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大老粗 上》 第一章 她正在往下掉。如果不是那些人用胶布贴住了她的嘴,她一定会尖叫出声。ok,就算如此,她猜她也已经叫出声来了,只是太多的噪音,让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尖叫。 狂风呼号如女妖,螺旋桨在上方答答答的响着,直升机前方的驾驶吼着惊慌的咒骂,他旁边的男人也愤怒的大声咆哮,紧抓着她的那个家伙,更是吓得直喊。 她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但她可以听得出他们语气中的恐惧。 出事了,她知道。 她的心脏大力的跳动着,好似要裂开一般的疼。 这些绑架她的人,在她自己一个人出门买菜时,迷昏了她,等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已经被遮住了眼,双手反绑在背后。 他们操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强架着她上了许多交通工具,折腾了好几天,最后才上了这架该死的破直升机。出事了,她当然知道。她被绑架已经很倒霉了,但老天爷显然觉得这样还不够,硬是让这架直升机出了问题。 在一次恐怖的剧烈震荡中,她撞到了旁边的机身,遮住她双眼的黑布终于因为擦撞而移位,它们还挂在她脸上,但她再次得以重见光明。 她在直升机上,她知道。虽然之前看不到,但她知道自己在直升机上。 驾驶座前方应该一片开阔,因为直升机起飞好一阵子了,她晓得出了问题,但她原本以为只是直升机一时失控,或许是有人试图来救她,只是粗鲁了些;家里的那些男人向来粗鲁,特别是有人惹火他们时,虽然她已经被带离很远很远,可她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但,前方并不开阔,她仍在天上,直升机也依然猛烈晃动,颤抖的维持着飞升;周围并没有其它飞行物,那浇熄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唯一有的,是山。 斑耸入云、积了白雪的山壁,就在直升机的周围,像巨大的灰白相间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去路。而这架可怕的机器,正以可怕的速度在旋转着,她晕得直想吐,根本分不清楚东西南北。直升机里的男人们惊慌失措的大吼着,驾驶死命控制着直升机,试图稳住它。他几乎成功了,但只维持了几秒,狂乱的风从四处切来,让直升机被东抛西晃,彷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正抓着它猛力摇蔽,好像这机器只是个玩具,而那只手的主人只有两岁。 直升机往上攀高,陡地停住,跟着毫无预警的开始失控的旋转着往下掉。 她瞪着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在那一秒,真的希望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从直升机敞开的门外,狂飙进来的强风,刮得她脸发疼,她感觉得到冷汗从全身上下每一处张开的毛孔中渗出来。 在混乱中,那箝抓着她的家伙的安全带,不知怎地竟断裂了,下一个震荡,让他差点被抛飞了出去。他抓住了她的安全带,不让自己掉出去,但机身晃动得实在太过剧烈,他紧勾着她身上的安全带,害她被勒得肩骨发痛,即使如此,他仍一寸寸的滑开。 她想抓住他,双手却因为被绑住而无法张得太开。他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她看见他因害怕张大的眼睛,再一次的抛甩震荡,将他抛了出去。他的手勾抓到她安全带的扣锁,咻的一声,带子松开,她往前摔跌在地板上,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跌出直升机外。不到一秒,他就不见踪影,他的惨叫一下子就消失了。她应该要把眼睛闭起来,但她的眼皮不听使唤。 咻! 世界狂乱的旋转着。 咻! 天空与山互相交错。 咻! 在那千万分之一秒,她清楚看见螺旋桨彷佛慢动作一般的在转动,听见机身的金属零件因极度的压力而挣扎的声音。 第一次撞击出现时,直升机的尾翼断了,她死命的用脚抵住自己,不让自己掉出门口,但那只是徒劳无功的尝试。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她被抛出了直升机,往下摔跌。 天空,好蓝。 风,冷得像冰。 她往下掉,看见残破的直升机里,另外两个男人惊吓的表情,她还无法思考,某个东西就打到了她的头,让她失去了意识! 摆暗像来时一般,快速的退去。疼痛迅速占据所有知觉,她睁开眼,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却又因胸中的剧痛而乍然屏住棒吸,痛得闭上了眼睛,却不禁想着!太好了,她没死。 让她在那恐怖的一瞬间昏死过去,或许是老天的慈悲。 天是亮的。 她等待疼痛过去,它不过去,但没关系,她仍可以呼吸,这才是最重要的。她轻轻的呼吸,一次一点点,然后慢慢的睁开眼,密密麻麻黑点仍布满眼前,她看得到模糊的影子,却无法清楚对焦。 她觉得想吐,而且冷得要命。 再一次的,她闭上眼,不再试图看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总之,不是在直升机上就是了。 她头上没有任何遮蔽物,至少她刚刚看时没有,那代表她也被抛出来了。天啊,她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她痛得无法清楚思考,只能慢慢b吸口气,然后再一次的缓缓睁开眼,忍着疼痛爬站了起来。这一次,周围的景物比较清楚了,一两百公尺的山坡上,有着直升机破败的残骸,它在皑皑白雪上,一路留下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 她捡起一片锐利的铁片,割开自己手上的胶带,然后拔掉嘴上的胶带;因为抖得太厉害,她在割胶带时,几次在手腕上留下痕迹,幸好没有割到动脉。 她运气好,被甩到雪堆上,只有脑袋被砸到,左手月兑臼,或许肋骨也断了几根;她每次呼吸都会痛。 但另外两个人并没有那么好运,她在沿路的残骸中,看到一只断掉的手,还有鲜血淋漓带着断脚的靴子。 她吐了出来,因为呕吐,让她差点再次痛到昏倒,但她死命保持着清醒,然后继续往机体那里走。 虽然不想看到更多可怕的景象,虽然那两个王八蛋是绑架她的坏蛋,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她不能抛下他们,让他们失血而死。 她至少得确定他们已经死了。况且,说不定直升机上的无线电还能用。她喘着气,拖着脚,摇摇蔽晃的在积雪中往前走。断掉的肋骨,活像戳进了她的肺里,如果真是那样,她恐怕也活不久。好不容易,她拖着残破的身子来到机身旁,不禁想咒骂出声。 那已经没了螺旋桨和尾翼的破败机身,焦黑不已,显然烧毁过,而且原本的驾驶座已经全毁了,上面有着她不想去确认的人形黑块。 那个驾驶百分之百,绝对死了。 另一个可怜的家伙,身体四肢遍布沿路,她没有看到头,但她不认为少了下半身的人还有救。 当然,被烧得融掉的无线电也一样,不可能有救。 现在怎么办? 冰冷的风,如刀刮般划过,教她冷得发抖。 瞪着烧毁的直升机驾驶座,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她的脚还能走,而且那些坏人在上直升机前,给了她一件外套。 小静,听好,迷路时,别惊慌,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停留在原地。 老爸的告诫和面容在脑海里浮现,让她稍微冷静下来。ok,没事的,虽然她已经成年了,这也不是普通的迷路,但他们会找到她的,找人是他们的专长。 直到这时,她才定下心来,环顾四周。周围的山坡地积满了雪,如刀一般插天的山峰,像屏障般连绵着,部分山顶有着的灰色岩石,看起来活像恶魔之地,乍看之下,似乎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她往下看,这个方向好了点,虽然前途崎岖,但至少那里没有雪。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扯嘴角,她抬起脚,再次在雪中跋涉,离开那恐怖的出事现场,歪歪倒倒的朝山下走去。 她不能待在出事地点,她身上穿的衣服太少,留在这里只是死路一条。 打着哆嗦,她摩擦着手臂,看着山脚下那残留翠绿草地的山谷,想着,至少下山的路看起来不是很难,她看得到山谷里有一条河。 她必须先下山,找个温暖的地方,至少回到雪线之下,才不会在人家找到她之前,先冻死在这里。 如果她没搞错,这些人打算拿她来威胁家里的人,虽然她的外文能力一向很烂,但家人的名字她可是不会听错。她从来就是家里最弱的一环,她很清楚,显然那些坏蛋也很清楚。她不想替家人找麻烦,如果可以自行月兑困,她绝不想留下来当那些绑架犯的筹码。拔起陷在雪中的布鞋,她小心的往山下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或许几十分钟,或许几个小时,她没有时间概念,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她怎么会越来越冷?她正在往下走,应该会变得暖一点,不是吗? 天明明是蓝的,蓝得像是大海一般,而且太阳就在天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她吐着白气,仰望着蓝天骄阳,全身却抖得像摇泡沬红茶的雪克女圭女圭,完全感觉不到太阳的热力与温暖。 太夸张了,现在明明已经五月底,几乎可以算是夏天了。 他们该死的到底把她带到哪里? 都已经五月了,山上怎么可能还有这么深的雪? 心里浮起的疑问,每一个都打击着她的信心与希望。 抬头望天,让她更加头晕目眩,她闭上眼,低下头,却在再次抬脚时,没有站稳,摔了一跤,一路滚下积满白雪的山坡。 可恶!懊死!她在翻滚中,放弃了挣扎,只能绷紧了肌肉,忍受在雪上翻滚的疼痛,一边在脑海里咒骂那些绑架犯,然后再次痛到失去意识! 有个湿热的东西在舌忝她冰冻的脸。那东西把她从黑暗中拉了回来,当她意识到那是舌头时,吓得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 她的脸冻得发僵,不只脸,嘴唇也是。 恐怖的记忆在昏沉中浮现,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害怕,就听到舌忝她的动物,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嗥叫。 太好了,一匹狼。 一匹恐怕是在呼叫同伴来进餐的狼。 天啊,为什么不让她继续昏死过去? 她奋力睁开眼,试图伸手挥赶那匹狼。虽然那一定是白费力气,但坐以待毙绝非耿家人会做的事。 她试着抬起手臂,可惜只有小指动了动。不过她睁开了眼睛,也许不到两毫米,但她睁开了肿胀的眼睛。一匹毛皮银灰的狼,蹲坐在她脑袋旁,高高在上,冷傲的俯视着她,金**的眼,恍若宝石一般。 然后下一秒,一道比牠还要巨大好几倍的黑影,忽然出现在那匹灰狼的身后。 她看不清那黑影,她的眼皮不只肿起来,且因血水而沾黏着,只能睁开一条小小的细缝,隐隐约约中,她看见那遮住蓝天艳阳的东西又高又壮,全身长满了长毛,还有着粗壮的手脚。 不会吧?狼还没走,熊就来了? 噢,这真是太好了,她要被吃掉了。 熊在冬天不是要冬眠的吗?不过,现在好像是五月?是吗?是吧?如果真的是五月,为什么会有雪?为什么会这么冷? 她无法再维持清醒的思考,也不太想再维持,如果她要被当成一块肉,她宁愿当一块神智不清的肉。 但是,当那头巨大的野兽蹲,朝她伸出厚实的熊掌时,她却仍醒着,吓得无法闭上眼,只是全身毛孔张开,呼吸加快,而且心脏不由自主的因此紧缩。 她绷紧了皮肉,等待疼痛,但那头熊却没有挥下利爪,抓伤她的皮肉,反而模着她的脸,掀起她红肿沾黏在一起的眼皮。她吃痛地抽了口气,那头熊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让她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但被强迫掀开的眼皮,让她的眼瞳吸收到更多的光线,也因此看得更加清楚,忽然间,她对上了一双黑得如地狱之水的眼。 那双眼,很黑、很冷。 那低沉可怕的声音再次隆隆出现,但并不是之前她以为无意义的声音,那些声音有着高低的音节和规律,那是语言。 牠在说话。 那头熊低下头来,开口说话时,嘴里的热气喷到她脸上。 她眨了眨眼,看着那在毛下的嘴,以为会看到尖利的撩牙,却只看到平整的牙齿;搁在她脸上那粗糙的掌背,也没有毛茸茸的皮毛。 这头熊,好奇怪…… 她神智不清的瞪着那张毛脸看,然后慢半拍的,发现眼前这毛茸茸的野兽,并不是熊,而是个人。 一个有着黑色大胡子,身上穿着毛外套、戴着皮手套的男人。 她应该要觉得松了口气,却没有办法,这个人脸上没有被胡子遮住的皮肤,有一部分看起来像老旧扭曲的皮革一样。她不知道是她晕得太厉害,抑或是那些人给她吸入的**有副作用,眼前的男人,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怪。 这人的模样,和那双带着血丝,又黑又冷的眼,让她感到害怕。 人类能做出的事,有时比野兽更可怕。 她既惊且惧,却无法动弹。他拨开她脸上和身上的雪,将她整个人从雪地里抱了起来,那很痛,但她虚弱得无法抗议,只能发出疼痛的申吟。 他不理会她抗议的申吟,只是抱着她在雪地里走动,剎那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身体痛得快裂开了。 “好痛……” 眼泪,因为疼痛,不受控制的瓠了出来。 她用尽所有力气,抬手抓着他身上毛茸茸的外套,虚弱的道:“停下来……拜托你……” 他低下头来,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或放慢速度、小心一点,只是抬起头,继续在雪地里飞快的行走。 在雪地里步行的震动,带来一次又一次的疼痛和黑暗。 不,她不要丧失意识。 当黑暗再次铺天盖地而来,她惊慌的想着,却无法控制,昏迷过去的最后那瞬间,她脑海里只浮现一句!他要带她去哪里? 剧痛,从左肩上传来。她痛得清醒过来,接下来第二个知觉,是冷。 在疼痛和冷到心里的寒冻中,她惊慌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室内,躺在一张木床上,那个像熊的男人,在昏黄的火光下,俯首,在她面前,两只大手抓握着她的臂膀。 他似乎想把她的左手拆折下来! 她吓出一身冷汗,不知哪来的力气,让她反射性的抬起右手推开他的脸。 “放开我……”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但她相信他已经清楚了解了她的意思。 他松开了手。可是,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他松开她的手臂,是为了月兑她的衣服。 “你做什么?” 他开口说了些什么,但她压根听不懂他吐出的字句,因为太过害怕,暴增的肾上腺素给了她力气,让她忘了疼痛,她挥手打着他,戳刺他的眼睛,抓他的头发,忍痛爬起来,想跑下床。 可是每一个无力的攻击和逃跑的意图,都被他看穿挡下,强压她回床上。 “不要……” 她不顾身体的疼痛,奋力反抗着。眼前这下流的王八蛋却无视她的抵抗,一把抓住了她攻击他眼睛的右手,一边一脸凶恶的咒骂着,一边以右手粗鲁的扯掉她身上的衣物。 刷噤! 衣物的撕裂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听来格外惊心。 因为她的抵抗,他扯破了她的黑色长袖棉t,冷空气爬上她冰冷湿透的肌肤,她却没时间凤到寒冷,只觉得既惊又惧。 “嘿……住手……”她红着脸,空出来的左手遮着只剩下内衣的上半身,惊慌失措的忍着疼痛,抬脚踹他胯下的要害。 “我叫你住手!”他没有住手,他在她即将踹到他的那瞬间,闪电般抓住了她的脚,用力拉开,用他的膝盖压制着,然后俯来,怒瞪着她,低咆出声。她听不懂他说什么,可她很清楚他的意思。 他那黑色的瞳眸,有着冷酷的火气,带着最终的警告。 被压在那庞大的身躯下,她惊恐得忍不住发抖。老爸曾经告诉过她,脚的力量是手的三倍,身为女孩子,要懂得善用脚,所以她方才抓紧了机会,用尽全力朝他踹去,谁知却一点用处也没有。他抓住她的脚时,像是在抓稻草一般,她根本使不出力气来,这男人粗壮的手脚像铁石般坚硬,力气大得彷佛轻轻一握,就能捏碎她的手脚。 他的左手仍抓着她右手的手腕,他的脚如千斤巨石一般的压着她的脚,她感觉得到他身体的热气,嗅闻得到他身上的汗水。 她不可能打得赢这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连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 她颤抖着瞪着他,不愿相信她好不容易逃过了绑架和空难,到了最后,竟然还是要落到被强暴的下场。 泪水盈到了眼眶,她深吸口气,死命的忍住泪,瞪着他,勇敢的重申:“放、开、我!” 他拧起了眉,停了几秒,然后冷冷的再次开口,低沉的声音隆隆必荡在空气中,她却依然如鸭子听雷。但是,这一次,他那冰冷的眼中,似乎软化了一点,似乎多了些什么 同情?怜悯? 她怀抱着希望,才要再开口,他却在那瞬间,扯掉了她细致的内衣。 羞窘和愤怒,如雷一般轰然而来,轰得她全身发红,她握拳挥了出去,狠狠的打了他一拳。 那一拳直直打中他的右眼,却只换得她连自由的左手都一起被拉到头顶箝抓住。 他愤怒的瞪着她,双眼警告的瞇成一条线。 她没有动,也不再做徒劳无功的挣扎,只是怒瞪着眼前这可恶的禽兽,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着。如果要被强暴,她也绝不会尖叫,让这王八蛋感到兴奋,或得到一丝一毫的乐趣。 男人不再和她废话,下一秒,他扯掉了她身上的长裤,和那虽然湿冷,但仅存的内裤。那瞬间,她不由自主的抽颤了一下,只觉羞愤欲死。正当她惊惧不已,以为他会强迫拉开她的腿,压在她身上发泄时,他却只是将那湿冷纯白的内裤,往旁边的地上一丢。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下了床。 她愣了一下,却不忘把握机会,在第一时间,手脚并用的飞快往后退缩,将身体蜷缩成一团,遮掩自身的赤果。 一佗黑乎乎的东西,突地从前方飞来,她惊叫出声,慌乱的将那东西拨开,然后才发现那是一件毛衣。 他又开口了。 说什么? 她喘着气,紧张的看着他。只见那高大的男人站在一个石砌的火炉边,一脸不耐烦的瞪着她,比了一个手势。 她看不懂,只是更加瞪大了眼睛。 他举步上前,她往后直缩,控制不住的瑟瑟颤抖。 他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喃喃咒骂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走回火炉边,拾起一旁堆放整齐的木柴,朝那微弱的火光里,扔了几根进去。红色的火舌吞噬着干燥的木头,不一会儿就旺盛了起来。他不是要强暴她吗?现在是怎样?她仍在发抖,防卫性的环抱着自己,困惑又警戒的看着那个男人。没有转头多看她一眼,他拿起放在炉上铁板的烧烫水壶,把热水倒进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老旧钢杯。 那个家伙背对着她,像铁块一样硬的手臂,拿着一根汤匙搅拌着杯里的东西。 冷寒的空气让她颤抖,她每吐出的一口气,都化成白烟,她紧张的瞪着那高大恐怖的家伙,然后飞快的瞥了一眼落在脚边不远处的毛衣。 他给她毛衣?为什么?是要她穿吗? 男人依然背对着她,之前被她误认为熊皮的外套,他仍穿在身上,但手套已经月兑下来了。 他不是想对她乱来?那他为什么要把她月兑得精光? 她依然觉得晕眩,手脚无力,喘不过气来,而且冷得要命,虽然不信任这家伙,但她的衣服破了,而这件旧毛衣是好的。 彼不得上面或许会有跳蚤尘瞒,她没有多想,趁他转过来之前,快速的爬上前,捡起那件毛衣,飞快套上。她抬手穿衣时,再次感觉到身体上的各处伤痛,这才慢半拍的发现,她原先因月兑臼疼痛得抬不起来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能够活动。她微微一愣。之前她很确定,她的手月兑臼了,几乎只要一动,就痛得她眼泪快流出来,但是现在虽然还是很痛,却已经能够活动。 饼大的毛衣垂落在她身上,衣襬几乎要垂到她膝盖,但正好能让她遮住身体。 半跪在床上,记起那把她痛醒的剧痛,她抚着自己原已月兑臼的左肩,心头浮现一丝怀疑。 难道,他刚刚是在帮她把月兑臼的肩膀接回来的? 蚌地,那人转过身,朝她走来。 她脸一白,反射性的再次往后退,直退到大床靠墙的那一边。 男人的脸色再一沉,不耐再次浮现那幽黑的眼瞳,这次他没有停下,只见他大踏步的走上前,让她悚惧得直想找个武器握在手中,但这床上除了一条毛毯之外,没有任何物品,在那短短一瞬,他已来到床边。 她只能紧抱着自己,不肯一不弱的瞪着他。 男人停在床边,伸出手。当他伸出手的那一瞬,她又是一缩,然后才发现他并没有再次攻击她的意图,他只是把钢杯递给她。她紧张的看着他,再看向杯里的不明液体。老旧的钢杯里,有着温热的液体,他泡了某种东西。虽然冷得要命,但她仍是迟疑了一下,不敢轻易接下那杯或许能温暖她的液体。 他瞇起眼,哼了一声,把那凹凸不平的钢杯猛地放到木床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杯里的乳白色液体溅了出来,但仍有大半在里头,且冒着氤氲的白烟。 那东西看起来很温暖。 她不相信他真的离开了,她听到他在门外活动的声音,那表示她不要想能跟着开门逃走。 斑,好像她真的有办法在什么装备也没有的状况下,穿越雪地,到山下求援。 别傻了,她至少得先想办法弄点东西吃,还要找件裤子穿,才能离开。 蜷缩在床角,她瞪着那个热呼呼的钢杯,全身冷得直打颤,虽然穿了衣服,炉子里的火也旺盛起来,她还是觉得冷。 她不该乱喝陌生人的东西,谁知道他在里面加了些什么。但他显然救了她,还接回了她月兑臼的手臂,不是吗?盯着那杯冒着白烟的液体,她晕眩的舌忝舌忝干涩的唇舌,只觉得又渴又累又冷。刚刚因为肾上腺素的关系,她不觉得很痛,现在晕眩和痛觉又爬了回来。她抱着曲起的膝盖,昏昏的看着那杯乳白色的液体,想着自己应该喝了它,至少拿到手中,它是热的,多少可以给她些温暖。 不自觉的,她捧住了那只温烫的杯子。 拿到了身前,她才发现这液体很像牛女乃,但他加了东西在里面,她有看到。 般不好他加的只是糖? 她不该喝它,可是她好冷,而这东西是热的,光是捧在手里,已经让她冰冷的手指觉得温暖起来,而且闻起来甜甜的,它铁定能温暖她全身上下。 她需要热量。 惫有什么会比被强暴更糟?如果是**,或许那样还比较好,至少她神智不清,感觉起来也许不会那么可怕? 卑说回来,她现在就够神智不清了。 避它的!她又冷又渴,她要喝了这杯温热的液体。 她轻啜了一口,然后又一口,那是女乃没错,但不是牛女乃,或许是羊女乃?她不知道,但里面的确有加糖,又温暖又香甜。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喝着。那温暖的女乃水,流进她的胃,彷佛也流进她的四肢百骸。那暖意安定了她的心神,她看着这石与木混合建造的房屋,发现这屋子十分粗犷,所有的墙都是石块以灰泥堆起来的,地板、屋顶则都是用原木做的,而且只简单削去树皮、磨光而已,并没有另外再做多余的加工。 屋子里很暗,因为这里没有窗户,至少她触目所及都没看到。唯一的光亮,是从那石头火炉中的火焰散发出来,那火炉上头有着长长的铁管烟囱,直通到屋顶。 她从小就住在温暖的地方,不曾看过真正有烟囱的壁炉,直到现在。 所以那些绑匪,真的是把她带到很遥远的地方了。 慢慢的再喝了一口女乃水,她昏昏沉沉的想着。 说不定那家伙是个好人,他出去是为了用手机通知救援队,或警察。 屋外的收讯总是比较好的,不是吗?但这种地方收得到讯号吗?可是她还没有告诉他,她的名字。 但如果他真的是好人,为什么要月兑光她的衣服?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里晃动。捧着那渐空的钢杯,她靠在墙上瑟缩着,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她疲累的看着眼前室内变得越来越模糊的火光和桌椅,然后听到钢杯从她手中滑落敲到地上,发出了眶琅的声响。杯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女乃水,全部洒在木头地板上,看起来就像一幅泼墨画。 她瘫倒在床上,虽然想维持神智,最后却仍撑不住那袭来的倦意,闭上了眼。 可恶,里面果然不只加了糖! 她最近的运气真烂…… 第二章 可恶的疯婆子。抓起一块雪,他将其敷到疼痛的左眼上。他真不应该优先帮她接回手臂,那至少会让她安分些。无论是谁教那疯女人自卫术的,都教得该死的好。 他的眼睛明天肯定会肿起来。他相信如果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伸手挖出他的眼睛。 他实在不该多管闲事的。 卡卡走了过来,同情的伸出舌头,舌忝了他的脸两下。 人类,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动物。 他模模大狗的头,起身继续准备过冬的工作。 