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情人梦》 第一章 那是一个仲夏的夜晚,幽静的山坡上到处是飞舞的萤火虫;同时这也是个生意盎然、万物低喃的夜晚。 月娘洒下一片银亮,柔柔地轻抚着这山坡。 山脚下的层层房舍也燃起点点灯光,彷佛在和这静月的光彩互相呼应似的;夜,既清凉又舒适。 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追逐着一只兔子上了山坡,就在他飞身要扑上的同时,那兔子却突然跳入了草丛中,消失不见。 那小男孩懊恼地叫了一声,黑色晶亮的大眼里充满了失望。 “讨厌,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是谁呀?”一个稚女敕甜美的女声怯怯响起,男孩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在他面前的是一名绑着两根乌黑油亮辫子,有着一双天真的黑色杏眸和娇艳小嘴的小女孩。 她眨了眨眼睛,眸光内透露着好奇。 “妳又是谁?”男孩生得浓眉大眼,稚气的脸庞上却有着帅气的线条,可以想见长大后会是个多么英俊劲健的男人。 小女孩侧着头轻轻一笑,“我先问你的,你不先回答我吗?” “我叫韦时涛。”他头一昂,颇有几分自负的意味。 小女孩有些艰涩地重复了一遍,“怎么写啊?” “时间的时,海涛的涛。”他斜睨着她,“妳不会写吧?” 小女孩有些惭愧地低头道:“我还没有上学。” “我已经国小四年级了。”男孩得意非常。 “哇,好厉害喔!学校好玩吗?”小女孩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学校是拿来求学问,不是拿来玩的。”男孩有模有样地道,满意地在她眼裹看到了敬意。 “噢。”小女孩的脸庞突然黯了下来,“我真想去上学,可是……” “可是什么?” 小女孩坐了下来,眼底有一抹和年龄不相称的愁色,“我跟着爸爸东跑西 跑的,根本没有时间去学校读书。再说,我们家很穷……” “妳真可怜。”男孩想起了自己的家:教人武术的父亲和开裁缝班的母亲……他们家虽不富贵,却幸福殷实。 小女孩玩着地上的碎石子,在幽亮的月光下,她小巧精致的脸蛋如白玉般晶莹剔透。 男孩没来由的一阵心疼,他倏地站了起来,大声地对她说:“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妳会不会爬树?从树上望出去的风景很好喔!” “爬树?我不会。”可是听起来很有趣。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关系,我帮妳。从上面可以看到山脚下的房子,还可以看到大海,很漂亮的。” 男孩自告奋勇地拉起她的小手,然而那柔软的触感却随着血液传导至他的心头,男孩蓦地心跳加速起来。 幸好夜晚看得并不甚清楚,他低头掩饰着自己的羞色,急急地拉着她就往树的方向跑。 小女孩心怦怦跳着,咬着粉唇跟随在他身后……他的背影在她的面前,看起来是那么地高大,那么地安全。 小女孩突然感觉到,这个帅气聪明的大哥哥可以保护她。 在这一刻,醉醺醺的父亲和颠沛流离的生活好像离她好远好远,包围着她的就只有美丽的夜晚和神奇的梦想--可以坐在大树上悠哉地看着海,看着温暖的家家户户。 而且身旁还有着这个韦哥哥…… 小女孩想得太出神,一时没有留意脚底下,瞬间,她被地面的凸起绊倒。 “哎呀!”小女孩只觉额头一阵剧痛,忍不住哀叫出声。 “妳怎么了?”男孩忙扶住她,吃惊地看着她额头上血流如注。 他心慌意乱地捂住她的额头,刺眼地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好痛,好痛啊!”小女孩拚命想忍着,但还是无可避免地低声呼道。 男孩赶紧撕下上衣,紧紧地压着她的额头,经过好半天,血才慢慢地止住。“我父亲曾经说过,额头上的微血管很多,一点点伤口就会流很多血,不过……”男孩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只要压着伤口,血就会慢慢地凝住了,妳不会有事的。” 他的睑色煞白,心如擂鼓,实际上,他也怕得要命;但是小女孩听了他的话之后,却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 “真的?那我会好啰?”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当然。”他慢慢地放下布条,松了口气地看着她那凝着血迹的新月形伤痕。“没有流血了。妳放心,只有伤到一点点而已……妳的额头上多了个小月亮。” “小月亮?”她举手就要模向还隐隐刺痛的额头。 “不要模,这个伤痕--” “很丑吗?”小女孩担忧地看着他。 “不,不丑。”男孩心下惴惴。 虽然不丑,但造就是大人说的破相……糟糕,他闯了大祸。而且在她这么漂亮可爱的睑蛋上留下个伤痕,她岂不是恨死他了? “真的不丑?韦哥哥,不要骗我喔!”小女孩担心他会觉得自己变难看了。 男孩盯着她,那莹然生光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不丑,妳一点都不丑……如果妳不信,那以后我娶妳做新娘好了,我会负责的。” 他努力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正经八百的道;然而在说这话的同时,他自己的心也狂跳着,一股燥热爬上了他的耳朵。 “真的?”她张大眼睛,脸蛋红了起来。 她以后可以做韦哥哥的新娘? 男孩轻咳着,脸红心跳地道:“妳要不要嘛?” “要,我要。”小女孩稚女敕的声音坚定地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再重复一次,“我会负责的,以后妳就是我的新娘了。” “好。”她低下头,后又倏地抬了起来,“韦哥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到树上看风景的吗?” “可是妳受伤--” “我没关系,我已经不痛了。”那是她梦想的实现,无论如何都要和韦哥哥坐上大树看海。“我们去树上好不好?” “好,那我--” “楚楚!楚楚,妳这个丫头跑到哪里去啦?”一个粗鲁的男声划破了这一瞬间的宁静欢乐。 男孩看见小女孩的脸色一变,几乎是有些惊惧地道:“我爸爸在找我,我要先回去了,不然他会生气的。” “可是我们还没有爬上树看风景。”男孩舍不得地看着她。 “我得走了,如果让我爸爸找不到人的话,他会生气打人的。”她的小手万般不舍的松开了他。 男孩只觉掌中一阵空虚,他紧紧地盯视着美丽天真的她。 “明天晚上妳还会再来吗?”他情不自禁地出声叫道。 “当然。”小女孩甜甜笑道:“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小男孩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一想到明日之约,他不由得咧嘴笑了。 这个小妹妹好可爱;一想到方才他冲口而出,说长大以后要娶她当新娘……他的脸蛋不禁红了起来。 * * * 又是月夜,枝叶茂密的大树上,摇摇摆摆地坐着男孩和小女孩。 从山坡上看过去,大海在黑夜裹显得宁静神秘,点点渔火映在海面,平添几抹灿烂。 看着山脚下家家户户的温暖灯光,女孩却幽幽地叹了口气。 “妳叹什么气?”男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小女孩支着下巴,白女敕的脸蛋上一片忧伤,“如果我能够永远住在这里就好了。” “妳叫妳爸爸不要再搬家了嘛!”他理所当然地道。 她眨眨眼,神情黯然。“我不敢。再说,爸爸也不会听我的话。” “妳爸爸怎么这样?” “他自己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爸爸说他没读什么书,除了捕鱼外什么都不会,所以只好跟着不同的渔船跑来跑去打零工……”她再低低叹了口气,衷心地道:“不过我很担心爸爸的身体,真希望他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 “妳爸爸爱喝酒呀?”