晚一点。”他承诺。 她和他一起下了楼,楼梯才走到一半,初静就听见阿南的鬼叫。 “噢,老婆,妳轻一点,很痛的。” “你活该。” “我又没恶意,只是好心去提醒一下,谁知道他会对我这个人头动手!噢,痛痛痛!” “谁教你没事去和人家凑热闹。” “真的很痛啦,不然妳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痛了,亲一下痛痛就会飞走啦。” “不要。” “那我亲妳一下好了!” 初静来到客厅,刚好看见阿南一副恶虎扑羊的色鬼模样,将恬恬压倒在沙发上,但他还没亲到,就被抱着小妹的老爸拿托盘敲了一脑袋。 “臭小子!这是我家客厅,你当是酒店?我女儿还没上小学,你敢污染她的眼睛,让她学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宰了你!” 这个警告,恐怕慢了一点。 几乎在第一时间,初静想到小妹亲了伊拉帕那次。 她转头看他,果然看见身旁的男人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显然也想到同样的事情。 两人相识一笑,身后却传来一声调侃。“哇,拜托,瞧你们俩含情脉脉的,我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她回头一看,是阿浪。他右眼黑了一圈,下巴也有淤血;显然,昨天晚上他也参了一脚。 她看着那个青梅竹马的好友,一时间,不知道该气恼还是该同情他。 “你们真的很活该。”她咕哝。 “拜托,这家伙可是差点把我的手折断了。”阿浪从伊拉帕身边挤过来,故作抱怨的道:“啧啧,没想到妳这女人如此见色忘友,枉费我多年来对妳一片真心,早知道当年妳对我一见钟情时,我就把妳吃掉,省得便宜了别人。唉,真是让我心好痛啊……” 说着,他还压着心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她红了脸,作势要打他,“我哪有!你少胡说八道!” 阿浪笑着跳开,一边摇着头,一边嚷嚷着:“唉,女人啊女人,有了男人就没朋友啦!” 她真的很想打他,但伊拉帕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回怀中。 担心他误会,她忙道:“你别听他胡说,我们只是一起长大而已。” 就算听不懂,他也看得出来,那男人故意和他挑衅,想要挑拨离间,他不是不介意,不过既然他是抱得美人归的那一个,昨天晚上还痛殴了那家伙好几拳,他可以表现一点风度。 “没关系。”他扬起嘴角。 她松了口气,回以微笑。 “喂,那边那两个,你们想挡住楼梯口到什么时候?还不快过来帮忙!” 听到这声吆喝,初静吓了一跳,回头只见耿野隔着整个客厅瞪着她和伊拉帕。一时间,彷佛像被抓到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她羞得满脸通红,竟有种想躲到伊拉帕身后的冲动。 “唉唉,耿家有女初长成啊。”阿南摇头晃脑的笑着开口。 当然,他话一出口,很快的换来老婆一记肘击。 “你安静啦!”恬恬好笑的低斥着。 初静羞窘得几乎想找个洞钻进去,但伊拉帕却握着她的手,走上前去。 雹野瞪着那个臭小子,把笑得很开心的小女儿塞到初静怀中,“带她去上个厕所,然后到餐厅帮忙。” 交代完,他开口用英文对伊拉帕道:“你跟我来。” 伊拉帕没有多想,举步跟上。 初静抱着小妹,见伊拉帕跟着他走,莫名有些担心,怕他又被怎么样,忍不住月兑口:“爸!” 必头见她一脸担忧,耿野挑眉开口:“怎么?” “那个……”初静咬了咬唇,红着脸瞧了眼伊拉帕,还是忍不住看着父亲道:“你……你别为难他。” 雹野双手抱胸,拧眉瞧着她,“妳就不怕他为难我?” 她窘到一个不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瞧她那模样,耿野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口逗她道:“唉,女大不中留啊。” “爸……”她尴尬得要命。 “妳这丫头,瞧妳宝贝的。”他笑了出来,“放心,只是叫他一起去搬啤酒而已,不会动他一根寒毛的。” 初静羞红了脸,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又瞧了伊拉帕一眼,这才匆匆抱着小妹转身去上厕所。 再出来时,客厅里的男人们都不见了,她牵着小妹到餐厅,除了母亲,才发现红红和岚姊都在,恬恬也到了厨房帮忙。几个女人就坐在桌边包水饺。 “其它人呢?”她好奇问。 “出去了。”晓夜把小女儿抱到儿童椅上,给了她一张饺子皮玩,然后舀了一碗鸡汤给她,道:“家里一些杂货没了,我要他们去大卖场帮我跑腿。” 初静接过鸡汤,喝了两口,就听原本在包饺子的红红挑起眉,笑问道:“早啊,初静妹妹,睡得饱吗?” 早?都快十二点了。 瞧她一脸暧昧,初静小脸瞬间又再爆红,结结巴巴的回答:“还……还好啊……” “是吗?我半夜三点都还听到妳的声音,还以为妳一夜没睡呢。”红红贼笑。 剎那间,初静只觉得脸像火在烧一样的烫。 封青岚见妹妹窘得说不出话来,挑眉问红红:“那妳呢,为什么三点还醒着?” 恬恬扑哧一笑,赶着回答:“当然是因为,她也正在忙啊。” “我可是昨晚才从澳洲赶回来的,妳没听人家说,小别胜新婚嘛。”红红眉一挑,半点也不害羞的说:“我忙一下也是应该的,倒是妳昨晚好像也很忙嘛。” 恬恬脸一红,“我是在帮他擦药。” “受伤的是阿南,妳大半夜的叫什么叫啊?”红红笑指着一旁青岚,“人家岚姊房里传出来的,就是武哥的痛叫啦,那才正常啊。” “在半夜三点?”恬恬好奇的看向封青岚。 封青岚俏脸微红,解释道:“他手月兑臼了,我帮他接回去。” “我以为昨晚吃饭时,阿南就帮他接好了。”恬恬再一怔。 “他!”她脸更红,硬溪:“有习惯性月兑臼。” 听到这句,初静嘴里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捂着嘴,死命的忍住笑,就怕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却听到红红又开了口。 “哎呀,习惯性月兑臼也要遭受外力才会再月兑臼啊。”红红指出重点,笑着说: “总不会有事没事就突然月兑臼吧?一定就是有什么外力,才会月兑臼啊。” 青岚眼一瞇,皮笑肉不笑的问:“梁铃红,妳是在暗示什么吗?” “没有。”红红眼也不眨的否认,却没有退缩,反而凑上前去,一脸兴奋的问:“我不是暗示,是明示。武哥那么听妳的话,妳是不是在床上有什么绝招,传授几招来用用吧?” 封青岚俏红着脸,不敢相信的看著作风向来开放的她,“天啊,我真是不敢相信严风怎么会看上妳这鬼灵精。” “当然是因为我先下手为强啊。”红红笑着伸出纤纤玉手朝空中一抓,得意洋洋的道:“我先把他吃干抹净,再强迫他娶我啊!”这一次,初静真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晓夜都笑出声来,恬恬更是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梁铃红,妳确定妳和阿南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吗?”