这几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不喜欢和人接触,他讨厌面对人。 但他看到事情发生,看到那架直升机在那恍若恶魔的屏风那里,遭到无情的狂风袭击,然后像个玩具一样,掉了下来,砸成稀巴斓。只有,笨蛋,才会以为靠直升机就能飞越这座险峻的山脉。虽然明知在那种状况之下,通常不会有生还者,但他迟疑了一下,仍放下了手边的工作,往出事的地点走去。 懊死,他的良心应该早在几年前就被狗吃了才对。 一边咒骂着,他一边不甘愿的前进。 那地方离他有点距离,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走到那附近,然后他看见有东西在雪坡上移动,跟着才发现那是一个生还者。 他几乎想掉头离开,可那个人需要帮助,无论生还者是谁,在那种空难下,绝对无法靠自己一个人走下这座山。 他继续往山上走,卡卡则安分守己的跟在他身边。 那个生还者,走起路来摇摇蔽晃的,他正考虑是否要出声,那人就失足跌下雪坡。 懊死!这下那家伙恐怕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了。 他咒骂着,指示卡卡上前,一边加快了脚步。卡卡如子弹一般冲了出去,去追那像颗球一样翻滚下山的家伙。他尽力赶了过去,但仍费了点时间。卡卡让他快速的找到了那个翻落山坡的人,他到了那里,才发现那个生还者是个女的。她还活着,虽然一脸的血,但仍有呼吸脉搏,眼瞳仍会收缩,而且还有意识,但一副随时要挂点的样子。幸运的是,除了左手月兑臼,她没有摔断其它骨头。 她又瘦又小,穿着太过轻薄且不适当的衣服和鞋子。 天知道这女人为什么会穿着这样来到这鬼地方,她一定蠢得要命! 他必须带她回家,否则她就算没因这空难的意外而死,也会因此冻死。 当他抱着她迅速下山回家时,她完全昏了过去。 她是如此虚弱,彷佛随时就要死去,他压根没想到她清醒后竟然会变得如此疯狂,在他替她月兑去那会害死她的湿衣服时,她对他又踢又打的,嘴里喊着不知名的语言。 他听不懂她说的话,她讲的不是盖丘亚语或艾马拉语,不是西班牙文,更不是英文。 他知道她很害怕,他试图和她解释,但这女人连最简单的英文都听不懂,而她已经冷到连嘴唇都发青了,再这样下去,她非冻死不可。因为没有办法和她沟通,获得合作,他只好强行动作,硬是把她身上那些湿透的棉质衣服扯掉。 在平地,棉衣或许透气,但在山上,那种衣服是最糟糕的质料,吸了汗水后的t恤,很快就会因低温结冻,夺取她的体温,当温度回升,结冰的汗水融化时,也一样会吸取体温,造成严重失温。 体温过低,她的心跳就会停止,心脏一停,呼吸也会跟着停止,接下来很快就会脑死。 从小到大,他看过太多类似的案例了。 为了她好,他只能月兑了她的衣服,而且必须要快。 他没有那个耐心和她慢慢比手画脚,反正她早就已经被他吓得半死。 她是个勇敢的小东西,她用力的反抗挣扎,即使在最害怕惊惧时,都不曾哀求过,他原本以为她会尖叫、哭号,但她没有。 在发现自己无法逃开时,她躺在那里,用最凶狠的表情瞪着他,却掩不住无法克制的战栗。 勇敢的小东西。 即使全身伤痕累累,她依然显得美丽。他很久很久没看过女人了,更别提全身赤果的女人。虽然并没有特别的去注意,但那短短的几瞥,已足以让他一览无遗。在那一剎那,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只是个伤员,还是个女人。一个柔软干净的女人。 虽然受了伤、流着血,她的气息依然甜美,贴着他的娇躯依然玲珑有致,触手的肌肤软滑如凝脂。 他了,硬得像根铁棒一样。 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饱受惊吓、身受重伤,而且快要冻死的女人有? 彬许禽兽吧。 反正他本来就是一只禽兽,他可以温暖她,他知道快速弄热她的方法。 在那一秒,邪恶的思绪在脑海里沸腾,但当他看见她眼里那无所掩藏的畏惧,感觉到她急促的喘息和颤抖,冰冷的自我厌恶蜂拥而上,他放开了她,迅速退开,把一旁的毛衣丢了过去。 他转过身时,她已经穿上了毛衣。 虽然早已习惯人们畏惧害怕他,但当她用那种惊恐害怕的表情瞪着他瑟缩时,他那早被狗啃得七零八落的心,依然忍不住抽颤了一下。该死的女人!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尽快摆月兑她,在他丧失理智之前。可惜的是,最近的邻居远在百里之外。冷冽的寒风,吹袭着他的黑发。 不远处的山顶上,已涌现滚滚的浓云。 抬起头,他看着那风起云涌,不禁在心底暗暗咕哝咒骂着。 他真不应该多管闲事的,看看他现在换来什么? “狗屎。” 卡卡抬头看了他一眼。 “抱歉,不是说你。” 卡卡一脸无辜,他抚模着牠的背一下,这才起身将最后一捆柴火堆到门边,然后走回板车旁,把那一麻袋的补给品扛回屋里。 他希望那个女人已经睡着了,不然再次昏迷过去也好,他可没空再和她动手动脚。 深吸口气,他推开大门,等到没有任何东西飞过来攻击他,这才举步走进去。 卡卡跟在他脚边,一进门就习惯性的窝到了温暖的火炉边,那里有块属于牠的旧毯子,沾满了属于牠的毛与气味。屋里虽然生起了火,但室内室外的光线依然有相当大的落差,不过他仍是很快就看见那个疯婆子瘫倒在床上。他热给她的羊女乃,翻倒在地上,但那量只剩下一点点。 她喝了,很好,算她识相。 她还有呼吸,他看得到她胸口轻微的起伏,他的毛衣在她身上,显得特别的贴身。 拉回视线,他大踏步走进屋里,把麻袋里的补给品一一归位,然后拿了抹布擦掉地上的羊女乃,再把钢杯清洗干净,这才有些不甘愿的走到床边。 带她回来时,他曾优先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严重外伤,当时看起来,除了一些擦伤淤青和左手月兑臼之外,她似乎还算好。 她额头上的伤口,让她脸上布满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有些严重,但他知道那其实并不严重;额头上只要有一点小伤口,就会流很多的血,只要伤口不大,血又止住了就好。 她的出血已经止住了,就他刚刚触目所及,也没有其它出血不止的伤口。 问题出在,虽然现在看来还好,她依然可能有内出血或脑震荡。他并没有受过专业的医学训练,所能做的就是让她保暖,然后确定她还有呼吸。他在羊女乃里加了草药,给她喝镇定安眠的草药或许很冒险,但那东西也能止痛,这样一来,她的身体至少有复原休息的机会。虽然暂时睡着,或昏迷? 蜷缩在他简陋大木床上的那个女人仍在颤抖,看起来就像个不小心误穿狼皮的小兔子。 坐在床边,他把干净的布浸在温热的水里,替她擦去脸上和手脚上干涸的血水,再帮她的伤口消毒上药,一边把她的四肢裹上热布,促进她的血液循环。 她的手脚小小的,又软又白。 虽然因为那场意外,让她的手指满是擦伤、指甲受损。但他看得出来,在受伤之前,她的每一片手指甲与脚趾甲,都修得整整齐齐。 不自觉的,他轻轻握住那冰冷的指头,有些着迷的看着。 在这处高山峻岭的蛮荒之地,女人是稀奇的存在,这里的生活环境太过严苛,连男人都不愿意在这里生活,更遑论女子。就算偶尔能在山中的村镇里看见,也多是满脸皱纹的年迈婆婆。 她的指缝十分干净,指头上没有一丝龟裂。他看得出来,她是城市里的人,洁白的容颜,未曾受到太阳残酷的摧残,洁白柔女敕的小手,显示她从未下过田、做过工,一辈子都衣食无缺。一朵受了伤的娇弱平地小报。他怀疑她能挺得过高山的冷夜寒冬。 风声,开始在屋外呼啸,宣告着新一波冷锋的到来。 不用多久,外头就会开始下雪,气温在今天夜里就会直接降到零下。 他拿掉渐凉的湿布,擦干后,开始替她按摩手脚,十分钟后,她的手脚已经不再冰冷。 轻轻的,他放下她柔软的小手,替她盖上羊驼毯,走到壁炉旁,开始料理起简单的晚餐。 总之,他已经尽力了,剩下就只能看她的毅力和运气了。 到目前为止来说,这女人的运气其实还不错,若她活了下来,他这里的食物勉强能分给她吃;若她没有撑下来,外头也有足够的空地,他会替她挖个洞,摆个石头当墓碑。 那已经比她那些必须曝尸雪山的同伴好多了,他最快也得等到明年春天,才能去处理那些尸体,那是说,如果在这个冬季,他们没有被狐狸或野豹从冰雪中挖出来吃掉;牠们的嗅觉很好,所以才能在这座山脉生存下去。冬季,已经正式来临。根据往年的经验,接下来会有接二连三的锋面来袭,风雪会将这里围困起来,直到几个月后才可能好转。 如果雪下得不大,或许再过两天,他能趁下个锋面来之前,迅速送她下山,把她交给其它人伤脑筋。 但若是雪下得太大! 瞪着床上的女子,他一边削着马铃薯,一边烦躁的想着。 为了他和她好,他希望她的运气能维持下去。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夜半时分,他被那小小的噪音,吵得转醒过来。 卡卡趴卧在他身边,睡得呼噜呼噜的,对那轻微的噪音丝毫不以为意,他却没有办法假装没听见。 睁开眼睛,他坐起身来,叹了口气。壁炉里的火,稍稍减缓了些,但仍保持着一定的温度。为了让她能好好休息,他好心将床让给她睡,可即使他已经替她盖上了保暖的羊驼毛毯,她依然在床上蜷成一团,抖得牙齿打颤。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早些时候,她还在发烧,他当时喂了她一些能退烧的奎那皮熬的药汤,她的烧退了;但现在,她却又开始发抖,这不是好现象。 加了几块木柴进壁炉,他看着那噼啪作响的炭火,却也晓得这对她帮助不大,她需要持续而稳定的温度。 屋外,风声仍在呼啸,他知道,气温会继续往下降。 受伤失血和高山症的症状,都让她太过虚弱,如果要保住她的命,不让她失温冻死,只剩下一个办法。 喃喃咕哝的咒骂了一声,他没再考虑,只转过身,月兑去上衣,拿起自己的毯子,朝床上那个冷得嘴唇发白的女人走去。 来到床边,他掀开毯子,很快的躺进去,把自己原先盖的那一床也摊开盖上。 几乎在第一时间,她就窝到了他怀里。 她的手脚冷得像冰块,一张脸更是几近惨白发青,就连呼出来的微弱气息都好像是冷的。他伸出手,拥抱住那娇小颤抖的身体,让自己尽量心无旁骛的摩擦她的手脚,希望能尽快温暖她。她是个病人。 他告诉自己,却依然清楚感觉到她身上的每一处诱人的凹凸起伏。 她颤抖着,无意识的更加贴紧他温暖的身体,抱着他、攀着他,彷佛知道这样,就能吸取包多的温度。 败快的,他就硬了起来,热烫如烧红的烙铁。 她的唇贴着他的颈窝,长腿跨在他腰上,双手死命的攀着他的颈背。 他抚模着她冰冷的大腿,抚模着她微颤的背脊,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东西,像是那一段生命中所遇过最坚苦困难的日子,想着那些不愉快的黑暗记忆…… 那没有用,当她不断在他身上磨蹭时,他无法专心思考;当她身上的毛衣因此上撩到她腰间时,他更无法回想;当她湿热的柔软抵着他裤档的瞬间,他只想解开裤头,把自己深深埋入她腿间的甜蜜。 他的大手不自觉往下滑,抓握着她的,让她更紧密的抵着自己。 懊死,她是个病人,她没有意识,而且坑诔死了!他把大手拉回她的背上。 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他想要的,他从来不曾强迫过女人,更不会在这时强迫这一个。 专心,要专心。 他死命克制着火热的,她却不肯安分的待着,只是颤抖的抵着他,呓语着,上上下下的磨蹭着。 她是个病人。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但那在裤裆间挤压的快感,却让事情几近失控。 老天,这简直和地狱没两样。她是个病人!他的理智在脑海里低咆。 她是个女人! 他的跟着叫嚣。 而他已经太久没有和女人在一起。 这几年,他一直过着几近禁欲的生活,不是因为他不想,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这里根本没有女人。抱着她,实在太危险。她的,隔着毛衣抵着他赤果的胸膛,那让他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心跳。瞪视着她身后的木墙,他完全不敢低头看她,只能深吸口气,试图控制自己,却只嗅闻到她肌肤上那只有女人才会有的香气。 几乎在那瞬间,腿间的火热,又变得更硬了些。 不觉中,他已满身大汗,他想退开,闪远一点,把这个危险的女人从他身上拉开,但她的身体还是冷的,也依然在颤抖。 她在他耳边,呢喃着不知名的呓语。 那轻柔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怎地,让他想起温暖海岛上的艳阳、白沙与贝壳。 不觉中,他粗糙的大手又爬回了她柔滑细女敕的,抓握着…… 释放的快感,让他一时昏了头,不觉中,他低下头来,吻住她微颤的粉唇。 她的唇有些冷凉,瞬间浇熄了他残存的,使他惊醒过来,猛地往后退开,但在那瞬间,她却睁开了眼,眼里有着迷茫。 他的心陡然一寒,以为跟着会看到惊慌,会被她推开、斥责、攻击,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似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微喘着昏沉蒙眬的看着他,然后再次合上了眼。她的手脚仍攀在他身上;小小的、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他。他可以清楚感觉到,抵着他的湿热柔软传来阵阵的战栗,他的裤子湿了一片,被两人的体液弄得湿透。空气里,盈满着诱人的麝香气息。 但她的双颊终于有了血色,泛着诱人的酡红,而且那始终不肯静止的性感娇躯,也终于安分了下来。 他的心跳飞快,大力的撞击着胸腔。 她枕在他臂膀上,窝在他怀里,不再颤抖,只悄悄的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个邪恶又卑劣的禽兽。 但那又如何?至少她再次有了体温,回复了那原已将熄的生命力。 这是借口。 零落的良心,在脑海里窃窃私语,斥责着他。 他狠狠将其挥开,把罪恶感扔进黑洞里。 毕竟,他救了她。 如果她活下来了,她的命,就是他的。 脑海里的良心,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她不可能属于他,没有女人会想留在这种荒地,就算有,也不是和长相丑恶、性格乖戾的他在一起。他的生活里,也容不下其它人的存在。 到目前为止,他一个人就过得很好,卡卡是他唯一的同伴,狗不像人,不会以貌取人,不会嫌弃。 壁炉里烧红的柴火,爆出一片火星。 他阴沉着脸,暗暗咒骂,不爽的起身换掉长裤,拿来干净的湿布,替她擦拭诱人腿间的黏腻。 那是个万分困难的工作,他的手几乎因此抖颤起来。 镑种邪念和婬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张牙舞爪的奔腾。 他不敢多看一眼,只快速的替她擦拭干净。 再回到毯子下,有如回到最甜蜜的炼狱之中。 他挣扎了两秒,然后躺了回去。 暗夜里,他伸手拥她入怀,将脸埋进她柔软芳香的颈窝里,深深嗅闻着她身上的体香,在风雪呼号的黑夜,做着小小的,性感而短暂的美梦。 一等天气好转,他就会送她下山。心里的主意已定,他却依然忍不住,将怀中那娇小柔软的身躯,拥得更紧。 别,在烧。风,狂乱的呼啸。感觉那女人胸口的心跳,几分钟后,他让自己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第三章 梦,杂乱无章。现实的疼痛,却清楚而尖锐。绮色无边的火热春梦,和黑暗旋转的恐怖梦魇混在一起。每每前一刻,她还和家人在一起烤肉,下一秒,她就跑到即将坠毁的直升机中,跟着银色的狼,露出牠森森的白牙,将口水滴到她的脸上,就在牠张嘴朝她喉咙咬下时,那匹狼又变成一个男人,的舌忝吻着她的颈项。 她觉得又羞耻,又难受,却又忍不住受他诱惑。 她听见自己在申吟,感觉腿间有坚硬的东西顶着她摩擦,陌生的如火,邪恶的撩拨着她。 不,她怎么可以对一个陌生人有反应? 可是,这只是梦…… 他在她耳边说着恶魔般的言语,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响应着他的抚模。火热的感觉,不断在身体里堆积,教她难以忍受,不禁紧攀着那热烫坚硬的身体,顺着他的意思,摇摆迎合着。她没有办法思考,只能感觉,感觉那恶魔般的男人带来的邪恶与刺激。那火热在体内堆栈着,越迭越高,越烧越旺,就在她几乎愿意把灵魂也交出去时,那该死的恶魔却放开了她,嘲笑她的无知和婬乱。 然后,她又回到了那该死的直升机上。 所有的一切再次重复,她几乎要因此而疯狂,只能奋力的想摆月兑这无止境的恶梦。 蚌然间,她睁开眼,只觉全身是汗。 世界依然昏暗而模糊,像梦一般。 一开始,她看不清楚。 然后,在晃动的火光下,眼前模糊的景物慢慢归位,让她足以辨认。 石砌的壁炉,黝黑的生铁锅,有些脏污的玻璃油灯,老旧的茶壶,不锈钢杯…… 炉旁的梁上吊挂着一长串的玉米、大蒜,几颗橘红色的南瓜堆在板条木箱里,角落里的麻布袋中,有一袋装着马铃薯。原始的书架,区隔了屋里的空间,书架上的书,每一本都被翻得破破烂斓的。 这里……是哪里?她为什么在这里?她生病了吗?爸呢?妈为什么也不在?叔叔阿姨呢?平常那些爱尖叫乱跑的小表头呢?大家都跑去哪里了? 疑问飘过脑海,又飘走。 懊累……她好想继续睡……不行,会再做恶梦的…… 为什么这么累? 她不敢睡,眼皮却不受控制的垂下,没多久,她倦累的又陷入沉眠。 懊热……好痛……好冷…… 为什么这么冷? 她在痛苦的黑暗中浮啊沉沉,但这一次,恶梦不再,她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陡然晃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痛苦的睁开眼,看见那个像熊一样的男人。 被绑架、坠机的记忆冒了出来。 不过,那都不重要,她累死了,她想睡觉。 “走开……我好累……让我睡……”她抬手,拨开他那长满胡子的丑脸。但他没那么好打发,他拧着眉,强势的端着一碗不好闻的东西,凑到她嘴边,开口用那低沉沙哑的恶魔之音,命令她喝掉那碗臭水。她若是不肯喝,他就捏住她的鼻子用灌的,也不管她因此呛咳得几乎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了。 一次又一次的,他粗鲁的从黑暗中叫醒她,强迫她喝下那些毒药。 她没有力气反抗,只觉得又累又难受。 然后有一次,那可怕的碗里,出现了磨成泥的南瓜汤。 那碗汤,香甜又好喝。 再一次睡着时,她想着,好吧,或许这个大胡子不是要毒死她…… 在温暖的黑暗中,寒意偶尔会悄悄蔓延,她拉紧毛毯,却无法阻挡那冷寒。 她冻得直打颤,又累得睁不开眼,然后一个温暖结实的长抱枕回到了她身边,她想抱紧它,那抱枕却跑到她背后,她试图翻身,却有东西抓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动。 无法翻身,让她恼怒的发出抗议,却只听到微弱的申吟。 蚌地,那彷佛从地底最深处冒出来的恶魔声音从身后传来,教她害怕的一阵战栗,但没有多久,另一团热源来到了身前。那东西毛茸茸的,还哈着热气,蜷在她前方。这家伙或许是恶魔从岩浆之中,召来的地狱之犬,但牠暖呼呼的,而且模起来舒服极了。 即使温暖的恶魔从后拥抱着她,她依然轻叹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她睡睡醒醒的,喝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和许许多多玉米和南瓜、马铃薯熬煮的浓汤。 毙惚中,时间似乎过了好久,又好像没有,一切都好像飘浮在梦里。 唯一清楚的,是那恶魔般低沉的声音。 但是,她却渐渐不觉得害怕,虽然意识不是很清楚,但她仍能辨认,那个拥有恶魔之音的大胡子,正在照顾她。 就算他曾对她有什么打算,恐怕也都决定要暂缓了。 她并不是真的安全。 但,当她重新躺在床上,感觉到那只狼蜷在她身边,那个男人在身后紧拥着她而睡时,她依然觉得温暖又安全。 真正清醒过来,是在好几天之后。她并不是真的清楚到底是几天,她完全没有时间概念,在那屋子里,她看不到任何的天光,就算看得到,她也没力气爬起来确认。火光在壁炉里燃烧着,屋子里寂静一如往常。 她没有看见那个大胡子,也没看见那只狼,倒是看见了她的内衣裤。 他洗了她的内衣裤和长裤,还把坏掉的地方缝好,晾在一条铁丝上;她没找到她的棉t恤,恐怕已经完全报销,救不回来了。 尴尬,浮上了脸。 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或动物在屋里,她勉强撑起自己,虚弱的肌肉发出酸痛的警告,但那不能阻止她。 蹒跚的爬下床,她移动沉重的脚步,抓下自己的内衣裤和运动长裤,走向通往厕所的门;幸好酸痛归酸痛,她的双脚依然没有背叛她的期1z-b5i#\#n&b-w$c4l 待。 那简易的浴厕里,并没有冲水马桶,也没有电灯,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子。所谓的厕所,只是在浴室里一个通往外头的倾斜沟渠上,架了木板,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会顺着沟渠离开屋子,太顽固的,还是需要从一旁的大木桶中,舀水冲掉。不知道是因为她嗅觉还没恢复,还是天气实在太冷,即便这厕所简单到不行,她却闻不太到臭味。虽然这阵子她意识不清,却还是依稀记得一些事情。那个恐怖的大胡子,喂她吃药、喝汤,抱她来这简易的浴室上厕所。 她并没有真的让他抱着她进厕所,她勉强还能自己站着,虽然如此,她却也晓得,自己在如厕时,他一直在门外等着,而且一定什么都听,到了。 前几天,她没力气觉得羞愧,但此时此刻,羞窘却让热气上了脸。 彬许是因为压力太大,也或许是他这几逃诩和她一起睡在床上,她老是梦见自己和他做着婬乱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不是那种会和陌生人搞一夜的女人,很久以前,她就决定,她绝不随便和人上床,她只想和她爱的人在一起,就像爸和妈一样。 阿浪总是笑说她太天真、太浪漫,他曾经想骗她的吻,说会接吻的女孩比较受欢迎,他可以免费提供练习。她当然没真的那么蠢,但他试图游说她时,被念棠听见,小弟一字不漏的把阿浪的话告诉老爸,结果他当然被老爸狠狠海扁一顿。 虽然如此,阿浪还是天天跑来找小摆哥哥,那张嘴也依旧口无遮斓,完全没有因此学到教训。想起那总是嘻皮笑脸的儿时玩伴,她忍不住放松了下来。也许真的只是因为压力太大,她才会做那种欲求不满的春梦。如果她连对那总是不断散发男性费洛蒙的阿浪都没感觉,她当然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有感觉。 匆匆穿上内衣裤和运动裤,她套回那过大的毛衣,开门走回房里。 几乎在同时,大门被人推了开来,刺骨的寒风随之窜进,可是教她浑身打颤的,却不只是风,还有那个遮住门外天光的男人。 她猛地僵在原地,不知为何,无法动弹。 大胡子肩上扛着一捆柴,看见她时,身形略微一停。 不自觉的,她环抱住自己,有些慌的退了一步。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的察觉到他的不悦,空气在那一秒,突然变得有些凝窒。 但那感觉只有一瞬间而已,他不再看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扛着那捆柴,朝壁炉而去,将柴火靠着墙堆放。 放好了柴火,他又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大门,就这样在她面前敞开着。从她这个位置看出去,可以看到一部分的景物,不过那没多大帮助,所有她触目所及的事物上,都堆满了白色的雪。从光秃秃的大树,到低矮的灌木丛,还有那些凹凸不平的地面,全都是白色的地上,唯一可见的颜色,是那个正在门外绑柴火的男人。 天上,灰沉沉的云,像是要压到眼前。 这绝不是什么逃跑的好日子。 拔况,那男人似乎对她并无恶意,至少暂时没有,不是吗? 一阵冷风,又刮了过来。 她冷得双腿打颤,很快决定就算要跑,也得等她体力恢复。 一边用双手摩擦着自己冷得快发僵的手臂,她转过身,费力走回那张铺了毛皮的温暖大床,爬了上去,把自己用毛毯裹好。 再说,那个大胡子喂了她吃东西,还不眠不休的照顾她。 这几天,他都没对她乱来,她是个处女,如果他曾对她做了什么,她一定会知道,她身体的酸痛,可不包含被侵犯的不适。既然如此,他一定没有糟糕到哪里去。裹着羊毛毯坐在床角,她环视着这粗犷结实的屋子,第一次能镇定的观察。这地方一定在很深山,他完全没有现代化的家具,因为这里非但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 当然,没有电,就表示所有电器他也统统没有。 其中,当然也包括电话,更别提手机了。 这一点,让她原先压下的恐惧与担忧又冒了出来。 她捂着心口,深吸口气,要自己不要紧张。 没关系的,落后地区都是这样的。 没办法马上通知家人,不代表事情会变得更糟,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拔况,虽然这里没水没电,但那个大胡子还是有些现代化的奢侈品。 厕所柜子上的卫生纸虽然很粗糙,但至少那还是卫生纸没错。 在那个用来隔间的书架上,她看见许多印刷书籍;浴室里,也有简单的香皂、牙刷、牙膏、毛巾;壁炉旁,那钉在墙上的木板上,也摆放着各种罐装调味料,还有一些标着奇怪文字的罐头。 若非如此,她还真有一种自己彷佛掉入时光隧道的感觉。看着那些吊挂堆放在梁上及地上的粮食,她突然领悟!他是个农夫。只是个普通的农夫而已。这念头才闪过,她就看见墙上有一把挂起来的长枪。 她僵了一下,然后才发现,那是一把猎枪。他不可能是和那些人一伙的,她可是无预警坠机的,而且他自己一个人独居在这里,弄把猎枪来防身也是很正常的。 