他张大眼,有点吃惊地看着她,“我爸说酒最不好了,不但伤身体,还会把一个人搞得昏昏沉沉的。” “对呀!我爸爸几乎每逃诩是醉醺醺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妳妈妈都不管的吗?”小男孩义愤填膺,抱不平地道。 她的头更低了,“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 “对不起!”男孩有些手足无措;他心疼地看着她哀伤的小脸。 一端详她的脸,又教他忍不住地望向昨天那道被他弄伤的口子。 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也开始结痂了,但是那道新月形的红色伤痕在她白皙的睑蛋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愧疚更深了。 “还痛不痛?”他举手要抚模她的伤处。 小女孩畏缩了一下,脸上却绽出勇敢的微笑,“不痛了,已经快要好了。” 明知她说的是安慰的话,男孩心里还是因此好过了些。 凝视着她温柔的小脸,她的体贴令他感动不已,一颗心也禁不住怦怦直跳。 “妳好好喔!”他近乎崇拜地道。 小女孩红了脸,“从来没有人这么说我。” “妳真的很好。有妳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妳爸爸一定很高兴吧!” “爸爸……”她勉强一笑,“对,他很高兴。” 小男孩点点头,“这样很好哇!虽然妳爸爸爱喝酒,但是他还是很疼妳,这叫……不幸中的大幸。” 她笑了笑,转移话题。“韦哥哥,你们在这个栖云山住败久了吗?” “对啊!从我爷爷的时候就住在逭裹了。不过我长大以后要到台北去,去开创事业。”他说着自己远大的志向。 小女孩崇拜地看着他,“好厉害喔!你以后会当大老板对不对?” “我不要当大老板,我想要办武术公司,教很多人学武功,行侠仗义。”他正义凛然地道。 “哇!” “妳呢?妳长大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开一家花店,里面都是好漂亮好漂亮的花。”她的眼睛第一次发出梦想的光芒来,“要不然就是种菜,种好多好多绿油油的菜。每逃诩可以吃到女敕女敕的菜……” 她想望地诉说着,小男孩却嗤笑出声。 “妳想当农夫种菜啊?这个有什么难,等一下我帮妳到种子行买菜种,马上就可以种。” “那不一样;我是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可以永远住在那里,不用再跑来跑去的。”她神情是那么渴求,“不会有人赶,也不必再搬家,那该有多好……” “妳真的这么想要有一个家?” “当然。”她垂下眼帘,“我可以把家里布置得很漂亮、很温暖,还可以种好多菜、养好多鸡。还有,我要养一只很可爱的小狈陪我,这样我就不会孤单寂寞了。” “我可以陪妳啊!”他冲口而出。 “啊?” “妳忘了,以后妳要当我的新娘?”他面红红。 小女孩双颊嫣红,却仍勇敢地点头,“嗯,对,以后我要当韦哥哥的新娘。” 男孩心儿怦怦直跳,“就这么说定了。” 就在这时,那杀风景的叫声又响起-- “楚楚,妳这丫头死到哪儿去了?” 小女孩心头一惊,面色有些发白地道:“我爸爸又在叫我了。韦哥哥,我得先回去了。” “我们明天再在这里见面。”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来。”她甜甜一笑,在他的帮助之下爬下了树。 “妳不一定能来吗?”他有些失望。 “再见,韦哥哥,明天我一定尽量赶来。”她朝山下跑去,最后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灿烂绚丽的笑,“而且我长大后要做你的新娘,我不会忘记的。” “我也是!”他圈起手掌喊着,失落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奔跑下山。 这是个仲夏夜,萤火虫悄悄地飞舞着,月光柔柔地洒落大地…… 第二天,第三天……小男孩却再也没有等到她。 楚楚就像是消失在那晚的夜色中,再不复见。 那个夏天的夜晚,也就慢慢地隐没在童年的记忆中-- * * * 十七年后 台北市的交通只有“车水马龙”四个字可以形容,但是从高楼往下俯瞰却是一件再舒服不过的事了。 然而,并不是每一栋楼房都可以傲视四方的。 但占据这栋大厦第二十至二十五层的“石涛”就有这样的本钱! “石涛”是一家很有名的武术公司,提供一流的武术人才,他们无论在枪法、搏击和格斗上,都有着相当精湛的技巧。 如此集结一流的武术高手,卖的是什么呢? 简而言之,保镖是也。 “石涛”提供的保镖可不是那种围在电影明星旁,驱逐影迷的彪形大汉,而是货真价实、保护“目标”的终极保镖。 既然这些保镖身手如此之好,价码自然也不低;但是尽避如此,“石涛”的生意还是好得不得了。 身为“石涛”的负责人,韦时涛可以说是赚翻了。 但是他也不得闲,因为身为柔道及空手道高手的他,偶尔也是得“客串”一下保镖--谁教公司生意太好了呢? 当旗下的精英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分身乏术的时候,他这个老板当然得“应观众要求”重现江湖了。 像此刻,他就刚结束一项任务,回到办公室。 在时涛干净明亮的办公室内,就只有一幅由他父亲亲自书写的“武道侠风”墨书,坚硬光滑的栗木地板上有着几个黑色的垫子和一个红桧木的矮桌。 门外是一片晶亮的大理石地,他能干的秘书就在外头打理着一切事务。 像往常一样,时涛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步伐轻巧地走出办公室。 他的脚步和动作就像只优雅的黑豹,除非他愿意,否则没有人能够感觉出他的到来。 这是他从小受严格武术训练的成果之一。 “子康,吃过饭了没?” 温文儒雅的季子康闻言抬起头来,既好气又好笑地对好友道:“现在是下午三点,你问我这句话不是很多余吗?” “我想,你或许会想要喝个下午茶。” 子康推推细框眼镜,扮了个鬼脸,“如果是你亲自做的下午茶点心,那么抱歉,恕我缺席。” “你这个不懂得品尝美食的家伙。”时涛笑着轻捶他一记。 “我只能说,我对于吃兔子餐并没有什么好感。” “吃素对健康有无比的好处。” “谢了,我向来不是当牛羊的料。”子康微笑。“对了,纪董事长刚刚已经将尾款汇进银行账户内了,而且他还打电话来,要我向你表达他“深切”的感谢之意。” “他的确得感谢我。当保镖是一回事,我还顺带替他揪出了那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幕后主使者。” “所以他又多汇了三十万当感谢金。” “噢。”时涛眨眨眼,“我像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不像,但是他们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地表达出他们的谢意。” 时涛耸耸肩,“那多出的款项--” “照老规矩,捐一半给慈善机构。” “知我者莫若你。”时涛爬梳过浓密的黑发,深邃智慧的黑眸中漾着一丝趣意,“今天可有什么新鲜事?” “没什么新鲜的。只是有一打名媛仕女找你,希望你能陪她们参加宴会。”子康唇边泛着笑意。 “我看起来像瘟生吗?”时涛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我长得像电影明星或商业巨子?” “让我这么说吧!”子康轻咳一声,笑道:“你的容貌像电影明星,身家像商业巨子,还有一点,就是在你的身边非常安全,你是她们的凯文科斯纳。” “真是抬举我了。”时涛挥挥手,兴致索然地道:“你都帮我回绝了吧!” “你不该避女人如蛇蝎。只要你找到适合你的女孩,你便会发现女人是很可爱的。”子康有个知心的未婚妻,他是那种婚姻至上的人。 时涛则不同,他既不是公子,也不是“圈内人”,只是觉得应付各人很麻烦,而他是很怕麻烦的。 