青岚又好气又好笑的问。 “唉,妳不知道,我也一直怀疑这件事。”红红眉一挑,朱唇一扬,振振有词的道:“但恬恬嫁给阿南之后,我啊就发现,这和血缘一点关系也没有,完全是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恬恬笑着打了一下,“妳少胡说!明明就是妳心思邪恶!” “我邪恶?妳老公才邪恶呢!” 瞧她们笑闹着,初静也笑个不停,一碗汤喝了大半个小时才喝完。 她有一个很大的家庭。他之前就知道了,可是那天晚上,当他和她一起到了那间她叔叔开的餐厅吃过饭后,才真正有了实际的概念。除了父母,她有两个叔叔、两个阿姨,还有他几乎要搞不清楚数目的兄弟姊妹,有一些是有血缘关系的,有一些是没血缘关系的,但说实话,光用看的,他真的分不太出来哪些是、哪些不是。 虽然发肤颜色不尽相同,但对这家人来说,那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当他们全都聚在一起时,真的是颇为壮观,再加上红眼的员工,状况更是混乱万分。 有那么几分钟,他真的觉得屋顶似乎快要被掀掉了。 阿子们在餐厅里跑来跑去,男人们负责做苦力、搬桌子,女人们则忙着煮饭上菜。 吆喝与欢笑声,不断在屋里此起彼落。他被安排坐在她身边的位置,很理所当然的就在正中间。 败快的,他就注意到,虽然看似混乱,但这些人其实乱中有序,不管再怎么忙,他们总会有一个在门边,注意不让玩耍的孩子冲上街。虽然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空间,但这餐厅的内外都装有最先进的高科技装备,这屋子的玻璃是防弹玻璃,就连墙的厚度也比一般墙面要厚,他怀疑里面镶嵌着钢板。 即便那些男人掩饰得很好,他还是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不时会扫向外面的街道,随时保持着警戒。 让他意外的,是这些男女因为她的关系,很自然的就将他纳入其中。 他们不只和她说话,也找他攀谈、聊天,有些甚至会和他开玩笑。 除了在军队中,他从来没有和那么多人一起吃过饭。 但这和在军队里是不一样的,这里更热闹、更欢乐、更……温暖…… 他们互相斗嘴、调侃、笑闹,甚至抢菜! 饼去一个小时,至少有五双筷子、三根汤匙和两根叉子飞到半空中,还有一碗汤不小心被打翻。 阿浪和韩武麒甚至为了一只鸡腿差点打了起来。 他从来不晓得,原来吃饭可以这么大费周章,可以这么吵嚷有趣。 在那欢乐气氛之中,一只小手在桌子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回握住她的小手,和她十指交缠,转头看她。她的小脸,因为热气而泛红,嘴角眉梢都有着温暖的笑意。情不自禁的,他低头偷偷扫过她粉女敕的唇。她羞红了脸,却没闪躲。 调侃的口哨声在周围响起,小表头们在旁边咯咯乱笑。 彬许他不该当着她家人的面吻她,但在那瞬间,他真的无法克制。 办霞如云,浮现在她娇羞的小脸上,那蜻蜓点水的吻,不够止渴,只加深了。 他差点忍不住想再次低头吻她,但她母亲开口叫唤她帮忙,他强迫自己松开手,目送她离开。 差不多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扰人的视线,他转头看去,只看见一张冷漠但熟悉到有些碍眼的脸。 那个男人,黑发黑眼,俊美无俦,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直到一个绑着辫子的女孩拉扯他的衣袖,他才收回视线。 “阿震没有恶意,你别介意。”坐在他左手边的方水净微笑开口,“他只是不太能接受妹妹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她是初静的二嫂,也是少数能和他用西班牙文沟通的,所以被安排坐在他的另一边。 “我不会。”他说。 她一怔,问:“不会?” “介意。”他微微一笑,惊讶自己竟扬起了嘴角,却仍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看着那个女人道:“我想我已经开始习惯了。” 她笑了起来,引起她身旁丈夫的注意。 屠鹰转过头,看着笑开的水净,眼神莫名温柔。 就像这屋檐下的其它夫妻一样,这一对的感情显然很好。 巴屠震明显表现出来的不悦不同,屠鹰虽然沉默寡言,却是少数几个没找他麻烦的。 方水净回头和丈夫说了些话,然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那男人扬起嘴角,问了老婆一句话,她附耳在屠鹰耳边回答,然后那家伙看着他,朝他伸出手,用西班牙文说了一句话。 “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庭。” 他的发音略显生硬,但眼里的笑意却无比真诚。他握住那只友善的手,只觉心头莫名暖热,不觉回以微笑。杯胱交错间,他看见初静站在屋子的另一端,笑看着他。 显然,她看见了她二哥友善的对待。她其中一位阿姨笑着对她说了什么,让她一下子红了脸,匆匆继续手边切水果的工作,却还是三不五时会抬眼偷看他。 他知道,她一直在看他,她很担心,怕他被她的家人欺负、为难。 她担心他。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在乎他、关心他。 被人担心的感觉有点陌生,却又莫名温暖。 这个女人是如此温柔甜美,即使隔着那么一大段距离,隔着那么多的人,他依然能一眼就看见她,依然觉得心头被她的一言一行、一语一笑所牵动。 对她的情感,满溢而出。 他低头,和方水净问了一个问题。 水净粉唇微扬,开口告诉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听过那个答案,甚至早在这之前,已将它深深牢记。 他想过、猜过,但不敢确定,直到现在。一股激动充塞心胸,在那一秒,他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起身去找韩武麒。 有些事,他必须先做好,他知道那个男人可以,也愿意帮他。 第十七章 阳光,轻轻。 微风,悄悄来了又走。 绿芽,在木架上蔓生蜿蜓。 初静坐在“秘密”花园里的秋千上,忍不住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让花园里香草的味道,充满自己。 今天一早,伊拉帕和老爸一起上了船,去钓鱼。 她本来想跟去,但她总是会在船上吐得乱七八糟,所以伊拉帕阻止了她。 “别担心,没事的。”他看着她,唇微扬,“我不会让他把我踢下船去喂鱼。” 她莞尔一笑,让了步,改为和其它人一起到桃花和海洋的餐厅帮忙。 假日时间,“蓝色月光”总是人山人海。 懊不容易到了下午,她才有时间溜到隔壁如月这边休息。因为店主夫妻的个性关系,“秘密”一直是一间很幽静雅致的小店,即使到了假日,还是没什么人,幸好如月与莫森根本不靠这间店吃饭。