她之前神智不清,又太紧张了,才会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坏蛋。 就算他不是农夫,也只是个住在深山里的猎人。 只要她能让他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就会去帮忙报警,这里再怎么落后荒凉,既然他能买到书架上那些书,和牙刷牙膏卫生纸之类的生活用品,就表示他一定知道怎么下山。 只要她能想办法告诉他,她是被绑架来的,到时她就可以回家了。 大胡子扛着另一堆柴火走了进来,然后又走了出去。 她张嘴欲言,才想到他和她根本语言不通。 他走了进来,又走了出去,走了进来,再走了出去。 不行,就算语言不通,她总得试一试。那大胡子忙得像个陀螺一样,根本不看她,当他再次扛着柴火进门时,她紧张的开口。“那个……”他停下忙碌的脚步,用那黑幽幽的双眼看着她。 不知怎地,她的呼吸莫名一窒。 天啊,这样不行! 熟悉的紧张再次上涌,紧缩着她的喉咙。 说话啊,笨蛋,不要像个白痴一样瞪着他! 她警告自己,深吸口气,道:“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他瞪着她看,然后转过身去。 当然,他听不懂。 她叹了口气,垂下脑袋,却在下一瞬间,发现他拿了一碗浓汤过来,递到她面前。 一瞬间,有些傻眼。 他以为她饿了? 她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他。肚子在这时很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所以,她的确是饿了,显然他比她还了解她的身体状况。双颊因尴尬而浮上红霞,她接过陶制的汤碗,他则转身再走了出去。喝着那碗汤,她有些困窘,不只因为自己先前对他的误会,也因为对自身状况的无力。 她静静的喝着温暖的汤,一边看着他再次进进出出的忙着。 懊不容易,那个男人终于堆完了柴火,在扛了一大桶的雪进来之后,才停了下来。 那只灰色的狼,跟在他身后进门,进来前,不忘在门边抖去了一身的雪,然后才晃到火炉边。对那只野兽,她不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有些好奇,牠甚至比她记得的还要庞大。 大胡子关上了厚重的门,屋子里一下暗了下来,只剩下炉里的火光。 不自觉的,她又紧张起来。 他在门边月兑下外套和手套,挂在门后的铁钉上,提着那一大桶的白雪,走到火炉旁,倒进一个半满的大水缸,然后又从中舀了一些雪块到炉上的铁壶里,在热烫的铁板上的壶,很快就将雪水融化,他又加了一大瓢白雪到壶里,直到壶满了,才把那比她腰围还粗的水桶,放到一旁。然后,他走到炉前的桌旁,在那扎实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抽出腰间皮带上的匕首,开始削起脚边的马铃薯。那些马铃薯上头还沾着一些干掉的泥土,他把它们浸到脚边的小水桶里清洗,跟着快速的用刀子把皮削掉薄薄一层。他削皮的技术之好,所有的皮都薄到如纸一般,她甚至能透过那薄皮,看到之后的火光。 为了不知名的原因,他并没有理她,也没有和她说话。 屋子里,只有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必剥声,还有他削马铃薯的声音。 她裹着毯子,有些局促的坐在床角,偷看着他。没有多久,她就从一开始的偷瞄,到最后忍不住大胆的注视着那个男人。 这个大胡子,一定有些年纪了。 他眼角有些皱纹,脸上露出来的皮肤好像皮革一样,他黝黑的大手也是。 那是一双做过许多粗活的手。 粗糙,却灵巧。 不知怎地,他那种安静做事的样子,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 苞着,她突然领悟,那熟悉感,是因为他散发出的那种沉稳的特质,和家里的男人们很像。手里的汤碗,已经空了。因为血糖太低而造成的虚弱,也好了许多。看着那个人,她深吸口气,掀开毯子,走下床,来到他身边。 “谢谢你的汤。”她抓着空汤碗,紧张的开口。 他停下削皮的动作,抬眼,看着她。 “我叫耿初静,初静。”她指着自己,“你懂吗?初静,我的名字。” 眼前的男人,一脸的漠然。 他完全没有尝试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黑的眼看着她。 她鼓起勇气,微微一笑,“抱歉打扰你,但我得回家,你懂吗?回家。请你帮我通知我家人好吗?” 皮革般的老脸,完全没有反应。 “你这里有电话吗?或附近有电话?电话?你知不知道?就是那种会铃铃铃的,可以和对方说话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忘比手画脚的表演给他看。 他眼也不眨的看着她可笑的动作。 “你看,假如这是其中一个电话。”她放下汤碗,拿来两根黄玉米,一根放在他面前,一根放在她前面的桌上。她拿起玉米,按着上面的颗粒,做出拨号的动作。“就是电话啊,像是这样,先拨号。”她放下她的玉米,拿起他的玉米,“然后它就会铃铃铃!” 她摇着那根玉米,发出电话铃声,“铃铃铃!” “你听到铃声后,”她一边说,一边把那根玉米放在他耳边道:“就会接起来,说喂喂你好的电话。你懂吗?电话?” 初静期待的看着他,摇蔽着那根玉米,“铃铃铃?” 大胡子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她丧气的想,他根本听不懂。 疲倦再次席卷而来,看着手上的玉米,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自嘲的苦笑着。 “我想,你应该也没有手机吧?” 那个女人,坐在椅子上,一脸沮丧的看着他。苍白的小脸依然没有什么血色,他过大的毛衣套在她身上,松垮的像随时要从她柔弱的肩头滑落一样。实话说,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的确看懂了她可笑的卖力演出。 电话。 她问他有没有电话,她想回家。 他没有电话,最近的电话,远在好几个山头之外。但她的运气奇差无比,暴风雪连吹了好几天,直到昨天才稍稍停歇,而且恐怕等一下还会再继续下雪。 他也很想带她下山到村里,但事实是,在这种天候下,他没有办法带她攀越几座山头去村子里,他也无法和她解释清楚,他比手画脚的天分,没有她那么好。 所以他只能忽略她仍隐含一丝希冀的眼神,重新低头,削他的马铃薯皮. 那懊恼又急切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絮絮叨叨的,时缓时急。 他继续利落的削着一颗又一颗的马铃薯皮,没再多看她一眼,希望她讲累了,发现他不理她,就会自动放弃。 但她没有,非但没有,还突然伸手抓住他拿刀的手。 “嘿!拜托你!” 他猛然一僵,盯着那搭在他手臂上的洁白小手,然后慢慢往上,顺着那只手,从手腕到手臂,到她的肩头,然后是那张执着且焦急的脸。没有发现他的僵硬,她忧虑的直视着他,哀求着,“拜托你,我必须尽快回家,你懂吗?我被人绑架了,我不是自愿到这边来的,如果我不快点回去,我家人会担心的!那些人,那些绑架我的人,会利用我威胁我家人,我一定得快点回去,至少也得想办法通知他们,让他们知道我是安全的!” 她在求他,他知道,她的眼里浮现不安。 因为说得太快太急又太过激动,她一下子又喘不过气来,唇瓣又再次因缺氧而发白。 “求求你……” 那双美丽乌黑湿润的眼眸,开始泛着泪光,莫名抽紧他的心。 “我得下山,回到平地。”她用那纤细的手指,比出山的形状,又比出山脚的平地。“山,平地,你懂吗?” “我。”她再接再厉的指指自己,再比了一次山与平地,用两只手指,比出往下走的动作,道:“必须下山,打电话。”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送她下山,但他做不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他开口。“抱歉,但我无能为力。” 至少现在不行。 他摇了头。不是困惑的摇头,是坚定的摇头。虽然听不懂他说的话,她仍看懂了他表达的意思他黑亮的眼,完全没有一丝疑惑。 他是在拒绝她。 在印度,摇头是同意答应的意思。 不知怎地,这古怪的念头,突然荒谬的冒了出来,让她只想苦笑,可惜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印度人。 沮丧再次爬上了心头。 她张嘴想再说话,一阵晕眩却突然上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一晃。 仓皇中,她伸手想抓住桌子稳住自己,却使不上力,原以为会砰然倒地,一双大手却接住了她。初静睁开眼,眼前却仍是黑的,只有模糊的影子,可她能清楚感觉到,他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他强壮的肩头上。 “对不起……”她开口想道歉,声音却如游丝一般。 他咕哝了一句,语气里似乎透着无奈,厚实的胸膛,因深呼吸而起伏着。 “我很……抱歉……”她虚弱的道。 他抱着她,几个大步就把她抱回床上,让她躺在温暖的毛皮上头。 “我……不是故意的……” 眼前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她因贫血而满布黑点的眼,她一瞬间慌了起来,虽然刚刚只剩模糊的影子,但她至少还看得到一点点,可前面有东西一遮,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要……”她紧张的喘息着,然后才慢半拍的发现,遮住她双眼的,是他的手。 “妳必须休息。”男人遮着她的眼睛,沉声说。 他一定觉得她很烦,才会遮住她的眼睛。 她喘着气,不死心的抬手抓住他覆在眼上的大手,“拜托……我……一定得快点回去……”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他叹了口气,然后他把另一只手放到了她的嘴上。他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捂着,意思清楚而明显。他要她闭嘴,不要再说了。 焦虑、不安和莫名的委屈,紧紧抓着她的心,泪水涌上眼眶,然后滑落。 他僵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手。 纵然如此,她还是看不到什么,依然只有模糊的身影,在那一秒,她只觉得尴尬窘迫,却无法停住那难堪滚落的泪水。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无法决定应该怎么做。 然后,他把羊毛毯拉到她下巴,替她盖好,这才转身走开。 蓦地,她喉头一哽,才发现,在刚刚那一秒,她竟希望且以为这陌生人会安慰她。 甭单的感觉,如海潮般汹涌而来。 他对她本来就没有义务,她难过的将羊毛毯拉到头上,遮住自己泪湿的脸,翻身面对石墙,想着亲爱的家人,哭到睡着。 喀。门关上的声音,小声的几乎听不见。她躺着不动,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才爬了起来。 炉子上,一如往常,有着一锅热汤,桌上则放着一篮温热的面包。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一天又一天过去,她的身体逐渐好转,她不再走个几步就觉得头晕目眩,也逐渐开始吃得下热汤之外的固体食物。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越来越不安心,焦虑在心头层层堆积,就像屋外那些厚重的云层。 这个大胡子并没有对她不好,她恢复意识后,他把床让给了她,和那只狼睡在壁炉前,但是他也不曾表示出要带她下山,或去报警通知官方人员。 情况不太对。 她知道这里地处偏远,但一般人遇到飞机失事者,会像他这样处理吗? 上直升机之前,她就被蒙住了眼,无法判断起飞后,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但再久,应该也没有超过一天吧?她估计了不起半逃邙已。半天直升机能飞多远?再远也该会有个人烟,他就住在这里,不是吗?她不相信他无法联络到其它人。这几天,她找到了一支笔和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在上面画图给他看,她画出了绑架与坠机,他还有狼,和这间屋子,山与城市,以及电话。 她甚至写出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她知道,他看懂了,但是他并没有做出要带她下山的表示,只是摇了摇头,再次拒绝了她。 她想破了头,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不报警,不让她下山,不去通知其它人。 就算是因为天气不好,但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雪,也早在三天前就停了。 这附近,除了他,一定还有住着别人,不可能只有他一个。 可是她从没看见他离开这屋子的周围,也没看见有人来。 懊不会,他其实想软禁她?还是他想把她养好之后,卖给别人当奴隶?或者更惨,把她的器官卖掉? 人体器官很值钱,她听阿浪说过那些可怕的故事。 所有荒谬恐怖的想法,在脑海里一一涌现。她告诉自己,他是个好人,他照顾她,给她食物吃,还安慰她,他不可能会把她卖掉。可是,这两天,几次她试图走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其它建筑,每次还没走远就会被他发现,他总是强势的硬把她扛回来,不管她怎么抗议,他都完全无动于衷。 瞪着桌上那些食物,她知道那只是安抚她的假象。 他不太对劲,这里不太对劲。 不安像毛毛虫一样,在背脊上漫步。 初静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终于下定决心。 情况不对,她不能继续待下去,她得离开这里。 她爬下了床,穿上布鞋,从他的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前两次出去,她发现自己原先的那件太薄,挡不住爱风。 她取下他挂在墙上的猎枪,又偷!不,她只是借,她借了他在衣柜里铁盒中的子弹,把子弹装填好之后,剩下的全放到外套口袋里。 一边装着子弹,她忍不住又怀疑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他真的对她心怀不轨,怎么可能还把枪留在这里,任她取用?但是……可恶,就算他是个好人,她也不能冒险留在这里。她不只想回家,她必须回家!临出门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他挂在门后的背包拿下来,装满了桌上那篮面包,然后背上。 她知道这样未经询问就借取败过分,但等她安全之后,她会还的。 慢慢的,她将门打开一条缝,朝外面偷看。 经过三天的日晒,地上的雪已经融化了一些,她可以看见那大胡子的脚印,消失在左边的树林里。 她把门拉开,钻了出去,然后蹲低身子,迅速把门关上。 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次一样,直接朝前面空旷的草原走去,而是压低了身子,躲在灌木丛中,照老爸的教导,借着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的离开。 第四章 他早该知道,她不会放弃。一整个早上,她安分的待在屋里,没有再尝试走出去找死,吃完午餐后,她就上床睡着了。他以为在昨天她跌倒在雪地里,差点第二次把自己冻死之后,她终于学到教训,所以他才放心的带着卡卡去陷阱那里查看。 虽然他有足够的腌肉,但新鲜的肉,对她虚弱的身体会比较有帮助。 这座人烟绝迹的山上,总是有许多笨免子投向人类邪恶的陷阱。 谁知道,他辛苦跋涉,带着新鲜的肉回来,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她一早上的安分,不过是虚假的伪装。 那个该死的笨女人,迟早会害死她自己! 这几天,他已经将她抓回来好几次了,她却一点也学不会教训。 懊死,他不管了,她想死,就让她去死!恼怒的把已经放过血的兔子丢到砧板上,他用匕首利落的剥去皮毛,把不爽都用在将兔肉剁成块状。妈的,走了最好!他可以自己一个人独享兔肉汤,还能回他的床上睡! 忿忿不平的把兔肉全丢进铁锅里,他回身要拿玉米,就看见她把他挂在墙上的猎枪也给偷走了。 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偷! 她拿走了他的枪和子弹、一件厚外套、一个背包,还有桌上所有的面包,但她却笨得没有带到打火机。 愚蠢的城市娇娇女! 他应该别管她,让她冻死在雪地里。 她到底以为她有多厉害,可以带着这些简单的东西,就能跋涉下山? 恐怕她还没在雪地里走上一公里,就会在雪地里再次踩空失足,跌断她自己的脖子。 这里是世界上最长、最广的山脉,就算她运气好,避开上头看似坚硬、下方实则松软的雪,也会因为天黑迷途而失去方向,然后很快的,饿坏的美洲狮就会找到她,咬破她的喉咙,将她吞吃入月复。哼!彬许这样,她就会学到教训!他把玉米、萝卜,全都切一切丢进铁锅里,然后替火炉加进干柴。炉里的火,没多久就旺了起来,他拿着勺子,顾着那锅汤,煮着自己的晚餐,决定绝不再去多管闲事,反正她从头到尾也不觉得感激。 卡卡坐在他脚边,期待的看着他,希望能分到一点新鲜的肉块。 他低头看着牠,嘲讽的开口:“跟你打赌,那个笨女人,绝对活不过今天晚上。” 卡卡做了一个挑眉的动作,好像牠真的听得懂一样。 旺盛的火焰,很快把锅里的汤给烧滚了。他把视线拉回汤上,一等肉熟了,随便加了一把盐,就把整个铁锅一起拿到桌上。 反正那个女人不在,他用不着继续扮斯文。 一坐在椅子上,他用刀子把肉叉起来就吃,几次差点烫到自己,只觉莫名恼怒。 敞开的门外,天色将暗。 罢才回来太气,他根本没有把门关上,冷风灌了进来,把门吹得更开。滚烫的汤仍冒着白烟,他扔了几块兔肉给卡卡。狗儿快乐的叼住肉块,趴在地上吃了起来,他却没了进餐的食欲。天色越来越暗,他阴沉的瞪着门外那灰暗的云层,脑海里全是她被狮子啃食的画面,那让他的肠胃一阵翻搅。 初静。 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怯怯的笑着,指着自己。 初静。 那是她的名字,他知道。 shit!他不想知道她的名字,但她说了好几次。 如果她只是个没有名字的女人,他会比较容易把她忘掉,但她现在有了该死的名字。 卡卡吃完了分到的肉,把脑袋靠在他腿上,冀望的看着桌上的那一锅汤。 他低头看着牠那双乌溜溜的眼,脑海里却浮现另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蠢女人!” 咬着牙忿忿的咒骂一声,他把整锅兔肉汤放到了地上,全让给卡卡,随即起身,老大不爽的再次穿上外套,抓起冰斧,然后大踏步走出去找人。 天黑了。她吓得几乎不敢动。原本她等到下午才出门,就是希望入夜之后,视线不清会让他无法轻易追踪她,可她怎样也没料到,没有月亮的夜晚,竟如此黑暗。 以前在家里,她也遇过无星也无月的夜,但在老家,就算没有月亮的夜晚,路上也有不眠的街灯。 家家户户就算入睡,也多多少少会留着一两盏昏暗的灯光。 她不知道,原来夜晚竟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原本雪地还会反射一点天光,但是当所有的光线都消失在山巅,世界就变得一片板黑,当她发现时,她已经变得什么都看不见。 靠在一果树上喘气,她双脚深陷在雪中,动也不敢动一下。 山林里,乍听好像寂静无声,但仔细一听,又有好多声音。 噤嗓沙沙的,一下子从左边传来,一下子又从右边传来。 那些声音,时远时近,让她惊惧不已,吓得连呼吸也不敢太大力,就怕被什么东西发现。有时候,云层淡一点时,她可以看见月光从云中透出,那时她就可以看到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她尝试走了几步,从这棵树移到下一棵,短短不到两公尺的距离,月光就已消失不见。 她猛地僵在当场,一时间,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她完全搞不清楚前后左右、东西南北,她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冷风呼呼的吹来,她站在雪地里发抖。 差不多到这个时候,她才领悟到自己有多笨。 她拔出一只脚,伸出双手,用模索的方式往前走。 再几步,她知道再几步就能模到那棵树了。 可是,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到了第五步时,她依然没模到早该模到的树干。 蚌地,身后传来啪噤一声。 她吓得抓着猎枪回身,对着那声源处,却不知道该在黑暗中瞄准什么。 冷汗,缓缓滑下背脊。 然后,她听见了,一种呼吸声,咻呼咻呼的从另一边慢慢逼近。那声音,教她脑后窜过一阵寒颤,她喘着气转头,朝那方向看去。一开始,她什么都没看到,然后风吹开了乌云,薄薄的月光,悄悄照亮了眼前的景物,光线很淡,但比全黑要好。风继续吹着,她先是看见树影,几棵叶已落尽,只剩枝极张牙舞爪的大树,跟着是低矮的灌木丛。 突然间,那个呼吸声不见了,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 是她听错了吗? 她瞪大了眼,屏息看着、听着。 但眼前什么都没有,风吹得云在天上跑,云层变薄了点,月光似乎又亮了些。 她松了口气,转过身,可下一秒,毫无预警的,她看见了那在黑夜中发亮的眼睛,还有白森森的利牙。 一只她从未看过的大猫站在那里,就在她面前,不到几公尺的地方。 那不可能是猫,太大了!牠几乎和人一样大! 几乎在她和牠对上眼的那瞬间,牠就发出咆哮,朝她扑了过来。 她反射性的举枪瞄准开枪,动作一气呵成,但那没有阻止牠,大猫张大了嘴,枪声迥荡在山林里,在陡峭的山壁上来回,林间的白雪被震 掉了些许,啪啦掉在雪地上。 听见那声枪响,他暗咒一声,赶紧往枪声处赶去。寻常人或许无法分辨枪声是从哪传来的,但他不一样。他从小就在这座山里长大,猎枪在山中回响的声音,他更是听过无数遍,他很清楚那是从哪传来的。 从小的生长环境,和父亲的教导,以及天生的遗传,让他能在最黑的夜里,不只比常人能看得更清楚,还能轻易找到最快的路径。 方才雪地里的脚印,使他早已确定了她行进的方向,现在这声枪响,只是证实了他的方向没错。他快速的在雪地里飞奔,每当遇到禁不住他体重的雪坡时,就利用冰斧钉住坚固的冰壁或树干,固定自己,不让自己失足滑落。 他的动作很快,但即使是他,依然花了快十分钟才赶到。 在那片林子中的雪地上,触目惊心的鲜血像不小心被人打翻的红漆,在白色的雪地上,一路往下拖行。 不管受伤的是什么东西,都滚下坡了。他顺着血迹和混乱的雪迹往下找,却只在一丛被撞倒的灌木旁,找到离开的血迹和足迹。足迹有两道,一个左、一个右,双足,和四足的。血迹是顺着四足离开的,不是跟着她慌乱的足迹,但那不代表她就已经安全了。 显然她打伤了牠,但那头野兽没死,还在附近喘息。 他可以感觉得到牠,像背上的一根刺。 平常他可以不理那头野兽,直接去找那个躲起来的女人,可今晚不行,牠已经受伤了,而且还没有放弃,不然牠早该走了,但牠还在附近。 受伤的野兽总是疯狂的,而且牠需要食物,比平常还需要。 他知道,因为他在过来时,看见附近雪地里有着更小的足迹,那是小狮子的脚印;这是头太晚受孕的母狮子,临到冬天才生了小狮。 牠们需要食物。 她是食物。 所以他弯下腰,放下冰斧,然后垂下双手,屏气凝神,在原地站定。 他让自己放松下来,感觉着,等牠从黑夜中飞扑而来。 初静不敢相信那个男人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在空地中站着。她躲在树后,喉头紧缩,考虑着是否要警告他。那头野兽被她打伤了,仍朝她扑来,牠和她一起滚下了山坡,但随即跳开。混乱中,她乘机跑开躲起来,可她知道,那大猫并没有因此放弃。 牠在黑暗中,虎视耽耽。 所以她也不敢乱动,只能背靠着树,举着枪,恐惧的防备着。 他刚出现时,她差点开枪打他,幸好光线还够,让她足以认出他是个人,不是那头大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猫? 她抖颤着,瞪着那个男人,知道毫无警戒的他,铁定会被牠当成食物攻击,就像她一样。 她得警告他,就算会被逮回去,她也得警告他。 初静深吸口气,正要出声开口,谁知就在那一秒,那头野兽已经如闪电般冲了出来。牠速度是如此快,且从她完全没料到的地方冲了出来,她甚至来不及瞄准。 “小心!”她吓得脸色发白,张嘴大叫。原以为,他就要被那森利大牙给撕裂。谁知,那个男人却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徒手抓住了腾空大猫的喉咙,侧身将牠砸到了脚边― 只听砰地一声,地上的白雪扬起了白色的飞花。 几乎在同时,他捞起了震到半空中的冰斧,手一旋,就将那利刃,插入了那野兽的心脏。 鲜红的血飞溅,洒了他一头一脸。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的双脚从头到尾没有移动过,站得稳稳的,他甚至挡住了那头野兽冲过来时的可怕冲击。 风,将云层完全吹散了开来。 纯净的月光,照着那可怕又暴力的景象,将一切清楚映照在她眼前。 就在那一秒,他抬起了沾血的脸,隔着老远瞪着她,和她对上了眼,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这里。 不由自主的,她抖颤了起来,却腿软的无法动弹。