再说,他心底深处也有个承诺……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有着一双天真的眸子,笑起来比苹果还要甜的女孩。 不知她额上的伤好了吗?那新月形的伤痕,是否已在岁月的流转下了然无? 他答应过她,要娶她做新娘子的。 虽然那是孩提时代的话,但是他这么多年下来,并没有遇到令他心动或惹他爱怜的女子,因此,这个诺言就越发地历久弥新。 只不过,伊人不知在何方? 时涛想了想,自己也不禁笑了。 一切自有天安排,他做什么自寻烦恼、自找麻烦? “不要担心我,我看你还是多注意你自己的婚事吧!”他对子康说。 “我和珍安的感情正稳定发展中,预定年底结婚,所以没什么好注意的。” “那就好了。”时涛再拍拍他的背,“我到春芽小陛喝杯茶,有事打电话给我。” “了解。” 第二章 文化大学 巴大部分同学一样,段薇书下了课便抱着书漫步出校园;不同的是,她不到学校临近的店家去坐下来喝杯饮料或吃个饭什么的,而是选择走进了那条奼紫嫣红的小径。 她最爱阳明山的自然悠然,这也是她以文化大学为第一志愿的最大原因--她想常常接近山林。 如果可以的话,她打算今年毕业后就到这国家公园来工作。她喜欢摄影,届时她就可以拍下更多美丽的照片。 不过她猜,她父亲会气到爆血管的--虽然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身为富豪段自雄的女儿,她就只能读好书,然后在家里晃来晃去,成天无所事事。 “唉。”她轻叹了一口气。“这样做人有什么趣味呢? 她漫步在山径上,拿着随身携带的相机随意地捕捉动人的风景。 枝头的翠头鸟女敕绿可爱,路旁的野花迎风含笑…… “……董立委已经答应了,这是合约书,高老大的意思怎么样?他可要阿莎力一点啊!” “放心,我会回去转告高老大,他绝对不会亏待--” 一阵说话声蓦地传进她的耳鼓,薇书本能地拿起相机朝声源望去。 咦,那不是董立委的助理吗?他这一阵子随着风头强健的董立委时常出现在电视荧光幕上,教她想不认识也难。 薇书直觉地按下快门,拍下这不寻常的一刻。 那男子正和一个彪形大汉谈话,内容却令薇书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这一次的工程……” “……投标八千万元,绝对没问题。明天开标--” 薇书手一抖,脸色刷白地咬着下唇。他们在谈违法的交易,董立委居然和黑道挂勾! 薇书的脑中敲起警钟,她立刻明白,假如让他们两人知道她听着了这一切,那她绝对会没命的! 她转身急急地往回跑,然而离去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那两涸人。 那两人吃惊地望向薇书的身影,不约而同追了过去。 糟了,他们的话有可能被这个正在逃跑的女孩听见了,要不然她为什么像惊弓之鸟般跑掉? 薇书惊惧地跑着,也顾不得手上的书本了,她只记得要紧抓着手上的相机…… 那两人挫败地看着那女孩隐入树林内,看情形好像是朝文化大学校园跑去。 “一定要把她追回来,不能留活口。”彪形大汉阿标凶狠地道,一晃身就要再追。 但是董立委的助理江易羣就没有那么鲁莽,他阴沉地抓住阿标的手臂道:“慢着,你想要让全校园的人都看到我们吗?那事情不是越搞越槽?” “那要怎么办?这件事绝对不能泄漏出去。” 江易羣看着前方遗落的书本,他缓缓地露出笑容。 他走了过去拾起书本,满意地在书的扉页上看见一行细致娟秀的字: 段薇书一九九七年十二月购于金石堂 “去查查看,找出这个女的。” “然后呢?” “不能让她说话,更不能让她有机会作证。” 阿标嘿嘿地笑了,“我知道怎么做了,只有死人才能不泄漏秘密。” “高老大的管道多,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这件事绝对会妥善解决的。”阿标接过他手上的书,“包在我身他们分别从不同的小径离去。 * * * 薇书急急奔出校园,挥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不已,冷汗缓缓地滑下背脊。 “小姐,要到哪里?” 薇书紧抱着相机,仍兀自惊愣着。 “小姐!”司机提高声音。 “啊?什么?喔,到忠孝东路三段……” “好。”司机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她,才耸耸肩踩下油门。 薇书回到了家以后,灰败的脸色让开门的女佣吓了一跳。 “小姐,妳怎么了?” “呀?”薇书做个深呼吸,勉强笑道:“妳说什么?” “小姐,妳的脸色很难看啊!” “我没事。” “要不要我通知老爷……” “阿春,不用!”她反应激烈地叫了一声,“我没事,真的没事。” 然而当她发现手上只剩下相机,书本已不见踪影时,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绿。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报警,对了,我要报警。” “小姐,什么事呀?”阿春被她绕得团团转。 “不,我得先打个电话告诉爸爸……” * * * 时涛坐在办公室的地板上,专心地审视着一页页的业务报告。 纸门上传来轻微的剥啄声。 “谁?” “韦先生,段自雄先生的电话。”上班时间,子康皆如此称呼时涛。 时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段自雄?” “百货业大亨段自雄。” “有什么事吗?” “他要雇保镖。”子康拉开纸门,微笑道。 时涛抬起头来,黑眸中有丝困惑,“这事不是一向都由你安排吗?” “可是他不要别人,坚持要你。”子康摊了摊手。 时涛缓缓地站了起来,全身矫健的肌肉线条随之伸展。他微蹙着眉,“为什么?” “内容很有趣,我相信你会很有兴趣的。”子康笑得好不开心。 时涛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唉,怎么这么说我呢?”子康装出一脸无辜,“段老板又岂是我能唆使的?” 谁不晓得你最是诡计多端;说,是不是又安排什么女孩子要我保护了?”子康笑了,“我不清楚,这得问问段老板了。 “瞧你一脸黄鼠狼的笑容,真不晓得珍安是看上你哪一点。”时涛没好气地咕哝着,边按下黑色电话上的一个按钮,“我是韦时涛。” “韦先生,你这次一定得帮帮忙。”段自雄的声音虽有些慌乱,但仍不失大亨的气派。 “请问是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保护小女。” 时涛微讶,抬起头看了子康一眼,子康回以他会心一笑。 “令千金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在电话裹也说不清,再说,我怕有人会窃听这电话。” “有这么严重?”时涛略一思索,“那么,请您到敝公司来,一切见面再详谈。” “谢谢你。这表示……你答应保护小女了?” “我建议我们见面再谈。” “好,我马上到。” 时涛挂上电话,迎上子康的目光,“别这样看着我,我还没答应。” “据说段自雄有个飘逸动人的女儿,现在就读文化大学四年级,已经快要毕业了。”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花名册?当心我向珍安告状。” “别一心入我的罪好吗?”子康笑道。“我会这么熟悉是因为段薇书曾经举办过一场蚌人摄影展,刚好用的是珍安的场地。” “我不知道珍安的画廊也会出租给人。” “兼差嘛!” “该不会是你这个死要钱的会计师建议的吧!” 子康失笑,“什么话!只不过秘书当久了,偶尔回复一下我的会计师身分也不错……再说珍安是绝对感性的人,数学又超级烂,如果我不帮着她打算,只怕她会被这个现实社会吞得连骨渣子都不剩。” “她有你这个军师,就足以胜过千军万马了。” “多谢夸奖,彼此彼此。” 时涛微笑着,“今天约珍安一道吃午饭吧!” “当然好。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餐馆由我选。” “得了,就知道你怕吃素。” “谁像你打算当和尚。” 两人正在谈笑间,电梯门缓缓开启。 “段先生来了。”子康微笑地迎向前,“您好,韦先生已经久候多时,请进。” “你是季先生吗?”