从小,她就喜欢待在这里。莫森叔叔刻意在花园对外的那一面,种植了九重葛,让它长成了高大的树篱笆,隔绝路人好奇的眼光,提供了小小的隐私,若不走进来,其实是看不太到花园和店里的情况。 被植物包围着,总让她莫名安心。 她知道,伊拉帕也喜欢这里,因为这地方有足够的隐私,也比较安静。 想起那个男人,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饼去一个月,她一直担心家里有人会再找他麻烦,谁知道他和家里那几个男人彷佛不打不相识似的,竟然在那之后,混得越来越熟,这些日子天一亮,他不是被三个长辈找去钓鱼,就是被阿浪、屠鹰带去山里,还有几天他更是和勤哥、武哥一起不知跑哪去。 上个星期,他们几个男人在地下室的练武场里打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止,那些男人却说,他们只是在和他对招讨教。 “他用的招式我们都没看过,”武哥笑着解释,“所以请他示范一下,并不是真的动手。” “不过阿浪是乘机报仇啦!”阿南指着阿浪,笑着说:“他老打输啊!” 她知道那句是个玩笑,因为伊拉帕笑看着她。 “该死,那是因为他太厉害了!”阿浪不满的开口抗辩,“你还不是每次都被揍得哀哀乱叫!” 一瞬间,那个男人脸上出现某种异样的神情,那看起来几乎像是不好意思。 她知道,他很少被人称赞。 她为他感到高兴,而且莫名觉得与有荣焉。 不过误把他们的练习当真,也让她觉得很糗就是了。 午后的阳光,不像早上那般刺眼,待在树荫下更显阴凉。 莫森叔叔就在二楼的窗边写稿,如月和母亲在店里聊天,虽然从这边看不见,但她听得见,海洋叔叔和勤哥就在隔壁修剪树木。 她知道自己很安全。 坐在偌大的双人秋千座上,她看着、听着这些一直以来守护着她的人。 其实,不是不知道,家里的人对她有多担心。 虽然有些保护过度,但他们从来不曾让她觉得被限制,她真的很爱他们,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考虑离开。伊拉帕始终没有提要回去的事,当她鼓起勇气和他问起卡卡,他也只用他把牠寄放在朋友家里带过。他公然和她在她的房间里同居,爸妈也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很小心的维持着这段得来不易的感情。 可是她也知道,要求伊拉帕留下,实在太不公平。 她晓得他还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每次和她走在路上,他脸上的疤总是会引人侧目。 他不喜欢被人那样指指点点,彷佛被当成怪物一样的观看。 在山里,她不曾太过注意这个问题,回到了城市,她才发现他要面对什么,才真正了解,他为什么会隐居在深山。 前两天,他陪着她一起去买东西时,好几个妈妈竟然畏惧的抓着孩子,还隔着一大段距离,就特别绕了一大圈,只为了避开他,她们看他的模样,彷佛像是怕被他传染,好像他染了麻疯病一样。 她感觉到他的僵硬和不自在。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一瞬间,心痛得让她快掉下泪来。不自觉的,她握住他的手。那个男人却低下头来,朝她露出微笑。心口紧缩着,为他的温柔、为他所遭遇的,感到疼痛。在山里,他是个人,他活得很自在,但在城里,人们却把他当成怪物,避之唯恐不及。 人们歧视他,只因为他长得不一样。 那真的、真的很不公平。强迫他留在这里也是。他有权被当成一个人对待。她比谁都还要了解,被歧视、但她儿时曾有很严重的言语障碍, 被当成异类有多痛苦,虽然现在她乍看很正常,她清楚记得被当成怪胎的感觉,她至今依然害怕被当成异类。她环抱着自己,看着屋里的母亲,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 风,轻轻的又再次吹拂而过,带来海的味道。 然后,忽然间,她知道,他来了。 她转过头,看见伊拉帕站在门边,凝望着她。如此深情、如此教她心动……当她看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穿过开满红花的九重葛门,朝她走来时,她不觉屏息,然后才开始心跳。在那一秒,她清楚晓得,如果他开口要求,她会跟他走。 就算得面对麦德罗无时无刻的威胁,就算得离开家人的庇护,失去这安稳的生活,她依然会毫不犹豫的跟他走。 彬许,她是个自私的孩子,但若失去他,她清楚生命会变得黯然无光。 家里的每个人都爱她,但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不一样。 他需要她、渴望她,在他眼里,她只是她,就单纯的只是她。 她想和他在一起,度过每一个晨昏。 男人来到面前,抬手抚模她的脸。 她想要他像现在这般,温柔的看着她,一直到老。 “桃花告诉我,妳在这里。”他语音沙哑,大手抚过她的耳,滑到她的下巴。 “妳还好吗?” 初静仰望着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他,悄声开口。“我想念你。” 他黑瞳一黯,以拇指轻抚她的红唇,嘎声道:“我也想念妳。” 一颗心,因这句话,隐隐颤动,微微发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站起身,走入他怀中,抚着他的胸膛,昂首微笑轻问:“还是你只是重复我的话?” 拜那些男人所赐,他的中文进步飞快。 “当然知道。”伊拉帕低首,贴着她的唇,瘠痉低喃:“我想念妳,非常想。” “只是一个早上……”她晕红着脸,呢喃着。 “还有一个中午。”他指出这点,然后缓缓亲吻她甜美的小嘴。 攀着他的肩头,初静只觉得自己像是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之中,幸福得彷佛连脚趾头都蜷曲起来。 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温柔与爱恋,当他依依不舍的结束那个吻时,她几乎想要为此而叹息,差点忘了自己人还在花园里。 这个男人,总是轻而易举就能挑起她的,让她脸红心跳。 微喘着,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她掌心下跃动,虽然看起来好像很冷静,但她晓得,他并不如外表看来这般镇定。她抬眼,看着他,知道他也和她一样,被这一个小小的吻所撼动。微风,轻轻拂过他的黑发。初静抬起手,将他落下的发摇到耳后。 “伊拉帕……” 他喜欢听她这样,悄声叫唤他的名,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嗯?”轻轻的,他应了一声,以唇瓣摩挛着她的唇,将她温暖的气息吸进心肺里。 “你……”她看进他眼里,沙哑开口:“想回家吗?” 心,蓦然抽紧,他微微一僵,还没有开口回答,却见眼前的女人,温柔的悄声道:“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伊拉帕震慑的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他从没想过,她会愿意和他走。 