注视着她,他缓缓抹去脸上的血迹,然后站起身,一步步的朝她走来。看着那个像是恶魔一样的男人,她既惊又惧,虽然知道该站起来逃跑,却没有办法动,只能快速的举起枪,害怕的喊着。“站住!不要过来!” 他没有停下来,依然来势汹汹。 “停下来!听到没有?”她虚张声势的喊着。“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但他完全没有止步的意思。 懊死,他听不懂,她不能让他靠近,她打不过他的。 莫名所以的恐慌袭上心头,她朝他身前的雪地上开枪,试图阻止他靠近。 子弹咻地穿越夜空,准确击中他前方的白雪。就算他听不懂她的话,总能看懂子弹的意思吧? “别再过来了!”她颤声高喊,“下一次,我会瞄准你的!” 可是,他却还是连停都没停,甚至没去看她击中的地方。 恼怒和恐惧,让她开了一枪,又一枪。 其中一颗子弹甚至扫过他的胡子,但他却视而不见,像头野牛一样,毫无畏惧的朝她走来。她看着那个愤怒又疯狂的男人,心头一阵发凉。他靠太近了,她不敢再开枪,怕真的打伤了他。可恶,她应该要开枪打他的,管他会不会死掉!但是,尽避她和家人学得一身好枪法,却从来没有真的对人开过枪,他们将她保护得太好了,不曾给她那样的机会。 她迟疑着、挣扎着,无法做下决定,然后在那眨眼间,他已来到了眼前,一把抓住了还有些发烫的枪管,将猎枪抢了回去。 懊死! 猎枪月兑手而去,她死白着脸,慌乱的往后退开,却因为腿软而跌坐在雪地上。 他弯腰,抬起他那染血厚实的大掌。 天啊,这男人气疯了,她这下真的死定了! 她惊慌的闭上眼,绷紧了皮肉,抬手试图阻挡那挥下的攻击! 这女人以为他要打她。 {她缩成了一团,还抬手想挡。说实话,她真的活该被打,任何敢拿着枪口对人的人,都要有被对方宰杀的心理准备!天知道,他有多想痛揍她一顿,可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导,都是不可以随便殴打女人,别人或许会,他不会;即便他已经成了禽兽也不会! 懊死的,这种事让他生气! 被这个女人,当成会打女人的弄种让他生气! 为了这蠢女人,必须宰掉那无辜的动物,也让他生气! 她一再做出蠢事,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苦涩和愤怒,堵住了他的胸口,他猛地拉开她的手,她轻叫一声,全身绷紧,他没有揍她,但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拉到了身前,火大的咆哮。 “妳想走?是吧?可以!让我看看妳有多愚蠢!” “放开我!放手!”她恐慌的叫喊着,伸手推打着他,看着他的模样,活像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顾她的反抗,抓着她的手,粗鲁的拖着她就往山上走。 她害怕的一路挣扎、叫喊,抓住身边所有经过时能抓到的东西,努力增加他前进的困难,她用尽全力挣扎,但却抵不过他的力气。他头也不回,愤怒的拖着她往上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可以听出她声音里的恐惧和害怕,但他的同情心早已全被磨光,他也厌倦了一再阻止她做傻事。 然后,走没多久,她就没了力气,他听到她在喘气,她也不再有力气喊叫。 他强行拉着她爬上山坡,绕过结冻的河川,在雪地里跋涉。 终于,她走不动了。 他回头看着那个跪倒在雪地中,脸色死白的女人,经过那阵折腾,她整个人显得万分狼狈不堪,一副要昏倒的样子。 “你这个疯子……” 从那抖颤苍白的唇瓣中,吐出来的字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胸中燃烧的怒火,在刚刚那阵强行军中,稍微消耗掉一些,但依然旺盛。 猛然拉起那娇小的女子,他一把将她扛上肩膀,不忘死死的锁着她的双腿,然后继续往上爬。 这男人,绝对是个疯子。他完全不管她的反抗,只是死命的往前走。被拖着走没多久,她就喘不过气来,一开始她还试图挣扎,但到最后终于完全放弃。为了不让自己跌倒,她拚了命的试图跟上他,好几次跌倒,他都不曾停下,还拖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好几步。 懊吧,她知道她活该,没事对他开枪,可是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天上的月光,被乌云遮得忽隐忽现,她常常会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可他却似乎没有这种困扰,只是固定的往一个方向前进。 表才晓得他为什么在最黑的夜里,依然找得到方向。 努力跟在那个可怕的男人身后,她费力喘息着,活像即将窒息的人。 没有多久,她就发现,他正拖着她往山上走。 她不知道自己跟着他走了多久,她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终于,她再也站不起来,抖颤的膝盖连打直都没有办法。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过她,只是一把将她扛到了肩上。 到了这个时候,她早已没力气反抗,就算他大老远把她拖上来,只是想要把她从山顶悬崖上丢下去,她也只能随便他。维持困难的呼吸,变成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一件事。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泪水,因为难忍的痛苦,从眼角滑落。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她晕眩的告诉自己,但每次吸进来的冷空气,都像是要将她的肺给结冻一般,她疼痛不已,却不敢停止呼吸。 斑山上稀薄的空气,让她难受得要命。 他到底要带她去哪里?这趟可怕的山路,是永无止境的吗? 他扛着她,爬上了一些崎岖不平的雪地,手脚并用的攀上好几处岩石区,走过一条陡峭的长斜坡,却依然继续前进。 就在所有的一切都到达她忍受的极限时,他终于停下脚步。 她还没来得及喘息,他已经粗鲁的把她从肩头上抓了下来。 起初,所有的一切都陷在黑暗之中。 虽然休息了一阵子,但她的双脚依然处于无力的状态,初静努力的试图站稳,为他不知名的企图,感到恐惧不已。刺骨的冷风,吹得她双颊发疼。她想回身,看他到底是想怎样,就在那一秒,她发现了一件事。 天,亮了起来。虽然云层遮住了金色的朝阳,但天光缓缓迤逦而过,像聚光灯一样,慢慢将身前的周遭,一一照亮。 罢开始,她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苞着,她瞪大了眼,在那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想错,他带她到了山顶,但是,不是为了推她下去。 是为了让她看。 看这一切。 她抚着心口,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_ 在她面前,没有别的东西,除了山,还是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重重迭迭的山巅,像永无止境一般,延伸到天际,一个接着一个,怪石磷的、陡峭拔天,有些山,陡得甚至连白雪都堆不上去。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山。 只有山。数也数不尽的雪山。双腿一软,她瘫跪在地。这一定是梦。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的,她闭上眼,再睁开,它们还是在那里。 情况一定没有这么糟,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糟,她试图说服自己,但眼前的一切,就像地狱的冬之魔境。 她仔细再看,触目所及却都是荒凉的景象,陡峭的山坡、垂直的峭壁、险恶的峡谷、严峻的高峰! 雪和山,灰黑色的石头和峭壁,是这里仅有的一切。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绝望爬上了心头,紧紧的抓着她。 不自觉的,泪水成串滑落。 低沉冷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们所处的山谷,是这附近少数较低洼温暖的谷地,要出去得等到春天,雪融之后,才有可能从谷底冰封的小路离开。但经过这几天的风雪,那条路上,现在全都是比人还高的冰雪,妳不可能过得去,我也没有多余的装备带妳下山。就算越过这座山脉,也都还是山” 她转过头来,茫然的瞪着他。“我听不懂。”她说。 “靠妳自己,是走不出去的。”他一脸漠然. “我听不懂。”她再说。 “看看那些山!看看那些雪!不是天放晴了就能离开,要等到春天!” 他摊开手,沉声要她看看眼前的一切。 突然之间,这个男人的冷静,让她愤怒起来。 “我听不懂!”她气急败坏的抓起地上的雪块丢他,泪流满面的吼道:“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她一边骂,一边一次一次的拿雪块丢他,哭着把气都发泄到他身上,愤怒的嘶喊着:“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这可恶的王八蛋我恨你!!我恨你!” 雪块,像散弹般飞来。 她刚开始发飙时,他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但他依然没有闪那些飞来的雪块,只是任那崩溃的女人攻击他,然后看着她体力不支的哭倒在地。望着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开始对着雪地干呕的小女人。罪恶感,突然上涌。这个女人只是太害怕了,他不该怪她,他早该试图让她明白,早该早点带她上来看看,让她认清现实,这样她就不会做出傻事。 瞧,她现在理解得多清楚,绝望、愤怒和失望一起涌现在她脸上,在她湿润的黑眸之中。 她没有办法回家了,至少现在不行。 如今,显而易见的,她和他一样清楚状况,所以才会这样大发雷霆。 他明明知道该如何让她明白,但过去几天,他根本不去想,他懒得去想和她沟通的方式。 他不希望和她有更多的交集,不想有更多的认识,不想让自己越来越在乎。 结果,却只是让事情走到最糟糕的境地。 他把自己的脾气全发在她身上,活该她会把他当成妖魔鬼怪,对他抓狂。 她是个勇敢的女人,但他比谁都还要清楚,再勇敢的人也会害怕,事实上,越勇敢的人,越懂得什么叫做害怕。不觉中,他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她抬起泪湿狼狈的小脸,湿润的双眼泛着血丝。 “走开……”她喘着气,倦累的伸手试图推开他。他没有让她推开,她的力气比兔子还要微弱,他伸出手,扛起了她,然后转身,一步一r步的带她走下山。 她趴在他肩头上啜泣,没有继续哭闹,大概也是因为没了力气。 在高山上,因为空气稀薄,一般人特别容易觉得疲倦,他已经习惯了,她还没有。 她是个倒霉的城市娇娇女,不懂得要保存体力,不知道该如何在这险峻严苛的环境里生存下去。 他知道,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又吵又闹的,她应该早就觉得口渴,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带走体内的湿气,流出来的泪与汗,也同样会带走她的水分,寒冻和稀薄的空气,更是不断夺走她的体力。 她再也没力气,也没有口水发飘。 他稳稳的扛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下砾石遍布的陡峭山坡,走过雪深及膝的高山草原,走进天亮后依然黑暗的森林,走过那些不畏风雪严寒的灌木丛,走向自己靠着山壁建造,唯一而温暖的家。 炉里的火焰,炽热而旺盛。他给了口干舌燥的她,一杯温热的水。她迫不及待的喝着,当她麻木的手脚开始抽筋,他拉直她的手脚,拿温热的布替她包起来按摩。 他帮她月兑去鞋袜、外套时,她没有反抗;他按摩她手脚时,她也没有抗议;他叫她擦脸时,她也乖乖照做。 在哭过、闹过之后,她累了,只能茫然的把自己放空,任他随意摆布。 当他端来食物,叫她吃掉它时,她也只是木然的把那热食放到嘴里,安静的咀嚼、吞咽着。 她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那碗东西,然后疲惫的躺上床。 她不敢有任何情绪,不敢多想一点东西,害怕自己会再次想到那恐怖的风景,感觉到那无尽的绝望。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想,先睡觉,什么都不要想,有什么事,都可以等她睡起来后再说。她不要现在去想。可是热泪,还是无预警的滑落。她紧绷着,躺在床上,紧抱着自己,不肯发出任何声音,不肯让自己拥有任何情绪。 不要想、不要想。 没事的、没事的。 雹初静,快点睡觉! 她愤怒的在内心深处命令自己。 但,突然间,一根粗糙如老旧皮革的手指,抚过她的眼角,轻轻的,抹去她脸颊上的泪。 她吃了一惊,霍地睁开了眼。 他在眼前,站在床边,幽黑的眼,有着同情和怜僩。 蓦地,喉头一哽。 那碰触是如此温柔,所有硬撑起来的坚强,都在瞬间溃不成军,她哽咽的啜泣出声。 “我……想回家……” 眼前的男人,被泪光模糊成一片,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倾身在她身旁躺下,将她抱进怀中。她应该要觉得害怕,他是个粗鲁的陌生人,但此时此刻,她只想嚎啕大哭,却连放声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埋在他胸口紧抓着他的毛衣,低声啜泣。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她哭着低喃着。 轻轻的,他拍抚着她的背,用那不知名的语言,低声安慰着她。 “嘘……嘘……” 低沉嘎哑的嗓音,一次又一次的在耳畔隆隆迥荡着。 “别哭了……别哭……” 她停不下眼泪,只觉得难受又委屈,却因那笨拙的温柔、不知名的安慰言语、规律的拍抚,逐渐感到安心。 慢慢的,她放松了下来。 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他那神秘的语言一起唱和着,将她包围起来。 她好累,她应该要道歉,她也应该要道谢,但她累得无法清楚思考。 饼不久之后,在他的安抚下,初静疲倦的闭上了双眼,把意识交给黑暗,睡着了。 当她终于闭上那无法对焦的双眼时,他忍不住检查了一下她颈间的脉搏,担心她是缺氧昏迷。幸好她的心跳虽微弱,但很规律,而且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深长,而非轻浅短促。她睡着了,不是昏迷。 深深的,他吸了口气,再吐了出来,却无法完全吐出心中的郁气。 他不应该太在乎这个小女人,但在看见她那样强忍着情绪、忍着不哭时,却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 她需要有人安慰,他则想安慰她,虽然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要如何安慰别人,但他笨拙的方式,显然对她依然受用。 在那一秒,他原以为她会拒绝他,但她却缩到了他怀里,像个找到安全洞窟的小动物般,哭泣着、宣泄着悲伤的情绪。 那迟来的信任,奇异的触动了他。 他几乎想更加将她拥进怀中,告诉她,要她别怕,承诺永恒的保护和……其它……那陌生澎湃的情绪,有点吓到了他自己。所以,他没有吐出那些字句,可他忍不住稍微收紧了怀抱。她没有抗议,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继续缩在他怀里,直到睡着。 背里的女人是如此柔软、娇弱,她的眼睫上还沾着泪水,洁白无瑕的鼻头,尚微泛红。 如果可以,他也想送她下山,让她去打电话,但情况偏偏不允许. 看着她手腕上的红肿,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残暴又恶劣的混帐。 只有禽兽,才会像刚刚那样拖着她上山。 但他气疯了,只要再慢一点,她一定会死在那头美洲狮爪下,牠伤得再重,也会为食物和孩子奋战下去,而她是甜美的食物,脆弱得不堪一击。 懊吧,或许她不是真的那么脆弱,但她还是有可能和牠两败俱伤,或滚下山,害死她自己和更多的动物。 早知道,他应该在第一天就冒险带她下山。 这念头才闪过,脑海中就浮现嗤笑。 别开玩笑了!如果他真的那么做,就会在半途遇上那场大风雪,还没到村子,她就会先死在半路上了!就算他能强行背她下山,但她的状况不可能让她撑过那场风雪,更别提她可能还有脑震荡,或其它内伤。虽然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他还是觉得头很痛。 当初会选择搬到山上,就是不想再和人有牵连,他曾有过的经验,告诉他人类是最不可靠,最容易背叛的动物。 他得小心点,不要太在乎,不要太关心。 等情况允许,他就会送她离开,她在这里只是暂时的,他最好不要对她有任何期待。 事情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她会暂时住在这里,但她终究会离开,他必须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如此,他还是没有髭开手,依然拥抱着她,像拥着春天吐露芬芳的小报。 她的气息规律而和缓,带着淡淡的甜香。 为什么女人身上都会有香味? 他好奇的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一边想着,自己如果够绅士,就应该现在下床,到火炉旁和卡卡挤一起。可这是他的床,而且他也不是绅士所以,他继续躺在床上,拥着她。 第五章 蔚蓝的海水,好蓝好蓝。她浮沉在温暖的海水之中。恍惚中,似乎看见家人正为她的失踪而担心。可菲在哭,阿震砸坏了计算机,阿鹰、武哥和岚姊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奔波,勤哥身在陌生的城市里,捡起她遗落的手表……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她。 她喊着他的名字,但两人的意识还没有来得及接触,她就失去了他的影像。 她沮丧的哭了起来。忽然间,她在黑暗中,看见妈咪脸色苍白的坐在阴暗的房间里,如月阿姨陪伴着她。 桃花端来热食走进去,要她们俩多少都吃一点东西。 老爸守在电话旁,疲倦的用手揉搓着脸,海洋叔叔要他去睡觉,但他只是大声的对海洋叔叔咆哮。念棠安慰着弟弟与妹妹们,替他们盖好 床被。莫森叔叔在计算机旁,抽着早已戒掉许久的烟……夜,很黑,好黑好黑……她好难过,想告诉所有亲爱的家人,她没事、她很好,却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突然间,寒意袭来。 她在梦里瑟缩着、抖颤着,被拉离远方的家人。 清醒是在一瞬间的事,她痛苦的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不知名深山的小屋之中。 原来……是梦…… 不由自主的,她感到一阵悲伤。 桌上的油灯已经熄掉,壁炉里的火也已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微红的余烬,还泛着红光。 空气里,飘散着玉米的香味。 那个大胡子烤了一个糕点,切了一些放在桌上,炉子上摆放着一锅热汤,但屋子里并没有任何人影,连那只狼也不见踪影。 饥饿引发肠胃一阵空响,她需要热量,所以即使很想继续躺在床上逃避现实,她最后还是禁不起食物的诱惑,起身下了床。她到炉边,舀了一碗肉汤走到木桌旁坐下,然后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糕点,慢慢咬了一口。 那糕点甜甜的,充满了玉米的香味。 她咀嚼着这陌生却香甜的食物,然后吞咽下去。 先是一口,再一口,又一口。 她慢慢的,一点一滴的进食,吃着他用玉米烤出来的糕点,喝着他加了香料熬煮的肉汤,不觉中,热泪又湿了眼眶。 饼去几天,她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 今天清晨,她更是把怒气和失望迁怒到他头上,可即使如此,这个陌生人依然照顾着她。 初静一边吃着他准备的食物,一边清楚领悟到这件事。她抹去滑落的泪,小心珍惜的,吃着这温暖的糕点和鲜美的肉汤。 吃完之后,她自己洗了碗盘,在炉旁的大水桶里有融化的雪水,上面还飘浮着残余的冰。 他很聪明,利用炉火的余温,把雪水融化来用。她之前看过他用这桶水洗东西,她舀了一些雪,把碗盘洗干净。但即使已经融化,水依然很冰,刺骨冻人。她忍着寒冻洗完碗盘,却更加感觉到自己过去这阵子的无礼和不知感恩。摩擦着冰冷的双手,她蹲在只剩余温的火炉旁暖手,虽然旁边有着木柴,但她不敢多加。经过昨天愚蠢的逃亡冒险,她很清楚,这些柴火有多珍贵,外面虽然有森林,但可不是随手捡拾即可得。 以前和家人一起出去露营,让她知道,新鲜的木头其实很不好烧,他必须要砍树,还得先阴干,才能把那些树木当柴烧。新鲜的树木含有水气,直接烧刚砍下来的树,非但很难烧起来,而且会弄得满屋子都是烟。 他事先积存了过冬的柴火,但那恐怕只是一个人的份。 这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她现在知道了,也非常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来说,是个麻烦,虽然让她自己在雪地里走到死,对他最省事,但他依然冒着危险,在黑夜中出来找她。 纵然她如此愚蠢又忘恩负义的偷他东西,他依然把衣物和食物分给她。 那个男人,虽然长相凶恶,但他是个好人,比只会怀疑他的自己,要好上太多了。看过山顶那可怕又荒凉的景象后,现在她知道,她在雪融之前,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她得在这里和他待上好一阵子。或许她对家人的担忧无能为力,但她的确有能力做些什么事。 她可以尽力平安的活下去,直到能够回家。 但是,首先,她得先去和那个男人道歉。 初静在火炉边把手烤暖了,才站起身,鼓起勇气,穿上鞋袜,套上外套,开门走出去。 推开厚重的门之后,她在门边站了一下,让眼睛适应雪地里的光线,屋外的空气既干又冷。 她吐出氤氲的白烟,很快就找到那个在左边木棚下活动的高大身影。 道歉,她得和他道歉。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她朝他走去。 等到靠近了一点,她才发现,他把昨天那头野兽扛回来了,他正在剥皮。 剎那间,一股恶心反胃倏然上涌,她差点把刚刚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气,捂着嘴,克制着呕吐的冲动,有那么几秒,她想回头转身逃走,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在原地站定。他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然后就再次低头,沉默的处理着手上的工作,没有多加理会她。他利落的以刀子剥着那头野兽的皮,动作无比熟练。 初静尴尬的站在一旁,有点想回屋子里,不再多看这让她反胃的恐怖场面,却又觉得自己很虚伪。 她能理解他为什么又去把那野兽扛回来。 这是个严苛的世界,这里没有便利商店,没有餐厅饭馆,当然也没有菜市场让人买菜,要活下去就得打猎。 对他来说,动物的皮肉都可以拿来利用,不能浪费。 她强迫自己站着,即使他根本不理她,她还是忍着窘迫,在原地站着,看着他做事,等着他再次抬起头来,好和他道歉。 但,他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l 他很快就剥好了皮,把肉分成一块一块的装入麻布袋,然后开始清理那块皮,清好之后,他把它用一旁事先融化的雪水清洗干净,跟着将它摊开,用长木头撑开。他的工作,似乎永远也做不完。久了,她开始有点腿酸,然后那只有着银灰色温暖皮毛的狼,忽然出现。牠轻快的在雪地里小跑步,先是来到那个忙碌的男人身边,然后嗅闻了一下那个装满肉的麻布袋,但牠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做些什么,反而晃到了她身前来? 一开始,她有点紧张,忍不住退了一步。 “卡卡,坐下。” 那只狼闻声停下脚步、坐在雪地上。 听到他的声音,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和他对上了眼,她这才发现,原来他其实一直有在注意她。 他知道她在怕。 她张嘴,想和他道歉,可他已经把视线拉了回去,没有给她机会。 初静尴尬的一愣,只能把张开的嘴,再次吶吶闭上。 虽然说,她不一定要看着他的眼才能道歉,可是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她总觉得必须看着他道歉,才能让他理解,才比较能知道他是不是! 知道她在做什么,然后这个道歉,才真的会有意义。 所以,她捺着性子继续等着,跟着却突然发现,眼前那只坐在地上的狼,正对着她摇尾巴。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搞错。但牠的确看着她,摇蔽着牠那蓬松的尾巴。