尽避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段自雄还是礼貌地和子康握了握手,“久仰。” “哪里。”子康微抬剑眉,“咖啡或茶?” “咖啡,越浓越好,谢谢你。”段自雄的脸色显示出,他的确需要强烈的咖啡提神。 “不客气,请进。”子康替他们关上门,而后退下。 时涛和段自雄握了握手,微笑道:“你好,我是韦时涛,请坐。” “韦先生,听说你是这一行的顶尖好手。”段自雄开门见山地道。 “哪里,大家谬赞。”时涛也不和他说场面话,直截了当道:“令千金有什么麻烦吗?” “其实……其实我们是已经报警处理了,可是这种事难说,一个处理不好就--唉,真是没想到会碰到这样子的……” 时涛低沉有力地截断他的絮念,“发生什么事了?” 段自雄看着他,大大叹了口气,“我女儿碰见一桩官商勾结的案子,而且还有黑道介入……我女儿说她听到一个叫什么“高老大”的。” “高老大?高擎天?”时涛挑眉。 “这个高擎天老大是何许人也?”段自雄瞪着他。 “有名的黑道老大,以合法公司做掩护,专门进行不法行为,和国际黑道分子很有交情,传说世界暗杀组织也和他有所接触。”时涛缓缓地道。 段白雄的脸色更白了,“为什么没有警察把他捉起来?他是个黑道老大,不是吗?” 时涛摩挲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逭个百货业大亨,“看来你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事。基本上,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有人动得了高擎天。” “这儿还有法律吗?”段自雄不可思议地嚷。 “中华民国的所有法治单位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地,但是没有抓到他的小辫子,也就只好看着他嚣张了。” “这真是……” “如果令嫒当真掌握了高擎天的犯罪证据,我想情治单位都会相当感激她的。不过……”时涛凝视他,只怕令嫒活不到出庭作证。” “这就是我要来找你的原因。” “警方可以保护她呀!” “警方会派人保护她,但是我担心这还不够。” 时涛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假如高擎天寻求那个暗杀组织帮忙的话,那么令嫒的确是没有什么活命的机会……并不是我夸大,但是那个世界性的暗杀集团有着一流的杀手。他们甚至可以潜进克里姆林宫--如果有人出得了高价的话。” “天!为什么没有人制止他们?” “因为他们非常的神秘,行踪更是成谜,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巢穴在哪里。”时涛瞇起眼睛,“不过可以防范他们下手;我倒是很想跟这个组织的杀手打打交道,看看这个闻名已久的集团有多可怕。” “这表示你答应了吗?”段自雄眼睛一亮。 门扉被无声地开启,一股咖啡的香味飘了进来。 子康端着造形古朴的盘子,上头放着咖啡和清茶。 “两位请用。”他动作轻缓地将盘上器具都放在桌上,随即退下。 “咖啡要几匙糖?”时涛持着瓷匙询问。 “一匙,谢谢。”段自雄吁了口气。 他迫不及待地啜了口咖啡,彷佛要借着咖啡因舒缓全身的紧绷。 时涛则是不疾不徐地捧着陶杯喝茶;他喜欢看似清澈却余味无穷的东西。 叭了咖啡的段自雄心神较定,他仰头看着时涛。 “韦先生,不知道刚刚我们谈的……” “你确定你不要其它的人选?我旗下的保镖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并且由我亲自挑选的高手,他们每个人都足以保护令嫒的安全;再说我们方才讨论的情况未必会发生。” 段自雄急迫地道:“请你相信,我绝没有看轻贵公司的意思,只不过我真的希望你能够亲自出马。价钱方面,只要你开口--” “那还是其次……”时涛沉吟了一下,毅然道:“好吧!我答应承接这件案子。” “谢谢你,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开庭日期是下个月十号,在这期间,就全靠你保护小女了。” “我会尽力的。”时涛淡淡一笑。 “对了,小女自己在忠孝东路有一栋公寓,这段时间她都是住在那裹,我会给你她公寓的钥匙。”段自雄感激地道:“一切就拜托你了。” “不用客气。” 待段自雄千感谢万叩首地离去后,子康微笑着晃进了他的办公室。 “嗨,段先生留下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他伯我临时改变主意吗?”时涛挑高一边的眉毛。 “也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请得动你的,谁不晓得你大高手出马还要看心情的。” “我可是很注重休闲生活的。” “嗯哼,恭喜你从明天起就要进驻段家小姐的闺房了。” “色男,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难不成半夜下迷药给你吃不成?我可没那么好的身手。再说,谁能通过你那关?”子康笑咪咪地道。 “知道就好。你知道我向来不闹桃色新间的,所以这次你也可以死心了。”时涛瞪了他一眼。 “我就怕你这么说。”子康翻了翻白眼。 “少废话!快十二点了,你约了珍安没?” “约了,她会直接到威法餐馆。” “又是法武料理?你这个外国人。”时涛想到浓浓的起司和一堆高热量的食物,不禁大皱其眉。 “谁教我留学巴黎呢?”子康给他一个“你认命吧!”的眼光,高高兴兴地再晃出办公室。 * * * 他们到餐馆的时候、珍安已经坐在精致优雅的座位上等着了。 珍安和子康虽然是一对感情好得不得了的恋人,但他们可是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人。 子康俊美精明,一身黑色的西装和玉树临风的架势、教人一见就不由得联想到出色的银行家。 他对数字特别敏锐,且观察力超强,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 而珍安,她看起来慵懒又天真,微鬈的长发及腰,常穿着长及膝盖的亚麻上衣,宽宽松松的长裤和捆绳凉鞋、十足吉普赛女郎的模样。 她既娇美却又迷糊,是个百分之百的感性女人,从来不知道“精明能干”这四个字怎么写,“专心关注”就只用在她的绘画创作上。 她是那种常常忘了自己有没有吃饭的人。 这两个人居然会凑在一起,还谈了个轰轰烈烈的恋爱,让时涛可真是跌破了眼镜。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是天生一对,实在是配得刚刚好。 “嗨,我正想你们两个也差不多该到了。”她挥挥手,细致修长的手上总是戴着一大堆特别的戒指。 “珍安,好久不见。点了东西吗?”时涛笑着入座。 “我打算等你们到了再一起点。” 子康爱怜的笑着坐入她身旁的位子,而后正经八百地问,“妳早餐有没有吃?” “早餐?”珍安有些茫然,显然对记性不好的她来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珍!”子康低吼着她的小名,一脸气愤,“妳又忘了吃对不对?” “唉,不要问我这么久以前的事好不好?”珍安连忙搬救兵,急急望向时涛,“韦大哥,你评评理,这人每逃诩盯着我吃饭哪!好像怕我营养不良似的。” “谁教妳总是不按时吃饭?像个小阿子一样。”子康大大皱眉。 “我哪有?”珍安无辜地眨眨眼。 时涛望望服务生,好笑地道:“你们两个要调情斗嘴也别在这个时候,人家服务生可是站到脚都酸了。” 珍安睑一红,“噢,对不起。” 子康轻咳了一声,对一旁的服务生微笑,点了一份特餐。 “我要蔬菜色拉跟清蒸鲑鱼,谢谢。”时涛合上菜单。 “我要一个牛肉烩面和一杯圣代。”珍安对着服务生甜甜微笑,“谢谢你。” “妳又吃这么少?”子康的眉头忍不住又皱起来,“还有圣代?这哪算是 正餐?” “子康,不是我说你,你还真像珍安的女乃妈。”时涛大笑着拍拍他。 一遇上珍安,子康平常的精明利落就都不见了。 “她如果没有人盯着,会把自己饿到皮包骨还不自知。” “你可以先停止挞伐我吗?”珍安假意搧着额上的汗水,“我真的饿了。” 子康既心疼又生气,“瞧,妳早上一定没吃饭的。要不要让他们先上个鸡肉色拉填填胃?” “好哇!”珍安灿然一笑。 百,总算转移他的目标了,这一招每次都有效。 时涛看着他们之间的情意和默契,心头陡然涌起一丝羡慕;如果他也有一个如此知心慧黠的女友,感觉起来应该也挺不错的…… 拜托,他在想什么呀! 菜陆续上桌,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聊着时事,最后不经意地聊到了时涛明天的任务。 “段薇书?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珍安右手支着颊,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妳忘了?上次跟妳承租画廊办摄影展的,就是段薇书。”子康忍不住提醒她。 “噢,对,就是那个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女孩。” 珍安觑了时涛一眼,笑吟 吟地道:“那个女孩很可爱,而且相当的有趣喔!” 时涛在他们眼中看到同样的光芒,他咽下口中的鲑鱼,“你们两个死心吧!” “段薇书真的长得飘逸动人哦!”珍安摇头晃脑道。 “珍安,妳刚刚还忘记人家是何方神圣,所以现在妳的话已经没有什么说服力了。”时涛端起冰水啜着。 “那,那那那……”珍安眼珠子乱转。 “没有任何结论,ok?”时涛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这对情侣相视一眼,知道好友意志坚定;而只要是他下定决心的事,绝没有人能左右的了他。 “好吧。”子康招来服务生,“你们要吃什么甜点?” 一顿饭最后还是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第三章 时涛身着铁灰色衣裤,戴着墨镜,一早便出现在薇书的公寓门前。 他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举起手来按门铃。 “先生,请问你是……”薇书开了门,狐疑地看着他。 “段小姐,我姓韦。” 薇书瞪着面前的高大帅哥,“你就是我爸说的那个保镖?” “应该是。”他的眸子隐于墨镜后,教人看不透;但是他性格的嘴边泛起的那抹笑,却让薇书情不自禁地感到安心。 “请进。” 一想到这么英俊的一个男人要来保护她,薇书无可避免的心跳狂乱起来。 她顺了顺头发,有些紧张地道:“我爸爸太过紧张了,其实也没有他想象中严重……他甚至连阿春都辞掉了,因为怕她被收买,下药把我给毒死。” “阿春是谁?” “我的女佣。”她露出笑容,“呃,你要不要先坐下?要喝点什么吗?” “开水,谢谢。”时涛取下了墨镜,仔细的打量着屋内。 薇书走到厨房倒水,有些羞涩地道;“听说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保镖。” “谢谢,不过我是客串的。”他在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语气平淡。 “那你怎么会接触这个行业?”她愣愣地问。 “纯粹是兴趣。”他接过水杯,随即站了起来,“我可以看看房子的其它地方吗?” “当然。” 时涛审视过卧室和书房、客房,再看了看厨房,最后才绕回客厅。 “有许多地方需要换上百叶窗,床则要挪靠到墙角,不要摆在窗户前……” “为什么?”薇书首次皱起了眉。 “容易被人从窗口狙击。” “我以为保镖只是随行保护我的安全。” 他看了她一眼,“人在屋子内最容易被暗杀,妳不知道吗?” 她忿忿地反驳,“我怎么会知道?” 寻看来这件事对妳造成很大的影响。”她的情绪并不是很好。 “当然,谁教我莫名其妙的碰上了这种事?早知道就不要走那条小径,不要带相机,不要把书掉在地上。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人会对我不利,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搞不好这一切都是我爸在胡思乱想,事情根本简单得……”她喘了口气,气恼地续道:“我把东西都交给警察,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后,犯罪行为就自动瓦解,然后我只要等着上法庭就没事了。” “就普通的情形来说,没错。但是妳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气呼呼地问。 “现在外面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妳该感谢警方并没有让媒体知道妳的存在,要不然镁光灯早就在妳这栋公寓前闪个不停了。”他好整以暇地喝了口开水,“还有,董立委和高老大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尤其是高老大,他会使出浑身解数来阻止妳上法庭作证,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妳消失。” 薇书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老天……我不相信。” “妳等着看吧!暗杀行动会一波接一波,最后就算暗杀不成,妳也会被这种诡异的气氛给逼疯。所以,妳怎么能不和我合作呢?” “你在吓我。”她瞪着他。 “我还怕我说得不够详细呢!”时涛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沙发扶手,微微笑着。 “你不是说你只是客串保镖吗?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客串并不代表我就是半桶水。”他严肃地说。 “好了,我们没有时间再多耗,请妳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听我的安排行事。” “……好吧!”薇书被他深邃又锐利的眸光一扫,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 时涛站了起来,开始取出随身行李袋内的物品,一一操作起来。 他动作迅速地在天花板装设了摄影机,并且在门口及窗口置好超感度的警报器,只要有人闯入就会警告他,但是却不会发出任何警铃声响。 如此一来才不会打草惊蛇,让对方闻声月兑逃。 薇书看着他熟练快速又专业的动作,不禁在一旁傻住了。 老天,台湾版的“终极保镖”居然在她身上上演! 这姓韦的男人英气直逼凯文科斯纳,但是她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像惠妮休斯顿! * * * 她的代号叫“迷迭”;迷迭香是种可安人神魂的植物,但她却是个摄人魂魄的夺命杀手。 迷迭,变幻万千、如雾如影,永远没有人能看见真实的她,也永远没有人能捉得了她。 摆色伯爵暗杀集团的头号杀手,今日飞抵台北。 * * * “我知道外面可能有杀手伺机要杀了我,可是今天的课如果不去上的话我的教授会先杀了我。”薇书对着时涛大喊。 她背着包包站在玄关,双脚已经穿好了鞋子,一副坚决的模样。 时涛双手背在身后,挑高眉道:“有那么严重吗?顶多只是当了妳吧。” “我不管那么多了!如果你和我爸想把我当犯人一样的关在房子里,那我倒还宁愿让杀手一枪毙了了事。” “抱歉,这不是妳能决定的。” “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哦?”他眸光一闪,有趣地道。 薇书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自己焦躁失控的情绪。 “韦先生,我今天的课真的很重要!” “那走吧!”他耸耸肩,替她开了门。 “谢谢……”她看见他跟随而出,不禁睁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妳忘了我是妳的“贴身保镖”?”