她爱她的家人,他比谁都还要清楚,他从不敢妄想要求能在她心中,赢过她的家人。 但,她是认真的,他可以从她眼里看见。一颗心,疯狂跳动着,因她而热烫。剎那间,他感觉到全身的细胞都振奋了起来。看着她深情的黑眸,抚着她湿润的红唇,伊拉帕几乎想再低头吻她。可他有事要做,他必须带她去看一个东西。 “妳有空吗?”他嘎声开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初静微笑,照理说,应该要不安的,这男人跳过了她几近逼婚的问题,可不知怎地,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慌乱。 “我有东西,想先让妳看看。”伊拉帕朝她伸出手。 他的黑眼里,有着一丝紧张。 那模样,引起了她的好奇。 她握住他粗糙的大手,问:“什么东西?” “一个礼物。”他的声音还带着未退的沙哑。 “礼物?”她愣了一愣,笑出声来,“鱼吗?你们出海钓到了什么?石斑?马鞭鱼?还是鬼头刀?” “不是。”他摇头,牵着她往外走。 “该不会是旗鱼吧?”她跟在他身边。去年冬天,老爸和休假的武哥他们一起出海,抓了条比人还高的旗鱼回来,把母亲吓得花容失色,不过那条鱼真好吃,肥滋滋的。 “不是。” “黑鲔鱼?”她忍不住越猜越大。 “不是。”他再摇头。 “大白鲨?”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那是什么?”没听过这个单字,他好奇问。 “大白鲨啊!就那个会吃人的,吼吼!”她边说边用单手在嘴边装出大嘴吞吃的样子,然后哼着那个经典的主题曲:“还会,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然后哗沙!一口就把人吃掉的那个鲨鱼啊,你知道吧?” 她的模样是如此可爱,表演的活灵活现,他笑了起来。 朗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看着他的笑容,初静心口一缩,微微的疼、微微的暖,她好喜欢看他笑。 “我知道那个。”他边笑边摇头,“不过不是那个,不是鲨鱼。” “不是?”她跟着他走出花园,却见他没往隔壁餐厅走,反而带着她走到老爸的小滨车旁,然后打开车门,要她上车。初静坐上了车,按捺不住的回头看他。 “妳要看了才知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原以为,他要带她去渔港,但他却熟门熟路的把车往纵谷开去。 “这个礼物,在很远的地方吗?”初静万分好奇。 “不会,一下子就到了。” “我都不知道你会开车。”她坐在他身边,瞧着他熟练的操控方向盘,笑着。 “我有很多事,妳不知道。”他瘠痉开口。 “嗯。”她瞧着他,应了一声,悄声说:“没关系,我慢慢会知道。” 伊拉帕心头一跳,飞快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上有温柔的笑。 “久了,就知道。” 她柔软的语调,悄悄入了耳。 那几乎像是一个承诺,他胸口紧缩,握紧了方向盘。 他希望她喜欢那个礼物,很希望。蓝天上,白云朵朵。夏日的艳阳,在白云间闪耀。纵谷两旁,高山苍翠,溪水反射着灿灿金光。道路周围,田野无尽蔓延,没多久,他将车开进一条小路。 小路很长,旁边都是农田,再过去一点,已经连建筑都看不到,到了更后面,连农田也消失了,只有一片荒烟蔓草。 然后,车子转了一个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农舍。 他把车在农舍前的空地停了下来。 那屋子有些老旧,看得出来已有一阵子没住人。 “到了?”她狐疑的问,怀疑他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到了。”他点头,开门下车。 她没等他来开门,自己下了车,脚下的水泥地因为年久有些鞍裂,满布尘沙与黄土。 “礼物呢?”她好奇朝四周张望,但周围除了长得比人还高的芒草,和那间老屋,什么都没有。 他吹了一声口哨。响亮的哨音,穿透蓝天,传得老远。没有两秒,一只野兽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将她扑倒在地,舌忝了她满脸口水。初静吓了一跳,被扑得坐倒在地,尖叫出声,随即反应过来,认出了那只野兽。 “卡卡?”她又惊又喜的抱住那只大狗,将脸埋在牠松软的毛里,开心的笑道:“卡卡!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笑着抬起头,抱着那只猛舌忝她脸的大狗,感动的看着他说:“你怎么把牠带来的?” “我让牠坐飞机。”这只狗痛恨货船,他只好花大把钞票让牠飞过来。 伊拉帕开口命令:“卡卡,坐下。” 大狗闻言立刻乖乖坐下。 他伸手拉她起身,替她拍去身上灰尘,“牠已经来好一阵子了,但动物进来需要经过检疫,所以才没让妳知道。” “我喜欢这个礼物。”她笑得灿烂如花。“谢谢你。” 他拿手帕擦去她脸上的口水和尘土,深吸口气,道:“牠不是礼物。” 她一怔,“不是?” “不是。”他凝望着眼前这甜美得不可思议的女人,“妳脚下的才是。” 她傻傻的低头,只看见尘沙,还有卯起来摇尾巴的卡卡。 “还有这个。”他轻轻握住她的肩头,将她转了半圈。眼前,是那楝在蓝天白云之下的老屋子,和一望无际的草原。 “我知道,它看起来不怎么样……” 他粗嘎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屋子的结构十分结实,只要给我一点时间,经过一番整修,它的状况就会比现在好很多。” 蚌然间,她猛然领悟,却又害怕自己搞错,她不敢相信的匆匆转过头,看着那个身材高大、健壮黝黑的男人。 苍翠的山林就在他身后,虽然没有安地斯山脉险峻,却也十分雄伟。 他站在炽热的阳光下,表情显得有些紧张,直视着她,开口。 “今天早上,我买了这块地,和这楝屋子。” “我以为你去钓鱼……”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根本不是重点,但她脑袋里乱哄哄的,完全无法思考。 “我没有。”他老实承认,“前几天有,但今天没有,我去签约。过去一个月,我看了许多地方,这里很……”他考虑了一下用字,才道:“很刚好。”她捂着唇,无法置信的看着他。 他把卡卡带来,他在这里买了屋子、买了地。 她不敢相信,但他真的做了,他说这是礼物,给她的礼物。 心跳如跑百米般,在胸中狂跳。 伊拉帕凝望着身前娇小的女人,声音嘎哑的解释:“这里的气候温暖、土地肥沃,比山上好太多……” 那不是理由。 她知道,他喜欢住山上,世界上有肥沃土地、气候温暖的地方,不只这里。 她说不出话来,她太过惊讶、太过激动,只能含泪屏息的看着他继续说。 “卡卡老了,山上太冷、地形太险恶,牠很快就会跑不动……” “可是你……可是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以为你……比较喜欢山里……”她粉唇轻颤,哑声道:“我以为你……想回家……” “我想。”