忽然间,她才猛然发现,这只狼根本不是狼,而是只狗。 一只很像狼的大狗! 她瞪大了眼,越看越觉得牠其实是只狗。 这发现让她差点笑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在怕什么,如果她之前不是在做梦的话,牠还曾和她一起躺在床上,让她抱着呢。 牠继续坐在原地,用那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她,长长的尾巴像稻草一样,在后面摇啊摇。 情不自禁的,她上前一步,慢慢蹲下来,有些紧张的伸出手,礼貌的先让牠嗅闻自己汗湿的手。 牠没有咬她,只是闻了闻。 她松了口气,当牠舌忝了她的手心一下,她才试探性的抓搔抚模牠的下巴。 牠仰起脖子,开心的摇着尾巴。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牠是只亲切的大家伙。 哀模着牠柔软的毛皮,揉揉牠的脑袋,不自觉的,她放松下来。 她才开门,他就听见她了。 在那一剎那,他原想停下手边剥皮的工作,但最后还是决定把它处理完。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今天不把这头狮子处理好,明天可能就会被别的野生动物吃掉。 虽然他技术很好,没有弄得到处都是血,但这依然不是很好看的景象,他已经习以为常,她则不然。 她吓得脸色发白,一副要吐出来的模样。 他猜,她一定觉得他很野蛮,就像城里那些胆小表一样。 他原以为发现他在做什么时,她会回屋子里,可她一直站在那里,就在他身后不到几公尺的地方。 般不清楚她想干嘛,他没有理她,只是烦躁的做着自己的事。 然后卡卡来了,牠朝她靠近,吓到了她,他忍不住出声喝止牠。谁知道,没有多久她却主动靠近牠,那只平常对陌生人一点也不友善的狗,一反常态的任她抚模。奇怪的女人。他一边处理皮毛,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看她。 看得出来,她其实一开始还是会怕卡卡,然后经过一两次的试探之后,确定牠不会咬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卡卡并不是不会咬人。 但他看得出来,那只狗喜欢她,牠一副爽样子,只差没躺下来,把肚皮翻过来给她模。 他也想让她模,不过不只肚皮,但她恐怕不会愿意。 谤据他的经验,意外发生之后,女人都不喜欢他,无论城里的或山里的,没有人喜欢他。 她们害怕他,忍受他,但不喜欢他。 庇去那遥不可及的妄想,他面无表情的把皮毛在木架子上撑好,抓起麻布袋,转身走回屋里。 她又吓了一跳,慌张站起来,似乎想和他说什么,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看她究竟想怎样。 “那个……”她紧张的绞着手,抬头仰望着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他捺着性子等着。 “对不起。”她小脸微微泛红,抿了抿唇,“还有,谢谢你。” 说什么呢? 他看着她水汪汪的眼,晕红的脸,猜测着。奇怪为什么这个女人,之前可以如此勇敢,此刻又变得这么紧张。 是因为他吗? 他向来让人们紧张害怕。 他的身材太过高大、长相太过野蛮,几年前的那场意外,更让他原本就不和善的脸,增添了狰狞的烧伤,他留长了头发和胡子,遮住那蜿蜓丑陋的伤疤,却没有多大用处。 她有东西吃,有衣物保暖,有床可以睡,而且终于搞清楚状况,但她却依然怕他。 他不应该觉得意外,她也是人。是人都会害怕野兽和怪物,这两个头衔,他当之无愧。明知如此,他却还是无法阻止苦涩和失望爬上心头,不想再看着她那瑟缩紧张的模样,他移开视线,绕过她,举步离开。风,酷寒如以往。 眼前雪白的大地,依旧冰冷。 突然间,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他一怔。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你懂我的意思吗?”她急切的道:“我很抱歉,真的……”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眼里浮现着急。 他不懂她说什么,却更惊讶她勇于触碰自己的那只小手。 “该死,你听不懂……” 她轻咬着唇,显得有些沮丧,然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下一秒,她往前再走一步,靠近他,接着抬手抓着他的衣襟,踞起脚,亲了他满是胡子的脸颊一下。 在那瞬间,在那个令人惊异的剎那,他完完全全呆住了。她的唇瓣很柔软,带着些许温度,压在他粗糙的脸上。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却恍若永恒。然后,她退了开来,红着脸,喘着气,张开那小嘴。 “谢谢。”她直视着他,粉色的唇往两旁拉开弯起。 她在笑。 紧张、羞窘,但那的确是一抹笑。 他傻傻的瞪着红晕爬上她的脸,完全无法动弹。 “呃,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那个……谢谢你……”她看着瞬间石化的他,结结巴巴的说着,越来越慌张。“反正……大概就是这样……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 她慌乱的挥着小手,边说边转身,然后匆匆落荒而逃。 他呆滞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只能看着那在雪地中,笨拙的走回屋子的娇小背影。 饼了好半晌,他依然不是很能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左边被吻的脸颊有一些热麻。 她刚刚做了什么?她亲了他?他不敢相信那真的发生了,可是她唇瓣柔软的触感,依然残留在脸颊,虽然隔着胡子,但他的确清楚感觉到她温热的唇瓣印在皮肤上。缓缓的,他抬起手,呆愣的模着自己的脸,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隆隆的在耳中回响,只觉得彷佛连手指都沾染到那酥麻的温暖。 他被吓到了。天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冲动! 可是他不懂她的意思,在那一秒,她真的只想得到这个表达感谢的方法,这至少是全世界通用的身体语言。 但她忘了有些地方非常保守,在回教国家,女人甚至要把头脸都包住,不可以露出来,更别提亲吻男人了,就算只是亲脸颊也一样。 一回到屋里,她就转身躲在门后,紧张的从门缝中偷看外面。 他还站在原地,一副吓傻的模样,然后他模了模自己的脸,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超级无敌久。 噢,她这个笨蛋!初静捂着自己的脸,尴尬又羞愧的在心底哀号着。啊啊,谁来给她一个地洞钻吧。 抵着厚实的门,她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自己不要再做错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抬起了头,动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只见他举步朝这边走来。 糟糕,他要回来了! 像被烫到似的,她迅速从门旁退开。 怎么办?怎么办? 她紧张的在原地团团转了两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必床上?不对!她得找点事情来做,假装她在忙,才不会太尴尬,而且她当废人够久了,既然要留下来,总得要帮点忙。 对,找点事做!做什么? 她东看西瞧,然后看到了那个火炉和铁板。 煮饭!她可以来煮饭!初静深吸口气,镇定下来,快步朝炉子那里走去。拿下吊挂在墙上的玉米放到桌上,然后坐在那边,开始把玉米粒,一粒一粒的从上头剥下来。他走进来时,她紧张得要命,只能低着头,专心的把那些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干硬的玉米剥下来。 他月兑掉了外套,在门口停了几秒,她清楚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不自觉的,她屏住了呼吸,有些慌乱的加快手中剥玉米的速度。 然后,他开始走动,她依然觉得心脏跳得太快。 要镇定,要镇定,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感谢的吻嘛,而且她是外国人啊,他应该能够理解,她只要保持镇定就好。 才这样想,她就因为太紧张太用力,把手中的玉米粒给剥得飞了出去。 压下一声惊呼,她红着脸,赶快跑去把那粒弹到墙边的玉米给检回来,然后莫名心慌意乱的偷瞄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没有看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笨拙,只是蹲,拉起一个镶在木头地板上的铁环,然后把装了肉的麻布袋丢了进去。 她抓住柄会,快速坐回桌旁,继续剥她那根玉米。 他走到水缸旁,洗了手,然后拿起桌上油灯的玻璃罩,将它点着。屋子里,一下子变得亮了起来。只是一盏灯而已,没想到竟会差这么多。她偷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两袋粉,各舀了一瓢到木盆里,跟着加了适量的水进去,又加了一点油,一并和好之后,用手开始揉起面团。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想到要做面包。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煮玉米浓汤。感谢桃花阿姨多年来的教导,她的确知道该如何煮饭做菜,她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自己拥有这项手艺。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一旁,在炉边的木台子上,熟练的揉着面团,她则紧张的继续剥她的玉米。 没有一会儿,他揉好了面团,她面前也多了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玉米粒。 糟糕,她弄太多了。 初静瞪着自己眼前的玉米小山,只觉得窘。 没关系,反正他平常煮的汤,好像也放满多的。 她安慰自己,在他还在揉那团面时,起身去拿了另一只木盆来装那些玉米粒,用水缸里的水稍微清洗过,然后去拿刚刚被她洗好晾到一旁的铁锅,那锅子比她想像中重上许多,方才她就得用两只手才拿得动它。费力的将它放回炉子上,她把干净的水装进去,再加了干柴到火炉里,把火弄旺之后,就站在炉子边等水开。她盯着那锅水,只忍耐了三秒,终于还是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面团分成两份,然后压成饼状。 当他朝她走来时,她赶紧移回视线,忍住想退开的冲动。 他把饼放到铁板上,拿了一个铁盖子将它们罩起来。 水很快就滚了,她把玉米粒放进去,它们只差一点就要满了出来,不过幸好还是全放进去了。 汤勺,她需要汤勺。她东张西望的找着,避免看着他。 可他似乎知道她要找什么,她还在找,一只汤勺已经被他拿到眼前。 她愣了一下,红着脸开口。 “谢谢。”不敢看着他,她边说边接过汤勺,迅速又移开视线,盯着眼前的铁锅,小心的搅拌着,然后拿了一些他还放在桌上的面粉,先放在大汤勺里和了一点水,跟着再放进汤里匀开。 在这段时间里,他庞大的身体就一直站在她旁边。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放轻松一点,可她忍不住就是觉得紧张。明明他并没有靠得很近,但她就是会意识到他的存在。当她要找盐时,他就会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似的,把盐罐拿过来;当她想弄些女乃油块时,他就拿来女乃油块。他帮着她,煮着那锅汤,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而且一直看着她。 她清楚的意识到他的视线,却始终不敢抬头,只在他帮忙时吐出谢意。 终于,浓汤煮好了。 虽然没有太多的材料,只有过多的玉米,但总算也是一锅汤。 当她要把锅子拿到桌上时,才发现加了汤的铁锅重到她完全拿不起来,再一次的,他伸出了援手,帮她把汤放到桌上。 再一次的,她礼貌的道谢。 他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把烤饼放到两个盘子里,再端到桌上。 她回到桌边,替自己和他各盛了一碗汤,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脚边,痴痴的看着她的那只大狗,她偷看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也会弄汤给牠喝,于是也装了一些到牠的饭碗里,这才坐下。 他拿起烤饼吃了几口,她也沉默的吃着。 这个饼,也有玉米的香味,所以,另一袋是玉米粉啰?她边吃边猜测着,一边忍不住在他喝汤时,又飞快的偷看他一眼。他喝了汤,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味道,应该还好吧?她收回视线,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煮的汤,他的做法和她不太样,搞不好他不喜欢她煮的味道。 “伊拉帕。” 听到他说话,她愣了一下,猛然抬起头来。 那个男人手上拿着烤饼,用那双深幽的黑眼看着她,开口重复。 “伊拉帕。” 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心慌的想着,该不会是很难吃的意思吧? 看出她的困惑,他伸出食指,指着她。 “初静。”他开口说,然后再指着自己,慢慢重复道:“伊拉帕。” 她一怔,刚开始还没听懂,但他又重复了一次。 “初静。”他指着她。 这一次,她听懂了,不禁睁大了眼,微张着小嘴,她怎样也没想到,竟会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初静?”大概是看她那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又说了一次,这一次带着些许不确定。 她猛然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惊喜的开口:“没错,初静。那是我的名字。我叫初静。” 他满意的看着她,收回手指,再指着自己,缓声道:“伊拉帕。” “伊……尔帕……”她迟疑又好奇的开口:“你叫伊尔帕?” “伊拉帕。”他耐心的重复。 “伊拉帕。”她慢慢的跟着念了一次。 他点头。 她试探性的指着自己,说:“初静。” 然后再指着他,问:“伊拉帕?” “没错。” 他再次点头,然后指着一旁低头猛喝汤的大狗,说:“卡卡。” 那只有着黄眼睛的大狗,闻声抬起头来。 “卡卡。”她领悟过来,开心的抬起头,指着那只狗,看着他道:“牠叫卡” 他拉扯嘴角,虽然被那茂盛的大胡子挡住了,但她依然清楚辨认出来。那,是一个微笑。他笑了,不只嘴边有笑,那双黑暗的眼,也带着温暖的笑。 第六章 她高兴极了,因为这丁点的沟通与理解,感到万分激动。那溢于言表的喜悦,即使语言不通,他也能清楚感觉到。如果知道只是说个名字,就可以让她那么高兴,他早就和她说了。一整个晚上,她忍不住一直问他,一再确定不同物品的发音。 她问他玉米怎么念,问他南瓜怎么说,问他马铃薯,甚至铁锅、火炉、汤勺,还有碗的念法。 他一一教她怎么发音,她则告诉他,用她的语言是怎么说的。 她的小脸,因兴奋而泛着红晕,乌黑的双眼,快乐的闪闪发亮。 虽然只是单字的交换,她就已经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 她和他一起洗碗收盘子,然后坐在桌边,泡了一壶药草茶,用零落的单字和比手画脚,聊了一晚上。 那其实算不上是聊,他只是说出她指着的东西的名称,但说真的,他根本不记得上一回自己和别人说这么多话,是在何时。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这几年最接近聊天的一次了。中间几度,她不断伸手触碰着他,要他看她指着的东西,听她问的问题。他每一次,都清楚知觉到她的手指,但她却像是没有发现,好像这么做是很自然正常的事。 每当她的手指停留在他手臂上时,他都不禁为之屏息。 她银铃般的笑声,一再的响起。 他无法控制的专注凝视着她脸上多变的表情,看着她的喜悦、羞怯、紧张、释然,在那细致的眼角眉梢变幻浮现。 纵然,他有多数的时候,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半点也不介意,他听着她说话,听着她用那轻柔的声音,对他诉说着他听不懂的言语。 败久,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 如此认真,如此满心欢喜,如此因他的作为而开心。 她几乎停不下来,彷佛忘了疲累,即使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发哑,倦意也上了脸,她仍坐在桌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为了她好,他只能开口阻止她。“太晚了,明天再说。” “什么?” 她不懂,他看得出来,他在嘴边比了个肃静的手势。 “睡觉。”他指着床,“初静,睡觉。” 剎那间,红霞又浮上那洁白的脸,她领悟过来。 “喔,我了解,抱歉,我话太多了。”她尴尬得迅速从椅子上跳起来,却因为动得太坑邙一阵晕眩。 再一次的,他扶住了她。 她昂首,看着他,红唇微启。 “谢谢……” 他已经开始懂得这两个字的意思,这女人正在和他道谢,自从她亲了他之后,他恐怕一辈子都会清楚记得这两个字。那一秒,他可以感觉到,在他掌握下,她的脉搏飞快跳动。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站稳,后退一步。 他强迫自己松开手,让她转身离开。 焙缓的,深吸了口气,他回头收拾桌上的茶壶与杯子,跟着走到早就睡着的卡卡旁边,摊开临时的睡铺。她去上了厕所,然后回到床边,月兑掉鞋子和外套,爬上床。确定她安全上了床,他才熄掉桌上的油灯。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炉里的火光。 他月兑下靴子,在睡铺上躺下,以臂当枕,闭上了眼。 暗夜里,她悉悉索索的在床上翻动着。 他知道她会不自在,所以一开始就背对着床,免得她紧张得睡不着。 她翻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可是她安静没多久,又动了起来。 他原以为她只是还太过兴奋,只要再多躺一会儿,她就会睡着,却在下一秒,听到她怯怯的叫唤。 “伊拉帕?” 他睁开眼,翻身看她,只见那女人不知何时竟坐了起来,退到床靠墙那边,床上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 “这是你的床……”她用那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拍了拍床,朝他招手说: “来啊,你可以不用睡地板。” 他错愕的瞪着她。这女人是……在叫他过去睡吗?他没有动,只是瞪着她,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她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下一秒,她深吸口气,爬下了床,抱着自己的羊驼毛毯摇蔽的火光,映照在她显得有些良心不安的小脸上。 他突然了解,她的确是叫他去睡床,她不好意思霸占他的床。 “地上又冷又硬,床那么大,就算我们两个在上面躺平也没问题。”她红着脸说,伸手要拉他起身。 他还是没有动,定定的看着她,嘎哑开口拒绝:“不,妳回去睡。” 她蹲,坚定的看着他,道:“如果有人得睡地板,也该是我,你去睡床吧。” 说着,她放下羊毛毯,跪着把它铺好,跟着就要在地上躺下。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躺下。 她抬头看他,微笑的指着床,“你的床,伊拉帕的床,你去睡。” 这个顽固的女人。她需要休息,但她却想要睡地板。虽然这里靠近火炉,但地板却该死的冷,风还会从墙角门底下透进来,那种冷,不是她靠一张薄薄的羊驼毛毯就能挡得住的。深吸口气,他拉着她起身,顺手把她的毯子也抓在手里,然后带着她走回床边。 “喂,等一下,这太可笑了,如果你不睡床,我也不会在床上睡的,哪有鸠占鹊巢的道理。何况我也不是鸠,我还知道要懂得客气。就算说来者是客,也没有主人长期把床让给客人睡的,我还得在这边待上好一阵子,难道要你天天睡地板……” 像是知道试图挣月兑是白费力气,她顺从的跟着走,可是虽然没有挣扎抗拒他的带领,她嘴里却是唠叨的念个不停。 不理她的抗议,他将那小女人一把抱到床上,把羊驼毛毯也放上去。 她拧眉瞪着他,在他要回身时,抓住了他的手。 “等等!你有没有听懂?我们可以一起睡啊!” 他看着她抓着他的手,再次退到墙边,让出前方一大片空位,然后拍了拍床板。 “快点,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和我睡在这里,我们昨天不也睡在一起,现在再害羞就太晚了,而且一起睡也比较暖和啊。”她是如此坚持,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像怕他会跑掉似的。那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在乎他。 他能轻易从她眼中看见关心。 这个女人,不忍心看他躺地板,所以抛弃羞耻,忍着紧张,也要让他睡在床上。 绊头莫名收紧,心中蓦然涌现无以名之的温暖。 所以,虽然怀疑她确定自己在做什么,虽然明知上床和她一起睡,不是一个好主意,他还是抬起了手,指着炉前的铺盖,开口。 “我得去拿毛毯。” “不行,初静。”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然后拍拍床边的位置,“伊拉帕。” 她没听懂,以为他还是要回去躺地板。 他看着她顽固的小脸,那瞬间,彷佛连胸口也紧缩了起来。 于是,他退让的坐上了床。她漾出胜利的甜笑,这才松开了手。他把羊驼毛毯拉到她身上,然后趁她松手的瞬间,转身去拿自己的毯子。 “噢,可恶,你这人怎么这么顽固!”她跳起来,语气有着懊恼。 大踏步走回炉边,他拿起自己在睡铺上的毛毯,回头就看见她已经爬下了那张对她来说有点高的床,一副打算再来带他的样子- 他很快的回到床边,她一回身看到他,吃了一惊。 “毯子。”他举高拿着羊毛毯的手。“我只是去拿毯子。” 她眨了眨眼,闭上嘴,红着脸爬回高大的床板上。 他忍住想帮她的冲动,在一旁等着。当初做这张床时,他是依照自己的身材比例制作的,所以床板的位置比一般还要高,几乎要到她的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客人。 懊不容易,她翘着小爬上了床,然后移动到床里面躺下。 等到她安顿好了,他这才跟着躺上了床。 这张床很大,就算再多挤一个人,也不是问题。 他躺下来之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面对着他,侧躺着。炉火悄悄的烧着,温暖着室内的空气。在那晕黄的火光中,他可以看见她带着微笑的脸,她已经调整好姿势,把自己用毛毯包得好好的,只露出那张小脸。“晚安。” 她笑着说,然后安心的闭上了眼。 真让人不敢相信。 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信任他。 深吸了口气,伊拉帕将视线移到天花板上,胸中的情绪五味杂陈。 他合上双眼,让黑暗降临。 她的呼吸在耳畔悄悄响起,慢慢的变得规律起来,他可以清楚知道,她是在何时睡着的。 她信任他。 她相信他不会对她乱来,所以才邀他上床一起睡,所以才有办法,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在他身旁熟睡。 败久、很久……没有人这般信任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想,只觉得胸中长期累积的块垒,似乎悄悄的剥落了一点。冬夜,漫漫。杂乱黑暗的过往,浮现,再浮现。即使闭着眼,他依然看见过去那些人僧恶、畏惧他的脸。 悄悄的,他侧过身,在微暗的火光中,睁开眼,看着那神奇的女子。 她信任他。 这几乎,像是……一种奇迹…… 一次又一次的,他偷偷的把那属于她的味道吸进胸肺里,再把那些不愉快的郁闷吐出来。 看着她安适的小脸,他舍不得闭上眼。 原以为自己会夜不成眠,但她的睡颜赶走了那些不愉快的脸。 睡意,悄然上身。 巨大的秃鹰,展开长长的翅膀,在天上飞过。 她仰望着那展翅飞翔时,比汽车还大的巨鸟,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其实是掉入了异次元空间。这个地方生长着太多她不认识的动植物,长得像骆驼的羊、过大的山猫、有着长尾巴的兔子,还有这正在她头顶上盘旋,她有生以来看过最大的鸟!