他环视着周围,而后替她开了车门。 “可是……” “我不会造成妳的困扰,在上课时,妳甚至完全不会感觉到我的存在。” “那……那就好。” 绑来她又想到,自己被这么一个大帅哥护送到学校,不知道那些同学会怎么想? 她的脸红了起来。 一到校园。眼尖的同学果然都见到这个出了名的校园美女被一位性格大帅哥送到校门口。 酷酷的帅哥随即消失在校园,薇书立刻被大家包围起来。 “他是谁?” “那个男的好帅,是妳的男朋友吗?” “哇,我们学校里可有一大票男生要失恋了。” 薇书听了这些话,情不自禁有些飘飘然,不过她还是大摇其头。 “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是妳哥哥吗?妳什么时候有一个那么英俊的哥哥,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嘿,介绍一下吧!” 薇书看着面前一堆口水都快要流下来的女生,俏皮地眨眨眼道:“嗯……不告诉你们。” “哗!好小气。”失望的嚷声四起。 薇书脸红红地道:“他只是我一个朋友而己。” “唉,反正没有人能逃得了薇书的魅力,我看他也差不多快变成妳的男朋友了。” 同学们下了这个结论后,这才慢慢散去,只剩下几个比较要好的还缠在薇书的身边关怀追问。 薇书面对她们的关注眼光。却只能回以苦笑--这教她怎么说呢? 事情真有那么单纯就好了。 在此同时,一个身着白衬衫、白长裤的窈窕女子伫立在校园中,看来就像是个大学生。 但是,她的眼中却有着一抹异样的色彩。 * * * 薇书坐在厨房的藤椅上,修长的双腿晃呀晃的,眼睛却好奇地瞟向时涛。 他正动作优美地切着洋菇,还一边好整以暇地掀掀锅盖,看着里头正在墩煮的马玲薯。 “你是我唯一见过在厨房里面烹调,却丝毫不掩男子气概的男人。”薇书忍不住开口道。 时涛切菜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他利落地将洋菇切片,然后扫进盘内。“哦?妳见过很多个在厨房里做菜的男人吗?” “我只是要强调这件事带给我多大的讶异,你不要挑我的语病。”薇书皱了皱眉。 时涛换切小逼瓜,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薇书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虽然她不是那种喜欢招蜂引蝶的人,但是只要她一站出去,所有的男生就会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瞧。 但是这个韦时涛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就算在注视她时,都好像把她当作树木般的无害绝缘……他压根没把她当成女人看。 这教薇书既松了口气却又不是滋味。 “你在煮什么?”她好奇地问。 “食物。” 废言!她勉强抑下翻白眼的冲动,“我当然知道在煮食物。难道你做的菜连个名字都没有吗?” 时涛低头思索了一下,看看手上的蔬菜,“叫蔬菜总汇。” “你看起来不像是草食性动物啊!”她这才注意到,砧上摆的、锅里煮的统统是蔬菜,连条肉丝都不见。 时涛搅动着锅里的马铃薯,顿时香味四溢,“吃素有益健康。” “可是你是个保镖,你这样不会没体力吗?” “放心,我很会计算热量的。” 薇书拍拍前额,老天,怎么她会遇上这么一个特异的男人呢? 而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对他充满了好奇和兴趣。 “待会儿吃完饭,你可以陪我到郊外去走走吗?”她甩掉恼人的思绪,希冀地道。 “不行。” “为什么?我快闷死了!今天是星期曰,我有权利出去定走,拍拍照的。” “妳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想必不用我再提醒妳了吧?”他盛起马钤薯,在热腾腾的食物上洒下一些切碎的罗勒叶,然后再重新起锅翻炒蒜头和洋菇。 “我拒绝变成你的囚犯。” “随便妳怎么说,我是不会答应的。” “韦时涛!” 时涛置若罔闻地做着他的蔬菜大餐,“请妳添两碗饭好吗?” “干嘛?”她还在生气呢! “吃午饭了。” 薇书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对待,她生气地道:“你究竟有没有听进我的话?” 我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把我当成囚犯看管,而且连用都不用我。” “我不是做饭分妳吃了吗?”他一脸无辜。 “你真是太侮辱我的女性自尊心了!” 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她,眸中却充满严肃与犀利,“小姐,这不是一场游戏也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妳一意孤行,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的话,那么我会 通知令尊取必他的支票,这件case一笔勾消!” 他的威严震慑了她,薇书吶吶地道:“我……我又不是……” “闭嘴,吃饭。” 他自顾自地吃将起来,那股酷劲真是足以迷死人。 薇书的心猛然怦跳起来;他真的好酷。 她觉得她的心已经沦入了爱恋之海,正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全面向他投降-- 天!她爱上了这个保镖! 时涛吃了老半天,发觉她没半点动静,忍不住抬头看着她。 看见那双眸子里的痴迷,他在心底重重地申吟了一声:为什么每个被他保护的女子都会对他投注这样爱恋的眼神呢? 他做了什么引人遐思的举动吗? 时涛心底的警钟又开始当当作响--就以前的经验得知,他从现在起可得注意点,别再令人会错意了。 他并不是谈恋爱的料,再说,薇书是个小妹妹。 时涛在心底大大地叹了口气,女人真是麻烦呀! * * * 尽避怕引起误会,但是时涛还是得带着薇书出去采购民生用品和食物。 谁教他得寸步不离的保护她呢? 眼看着薇书带着一脸羞涩笑容跟着他,时涛再暗叹口气--这个小女孩知不知道他们差太多了? “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出来买东西。”薇书挽着他的手微笑道。 “不能冒险,今天出来就要采购一个礼拜的食物。” “那我们出可以到百货公司逛逛走走……” 薇书微笑地打算着,时涛则是自顾在生鲜柜前挑捡着菜蔬。 他的手和另外一只纤纤小手同时搭上了最后一盒鲍鱼菇。 瞬间,有一股莫名特殊的电流触及了时涛的手,他有些愕然地迅速望向对方。 最先触及的是一双幽然的眸子,柔和有神的眼眸中复杂地交织着沧桑与天真的气息;再来是挺秀的俏鼻和柔软的蔷薇色嘴唇…… 她的脸色稍嫌苍白了些,纤柔的身子也稍显单薄。 不知怎地,她给他的第一个印象竟是忧伤,和莫以名之的熟悉。 时涛轻蹙起眉头,拚命搜索脑袋内的记忆;她像谁呢? “先生,这个让给你吧!”她开口了,声音兼具韧性和甜美。 沧桑又天真的眼眸,声音甜美如苹果…… 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差点讶叫出声。 像楚楚! 她的感觉像极了当年那个和他许下承诺的小女孩。 “请问妳叫什么名字?”在自己察觉前,他已冲口问出。 那女子有一丝讶异,“呃?” 薇书也错愕地瞪着他,“你干嘛呀?” 时涛重重地甩了甩头,边暗斥自己边解释道:“妳很像一个人,一个我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 “我叫淙琴,淙淙流水弄琴声。你有印象吗?” “淙琴?”他瞇起眼睛,有些失望。 “妳怎么会有一个这么难念的名字?”薇书直觉地问出口,随即讪讪一笑。“抱歉,我太失礼了。” 淙琴笑了,眼底的忧伤瞬间消逝不少。“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为什么有这个奇怪又难念的名字。