他说。 她心头一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抬手,把大手搁在她心口上,“但我的家,在这里。” 她震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跳如雷鸣在耳里作响。“在这里。”他重复。三个字,很轻,却重重落在她心上。 伴在她心口上的大手,好热好热。 下一秒,泪水如珍珠般,蓦然滚落她的双颊。 她从没想过,他会愿意为了她,永远留下。 她从没想过,他竟会做到这种地步! 温柔的,他拭去她脸上的泪,哑声道:“我是个农夫,也是个猎人,我懂得怎么种植作物,韩也愿意让我偶尔到红眼兼个差……” “你……你……”她泪眼蒙眬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张嘴试了好几次,才有办法问出那个问题:“你想……住在这里?” “对。”他点头。 “为……什么?”紧张的,她含泪问。 她猜她知道答案,但她需要听到。 “因为……”他捧着她泪湿的脸,真心诚意的回答:“我爱妳。” 在那瞬间,除了自己,世界彷佛只剩下他而已。这是如此幸福的一刻,但她哭得不能自已,她泣不成声的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真的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我问过方水净。”伊拉帕看着她说:“她是个翻译。” 她知道水净是个翻译,很好的翻译。 “我想要告诉妳,让妳知道,清楚的知道。”他注视着她,“所以我问她,我爱妳的中文怎么说。” 初静泪流满面的捂着唇,一颗心又暖又热,满满都是对他的爱。 她难以想象,他会开口去问,但他显然真的问了。 “我爱妳。” 他说,每个字,都清楚而标准。 她知道,他一定偷偷练习了很多次,才能说得这么标准。 情不自禁的,她投入他怀里,路起脚尖亲吻他。 “我爱你……”她哭着亲吻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很爱……很爱你……” 伊拉帕伸出手,紧紧的拥抱着那娇小甜美的女人,热气涌上眼眶。 他忐忑不安、捺着性子,等了一个多月,把所有的事都准备好,就等着再听她这一句。他知道她爱他,但他需要听到。再一次的听到,确定他之前没有听错她所说的话,真的就如他所问的答案是同样的字。 他清楚知道,对她来说,他不是个最好的对象,她还有许多别的选择,许多更好的选择。 但这个女人爱他。 她爱他。 这,是一个奇迹。 在这一望无际的蓝天下,他拥抱亲吻着这不可思议的女子,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开始相信世上有神的存在。 “我知道我的条件不好,这块土地和房子都还需要整理,但……” 也许他应该要等一切都整理弄好再说,等他把屋子重新上漆、搬来家具,修剪过杂草、整过田地,等他把这个地方整理得不再像个废墟,等他把它变得像个温暖的家…… 那么,或许她会愿意考虑,他此生最渴望的请求。可是,当她那样温柔的看着他,询问他,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回去时,他就知道他要带她来这里,他必须立刻带她来这里。因为,他的答案就在这里。 看着怀里那哭着笑着的女人,他哑声开口。 “耿初静,妳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初静含泪微笑,贴着他的唇,肯定的回答:“当然愿意,一百万个愿意、一千万个愿意。” 她带泪的笑容,如此美丽。 他激动的紧拥着她,一股深刻的满足戚充塞心胸。 “妳不会后悔的。”他在她耳畔承诺。 “我知道我不会。”她环抱着他的腰,感觉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撞击着她的。 芒草,因风摇曳,沙沙作响着。 阳光,如金芒洒落。 她听着他的心跳,看着那楝在草原中的屋子,只觉得它恍若镶了一层金,看起来好美好美……过去这些日子,她已经太过幸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就已经心满意足,她不敢去想,害怕多想未来的事,害怕去奢望!可这个男人,却早已做出了选择。他用实际的行动,驱逐了她的不安,告诉她未来在哪里,告诉她,他有多想和她在一起。 他的所作所为,让她戚动莫名。 “妳喜欢这个礼物吗?”他忍不住问。 初静笑中带泪的说:“它是我收过最美丽的东西。” 这地方又破又旧,而且没有整理过,真的和废墟差不多,说它美丽,真的是太过抬举。 “它不是。”他自己知道。伊拉帕低头看着她,承诺道:“但以后一定会是。” 她相信,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嗯。”轻抚着他的脸庞,她望进他的眼里,微笑附和,“一定是。” 他带着她走进那老旧的屋子。虽然门窗都有些生锈,但屋子里其实还算干净宽敞。三层半的水泥屋,格局方正,一楼是客厅和厨房,还有一间浴室,二楼和三楼各有四个房间。 当他带着她站到四楼前面的天台时,放眼望去,尽是山光水色。 屋子的周围全是荒地,大约将近一公里外,才有邻近人家的农地和房屋。 白云在蓝天上拉长如丝,无垠的大地不断向前延伸,从海那边来的风,吹得芒草如浪般翻涌。 “这整片地,都是我们的吗?”她惊讶不已。 “嗯。”他点头。 “你哪来的钱买这里?”她担心又好奇的问:“我以为你没钱,你和武哥卖身吗?还是你去和他借?” 这念头一闪过,她立刻急切的道:“我知道武哥有钱,人又不坏,但说到钱,他真的和高利贷没两样。你和他借多少?我有些存款,等一下我去领出来,多少还!” 他压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开口安抚她道:“我是同意去红眼兼差,但我没卖我也没有和他借。”不过,她这么紧张,倒真的让他对韩武麒的小气印象深刻。 “真的?”初静不安的问。 “真的。”瞧她一脸担忧,他温柔的看着她,唇角微扬,“我以前工作时,存了些钱,虽然不是亿万富翁,但我的确有一些存款。”这些年,他住山里,也没什么花费。 他有存款? 初静吃了一惊,有些傻眼,“我还以为……以为……” “我是个穷小子?”他好笑的看着她,帮她把话说完。 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你看起来,不像有钱的样子啊……” 显然,这女人真的以为他很穷。 “这样妳也愿意嫁我?”他问。 她的脸更红,羞窘的看着他,“因为……我想……既然我们在山里都可以活,到哪都不会有问题的……” 说的也是。伊拉帕扬起嘴角,还是很高兴知道,她愿意和他一起吃苦,而且这般信任他。“我和耿叔商量过了,我们会在屋子周围架设一些设备,卡卡平常也会守着,妳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他牵握起她的小手,替她戴上一枚小小的,但十分精致典雅的钻石戒指。 