这里活像异世界,但他书架上书里的图片,告诉她,自己的确还活生生的存在原本的时空。 幸好,没有魔法师或其它巨兽出现,她不认为她的神经还能接受更多的刺激。 翻了个白眼,耿初静认分的拉回视线,瞇着眼开始铲雪。 早上起来,他又不见了,但卡卡还在。 这几天总是这样,但她并不担心,几次的经验下来,她发现他只是出去处理事情,时间到他就会回来。 为了以防万一,怕她单独一人会再遇上野兽,他才让卡卡留着陪她。 他总是有许多事要忙,趁着难得的好天气,他不断的砍柴、打猎,囤积更多的食物和柴火。 在这之前,他本已存够了足够他一人过冬的存粮,她跟着他去地窖看过,那里堆满了许多罐头、干粮,一袋袋的面粉、马铃薯和南瓜,还有许多腌肉。那地窖是个天然的冷冻库,足以保存这些食物的新鲜好几个月。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其实已不需要再去打猎、砍柴。她知道,他是尽可能的让两个人都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冬天。虽然已经差不多六月了,这里依然满山遍野都是雪,她不得不让自己相信,这个地方正在进入严酷的寒冬。 这几日天气稍微放晴时,她曾在夜里出来看过星星,满天的星斗,没有一个是她认得的星座,间接证实了她的想法。 也就是说,她显然不在北半球。 她在南半球,不是非洲、澳洲,就是南美洲。 站在屋外,她把干净的雪块铲进水桶里,才铲没两下,就得靠在铲柄上喘气休息。 懊不容易回过气来,她忍不住抬头瞇眼看着那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更加陡峭危险的高耸山脉。 它们环绕着这整个山谷,虽然也有低矮一些的脊陵,像是他上次带她上去的那里,但多数都像插天的灰色刀壁。 在这个时节、这个地方,即使艳阳高照,雪也不融。每当她站在阳光下时,虽会觉得温暖,可是只要一离开阳光,进入阴影处,温度就会瞬间降低,阴影里的气温,常冷到让她牙齿打颤。即便他已经多借了她一件毛衣,又给了她一块布毯,让她包在运动裤外面,隔绝冷寒的空气,她依然觉得很冷。 所以,即使在屋子里,大部分的时间,伊拉帕都会让炉子里保持着些许的柴火。她想他那么做,其实是为了她,她不认为他需要炉火保暖,至少白天时他不需要。 她尽量减少使用木柴的机会,以免增加他的工作量。 纵然今天出了太阳,她吐出的气依然形成白色的烟雾。 头顶上那刺眼的阳光,好像只是种海市蜃楼的幻觉,她怀疑气温甚至没有回暖到零度以上。 提着装满白雪的水桶,她走回屋子里,把雪块倒进已经八分满的水缸里,然后再走出去,继续装雪。 这几天,她已经不再觉得头晕目眩想吐,但起来活动时,依然很容易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前些天坐在屋里发呆时,她才突然想起来,那是高山症的症状。阿浪和她说过,他和二哥以前一起去爬山时,曾经遇过别的登山者高山症! 发作,被直接送下山就医。可惜她无法下山,幸好她没有因此挂点。伊拉帕泡给她喝的茶,让她好过许多,她猜想那是为什么他每逃诩要叫她喝上一大壶的原因。 装满了最后一桶雪,她走回屋子里,费力将大水桶里的雪全倒进水缸里,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喘气休息一下。 因为还没有完全适应高地稀薄的空气,每走一段路就觉得很喘,她没有办法帮忙他打猎砍柴,但至少她能帮忙做点杂事。 煮饭、打扫,把水缸装满,这点小事她还是做得到的。 坐在椅子上,她看到那个立在一旁的书架,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自从他终于把名字告诉她之后,就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在那之前,她总觉得他处处散发着冷漠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愿意和她说话了,她发现他似乎变得亲切了一点,不再那么孤僻。 即使两人还是不能完整交谈,但靠着比手画脚,以及在纸上画图,基本上的沟通还是没有问题的。伊拉帕,是他的名字。 那一夜,当他主动告诉她时,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差点忍不住上前拥抱他。 怕再次吓到那个男人,她努力的忍住了,却忍不住喋喋不休的问题,幸好他并没有很介意的样子。 最近每天晚上,她都会和他聊天,学习他使用的语言,把他教她的单字,用注音和中文记在他老旧的笔记本上。 虽然他曾经试图用英文和她沟通,可惜的是,她的英文很烂,那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分开来她看得懂,合在一起,她就完全无法理解。 从小,她就对英文这个语言,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学生时期,她的英文更是从未及格过。不像她只会说中文和台语,伊拉帕懂许多语言,而且不是简单口语而已,她在他的书架上看到许多不同文字的书籍,那些书每一本都被人翻到书脚卷起,封面还因为太常翻看而起了皱折,他一定是全都看过好几遍了。 虽然他的确有种植作物,他屋里有许多农具,即使现在已被雪掩埋,她也看得出来,屋外有几处农田开垦的痕迹。但事实是,他并不是粗鲁不文的乡野村夫。她一边开始洗着可能是他亲手种植的马铃薯和南瓜,一边奇怪像他这样懂得多国语言的人,为什么要留在这处与世隔绝的高山山谷里,独自一人过生活。就算他从小就住在这里,他也一定曾经下山去。 不然他怎么会懂那么多语言,又有钱买地窖里那些罐头、牛肉、猪肉、羊肉? 的确,他有许多物品看起来都是自制的,像是书架、水桶、干燥过的香料,还有这整楝屋子;但他这里还有更多从城市里来的东西,毛衣、手套、书籍、纸、笔、不锈钢杯、打火机、罐头等等。 她把之前从地窖里拿出来解冻的牛肉切成块,丢进锅里和马铃薯一起煮成汤。 他懂那么多语言,她不认为他在城市里找不到养活自己的工作。 显然是有什么原因,让他决定要回到山里来过生活。 她好奇万分,却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何况她和他现在还处于无法清楚沟通的状态,这种涉及隐私,八成会冒犯人家的问题,她才不好意思去问。 而且,说实在的,这其实也不关她的事。 可是,她可以忍住不问,但却无法停止去想。 这整楝屋子,甚至这整座山谷,搞不好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其它人,要她不去好奇这个男人,真的很难。 今天早上,当她想拿笔记本,重新复习昨天晚上学到的单字时,不小心碰掉了另一本书,她把书捡起来,里面却掉出了一张老旧的泛黄照片。照片中有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大约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 那个男人是个白人,和他长得很像,但不可能是他,他不是白人,伊拉帕的肤色较深,和那女人比较像。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见后面写着三十年前的日期。 幸好阿拉伯数字是全世界通用的,不然她还真搞不清楚。也是因为那个数字,让她确定,照片里的男人应该是他父亲,女人则是他母亲,那个男孩十之八九就是他。 他的母亲乍看像黄种人,但轮廓又太深,身上还穿着像是传统服饰的衣裙,如果他母亲是当地人,照那衣着打扮来看,或许就表示她现在人不是在非洲或澳洲,而是在南美洲。 南美洲,她对南美洲没有什么印象,除了这里有亚马孙河,还有巴西、阿根廷、秘鲁等几个国家之外,她对这里完全没概念,就连哪个国家位在东西南北的哪一边,她也都没有印象。所以就算知道这个地方是南美洲,对她也没有太大帮助。 总之,没有电话,就无法联络家人,一切都是白搭。担心太多也没用,好好活着比较重要。 她把另一锅用水煮好的南瓜捞出来,把它捣成泥,再加入面团里,然后放在铁板上烤成南瓜饼。 煮好午餐时,他还没回来。 她自己先吃了一个饼,喝了一点马铃薯肉汤,也装了一大碗给卡卡。 卡卡吃饱喝足后,蜷在她脚边,打起了呵欠。 她清洗完碗盘,回到桌边翻看笔记本,想要复习,却什么都看不进去,最后还是忍不住把那张旧照片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看。如果这小男孩真的是他,那表示他其实只有三十三,了不起三十四岁。 这个领悟,让她暗地里小小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叔,可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么老。 卑说回来,真的不能怪她搞错,都是他留了一把大胡子,才让她误以为他有点老。 原本在睡觉的卡卡,突然抬起头来,她还在奇怪牠怎么了,没有多久,大门就被人打开。伊拉帕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吓了一跳,匆匆把照片塞回口袋里,活像被人逮到做坏事一样。嗯,好吧,她的确私藏了他的照片。 有些心虚的急忙起身,初静盛了一碗热汤,然后把南瓜烤饼推到他平常会坐的位置。 “伊拉帕,我煮了点东西,快点趁热吃吧。” 他点头,先月兑下外套,洗了手,这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有些紧张的瞎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回桌边,低头假装看着放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这本子其实也是她当初从他书架上不告而取的,但他后来也没有表示要拿回去。 想起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也真的有点糟糕。 忍不住偷瞄眼前的男人一眼,初静悄悄想着。 难道,他离群索居的原因,和他脸上的疤有关? 虽然他留着胡子遮住了脸上的疤,但那里的毛发长得并不整齐,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疤,都刚好能被他的胡子遮住,那些扭曲的疤一路往下蔓延,消失在他的领口里。那是烧伤的疤痕。她拉回视线,有些好奇,却还是不敢乱问。他吃完了食物,她主动起来帮忙收拾清洗餐具,才刚把碗盘放回木架上,回身就看见他从书架上头,拿了一小鞭东西过来。 那是他昨天下午在搅拌的东西,后来他把那东西倒进了陶罐,她当时曾好奇他在做什么,但后来忙着去提水,回来后又开始煮饭,就忘了问。 “这给妳。”他把那罐东西递给她,指着她的脸,“擦一擦。” “咦?给我的吗?”她接过了手,低头一看,那个陶罐子里有着乳白色的膏状物,闻起来有药草和羊女乃的香味。 “这是什么?”她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擦脸的。”他指着自己的脸,再指着她的脸。 她还是不懂。 他干脆直接伸手挖了一小佗乳白色的膏状物,直接抹在自己脸上,重复道:“脸。” “噢,脸,我知道了,这是擦脸的?”她恍然大悟,把罐子放到桌上,学着他挖出一小地,双手合十在掌心上匀开,才抹到脸上。 “像这样吗?” “没错。”他点头。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他也跟着扬起嘴角。这些天,实在发生太多事情,她根本没想到要保护自己太过干燥的皮肤,但他却想到了,还亲自做了这像乳液的保养品给她。 初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有些感动。 他抹在脸上的乳液抹得并不均匀,有些还沾在胡子上。 她知道,他平常是根本不用这种东西的。 他是特别为她做的。 不觉中,她微笑抬起手,替他抹去胡子上的乳液。 他愣了一下。 “你的胡子沾到了。”她笑着开口解释,把抹去乳液的手指给他看,“看,沾到了。” 他看着她手指上的乳液,又一次扬起了嘴角。 看着他带着笑意的脸,不知哪来的冲动,她抬高手,把手指上的乳液抹回他粗犷的脸上,因为经年累月的住在高山上,他的皮肤十分粗糙,比她更需要乳液的滋养。他僵了一僵。 “别动。”她噙着笑道:“让我帮你擦好,别浪费了。” 他没有动,只是变得更加僵硬。 她没有多注意,只是自然而然的把乳液擦到他胡子没遮到的皮肤上,高耸的颜骨,他的额头,然后是耳朵。 她感觉到他耳后的脉搏。 她的视线不经意和他对上,差不多到这时,她才突然察觉,这动作已经太过亲密,逾越了朋友之间的界限。 家里的男人太多,她又从小帮忙带弟妹,肢体的碰触,对她来说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但对他却不然。 他很僵硬,明显不习惯别人的触碰。 他看着她,眼也不眨的看着,彷佛连呼吸也停了。 不觉中,她停下了手指的动作,却无法把手从他应该冰冷,此刻却开始发烫的耳上移开。 心跳莫名加快,她的笑意,缓缓消失在唇边。他的视线是如此火热,一双幽暗的眼,彷佛燃起黑色的火,她可以看见自己就身在其中,在那团黑火里,一脸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应该要把手收回来,但却不想,他的脉搏很快,她可以模得到,他的脉动,透过他耳朵后那薄薄的皮肤,传到她的指间。 毙若眼前的男人,正因她的抚模而紧张,受到影响。 无法控制的,她屏住了气息,迷失在他眼底。 蚌然间,他往后退开,调开了视线。 “快变天了,我先出去忙,这个妳收好。”他粗声开口,把桌上的陶罐重新塞回她手里,然后就走了出去。 她微微一愣,小手握着陶罐,看着那合上的门,一时间,掩不住心里突然上涌的失望和怅然。 不知怎地,在方才那长得像永恒的一秒,她还以为…… 他会低头吻她…… 热气,浮上双颊。 她期待他吻她。 被这个事实吓到,初静抱着那个小陶罐,有些震惊的慢慢坐回椅子上,发现自己在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孤僻的大叔。他不是大叔,她告诉自己。他只比她大十岁而已。她感觉有些晕眩,只能加深那呼吸。 脚边的卡卡,仰头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 “这只是错觉……”她对着牠咕哝。 牠耸起眉,彷佛在质疑她。 “如果不是,我就惨了。” 牠的回应,是一个大大的呵欠。 她只觉得大事不妙,她应该把他当朋友,只当朋友是最安全的。 她不应该对伊拉帕有其它感觉,她并不打算长久在这里住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她搞不好根本没兴趣,若非如此,他刚刚早就打蛇随棍上了。 天晓得,如果刚刚他低头吻她,这里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他对她没兴趣,才会走开,她实在不需要担心太多。 只不过,这念头却只让她更加沮丧起来。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趁他在外面忙,赶快把私藏在口袋中的照片夹回原来的那本书中。 第七章 天堂和地狱,原来是可以共存的。一大清早,她如同往日一般,在寒冷的冬夜中,滚到了他的怀里。怀里的女人背对着他,但他的右手在半夜伸到了她的毛衣里,盈握着那形状美好柔软的,她的毛衣因此被撩到腰上,背部一半的肌肤紧贴着他的月复部…… 别热的春梦,无端中断。因为冷,初静醒了过来,才发现他已经出门了。 幸好不在,不然她不知道,在她依然清楚记得那婬乱的春梦时,该如何面对他。 她夜夜春梦,不管他对她有没有意思,无论她想不想要,火辣刺激的绮梦一再纠缠着她。 这两天,她越来越无法在白天正眼看他而不脸红心跳。 梦里他引起的酥麻与空虚感,在醒来后,依然残留在身体里,教她发昏。 卡卡还在有着残余星火的炉边,如往常一般熟睡着,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轻轻的叹了口气,昏沉中,她爬下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到厕所解决生理需要。厕所的门半掩着,她伸手正要推开,却看到他人在里面。她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过来,连忙缩回了推门的手。他没有看见她,他闭着眼,她应该要转身悄悄退开,但眼前的画面却让她无法动弹。 他靠在墙上,没有穿衣服,全身赤果,除了身上的毛发之外,强壮的身体没有任何遮掩。 在严酷的环境下,他练就了一副极为强壮的身体。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结实又美丽,但狰狞的疤痕有如荆棘一般,在他的身体上攀爬蔓延,左边大半的腰月复和手臂都有,它们一路爬到脖子,像恶魔的玩笑。 但这些都不是她注意的重点,虽然因为他全身赤果,让她慢了一秒才理解到眼前的画面,但她的确发现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事。 天啊,他在……他握着…… 初静捂着嘴,压下一口抽气,双颊瞬间酡红一片。 惊慌和紧张,在脑海里奔腾着。 她不应该看,这是他的隐私,他没穿衣服,他在做很私人的事,而且显然是为了避开她,才到厕所来的。耿初静,快点离开!她警告自己,却无法动弹,甚至没办法闭上眼。眼前的景象,野蛮又美丽。 那丑陋的疤痕,无法折损那野性的美。 他仰着头,闭着眼,气息粗喘。 力量,在他黝黑皮肤下的肌肉中流动奔窜着。 他结实的胸月复,强壮的大腿,还有那个地方,都绷得好紧。 她的心脏狂跳着,呼吸加快,小肮发热,双腿像面条一样软。 她不是没有看过男人,但没有看过这么赤果的真实呈现。 如此真实,如此肉欲,如此充满生命力…… 如此……性感…… 他的一切,就这样活生生、赤果果的呈现在眼前,一览无遗…… 他放松了下来,靠在墙上喘息,强壮的身体因发热而冒着冉冉的白烟,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上升。 然后,就在那一秒,他张开了眼,看见了她。 她惊慌不已,羞得想跑去躲起来,双脚却还是找不回逃跑的力气,她像个笨蛋一样的站着,僵硬如一只在黑夜中被车灯照到的愚蠢小白兔。 在那一瞬间,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喉咙。 他盯着她,黑暗的眼,羞愤交杂着,跟着他咒骂出声,袒身露体的走上前。 时间,变得缓慢而沉重。双颊因羞窘刺痛着,她紧张羞窘得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看着那个强壮性感的男人,朝她走来。只两个大步,他就来到眼前,她终于找到力气后退了一步。他带着火气的瞳眸,蓦然罩上了一层寒冰,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着脸,当着她的面,用力甩上了没有关好的门。 砰! 那砰然的巨响,突兀的回荡在早晨寂静的空气中,震回了她的神智。 窘迫和尴尬骤然涌现,羞愧更是在眨眼间爬满全身上下。 她仓皇转身,却一头撞到了厚重的书架,她痛得要命,却不敢停下来,只是捂着撞伤的额头,飞快的逃回床上。 几分钟后,他衣着整齐的走了出来,看也没看她一眼,穿上外套鞋袜,就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他愤怒的在雪地上走着,羞耻和怒气充满整个脑袋。 _怎么样也没想到会被她看见。他太大意了,竟没有注意到门没关好。看见她时,有那么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的心跳会就此停止。她显然被他在自慰的事实吓坏了,整个人动也不动的站着,圆睁的杏眼里,有着慌张与惊恐,他恼羞成怒的朝她走去,她却怕得后退! 懊死! 那个女人应该要懂得礼貌! 她就算不小心撞见了,也该要懂得迥避,而不是傻傻的站在那里偷窥! 她全都看见了,他疤痕满布的丑陋身体,野蛮的! 即使是现在,走在冰天雪地之中,他裤档里的硬挺,仍在想到她的瞬间,悸动了一下。 他想要那个女人,想得要命。 但她对他显然没有同样的感觉,他知道她没有,她不可能会有。 如果是在以前,在他还没有受伤之前,他绝不会感到如此羞愤,他虽然不是万人迷,但他知道女人看到他时的反应。 她们认为他强壮的身体很性感。 可是,自从他被火纹身之后,一切就改变了。连医院里的护士,都在替他换药时,不自觉露出惊恐的表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拆掉绷带时,当他第一次在镜子中看见那丑恶的怪物时,他震惊得无法动弹。他是个男人,他不该如此在乎外貌,但那场大火毁了他。 他手下一个几乎像他兄弟的队员,收了敌人的钱,成了内贼,背叛了他们。事发当时,他为了救人质,负责垫后,但屋梁垮了下来,压在他身上,造成残酷的结果。 他整个上半身的左边,全部扭曲变形。 燃烧的火焰,吞噬了他的皮肤,扭曲了肌理,即使后来已长出了新的皮肤,但那粉女敕的新皮,只是更加彰显了其下如荆棘般蔓生、崎岖不平的纹路。 他看起来像个钟楼怪人。 他在城市里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做复健,将军亲自到病房里告诉他,只要他一恢复健康,就能回到原属的单位去任职。 对外貌改变的震惊,他的确花了一点时间才平复,但他是个专业的高手,他相信自己能够轻易回到最佳状态。 半年后,他回到了工作单位。一年后,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他的身体康复了,但事情已经完全改变了。他是个怪物。每个人都怕他、畏惧他、厌恶他,连他救回来的人质,都视他为禽兽恶魔,那女人一路上尖叫不停,差点害死整支救援队的人。 那个人质,怕他比怕那些绑匪更多。 在那一年,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完全相信他的队员。 那场别、那次背叛,烧毁了他对人的信任。 任务结束之后,他申请退伍,回到了老家,回到高山上,重建了荒废多年的老屋。 他不想再被人当怪物,不想再遭到背叛,不想再听见那些恶毒的字句,不想再承担他不曾做过的罪名,他再也不想从人们的眼中,看见畏惧! 所以,他才选择回到这里。 他只在需要时下山,只在必要时才和人接触。 他甚至留长了头发和胡子遮掩自己,避免下山时吓到旁人。 可现在,她全看到了。这阵子,他总是把衣服穿在身上,即使在温暖的屋子里,他依然不曾把衣物月兑去,他害怕她会吓到、会怕他,担心会从她眼里,看见和其它人眼中同样的嫌恶。或者更惨,从此开始闪避他。猛地在雪地中站定,他吐着雾般的白烟,喘息的望着前方那冰冷荒芜的世界。 懊死,他知道,这是迁怒,是他自己没有把门关好,可在这之前,他根本不需要关门。 但在这之前,他的生活里,并没有一个女人。 一个他渴望至极的女子。 苦涩在胸臆中游荡。 他渴望她,想要她喜欢他。 她信任他,把他当朋友,但不是情人。即使如此,在这幻想她愿意走进他怀中,对他微笑,和他。 扁只是想,都像是亵渎,但他忍不住,无法控制那些想象,无法遏止去奢望。 但她看到了,一切。 从今以后,他知道,每次她看见他,都会想起他丑恶的身体,和他猥亵的行为。就算她试图遮掩,他也会感觉得出来。无论是掩饰鄙夷、嫌恶,或罪恶感,太多人尝试过在他面前藏起自己的感觉,但却徒劳无功,他受过太多的训练,他妈的太清楚如何分辨人们的谎言。 如果可以,他真想这样一路走下去,躲到另一座深山里,忘掉这该死的一切。 可就算那楝屋子里有足够的食物,她也不可能自己撑过一整个冬天,而且即便他如此低俗恶劣,他真的觉得,如果他没回去,那顽固的小女人,会冒险在风雪中跑出来找他。 浓厚的云层,再次开始在天上堆积,冷冽的寒风也开始吹起,告示着下一波冷锋暴雪的来临。 瞪视着开始飘下白雪的天空,他暗咒一声。 这真是个该死的、漫长的冬天。 虽然不甘愿,他却还是只能深吸了口气,转身回去面对那个他渴望不已,却无法拥有的女人。 雹初静,妳是个大笨蛋!曲膝坐在床上,她恼怒的咒骂自己。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躲起来了,她应该要和他道歉的!但是她没有,她只是跑回床上,把毛毯拉过头,逃避直接面对他的尴尬和窘迫,还有他毫不掩饰的怒火。 等她想起来必须道歉时,慌忙鼓起勇气翻身坐起,他已经头也不回的穿上外套出门了。 她应该要叫住他的,应该要追上去的,就算厚着脸皮,也应该要去面对他的,那么多的应该,她却全都没有做。 想起他愤怒的视线,她自厌的将脸埋进毛毯里,沮丧不已。 他好不容易才对她卸下心防的。 这几天,他和她就像朋友一样,他不只会回答她的问题,偶尔还会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现在可好,她不只侵犯他的领域,干扰他的生活,还偷窥他的隐私。 难怪他会生气,若是换做是她,也一样会生气。特别是,他还因此到浴室去,她相信要是在平常,他要解决私事,绝对是在舒适的床上,不会到那么冷又不方便的地方。想起那性感火热又真实的画面,她不禁又面河邡赤,心跳加快。惨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办法和他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不胡思乱想。 天啊,她没有因此喷鼻血,完全是因为之前已经看习惯了家里男人们的身体,但再怎么说,虽然他们和“红眼”的那些家伙也常常在她面前打赤膊,可没有哪一个人,全身月兑光自慰给她看。 懊吧,他也不是自愿给她看的。 噢,该死! 她的罪名真是数也数不清。 而且,家人是家人,朋友是朋友,但伊拉帕不一样。 他……他……不一样…… 如果只是撞到阿浪或阿南干什么好事,她可能早就转身了,她又不是没看过男人。 男人是的动物,每天早上小弟弟都会自动起立。 十年前她可能还会害羞一下,但生长在一个阳盛阴衰的家庭里,又常常帮忙照顾那些不时来家里借宿养伤休假的红眼员工之后,她真的已经很习惯男人这种生物,虽然他们不敢在长辈们面前乱来,不过这几年下来,她还是不小心听过许多**笑话,也不小心看过许多走光镜头。 她早就习惯了,却从来不曾那么紧张过。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呆若木鸡的瞪着他看,活像没看过男人似的- 但他不一样。 彬许是他身上的疤,也或许是他正在做的事,她可以这样告诉别人,但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他不一样,是因为即使在如此艰困的环境下,他还是顾虑着她,关照着她。 在某个方面,他和她认识的家人们是一样的,他和他们都无法弃弱小的人于不顾。 但在另一方面,他又和他们都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如此受到吸引过。 彬许是因为两人语言不通,他的表情又被胡子遮住,她总是注视着他的眼,短短数日,她已经能从他眼中看见许多细微的情绪,分辨其中的喜怒哀乐。 他生气了。 就算他不甩门,她也看得出来。他受伤了,因为她退缩的反应。他的脸上和身上都有着烧伤的痕迹,无论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他都非常在意,在意到特别留着毛发去遮掩,甚至可能在意到,离群索居。屋子里没有镜子,没有任何可以反射物品的东西。 他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身体,他不想被她看到,他甚至不想看见自己。 他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感到自卑。 这突如其来的领悟,如雷电般打中了她。 他很自卑。 猛然坐了起来,初静愕然的看着那关上的大门。 巴他相处的记忆一一浮现,她触碰他时,他的僵硬,他一开始粗鲁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现,都是他保护自己的防卫。 心头猛然紧缩,隐隐发疼。 她有可能猜错了,但她不这么认为。 彬许他对她,不是没有感觉;或许那一天,他的确是想吻她…… 心跳,莫名坪然。 那她呢?她对他是什么感觉?从小,她就想要找到一个爱她的男人,就像她的父母一样,就像海洋和桃花、莫森和如月,她不想随便找个男人凑合着,可是在遇到他之前,她也不曾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吸引力。猛男她见多了,真的。 家里的男人、红眼的员工,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男性费洛蒙旺盛,但没有任何一个给她像伊拉帕那样的感觉。 她想亲吻他,想抚平他的伤痛,想和他在一起,想知道被他亲吻,被他抚模,是什么样的感觉。 扁是想,她就心跳加快、手、心冒汗、浑身发热颤抖。 蚌然间,大门被人打开。 她吓了一跳,却见他冒着风雪走了进来。 爱风随之呼啸袭来,夹带着冰冷的雪。 他没有看她,回身砰然关上了大门,把开始变大的风雪关在门外。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月兑掉外套挂起,却还是没有看她,只是径自走到炉边,丢了些干柴进去,让火焰重新燃烧起来。她不爱他,她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爱上一个言语不通的陌生人。这个理由,应该就足以让她安分守己,别和他乱来。以前,它是够的,足够的理由;现在,却不够了。她看着那个沉默高大的男人,一言不发的做着自己的事,他替卡卡清理毯子,到地窖里拿肉,回炉边炖煮食物,就是没有看她。 他又恢复了之前那冷漠的模样,可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 那略微僵硬的动作,刻意避开她的视线,都显示出他的在乎。 他的发上还有残雪,因为太过注意她,他完全忘了要拍掉它们;这几天,他连帽子都留在屋里,不是他不冷,她知道,他是特意留给她的。 即便如此,她也晓得,他是绝不会主动再和她说话的。 她必须和他道歉。 深吸口气,她下了床,朝他走去。 他听到她的动静,僵了一下,却仍未回头。 “伊拉帕……” 她伸出手,触碰他的手臂。 他一动不动的,如石像一般,没有回头。那无声的拒绝,像一堵无形的冰冷石墙,几乎要冻伤了她的手指。 “对不起,我很抱歉……”她喉头紧缩,看着他的背影开口。 他转过了身,却不是好奇她说的话,而是回身拿汤勺,让臂膀可以离开她手指的触碰;或许他早已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说过太多次的对不起和抱歉。 疼痛,倏然揪紧她的心。 不只是因为他的冷漠,更因为他觉得需要防备她,好像她是什么毒蛇猛兽。 悬在半空的手依然悬着,她看着他,眼眶发酸微热。 忍住了想哭的冲动,她缩回手,哑声再开口。 “对不起。” 他没有理她,只是回身,继续面对炉子,做着自己的事,彷佛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彬者,只是不想听她说话,不想接受她无止无境的道歉。 道歉,是要表示已经从错误中学到教训,可她却不断的犯下不同的错误。 难怪他已经开始觉得厌烦,不想再理会她。 空气,变得越形沉闷。 歉疚,像千斤的重担,压在她的心口上。看着那个冷漠的身影,她从来没有如此觉得这般无地自容。 “或许对你来说,道歉已经没有用,但我还是要说,我很抱歉,我不该偷看你,不该侵犯你的隐私……”他握紧了汤勺,手臂上的肌肉在毛衣下隆起。 可他依然没有回头。 长那么大,她一向知道,道歉是困难的,可是却不晓得,被拒绝是那么的痛。 她深吸了口气,再吸口气,想忍住胸中那无以名之的疼,但那没有用,再寒冷的空气,也无法浇熄冷却心头那像是被烫伤的疼痛。 他肩上的雪开始融了,发上的也是,它们浸湿了他的发、他的衣。 她拿来毛巾,试图替他擦干,可是才抬手,他已经闪开。 这一次,他终于转身面对她,抓住了她拿着毛巾的手。 “该死的!别碰我,妳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逗我!”他怒瞪着她,咬牙低咆。 初静倒抽了口气,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恼火的男人。 他愤怒的道:“妳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应该知道乱模男人会造成的后果!我他妈的就算是个怪物,也还是个男人!”他好生气,紧抓着她的手腕,眼里充满着怨愤,即使无法理解他的话,她仍感觉得到其中的恶意。望着他愤怒的眼,她只觉得心痛。“我……” 她白着脸张嘴欲言,才开口,泪水突然滚落。 像被烫到似的,他放开了她的手。 “走开!”他说,瞳孔收缩,彷佛有着难忍的痛楚,粗嘎的道:“回妳的床上去,离我远一点!” 他眼里的痛,是如此鲜明。 曾经有人伤害过他,而他认为她和那些人一样。 所有的字句如鲷在喉,她泪眼盈眶的看着眼前这个以暴怒遮掩自尊与伤痛的男人。她试图开口,再次张嘴,粉唇颤抖着,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疼痛,从灼热的心口朝全身蔓延。 她说不出更多的道歉,却无法就此离开。 她没有办法放着他的痛苦不管,没有办法任那即使流泪也无法宣泄的疼痛,在自己的身体里,找不到出口似的徘徊流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做,她的脑袋完全无法运转、思考。然后,她的身体动了起来,彷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她走上前,抬手抚着他痛苦的脸。 “不!”伊拉帕恼怒的瞇起眼,抓开她的手,警告她:“别这么做!” 她无视他的拒绝,踞起脚尖,亲吻他。 他僵在原地,如上次那般,只是这一次,她吻的不是脸颊,是他冷硬的唇。 她可以感觉到他屏住了呼吸,但他没有退开,虽然没有退开,却也没有响应。 透过蒙眬的泪眼,她看见卑微的自己,在他痛苦满溢的深黑眼底。 他仍抓着她的手,紧紧的抓着,像是要折断似的。 她抚着他的胸膛,在他唇边,颤抖、喘息,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她轻颤地张开了嘴,试探性的伸舌舌忝了他干涩的唇一下。 猛烈地,他抽了一口气,像被布满倒刺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幽暗的眼里,开始沸腾。 “别这么做……”他从齿缝中嘶声挤出难辨的字句。 那拒绝的字眼,再一次烫伤了她,引发了更多的泪水。 但她不肯放弃,只是抖颤的,轻轻的,慢慢的,再舌忝吻了他一下,滋润他干涩的唇,彷佛这样就能让他好一点,就能补偿他一些。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双唇仍紧闭着。可是,他的气息变得更加粗喘,她的确影响了他,软化了那道坚硬的冰墙。她不是笨蛋,她也知道这样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她无法去想,只能依照直觉去做。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一点。 只有一点,但她尝到了他的味道,将他热烫的喘息纳进心肺里,抚平那绷紧的疼。 她再舌忝吻他,耐心的、怜惜的,吻着。 这强壮的男人,因她的吻,而颤抖,而瑟缩。 她的脚尖开始无力,她站回地面,但她的唇仍在他嘴边。 他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追随着她。 在那几乎快要接近永恒的时间之后,他终于放弃坚持,张嘴尝试性的舌忝着她的唇舌。 第一次,他像是怕她会后悔,会逃走,那个吻有些试探,甚至颤抖。她张开嘴,欢迎他,接纳他。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握住了她的腰。她心头一抽,以为他要推开她。但他下一个动作,却不是把她拉开,而是拉得更近。 她为此流下感激的泪水,抚着他的胸膛,怯怯的、温柔的,亲吻这个既坚强又脆弱的男人。 彬许,她不该如此恬不知耻,不该在尚未确定两人的感情之前,就和他发生关系;或许,她应该等待和双亲之间一般的海誓山盟,等待那个应该属于她的男人。 可是…… 她想和他在一起。 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这就是,那她愿意在此时此刻,在他怀里燃烧殆尽。 第八章 门外的风雪,开始呼号。屋内的火,熊熊燃烧着。伊拉帕颤抖的抚模着身前的女人,不敢相信她会主动亲吻他,不敢相信她会不介意他的丑陋。 烦躁和愤怒,在她的亲吻下软化,变成了。 她再迟钝,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不可能不晓得,她的吻和抚模,会对男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在她的诱惑下,他忍不住张开了嘴,即使她可能会反悔,可能会惊慌的逃走,他依然忍不住想品尝她的味道。 一点就好,一点也好。 他舌忝着她粉女敕的唇,她的舌。 她没有逃走。一颗心,为此颤抖着。下一秒,他情不自禁的将她拉进怀里,贪婪的、饥渴的,吞噬吮吻着她的甜蜜…… 她在他黑得发亮的眼中,看见一个热情性感的女子。 那是她。 雹初静。 在那短短一剎那,她真而确切的认知到! 她活着。实实在在的活着,活在他怀里。他低头吻她,疲倦的压在她身上,她欢迎的承受着那沉重的身体。 当她拥抱着这个热情的男人,一瞬间,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我的。 那太可笑了,只是一时的错觉,这是肉欲的激情,但她无法抛开那可笑的思绪。 他是我的,属于我的…… 靶觉着他有力的心跳撞击着她的,初静倦累的想着,忍不住悄悄抱紧了他,为此感到莫名的安心。 没有多久,她便昏沉睡去。 她不怕他。他以为她会怕,以为她会嫌弃他丑恶的身体。 _但她一点也不以为意,她只是模着他的伤疤,然后看着他,眼里没有同情怜悯,没有鄙夷厌恶,只有想要他的渴望。他抚模她丝滑般的肌肤,柔软诱人的曲线。她睡着了。激情的欢爱,耗尽了她的力气。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适应高山的环境,但她还没有足够的体力,做这种激烈的运动。 她需要休息。 他不应该吵她,但他忍不住想抚模那滑腻的肌肤。 这个小女人,就像天赐的礼物,一个教人难以置信的美梦。 他几乎忍不住想立刻再要她一次,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她的心跳,在他掌心下跳动着,她小脸旁的发丝,因汗水而卷曲着,粉女敕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激情的痕迹。 她看起来,是如此温润可爱。 怕她冷到,他舍不得的移开手,拿毛巾擦去两人身上的汗水,然后将她重新拉进自己怀中,盖上毛毯。 风雪继续在屋外狂乱的呼啸着。他圈拥着怀里那娇小梦幻的女子,莫名奢望,这场雪,不要停得太快。 那么,或许,她愿意再和他在一起,让他,能做梦做久一些…… 让他能拥有她多一点…… 微光,悄悄溜进眼帘。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到男人微烫的体温。他的气息是如此温暖,在这段日子里逐渐熟悉。懒洋洋的,初静睁开眼,看见他褐色的肌肤就近在眼前,晃动的火光映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看起来就像沾了一层诱人的太妃糖。 即使那些占据大半范围的伤疤,都无法让这个男人的诱人等级降低一点。 那些疤,近看更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它们看起来存在很久了,不是那种新鲜的粉女敕伤疤;拜她那些冲动的家人所赐,她还真看过不少新旧伤疤。 它们出现在他身上,应该已经好几年了。 当时他一定伤得很重,才会在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之后,还那么明显。 他的手臂、腰月复、背部……胸膛、脖子、脸……位在他左边的身体,几乎都惨遭摧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靠这么近看,她可以注意到他左边的嘴角和眼角也有一点点的扭曲。他遭火焚的痕迹是如此大范围,她很难想象,一个人该如何做,才能撑过那么大的伤害。 难怪他会如此自卑。 心口,隐隐抽疼。 他一定觉得自己很丑,所以才这样处处遮掩。 但在她眼里,这些疤其实并没有那么碍眼,或许是因为和他相处了一阵子,她已经不太在乎他的外貌,他的人,他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偷偷的,她抬手轻抚着他的臂膀、他的胸膛、他的喉咙,那触戚很好,很温暖,很真实…… 傲无预警的,伊拉帕翻身将她压到了身下,低头给了她一个生猛火辣的吻,再次点燃唤醒她所有的知觉,让她忘了剩下的思绪。 暴风雪连吹了快半个月。强烈的风暴,一再撼动着屋子,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他和她在一起,待在温暖的床上,和她缠绵厮磨。她从来不曾和谁如此亲密过,他和她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笑,一起探索对方的身体,也一起交换彼此语言的器官词汇。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如此快速的学习另一种语言。 “这是拇指。”他从后环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指着她的拇指。 “拇指。”初静靠躺在他胸膛上,笑着重复,再用自己的语言道:“拇指。” “拇指。”他跟着她念,在她点头确认后,抚着在他大手里她的第二根指头,“这是食指。” “食指。”她着迷的看着他把玩她的指头,“食指。 他跟着念,一个一个的,数过她每一根指头,然后在她开心的回头看他时,将她的小手拉到唇边,慢慢的含住每一根手指。 “这是什么?”他含住她的食指,问。 她喘了一口气,晕红着脸回答:“食指。” 他满布的眼直视着她,然后爱怜的舌忝吻另一根无名指。 压下到嘴的申吟,她脸红心跳的回答:“这是……无名指……” 他扬起嘴角,低头吻住她微喘的红唇,才悄然道:“而这个,是嘴。” “什么?”她迷茫的开口。 “这是唇。”他舌忝着她湿润的唇瓣,然后和她唇舌交缠,跟着才喘着气道:“这是舌,在一起,就是嘴。” “什么?”她晕然的无法思考,却隐约听出不一样的字句,只能攀着他道:“再一遍。” 这一句中文,他倒是再熟悉不过了。 伊拉帕笑了起来,低头再吻她一次,重复着这无比性感的语言教学。 他教导的方式,嗯,让人实在非常印象深刻,教她想忘都忘不了。 他和她一起窝在这温暖的屋子里,她常常逗得他笑出来,他则总是惹得她心痒难耐。 每当风雪稍歇,他会出门把冰雪铲除,确保门口的走道畅通,不被大雪掩埋。 有天夜里太冷,连卡卡都上床和两人挤在一起,但多数的时候,那只大狗宁愿窝在火炉旁,也不想和他们一起打滚。 有时候,她会想起在远方的家人,她尽量不让自己多想,他也像彷佛能看穿她的心一般,总是会适时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乍看之下,他是个粗鲁的男人,却总在不经意间,会表现出贴心的一面。 像是替她做皮手套,帮她用旧衣服做一双袜子,改小他的另一件毛衣,让她有衣服可以替换,甚至帮她烧热水,让她能洗热水澡。他不会特别说出口,不会特别去强调对她的好,但行为举止间,却处处有着对她的呵护,让她莫名感动。有一天,他甚至拿来乳液,替她涂抹按摩全身。 他的动作是如此轻柔,神情是如此专注,恍若他是为了此时此刻而存在,为了她而存在。 他从脚踝开始,一路按到她的后颈,由下而上,由外而内,由末梢到心口,甚至彷佛直达灵魂深处。 她从来不晓得,原来前戏可以如此漫长而诱人,原来可以这般教人如痴如醉,可以这样让人为之疯狂。 明知不该,她仍无法自拔的耽溺于他的宠爱之中,越陷越深…… 五点。他睁开了眼睛, 虽然这里没有手表时钟之类的定时器,他依然在准确的时间清醒过来。即使已经月兑离那忙乱的生活许多年,有些老习惯,始终不曾改变。他的生理时钟,总是在固定的时间,让他醒来。怕吵醒身边依然熟睡的小女人,伊拉帕小心的起身,想先去煮点食物来吃,却看见她身上有着细微的红痕。一开始他还奇怪那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太过粗鲁,的确曾在她身上制造出淤伤,但这片红痕的痕迹不像是冲动之下的后果。 他瞪着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被他胡子所刮伤的。 轻抚着她雪白肌肤上那被他的胡子扎红的痕迹,他拧起眉头,只觉那片红,莫名有些碍眼。 不自觉的,他抬手模了模自己脸上胡乱生长的大把胡子。 不像她柔软的发丝,它们感觉起来的确十分粗糙,他的毛发本来就比较粗硬,难怪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当年开始留胡子,是不想吓到别人,大胡子总比满脸伤疤的好。 但现在…… 不知怎地,他有种想要让她抚模脸庞的冲动,不是隔着胡子,而是直接而真实的接触。 他想要她模他的脸,她的抚模有一种神奇的效果,彷佛轻轻一模,就抹去了他丑恶疤痕里,那些表面上早已消失,却始终存在他心底,积压多年的污脓。她的触碰,让他不再觉得隐隐作痛,不再觉得它们像是附着在他身上的爬虫恶魔,日夜吸食着他的血肉。 他想把脸贴在她手上,想把脸贴在她脸上,他想要……感觉…… 她不怕他,不会嫌弃他。 他现在知道了,这些日子,这个女人清楚的用行动和笑容,告诉了他这件事。 深吸了口气,他看着她娇柔的睡颜,然后缓缓下了床,拿了锋利的匕首,翻出一只铁盒。 他坐在椅子上,拿那有些扭曲的盒盖当镜子。 虽然上面的影像显得不太清楚,但这已经是他所能找到反射效果最好的东西了。 太久没看到自己,眼前的影像显得非常陌生。 靶盖里的男人,像只毛发过于茂盛的大熊,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有着明显的差别。 他猜想,刮掉胡子,究竟是会让她觉得惊喜,还是惊吓? 彬许,这不是个好主意。他的胃,无端纠结起来,变得莫名沉重。可是,他不想再刮伤她。她的皮肤太柔女敕,他喜欢那种滑如凝脂的感觉,也尽力维持。老实说,他太喜欢帮她维持了。 想起昨晚,他替她擦乳液时,她脸上那迷茫晕然的性感表情,他的心跳猛然加快。 他不想在她身上,看到自己造成的伤害。 他比较喜欢看见,她因他而娇羞、而兴奋、而燃烧,然后在他怀里融化。每当那瞬间,当她紧紧的攀附着他时,他总觉得,她彷佛真的和他融为一体、合而为一。 这阵子,他越来越忍不住讨好这个热情又甜蜜的女人。 他希望,她真的喜欢他…… 闭上眼,他吞咽着口水,将那渴求也吞回心里,不敢再想,彷佛多想一点,都会让那渺茫的希望消失无踪。 深吸口气,他睁开眼,看着盒盖里那头模糊的大熊。 他是个丑男人,但是至少能把自己弄得更清爽整齐一点。在卡卡好奇的注视下,他把脸抹上肥皂水,稳稳的拿着匕首,开始替自己刮胡子 第九章 男人,沐浴在金黄的阳光下。她听到外头传来狗叫声,转醒过来才发现他和狗都不在屋里,而大门只是虚掩着。好奇的,她套上双层的毛衣和外套、鞋袜,再绑上长布当外罩的裙子,这才走了出去。 一推开门,她就看见那个男人。 连续吹了好几天的风雪,终于停了。 温暖的太阳,再次出现在湛蓝的天上。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放晴的雪地里,杵在温暖的阳光中。 他已将门前的积雪清出一条走道,然后站在屋子前方那片空地中,当她看见他时,他手中正拿着一颗球,奋力将球丢到远处。 几乎在他放手的同时,那在不远处像头狼的狗,飞快的冲了出去,有如箭矢一般,在球即将落地前,矫健的跳跃至半空,翻了半圈,一口叼住了那颗棒球,然后姿态优美的降落在雪地上。牠轻盈的叼着球跑了回来,把球放到他手上后,兴奋的摇着尾巴,喘息地等待称赞,和下一次的游戏。 他扬起嘴角,蹲,轻笑着拿过球,揉了揉牠硕大的脑袋,开口称赞牠的俐落和聪慧,跟着才起身再摆好姿势,用力的往前一丢。 这一球丢得又高又远,越过了整块堆满了雪的空地,滚进了树林里。卡卡飞奔出去,追逐着那颗被牠玩到几乎要绽线的棒球,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他呵呵笑着,并没有跟上去,知道狗儿会将牠的宝贝找回来。 罢开始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只是被他的笑声和笑容所吸引。 在等待卡卡回来时,他仰起了脸,神色轻松的看着远方。 微冷的风扬起,吹拂着他参差不齐的黑发,刮着他的脸,但他却不以为意,只是闭上眼,迎着风与阳光,深深的吸了口气,彷佛那是温暖的春风,彷佛那是最美好的洗礼。 那个男人,是如此放松。 他脸上愉悦的表情,教人着迷。就是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了他的改变。她看见了他的脸,不是只有上半部而已,她清楚的看见了他整张脸,没有胡子,一点也没有。他刮去了满脸的胡子,剪去了及肩的发,虽然那头黑发有些参差不齐,但她能看见他的脸,还有他脸上的表情。 不由自主的,她朝前走去,想看得更清楚,想看更多他没有遮掩的真实表情,但他好像在背后也长了眼似的,在那瞬间,发现了她的动静 他转过身来,睁开了眼,看着她。 不知怎地,她有些紧张。 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又异常熟悉。 虽然有些迟疑,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一路走到了他面前。 他有着浓黑的眉毛,坚挺的鼻梁,这是她已日渐熟悉的,但那方正的下巴,坚毅的脸庞,却显得陌生。 她可以看见他的脉搏,在他光洁的颈上有力的跃动着。 他把胡子都剃干净了,一点不留。 而他的嘴……当然,她知道他的嘴,这些日子里,她吻过很多遍,感受过无数次它的魅力,但它之前总是有部分藏在胡子里,没有这么赤果,没有这么刚强。他抿着嘴,低头凝望着她。情不自禁的,她抬手抚着那诱人的嘴,再把视线往上移,迎向他的视线。扬起嘴角,她悄声开口。 “早安。” 凝望着她,他吸了口气,语音沙哑的张嘴:“早安。” 他粗嘎的声音,从那性感的唇瓣里溜了出来,她可以感觉到热气抚上了指尖。 她着迷的来回抚着他的唇瓣、他的嘴角,然后是他的脸庞。 他的左脸上的确有疤,但时间已逐渐平复了它们,除了因为长年在毛发的遮掩下,显得有些许苍白之外,其实状况还好,看起来并没有像他身体上的那样严重。 他有些紧张,她感觉得到。 她的手指缓缓上移,抚过他的颜骨,来到他微微扭曲的眼角。 