她抽了口气,惊讶的抬眼看他。 “这是假的。”伊拉帕凝望着她,坦然诚实的告诉她:“屠震做的,里面藏有卫星定位的追踪器,我知道这会让妳感觉不愉快,但我们都认为,麦德罗不会就此罢手!” “没关系。”她握紧他的手,含泪微笑道:“我不介意。” 他什么都想好了。 他和家里那些男人,什么都想好了。 他替她打造了一个城堡,还给了她行动上的自由。 她可以轻易想象出来,他得面对什么,她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难搞,但他说服了他们,给了她自由。 虽然不是真正的自由,但已经足够。 “我喜欢这个戒指。”她亲吻他,抚着他的下巴,望进他眼里,深情低喃着:“只要你给的,我都喜欢。” 伊拉帕心头一紧,紧握住她的手,嘎声承诺:“我们会尽快解决他,我会让妳再也不必恐惧。”她喉头一哽,看着他,哑声道:“你知道吗?我其实已经不怕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怕的,不是麦德罗,而是你不爱我。” “但你爱我。”初静抚着他粗糙的脸庞,微笑道:“你爱我,那就已经足够。” 她的眼里有着泪光,还有他。 伊拉帕深深吸了口气,却压不下内心深刻的悸动。 他已经很尽力在学中文了,但恐怕就算再过个十年,他也无法详述此时此刻的感觉。 他无法用言语说出自己的感受,只能将她紧拥在怀中,却听她在他怀中,笑着开口。 “事实上,我也有个礼物要送你,不过要再等八个月才会到。” “八个月?”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眼前小脸微红的女人,纳闷的问:“什么东西?”他把卡卡运来,买地置产,和她的家人沟通,也只花了一个多月,什么礼物要花上八个月的时间? 初静微笑,握住他的手,压在自己的小肮上,仰望着他。他一怔,不自觉停止呼吸。 “妳……确定?”他张嘴,声音却几乎挤不出喉咙,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轰隆作响。 “嗯。”她微笑点头。 一瞬间,他觉得有些晕眩,才发现自己没有在呼吸。 他吸了一大口气,哑声再问:“妳怀孕了?” “对。”初静笑着再点头。那天听到阿南和老爸说这件事,她原以为阿南只是同情伊拉帕才说谎,但她这个月的月事没来,她去买了验孕剂,才确定自己真的已经怀孕。 她红着脸,羞涩的道:“我们在山里……并没有做什么预防措施……” 的确,他也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山上时,他刻意逃避,只因在内心深处,他想要她怀他的孩子,如此一来,她或许会愿意和他在一起。他是个自私的家伙,当时的他,完全不敢奢望这个女人会爱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笑中带泪,但此刻却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的女人,就在那一秒,他找到了足以形容的字句。“耿初静,我爱妳。” 她笑得好甜、好美,捧着他的脸,亲吻道:“我也爱你。” 风起,云涌,扬起她的长发。 他拥抱住她,亲吻她的唇、她的眉、她的发,和她紧紧相拥在一起。 听着他的心跳,初静迎着风,环着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 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 不自禁的,她扬起嘴角。 从他强壮的臂弯看出去,一切是如此美丽。 蓝天白云下,青山苍翠绵延,卡卡在楼下追着蝴蝶,蓦然发现,远处的小路上,停着一辆熟悉的休旅车。 她看见一对夫妻,手牵手站在路边。 女人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她,脸上有着微笑。 然后,那个男人和她说了些什么,女人拍了他结实的肩头一下,却被男人拉进怀里亲吻。那个吻,热情如火,让她看了也脸红。那对夫妻,或许青春不再,却有着最深浓的爱情。 “妳有一对最棒的父母。”他的声音嘎然响起。 “没错。”她笑着点头同意。 阳光下,溪水潺潺。 风吹过,芒絮如雪般,在空中翻飞飘散。 一只鸟儿,滑翔飞过天际。 她仰头望着这个深情注视着她的男人,心中满满都是对他的爱意。 彬许,将来无法照着计划前进;或许,麦德罗会再来找她麻烦。 但是,她已经不再害怕。 她会用尽所有的一切对抗他,守护现在的生活,让自己和这个男人,永远相守在一起。 家 金黄的晨曦,悄悄染上大地。翠绿的叶片上,晶莹剔透的露水,因风的轻抚,滴溜溜的滑落。女人站在窗边的料理台前,一边切着刚从田里摘下来的蔬果,一边轻轻哼着歌。 办色的甜椒、青翠的莴苣、黑色的葡萄干、绿色的小逼瓜…… 她把它们全部切好放进玻璃大碗里,然后捞起煮熟的甜玉米粒和烫熟的芦笋,再切了一些苹果与奇异果进去,最后淋上橄榄油与自制的梅子醋,洒上伊拉帕从安地斯山带回来的玫瑰盐与新鲜罗勒、迷迭香,跟着用色拉匙将它们全部搅拌在一起。 炉上的平底锅热了,她把手擦干净,走过去关火,打了蛋进去,然后盖上锅盖,让它们自然焖熟。 像是闻到了香味,知道到了吃早餐的时候,一只大狗从门外晃了进来,坐在自己的饭碗前摇尾巴。她笑着替牠盛了一大碗的排骨汤,牠立刻埋头吃得稀哩呼噜的。 “好吃吗?”她笑看着牠问。牠瞥了她一眼,很够意思的叫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狂吃。 她笑了起来,就在这时,烤箱当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提醒她面包和火腿已经烤好。 不再吵牠吃饭,她跳了起来,哼着歌,拿着干净的白瓷盘走过去,拿夹子把面包与火腿夹出来。 涂了女乃油的面包散发出浓郁香甜的味道,这阵子她可是试了好几次,才找到这个正确的时间,能把面包的外皮烤得酥脆,里面却依然松软柔女敕呢。 她把面包和自制的烟熏火腿摆到餐桌上,从抽屉中拿出刀叉,又拿了杯子和汤碗,回身顺便用臀部将抽屉推回去,然后将双手的餐具放到桌上,跟着再走回料理台边,从生菜色拉中拎了一片小逼瓜起来,放进嘴里试味道。 嗯,还不错。 小逼瓜又甜又脆,还有橄榄的果香、梅子与香草的清香。 唉,她老公种的有机蔬菜,果然强壮又好吃。之前怀孕时,她味觉变得超敏感,食物里只要有一点点化学调味料或农药,她都觉得非常刺鼻,每次吃饭都像种酷刑,每吃一口,她就吐一口。只有吃他种出来的蔬果,她才不觉得有奇怪的味道。一开始全家人真的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小弟还嘲笑她是因为心理作用,可后来才晓得,原来他种东西根本不洒农药,所以他种的蔬果虽然长得很慢,还不怎么好看,但是每一个都很强壮结实。 就像他的人一样。 自从嫁给了伊拉帕,她才发现,原来蔬菜可以这么甜、这么好吃,天天吃着他种出来的新鲜蔬果,她味觉越来越好,皮肤也越来越白女敕。 因为吃得健康又营养,每天的运动量也够,她竟然连小靶冒都不曾再得过。 