他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下抽紧。 她仰望着眼前的男人,看进他的眼里,让他也能清楚看见她。 “嗨。”她说,然后,微笑。“很高兴认识你。” 彬许他不懂她说的字句,但她相信,他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她指尖下抽紧的皮肤,抽得更紧,有那么一秒,她真的在他眼里看见可疑的水光。他沉默地凝望着她。她知道,他不是心血来潮,所以才剃掉了胡子;他的胡子留了好几年了,没必要到这时才剃。那是属于他的一种方式,他把自己袒露在她面前,让她知道,对他来说,她是有意义的。 他让她看到的,不只是这张脸,还有一部分的灵魂。 这个男人,是如此教人怜惜。 焙缓抬手,他把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将她冰冷又无比温暖的柔萸,温柔的拉到嘴边呵气,沙哑开口:“妳忘了手套。” 手套,她知道这个字,他送她时,教过她怎么说。 他吐出的气又热又暖,那贴心的温度,从指尖一路暖到心头。 她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一起凑到他嘴边,笑着道:“钦,你不知道,你比手套好用多了。” 他挑眉。 “你―”她笑得更加开怀,把两手都贴上了他的脸,用行动解释,“很热。” 瞬间,他领悟过来,伸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是的,我很热,妳让我发热。” 噢,可恶,她竟然听懂这一句了。初静羞得面河邡赤,想装做听不懂,却已经来不及了,他露出坏得很性感的笑容,摆明知道她听懂了。 那抹笑,实在太扰人。 一时间,她竟看得呆了,忘了要抗议。 然后,那个邪恶的性感猛男,笑着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小嘴。 唉,算了,管他是不是在取笑她。 她张开嘴,拥着这强健的男人,在蓝天白云下,和他唇舌交缠。 就在她差不多忘了今夕是何夕时,忽然间,她感觉到腿边有着异常的热气。 她吓了一跳,轻叫一声,让他也吓了一跳。 两人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卡卡。 牠不知何时叼着球出现,坐在一旁,一脸无辜的仰望着他们,一边摇着尾巴喘气。 他笑出声来,她也是。牠放下球,朝两人叫了一声。“牠饿了。”他说。 “饿了?我也是。”她笑着说。他弯腰捡起那颗球,拍了拍狗儿的头,然后牵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屋里去吧,我烤了饼。” 她喜欢他牵握住她的感觉。 初静微笑握紧他的手,跟在他身边,开心的道:“我喜欢烤饼。”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冰霜之上,融化了枝上的霜雪,将雪白的世界照得闪闪发亮。 她知道这样想有点傻气,但…… 她真的认为,世界是因他的笑容而闪耀。 “牠为什么叫卡卡?” “卡卡,是石头的意思。”他捡起一颗地上的石头,告诉她。 “石头?这个?”看着他手里的石头,初静愣了一下,瞧着那在雪地上打滚的大狗,笑了出来。“你叫牠石头?为什么?” 他笑看着她,“因为牠灰灰的,像石头一样。” “灰?”她不懂。 “唇是粉红的。”他抚着她的唇,再指着地上的雪,慢慢的说:“雪是白的。天是蓝的。外套是灰的。石头是灰的。卡卡是灰的。” “卡卡是灰的。”她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牠是灰的。” “没错,牠是灰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万分开心的小女人,他扯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当时没想太多。” 锋面过去之后,天放晴了几日,她陪着他一起出门铲雪,补充屋里的柴火;他之前已经准备了足够的木柴,但并没有办法全部堆到屋子里,所以放晴时,就要到屋外的堆放处,把柴火搬进屋里补充之前消耗掉的。 住在山里的生活,有许多单调而乏味的工作,但是自从她出现之后,事情变得不再乏味了,即使只是砍柴、铲雪这种无聊的事,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有趣起来。 这些日子,她的语言能力进步得很快。 他教她简单的盖丘亚语,混杂着西班牙文,她学习能力很好,领悟力也很高。有时候,她也会教他一些中文。她告诉他,她来自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她还画了一张简陋得很可爱的世界地图给他看。她指着图画,在亚洲旁边的一个小岛,看着他,微笑开口:“我的家。”她在说话时,变得很温柔、很温柔,手指还轻抚着那个小小的海岛。 那地方很远,在北半球,和这里隔了一整个太平洋。 他知道那个地方,但从没去过。年轻时,他出任务曾经到过附近的香港、新加坡,但没去过那里。 她想念她的家人,她爱他们。 她用中文诉说着关于她那些家人的事,他有八成都听不懂,但她不介意,他知道她只是想说出来。 有时候,她会因此变得很低落。 他试着安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多数的时候,他通常很成功,她是个热情又性感的女人,每次和她在一起,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彷佛生来就属于他。 她用全部的自己,接受全部的他,接受他丑陋的身体、粗鲁的态度和脾气。 有时候,他会觉得,她对他的态度,彷佛……彷佛她不只是喜欢他…… 看着那铲完雪之后,开始用水桶在地上堆起小雪人的女人,他压下那奢侈的念头,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离开。春天一到,她就会下山,越过山与海,回到那个遥远的家。胸口莫名抽紧了一下,隐隐浮现一种类似恐慌的感觉。 然后,她抬起红扑扑的小脸,对他绽出一抹微笑。 “看。”她指着身前的雪人。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她在他恍神时,堆了三个雪人,一大一小,还有一个应该是狗儿的雪堆。 她当着他的面,把一根弯曲小树枝,放到大雪人嘴巴的位置,替它做了一个微笑的嘴。 苞着她回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说:“它笑了喔。” 就在这个时候,那根树枝因为她没装好,很不给面子的直接就掉了下来。 “哎呀,可恶,不是这样!噢!”她手忙脚乱的捡起来试图装回去,但一直没办法成功,反而还在雪地上跌了一跤,小翘得高高的。 因为她摔倒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他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啊啊啊―”她几次试图站起,却又摔回雪地里。他笑着上前伸出援手,但她越急反而越无法站稳,还拉着他一起倒地。他笑得停不下来,但依然不忘伸手护着她,让两人倒地时,自己先着地。这几天,雪积得够深,其实并不会痛,他的笑声也因此没有停止。她再次试图站起,但还是滑了一下,试到第三次,她终于放弃的坐在他身上,羞窘的瞪着他。 躺在雪地里,他依然停不住笑,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 没办法,她那狼狈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伊拉帕!”她尴尬的红着脸,娇瞋的叫唤着他的名字。 “抱歉。”他嘴里这样说,但一点也没有字里行间的意思。 她羞恼的拍打了他的胸膛一下。“讨厌!” “ok,这一定不是在道谢。”他调侃的笑着坐起身,伸手支撑她,让她能稳稳的站好,才跟着笑着站起来,一边拍去她发上的白雪,一边说:“我听过很多次谢谢了。谢谢。妳懂吗?”他厚颜无耻的学她用中文发音。 她抽了口气,对他指导道谢显得不敢置信。 “真不敢相信,你看着我出糗,不帮忙就算了,还有脸要我道谢。”她翻了个白眼,叨念着。他挑眉,将她拉到怀中,堵住她抱怨的小嘴,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法式舌吻,然后贴着她的唇道:“妳应该说,伊拉帕,谢谢你。” 她在他怀里喘息地舌忝了舌忝唇,有些恼又有些窘,但最后还是酡红着玫瑰般的娇颜,认输的悄声说:“伊拉帕,谢谢你。” 他满意的笑了起来,然后弯腰抓了一把新雪,捡起那根弯曲的小树枝,混着湿润的雪,压回那张雪脸上,那个微笑才乖乖待好。 必过身,那个小女人开心的露出了笑容,朝他伸出了手。 _伊拉帕握住她戴着手套的小手,即使隔着毛皮,他却彷佛还能感觉到她的温暖。 彬许有一天她会离开,但那不会是今天。 紧握着她的手,他不让自己多想,只能把握现在。 到春天,还要很久。 白天,他和她一起做菜、聊天。晚上,她和他一块儿、睡觉。 没下雪时,她都会去帮那两个雪人加点料。一条小抹布当披肩,一个破铁罐当帽子,一些玉米须当头发,两块切成三角形的玉米梗当鼻子。然后某一天,初静发现它们上面多了点别的东西。 几颗漂亮石头,被当成了钮扣,压在上头,那不是她放的,是他。 有一次,又起了大风雪,那两个雪人完全被风雪淹没。 她本以为得放弃这个游戏了,却发现他把它们挖了出来,用冰雪做了挡风墙,甚至给那个大雪人装了一支木头雕的宝剑,还把雪人的眉毛弄成倒八字眉、一字嘴,一脸凶狠的模样。 看到的瞬间,她爆笑出声。 而且,感动得要命。 必头,只见他一脸的面无表情,然后镇定的走过去,把眉毛摆平,从口袋里掏出微笑小树枝摆回去,弄成无害的笑脸。 她笑个不停,他则走回来吻她。 一天又一天,她越来越喜欢这个男人。在这个山中小屋里,他每逃诩替她按摩,她则帮他刷背、刮胡子。夜里,他总是暖着她冰冷的脚趾头,一起喝着一种用玉米酿的酒。有时候,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也喜欢窝在他身边,就算只是躺着不说话,光是听着他的心跳,她也觉得心里) 有种莫名的平静。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过着这种优闲无忧的日子。 靠躺在他肩头上,她昏昏欲睡的想着。 就算一辈子都和他在这里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她怀孕了……她想那孩子一定很像他…… 如果她怀孕了? 初静猛地惊醒过来,睁开了眼,然后才慢半拍的想到,她前两个星期月事才刚来。 她松了口气,内心深处却又涌现一股矛盾的失望。 “怎么了?” 发现原本快睡着的她,突然坐了起来,伊拉帕模模她的小脸。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有些怔仲,老天,她完全能想象他儿子的模样。 那是因为妳偷看了他小时候的照片。脑海里的声音,理智的提醒她。问题是,那小男孩有她的眼睛、他的嘴,或是她的鼻子、他的眼睛… 噢,她在脑海里组合起来,还真是毫无困难,无论是男是女,都可爱得要命。 “嘿,妳还好吗?”见她不语,他担心了起来。 “没事。”躺回他身上,她喃喃道:“我没事。” 他抚着她的背,没有多问。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初静心头狂跳。 懊死!没事才怪,她问题大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想过避孕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她被激情冲昏了头,但他也没用啊。 卑说回来,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有。 这地方这么鸟不生蛋,有卫生纸可用,她都觉得很谢天谢地了。 月事来时,一开始她是用卫生纸代替卫生棉,但那真的太浪费了,她实在不想最后落得没卫生纸可用的下场。第二天,她自己就用干净的布做成四块布垫替换使用,脏了就洗干净。当时忙着搞那个布垫,她竟也忘了自己可能会怀孕的事。意外发生到现在,她的月事已经来了两次,那表示她在这边和他待了快三个月,除了月事来之外,两个人几乎每逃诩在做的事。天啊,她没有怀孕真是好狗运! 彬者,运气很差? 噢,惨了,她竟然会觉得运气很差。 他是个……是个……住在千里之外,但可爱性感得不得了的男人…… 咬着指甲,她往上偷瞄他一眼。 可恶,他是个好对象,但他真的不是个正确的对象! 他和她的成长环境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如果只是短暂情缘那还好,但现在…… 现在…… 她试着想象回到没有他的老家,心头却猛地一沉,日子好像会变得很无聊,天知道,她忙着照顾那么多弟妹和帮忙做一大堆的家事,根本没时间无聊。 可要她想象在这里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却简单得不得了。 但,不能见到家人的恐惧,却让她的胃猛地纠结起来。 懊死,她好想冲回家,随便找个家人聊聊这件事,可若她真能回家,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复杂了。何况,就算留在这边,她也可以想见,两人之间一定会有不少差异和冲突要解决,更别提她还有个天大的麻烦。 可是……可是…… 一颗心紧紧的揪着,忽然间,竟因为终有一天得离开他的这件事实,而疼痛起来。 他一直一个人在冰天雪地的高山上,只有一只狗作伴。 如此孤单而寂寞…… 蓦地,泪意上涌,盈在眼眶中。 她咬着唇,但他仍是察觉了。 他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沉默但温柔的低头吻着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再来是那被她虐待紧咬的唇瓣,他来回舌忝吻着,直到她松开了牙,回应他。 噢……可恶……可恶…… 她一边掉泪,一边亲吻他,一边在心里咒骂。 这个男人,教她怎么不爱他? 连她的脚趾头,他都爱怜不已,彷佛像是他极为热爱着她身上的每一寸,好似她是什么值得让人膜拜的珍奇宝物。这一定是错觉。她想着却知道心头那因他而起,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情感,不是错觉。当他进入她的身体,带着她回到只属于两人的热情天堂,初静紧紧拥抱着这个 不可思议的男人,终于对自己承认! 她爱他。 爱这个温柔又粗野,强壮又脆弱的男人。 而且,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意外,总是从逃邙降。当她正沉浸在昨天新发现的冲击里,还在想该怎么办时,意外再次如火车头一般,迎面而来。 喔,好吧,或许不是火车头。 前一分钟,她正用腌渍的西红柿、干燥的香料和羊骨头,熬煮着一锅汤,下一秒,她就听见了卡卡的吠叫,还有一种震动空气的规律声音。一开始,那并不是很大声,然后越来越近。那是机器的声音。他这里并没有任何的机器。她放下勺子,穿过了敞开的门口,跑到门外,跟着就看见了它。 那是一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着。 她喘着气,看见在工作中的伊拉帕也停下了动作,仰望着那架直升机,然后他回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她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她应该要朝直升机挥手,那是她回到文明世界的希望与工具。 可她动不了,甚至无法抬起手。 天啊,太快了,她不想,还不想!她还没想好! 然后,那架直升机看到了屋子的炊烟,直直朝这里飞来。 等一下,耿初静,妳冷静点,那也有可能是那群绑架妳的人。 一想到这点,她心下倏然一惊,回屋里抓了猎枪,就朝他跑去。 “伊拉帕!”她抓住他,挡在他面前,紧张的道:“有人要抓我,记得吗?” “回去。”他将她手里的猎枪拿了过来,在直升机降落前,面无表情的将她推回屋子里,“别出来。太远了,他们看不清楚,我会说妳是我老婆。”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她都忘了她的麻烦还在,现在却将他牵连了进来。“算了,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她白着脸,想要把他手里的枪拿回来,急切的道:“不,我没事,不会有事的。” 但他没有放开枪,只是冷静的抚着她苍白的小脸。 “初静。”他正色道:“相信我。” 他的声音里,有种沉静的力量,让她镇定了下来。 “回屋子里。”他说,“只要他们没看到妳,我就不会有事。 她知道他说得对,却很难放心。 “一起。”她抓着他的手,坚持着,“我们一起回屋里。 他看着她,然后点头同意。 直升机扬起的风雪,让一切变得白茫茫的,遮掩了视线。 她转身,走进门里,但他却在下一秒,把门关了起来,回身朝那架直升机走去。他没有把门上锁,门锁在里面,但她现在若出去,就会让 那些人看见了,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她气得想拿东西打他,但他的时机抓得那么刚好,根本没让她有反应的机会。他或许可以骗过那些人,情况若不对,她再出去都还来得及。匆匆地,她跑到一旁隐藏的窗户旁,移动一条木板,偷看外面。一开始,她什么都看不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然后直升机的螺旋叶片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男人,打开门,走了下来。 才一秒,伊拉帕已经从直升机后头冒了出来,并把猎枪枪口抵在男人的脑袋上。 初静瞪大了眼,她根本没看见高大的他,刚刚到底是怎么跑到直升机的另一边,又是如何有办法这样神出鬼没。 但惊叹可以等一下再说,为了避免他一枪轰掉那男人的脑袋,她深吸了口气,然后开门跑了出去,扬声喊道! “别开枪,他是我哥!” 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伊拉帕记得,她提过,她有一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但这个英俊得有如天使的男人,根本超乎他的想象。屠震,是她最小的哥哥,英文很溜,西班牙文也是。 “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我们找到了坠毁的直升机,我知道小静非常坚强,她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所以我们以坠毁的机体为中心,向外搜索,跟着我们就看见了你屋子的炊烟。” 这个男人和他在沟通上,完全没有问题。 他谢谢他对小静这阵子的照顾,他愿意提供金钱或物资,表达他和小静对他的感谢。 不知道为什么,那字字句句,听来都万分刺耳。 在她走出来,告诉他,这人是她兄弟时,他就知道,她要走了。 看到直升机时,他还曾抱着希望,如果来人是找她麻烦的,他可以也很乐意解决他们。 但他们不是。 太快了,这一切。 他还没有准备好,他才刚刚开始觉得,或许她会愿意考虑留下来,或许她会觉得在这里的生活也不错。她很快乐,大部分的时候。但 不是一切,他比谁都还要清楚这一点。当他看着她站在直升机旁,对那个男人露出微笑,和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扮,用中文快速的沟通时,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金发的男人,抬起头,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着他,薄唇微扬。 那家伙在笑,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善意。 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视线停在他脸上的伤疤上,几不可见的,他挑了下眉,眼底露出了一丝难以掩藏的鄙夷。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和眼前这身穿高级羽绒外套的英俊帅哥比起来,他只是一个身体强壮、粗鲁不文,而且长相丑陋的乡下庄稼汉。 一瞬间,久违的难堪袭上心头。 那抹笑,彷佛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嘲笑着他可笑的美梦,凭他这等货色,竟敢妄想拥有她! 男人月兑下了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再次冷冷的,带点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绝对不是只把她当妹妹,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看妹妹时,绝不会出现那种占有欲。瞪着那个王八蛋,他几乎想上前,一拳打掉他的微笑,但那只会让她留下不好的印象。该死的,她要走了!他管她会有什么印象! 他握紧了拳头,克制着暴力的冲动,忽然间,她回过身,朝他走来。 不自觉的,他屏住了呼吸,忐忑不安的看着她来到身前。 一股渴求的期盼,涌上心头。 她迟疑着,然后抬起手,抚着他的脸。 “伊拉帕……” 在那一秒,他竟还奢望她会告诉他,她要留下来。 然后,她深吸了口气,艰难的哑声吐出一句宣告! “我要走了……” 他的心,就是在那瞬间裂开的。 耳鸣忽然发生,他瞪着她,一时间,竟感到有些晕眩。 她的嘴巴在动,但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好想将她拉进怀中,用力亲吻,求她别走;好想将她扛回屋里,和她,直到她改变心意。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晓得,那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苟延残喘、一种凌迟罢了。 他早知道她不可能留下来,他不会求她,他不想看到她眼里流露出对他的怜悯和同情,好像他是一只虽然她很想要,却不得不抛弃的狗杂种。 她的眼里有着泪光,让他的心更痛。 蚌然之间,他再也无法忍受看着她,再也无法站在原地听她废话。 她要走了,就是这样。 木然的,他转过身,抓着猎枪,走回屋里。 “伊拉帕!”她喊着他的名字,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仰望着他,抖颤着道:“我很抱歉……” 本能的,他冷着脸,扯回自己的手。 那很过分,很没有风度,而且伤了她的心。 剎那间,她眼里浮现无以名之的痛楚。 他看着她眼里的痛、脸上的泪,莫名有一种想咆哮的冲动。她到底想怎样?希望他安慰她?抱她一下,然后说很高兴认识妳,但是谢谢再 联络吗?他知道,她也晓得,他们不可能再联络。他不想和她隔着千山万水当一般的普通朋友,他只想要她留在这里,和他一起。`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只能冷漠的看着那泪流满面的女人,粗鲁的开口。“妳走吧,回家去!”或许他应该再温柔点、再潇洒些 彬许他应该要祝她一路顺风,再给她一个告别的吻,但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触碰她,这已经是极限了。 她捂着颤抖的唇,泪水潸然而下。 他强迫自己转身,扬声喊着狗的名字。 “卡卡!” 币色的大狗飞奔而来,和他一起在雪地里,一步一步的,走回那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温暖的屋子。 他听到她再次叫唤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走进屋,关上门。 只是一场梦。 他告诉自己,镇定的把猎枪挂回墙上。 梦而已。 他会忘掉她,继续过他的平静的日子。 坐在椅子上,他瞪着壁炉里的火焰,说服自己。 不过是个女人,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当他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他依然不自觉握紧了拳,痛得无法呼吸。 她没有再来敲门,没有再来吵他,她就这样如来时一般,匆匆的,远离他的生命。 柄器的声音越来越远,终至消失无踪。 世界,再一次,陷入死寂。 蚌然间,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让他站起身,打开了门。 屋外,空荡荡的一片,除了荒芜的山林和冰雪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期待,为什么还会觉得,她或许仍站在屋外,等着他开门,然后朝他奔来……瞪着那空寂冰冷的银白世界,她走了,就是这样。 他握紧了门把,用力将门甩上。 上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