想到和他一起做的运动,让她不禁红了脸。 吸吮着手指头上的酸甜滋味,她忍不住又拎了一片小逼瓜来吃。 卑说回来,她还是嫁给他之后,才晓得原来新鲜又强壮的西红柿是会长毛的,小逼瓜吃起来是甜的,还有玉米生吃竟然可以像水果一样清脆香甜,吓了她好大一跳。 现在不只家里的人爱吃他种的蔬果,桃花更是把他种的无毒有机蔬果当成餐厅的招牌,连如月都请他帮忙种植香草,无论是什么样的植物到了他手上,都能活得生机盎然!蚌然间,一双大手揽上了她的腰际,男人低头亲吻她的颈背。轻轻的,她抽了口气。 几乎在那瞬间,她就知道是他,她可以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早……”他沙哑的声音,在敏凤的耳边响起。 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肌肤上,那感觉是如此亲昵温暖,教她几乎为之叹息。 伊拉帕拉她贴靠着自己,用鼻子磨赠她后颈细致的肌肤,然后轻咬着她的耳朵,“怎么不叫醒我?” 抓握着在腰上的大手,她一阵酥软,莫名晕然,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累了……”昨天夜里儿子哭醒,为了让她休息,他顾了一晚上,清晨起来,她看他抱着儿子在身边睡得正熟,才没叫他的。 伊拉帕知道,她心疼他。 不自觉的,他扬起微笑,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他喜欢看她在厨房里优雅的移动,喜欢她做菜时,那认真又专心的模样。 她看起来总像是在跳舞一般,轻盈利落,充满着欢乐的气氛。有她在的厨房,总是五彩缤纷,温暖又愉悦。她品尝食物、吮指回味的模样,既可爱又性感,更是教他心动。爱怜的将她圈在怀里,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让她身上的馨香充满心肺。“妳好香……” 她笑了出来,回头瞧着他,“香的是早餐吧?” “不。”他肯定的回答,低头亲吻她,“是妳。” 唉,她好爱这个男人。 就连他早上起来,脸上刚冒出来的胡确,看起来都好可爱。 她爱他睡眼惺忪的模样,爱他独特粗嘎的声音,爱他湿气一重就会微翘卷曲的黑发,爱他浓黑如巧克力般的眼瞳,爱他长长的睫毛,爱他大手上的老茧,爱他每一根灵巧有力的手指,爱他身上那迷人的味道…… 这男人身上的每一寸,她都好爱、好爱,就连他有些扭曲的眉梢嘴角,她都觉得很迷人。 彬许,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恋恋不舍的,他结束那个吻,舌忝着她红润的唇瓣,悄声道:“我喜欢小逼瓜在妳嘴里的味道。” 一瞬间,脸上飞上红霞。 “哇,大清早的,会不会太火辣啦?”一颗黑色的脑袋,从窗外冒了出来。初静吃了一惊,又羞又气的抚着胸口,道:“耿念棠,你搞什么,吓我一跳!” “妈叫我来和姊夫要玉米啊!谁知道会撞见妳的好事啊!”耿念棠从窗外伸手进来,抓了料理台上的水果篮中像红宝石般的小西红柿,一边笑着往嘴里塞,还不忘和他挥了挥手,“姊夫,早啊!” “早。”他扬起嘴角,抬手和那嘻皮笑脸的小子打招呼。 去年秋天,他还在整地修屋时,耿叔就把隔壁的土地也买了下来,举家都搬到这里。 那男人说,这里空间比较大。 虽然在那之后,三不五时就会有人溜过来,但他发现,他其实还满喜欢这种随时会有人晃过来打屁聊天的感觉。 “什么好事,你少胡说八道!”初静面河邡赤的,抓了一只竹篮塞给小弟,“玉米在田里,自己去采!” “我不会分熟了没啊!” “你咬得动的就是熟了!” “田里的玉米是生的耶,妳有没有良心啊?” “你这笨蛋,生的才甜啊,伊拉帕又没有洒农药!” “好啦好啦,我知道,妳忙着和姊夫谈情说爱。没关系,虽然妳这么没有姊弟爱,但我还是会很爱妳的,为了妳的幸福,弟弟我会自立自强去采玉米,不会自讨没趣的在这边当电灯泡,妨碍妳和姊夫的晨间运动!” “耿、念、棠!” 初静羞窘不已,忍不住想拿锅铲敲他头,她才抬手而已,小弟已经装模作样、大呼小叫的喊道。 “哎呀,有人恼羞成怒啦!懊恐怖啊!姊夫救命啊,我好害怕!” 这小子实在欠揍,她正要上前,没想到伊拉帕还真的揽住了她的腰。 “伊拉帕,你放开我啊,我这次一定要拿肥皂洗他的嘴巴!” 他却笑了出来,“算了,妳别和他计较了。” 她又羞又气,却拿那个笑着跑开的小弟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看他笑着跑进田里。 “讨厌,你干嘛帮着他?”她转过身,戳着他的胸膛抱怨。 他模模下巴,认真想了一下,然后看着她,坦然道:“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想和妳做晨间运动吧。” 初静傻眼,小嘴微张,小脸更是在瞬间又迅速爆红。她那又羞又窘、张口结舌的可爱模样,让他笑了出来,不禁伸手将她拉进怀中亲吻。 自从生命里有了她,他再也不觉孤单。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在那个阴暗的屋子里,孤老终生。 但,他遇见了她。 这个小女人,让他再次找回信任,学会怎么爱人,还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至今,他依然还是无法相信,爱情会降临在他身上。 “我爱妳……”他吻着她低喃。 她红了脸,娇羞的对他微笑,“我爱你。” 凝视着这个可爱的女人,他漾出一抹真心的笑。 在高山里那冰天雪地的日子,恍若隔世。 他已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誓死守护这一个奇迹…… 绿藤在瓜架上迎风伸展,瓢虫在田野间飞舞着。大地沐浴在朝阳中,缓缓苏醒过来。窗外,鸟语花香。吃饱喝足,窝在餐桌旁的卡卡,看着热情相拥的那一对,不禁在自己的毛毯上趴坐了下来。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牠张嘴打了一个大大呵欠,露出尖利的大牙和长舌。 牠喜欢这个地方,很温暖。 虽然虫子多了一点,但很温暖。 在晨光中闭上了眼,卡卡窝在这个已经变得熟悉的家,莫名心安。 清新的空气中,只有爱,盈满。 永不消散…… 全书完 爱,就是力量! 棒!终于把大叔给搞定了,小摆掏手帕擦汗中。呵呵,在看楔子时,有没有人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啊?看完之后,应该恍然大悟了吧?喔呵呵呵…… 没错,那是伊拉帕在报纸上看到的售地广告,就是后来变成他和初静爱的小窝的地方啰。 说真的,我实在没想过这本会变成两本,我好像老是在重复这句话,唉。 但我从去年就真的一直以为,我的第五十本,会是阿浪那小子。 谁知道,无耻小摆我,实在太爱伊拉帕这位大叔了,加上他刚好遇到的又是初静,大家也知道,初静的问题很大条啊。 所以写着写着,它就变两本了。事到如今,我只能很不要脸的说,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有爱的关系啦,哈哈哈哈!没办法,我对帕哥有满满的爱啊。(小摆插腰仰天狂笑中)写到第五十本,还能对男主角有那么多的爱,我自己也觉得我很厉害。虽然我很爱伊拉帕,但是我知道,有人一定会对这本的书名有意见。实话说,当初开始写小说时,我真的是想也想不到,有一天我的书名,竟然会出现“老粗”这个字眼(羞),年初要开始写时,我就已经挣扎过好一阵子,但没办法,“深情大老粗”这个书名跳出来之后,我就再也想不出其它更合适贴切的书名了。 没想到我把书名报给大姊大知道的时候,她竟然没有反抗耶。 大姊大,其实妳也是猛男派的吧?哈哈!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定案了,伊拉帕是个大叔,也是个老粗,没办法,就是这样啦。(用力点头) 初静则是个有点坚强,有些可爱,但在感情方面,又莫名胆小畏怯的小鲍主。 但她是幸运的,因为她有爱她的家人,所以才能勇敢突破自己的心防,鼓起勇气去爱人啰。 卑说回来,帕哥是个好男人,而且非常活色生香,我真是越写越喜欢他,每天打开计算机写稿,就对着这家伙猛流口水,害我都觉得自己很变态。但是写到后来,我也是很惊的,因为不到半本我就发现,怎么东西越来越多,怎么样也写不完啊。(抱头哀号中)因为不想面对可能会爆字数的现实,所以我很没胆的埋头狂写,想说先写完再说,搞不好到了后面,会出现奇迹,但是! 丙然一切都是我的妄想啊!(我这个笨蛋,经过那么多上下集的教训还学不乖,唉,实在是孺子不可教也) 写上集的时候,几乎半个配角也没有,让我惊到一个不行,写下集的时候,大家一直跑出来抢戏,也让我万分欲哭无泪,可是有些事不交代又不行……像那个讨人厌的麦德罗……他老是不死,我其实也很拿他没办法……不过快了快了,真的,等我搞定阿浪,很快也会把他给搞定的。 因为如此这般,所以《深情大老粗》就变成两本了,本来稳站第五十本的阿浪,也一下子就被体积庞大的帕哥给挤到后面去了。 也因此,《深情大老粗》就正式变成我第五十本的书了。(又羞) 啊啊啊啊!这真是个让人害羞的书名啊,害我满脑子都是邪恶的思想,希望大家不要以为我平常都是这样子的,都是帕哥太过生猛的错啦! 初静和伊拉帕,这两个人都有自己自卑的地方,但想要得到,就必须先付出,有时候,付出并不一定就等于失去,反而能让自己得到喔。就像后记标题所说的,我真的认为!爱,就是力量!只要有爱,一切都是可以克服的。 只要有爱,世界是真的可以改变的!(用力握拳) 所以亲爱的同胞们,让我们站起来,手牵手、心连心,用爱改变这个世界吧! 炳哈哈哈! 再来要说的是,书里的楷体字对话,会因为视点的不同而改变。 上集时,当视点是伊拉帕时,中文部分因为当时他还听不懂,所以会标成楷体,反之当是初静的视点时,就会变成是盖丘亚语或西班牙文是楷体字了。 这是因为这两个人当时语言不通的关系,希望不会造成大家的阅读障碍。 (汗) 当然,后来慢慢学会对方的语言,虽然会有各自讲各自语言的情况,但其实是处于能沟通的状况。 贬写明这一点,是因为我之前真的有遇过,医生和病人各自用中英文交谈,虽然他们中英文都有通,但大家各自以自己熟悉的语言发言的情况,反正只要能沟通,又能清楚表达意思,其实讲哪种话真的没差,两边都能搞清楚就好了,呵。学习不同的语言,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喔。上回我写了《闷烧大天使》之后,没想到真的有读者有修“俄文”课,真是让我觉得好妙啊,呵呵! 不知道这回有没有人会讲盖丘亚语或西班牙语?如果有的话,欢迎来信和我联络哟!虽然书写完了,但我还是有一卡车的问题想问,请来信替我解个惑吧,感激不尽。 卑说回来,第五十本耶,没想到我竟然会有写到第五十本的一天,好感动啊。 从小到大,我就是个做什么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小阿,因为老是被大人这么说,我高中时还赌气去学吉他学了一年半,不过后来也不了了之了。(笑) 在写小说之前,弹吉他真的大概就是我持续比较久的一件事吧。 我真的想不到,竟然会写作这么久,之前生病时,也让我领悟到,我真的是很热爱这份工作。 五十本,花了我十一年的时间。 因为有大家的支持,我才能这么任性的写下去,希望大家都能和我一样热爱伊拉帕。(写这句竟然又让我默默害羞了起来)让我感到很高兴的是,虽然过了那么久的时间,我还是非常喜欢写爱情小说,对写小说的热情,也一直没有改变过。我想我会一直持续写下去的。好,感伤完毕,回到伊拉帕。(我就是爱帕哥啦,笑) 相信有看过“小肥肥的猛男日记”这个系列的人,会发现本系列的男主角,多数都是外国人,当然伊拉帕也是,他是美国和阿根廷的混血儿,爸爸是美国人,妈妈是阿根廷的印加后裔;查资料时才发现,阿根廷原来也是个由各种民族融合的国家。 有读者写信来问我,为什么我很爱写外国人? 其实一方面是“红眼”就是一个招览世界各国人才的公司,另一方面,我从小就一直比较倾向于四海一家这种观念。 虽然现在世界上的确存在着种族歧视,但这种观念我相信假以时日是可以改变的。 就像在二○○八年,美国选出了一个黑人总统欧巴马一样,这是我十年前想都没想过的事,但它真的发生了。 当我们不想被歧视时,其实要先做到不要去歧视别人,或许我们不能改变别人,但真的可以先从改变自己开始做起。血缘当然很重要,种族当然也很重要,但是好人与坏人的分别,却更重要。因为不管是哪一种肤色、哪一种民族、哪一种国家的人,都一样会有好人,也一样会有坏人。 我当然希望全世界都是好人,但现实并不是这样的,小说里也是。 对我来说,用一个人的外貌、肤色和种族、语言,去界定分辨那个人的好坏,反而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因为,不可能只要会说中文的人,就是好人,只会说外文的,就一定是坏人啊,相反的,当然也一样啰。 就像帕哥,虽然他脸有伤残,看起来好像很恐怖,而且一开始还不会讲中文,但其实他心很好啊。 心好,比较重要啦,不信妳问初静啊。(偷笑) 所以,以后我书中的主角,还是会出现金发蓝眼的家伙,当然也会有黑头发黄皮肤的,人家我其实只要猛男都很爱啦。(发花痴傻笑中) 接下来,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还是希望先写土产的坏心眼阿浪,虽然他老是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但他可是个土生土长,正港的在地猛男喔。 如果来不及的话,呃,那可能阿浪就要等明年了。我是希望来得及啦,哈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谢谢你买了这两本书,让我可以吃得饱、睡得着。 看我继续废话的人,请到我的网站“黑色茉莉”,网址为http://。ckjasmine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身体健康。咱们下回见啰,亲一个,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