可能是为了攀风附雅吧!” “真有趣。”薇书推推时涛,“我们该回家了,走吧!” 面前这个女子太清丽动人,她可不能让韦时涛被她迷走了。 时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个小妮子在搞什么鬼,她不是很希望出来晃晃溜溜吗?怎么这会儿赶着要走? 淙琴轻轻地对他们点了点头,“再见。” “再见。”薇书拉着时涛就要离开。 时涛看着手上还兀自紧握着的鲍鱼菇,耸耸肩递给了淙琴,“给妳,我不是非要煮它不可。” “没关系,这是留给你妹妹吃吧。”淙琴望着他伸过来的大手,有些诧异。 “谁?” “你妹妹啊!”淙琴对着他身后的薇书笑笑。 时涛蓦地大笑起来,他挥挥手推着车子往前走,“她?哈哈,妳说的没错。” 薇书忿忿地捶了他一拳,气恼地跟随离去。 淙琴望着他俩的背影,露出思索的神色。 * * * 媒体这一阵子可有得忙了,因为警方和调查局正忙着傅唤并调查涉及台北市郊土地弊案的董立委和建商高擎天。根据警方表示,有可靠消息指出董立委收受了高氏建筑的贿款,让高氏建筑得以顺利得标。 警方宣称已经掌握了涉案双方交易的证据,但依旧积极搜查,企图找出更多有力的证据。 对此项指控,董立委和高氏建筑的负责人自然是矢口否认。 董立委更扬言说这是政治阴谋…… 警方表示,就算没有找到其它的证据,在下个月十号开庭时,秘密证人和现时手上掌握的证据依旧能够证明这项犯罪行为。 媒体积极想挖出这位秘密证人的身分,可惜警方和调查局的口风相当严紧。毫无蛛丝马迹可寻。 就在各媒体紧咬着这则新闻的时候,薇书正无聊地坐在家里的电视机前打呵欠呢! 老爸替她请了长长的病假,害她都快要闷出病来了。 而那个令她怦然心跳的保镖,又每天自得其乐地研究着食谱,连甩都不甩她。 “你究竟有没有在保护我啊?”她又爱又恨,忍不住大喊。 时涛坚实的手臂正舒展着,摊开一大张面饼皮;他闻言挑眉道:“当然。” “你每天就是在厨房里面动刀动铲的,怎么,坏人来的时候,你打算用锅铲敲昏他们吗?” “好主意。”他奋力地揉着面团。 “到底有没有坏人啊?”她开始质疑。 “有。” “在哪里?” “妳看不到的角落。” “少来了,我才--”她话还没说完,时涛突然低吼了一声。 “趴下!”他闪电般地赶到她身边。将她扑倒在地上,快速地从枪袋中掏出枪来。 一个比打开酒瓶软木塞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倏地传来,一枚子弹射向薇书方才所站的位置,击破了一只花瓶。 “我不是教妳不要打开窗廉?”他急促地丢下一句话,快捷地起身至窗边朝子弹来处射击了两枪。 薇书发着抖,脸色灰败,“我,我我……” 时涛锐利的眸光远眺外头,深沉地道:“他走了。” 薇书趴着不肯起来,事实上她已经吓瘫了。“你……你确定?” 时涛收起枪,砰地关上窗子拉起窗帘,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没事了。” 薇书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痛哭,惊惧占满心中,“好可怕……真的有人要杀我……我差一点就……” 时涛安慰地搂着她,拍拍她的背,“没事了。” “我不要在这裹,我不要住在这里!”她倏地抓住他坚实的手臂,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瞅着他,“杀手已经知道我住在这里了……我不要再在这里坐以待毙。”刚才那一幕已经吓坏了她,薇书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她知道有人要杀她,知道危机四伏,但是她直到危机近身,才深刻地感觉到,她真的面临被“猎杀”! “有我在这裹保护着妳,不会有事的。”他缓缓地松开她,“我去倒杯热茶给妳。” “不,万一杀手再回来了呢?”她死命地揪紧他的衣袖。 “不会的,一击不中,他们会找更好的时机再下手。”时涛老实道。 她捂住耳朵,不敢置信地叫嚷:“找更好的时机?不,我不要当束手待毙的羔羊!” “我说过,我会保护妳的安全。” 薇书慢慢做着深呼吸,她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一样,“你刚刚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 “我听到了扣扳机的声音。”他淡淡笑道。“在警觉时,我的耳朵可以好得像狼犬。” “我相信你能保护我,只是……”她环视着这个平常看来安全的家,第一次有了不安全感,“我不要在这里,这里很危险。” 时涛沉吟着,“妳真的这么害怕?” “我为什么不怕?歹徒知道我住在哪里,他一定每逃诩守在外头等着枪杀我……我要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在那里我就不用每天担心会有人追上门来。” “那也只能拖过一、两逃邙已,顶尖的杀手都懂得循线追踪。” “至少我心里会比较安慰,我可以试着想象我是安全的,杀手不知道我在哪儿。”她慌乱的眼眸陡然一亮,“韦时涛,我可以躲到你那里去啊!” 时涛挑高一边的浓眉,不置可否。 “对,我可以到你那边去。你是个保镖,家里一定也固若金汤对不对?搞不好还有什么机关可以防范坏人,我到你家里去一定安全。” “话是没错,只不过……”他微拧眉,“我从来没有让“目标”躲进家里过。再说,再严密的地方也不可能绝对安全。” “求求你,求求你答应我。”她的声音因惊惧而破碎,眼底有明显的害怕。 时涛深思着走向破裂的花瓶,捡起一枚子弹。 这是新武长程来复枪的子弹! 看来高擎天真的找了“黑色伯爵”的杀手来狙杀薇书。 不能小觑了。 他神情严肃森冷地吩咐:“收拾简单的衣物,我们离开。” “你答应了?”薇书惊喜地眨动眼睛,这才放下心头的大石。 时涛点点头。 第四章 时涛住在一栋警备森严的大厦内,高踞第三十二层的顶楼。 他的住处除了落地窗皆装设防弹玻璃外,洁净的屋内还有着各种精密的机关和高科技的装备。 但是光从外观看,却看不出有什么两样,就连内部,也是收拾得清净整齐,完全没有任何“机关”的感觉。 贬防备得这么周全并不是为了怕人寻仇,而是时涛素来小心谨慎,他希望自己的居家是绝对舒适自在的地方。 他讨厌有人不请自来的上门打扰,有备无患。 “哗,你就住在这里?”薇书环颅着这个独树一格的清雅空间,嘴巴微张。 “是。”他摆了摆手,“客房在左手边,是和式卧房,妳可能会比较不习惯;我先打个电话通知令尊,让他知道妳在这里。” “好。”来到他的住处,薇书不由得有些脸红心跳。 “在这里妳可以比较放心,我的门锁是采取特殊密码的计算机锁,而这道门则是钛合钢制的,炸药绝对炸不开;除非有人驾着直升机带迫击炮击毁防弹玻璃,否则绝不会有人能从外头狙击成功。” “天啊!真神奇。” “尽避如此,这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他眸光一闪,“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不会采用重武器攻击,那太过张扬了,也不符合他们暗杀集团的宗旨。” “这算什么?盗亦有盗?”薇书瞪着他。 他微微一笑,“他们还是满有格的。” “天!”薇书拍拍额头,她置身在一个疯狂的世界! “对了,既然妳住在这里,那么我就不用时时刻刻都跟在妳身边了。”他含笑道:“白天我会到公司去处理公事,不过都不会太久……妳安心待在家里吧!” 家里? 这让薇书的心窝温暖了起来,她偷偷地笑了,“反正你不会离开我太久,对不对?” “是的,而且我也可以乘机去找找有关“黑色伯爵”的资料。” “好。”她乖顺地点点头。 这个地方处处充斥着他的气息,有种让人安心放松的感觉。 “还有,任何人叫门都不要开,如果是我回来。我会自己开门。” “好。” 时涛满意地看着她,“妳再忍忍,再过十一天,妳就自由了。” “不会有人挟怨报复我吗?” “他们届时已经自身难保,没能力报复了。” “噢。” 时涛看着嘟起嘴的薇书,越来越觉得她像个妹妹。 对他这个独生子来说,有个逗趣的妹妹其实也不错;他想到她敏捷的反应和慧黠的话语,不禁笑了。 在大厦门前,淙琴抬头仰望着这栋高楼,微微瞇起了眼睛。 * * * “咦,你怎么有空到公司来?”子康一早来到公司,看到时涛的身影,不禁愣了一下。 时涛穿着简单轻松的休闲服,耸耸肩道:“来做功课。” “你那个美丽的客户呢?” “在家里。” “你放心?”子康张大眼睛;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呀! 包甭说把命在旦夕的客户丢着乃是保镖的一大禁忌。 时涛想起那个还趴在客房呼呼大睡的“小女孩”,唇边不禁泛起一抹微笑,“当然,她在我家里可是安心的很。” 子康的表情活像是吞下一只青蛙一样,眼睛瞪得比谁都大。“在……在你家?我有没有听错?你不是向来都不跟客户搞男女关系的吗?还是她的纯真终于让你想开了?” 看好友一脸见到鬼的模样,时涛忍不住炳哈大笑,“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么是怎么回事?”子康低喘。 时涛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特别加强语气道:“我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所以请收起你那抹窃笑。” 子康有些失望,“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要还俗了呢!” “你真当我是和尚?” “好了,别闹了。你那里还有没有关于“黑色伯爵”的资料?” “黑色伯爵?”子康的笑容隐去,“你是说,要暗杀段薇书的就是黑色伯爵的杀手?” “绝对没错。”时涛沉声点头,“那种身手还有那枚弹头,不是一般杀手能拥有的。” 当然,黑色伯爵专门训练一流杀手。 “所以我得多搜集一些数据,才能够知道怎么击中他们的七寸。” “你打算抓逭条毒蛇吗?”子康凝望着他,缓缓绽出一丝微笑。 时涛嘴角微撇,神情坚毅,“既然和我打过照面了,我自然不能放过。” 子康点点头,在自己的计算机前坐了下来,“那就得向国际刑警调点秘密档案来瞧瞧了。” “嗯。” * * * 淙琴坐在公园的石椅上,陷入沉思。 时涛的车子刚要开入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他本能地转过方向盘,将车子停靠在公园旁。 “嗨!”他缓步走向她。 淙琴露出淡淡的笑容。好像两人是无意间相遇。“你是那天在超市的那位先生?” “是的。”时涛越看她越有种熟悉感,“妳的记忆力不错。” 她侧着头,温柔地笑了。“你并不容易令人忘怀。” “这是恭维吗?” “也许。”她微微牵动嘴角。 “妳就住这附近?”时涛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淙琴仰起头,“不算是。” “我可以坐下吗?”他礼貌地问道。 “请。”淙琴看着他在她身旁坐下,怎么会想要与我长谈?你不用上班吗?” “那妳呢?妳也不用上班吗?”他挑眉,不答反问。 淙琴伸直腿,撩撩长发笑道:“你的反应真快。如果有人想要套你的话,那一定很难。” “才不,我是个单纯的人。”他左手摩挲着坚毅的下巴,“倒是妳,感觉非常神秘。” “神秘?怎么会,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女孩。正如你所看见的,我甚至连工作都没有,只能坐在这裹发呆。”她哑然失笑。 “说我反应快,妳也不差嘛!”不知怎地,这样一个谜样的女子勾起了他莫大的好奇心。“妳好,我姓韦。” “韦?”她眸光一闪,忧伤清冷的眼光陡然放柔了,“你也姓韦?” ““也”?”他敏感地询问。 淙琴摇摇头,思绪有些飘忽,“我有个朋友也姓韦。”那是个温暖了她心房的男孩…… 她倏地凝望着面前这个伟岸的男子。 她不要知道他的名字,这样她就可以把他当作心上的那个人了。 这样仿佛就能够温暖她被冰山封锁的身心。 “我可以叫你韦就好吗?请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她柔声要求。 时涛瞇起眼睛,专注地打量着她,“当然可以,妳愿意就好。” “谢谢。对了,你可以叫我淙琴。” “我就在等妳说这句话呢!”他爽朗地笑。 凉琴偏着头看向他,“你真的没事情吗?” “什么事?” “上班、赚钱、为生活奔波这一类的。”她凝望前方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行人匆匆的脚步显示着忙碌。“就像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一样。除非你是某企业的小开。” “这年头的小开也忙得很。”他嘴角轻撇,“何况可以恣情作乐的夜又还没到。” “所以你到底是哪一种人?”她觑着他。 “上班族,只不过不是为生活奔波,而是和兴趣一同共舞。” “用词隐晦富有深意;好一个和兴趣共舞的上班族。不过,我们之间的谈话一定要这么语带机锋吗?” “我还以为妳不会提呢!”他颇有兴味地道:“不过妳年纪轻轻谈吐就如此不俗,算起来也是了不起。” “好像你有多老似的。别摆出一副前辈训话的模样。”她抿着唇轻笑。 “再怎么样都比妳大。妳几岁?有没有二十四?” “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老。” “看不出来,恭喜妳。”只要她眼中的忧伤和沧桑能够消散,她看起来会更加活泼有朝气。 淙琴回以一笑,缓慢地站了起来,“谢谢你;我得先走了,很高兴和你聊天。” “我也是。”时涛盯着她即将离去的身影,心头倏地闪过奇异的失落感。 “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再和你聊聊。”她微笑着走向砖路的另一头,临别还不忘对他摆摆手,“上班族!” “希望。”他低低地说,希望很快就能再见到她。 她挑起了他对女性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神秘女郎!她就像是个飘忽忧伤的影子,放射出强大的吸引力蛊惑着他……他的直觉叫嚣着想更加深入地了解、认识这个女郎。 他凝视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唇边不自觉地浮上一抹笑。 也许女人不只是麻烦的东西,有时还满特别的。 他坐进车内,转动方向盘驶进大厦的停车场。 * * * 时涛翻阅一页页自国际刑警档案库里拷贝出来的数据,皱着眉头思索。 子康和珍安坐在宽敞洁净的核桃木地板上,正在和薇书谈天说地。 “子康,看来黑色伯爵真的非常神秘,里头的成员没有一个人是登记有案的。”时涛拧眉。 子康双手交握支着下巴,沉声道:“这就是他们能够逍遥法外的原因。黑色伯爵的成员都像是隐形人,无论任务成功或失败,都没有人看过他们的真面目。” “所以他们有可能平常都有着正常的工作,当命令一到就立刻变睑成为杀手,执行任务。” “国际刑警的资料已经是最详细的,”子康摇摇头苦笑,“我们没法子更深入了解了。黑色伯爵像是一道捉不住的影子,只有无尽的传言。” 时涛的目光被一行字吸引住,“资料上表示,黑色伯爵的头号杀手是一个叫作“迷迭”的人。这人来去皆无影踪,成功的机率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惯常用的武器是新武来复枪和飞刀,这是在受害者的尸体身上发现的。” “新武来复枪?”薇书惊跳了一下。 时涛对着她缓缓点头,“没错。这次要来暗杀妳的,有可能就是这个名唤“迷迭”的神秘杀手。” “居然动用到头号杀手来暗杀妳……”子康吹了声口哨,“高老大还真舍得。” “季大哥!”薇书狠狠地赏他一记白眼。 没想到上次见过面的儒雅绅士也会耍嘴皮子。唉,真是打破她以前对他的好印象。 珍安掐了他一下,笑道:“严肃一点,薇书现在的生命可说是危在旦夕。” “奇怪,为什么你们都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我以为我们还算是朋友,怎你们都不为我担忧?”薇书看了看这个,再看了看那个。 珍安和子康相觑一眼,不约而同地笑道:“因为有时涛保护妳啊!” “好像我在身上戴了一块免死金牌似的。”她咕哝。 “妹子,妳就甭担心吧!”时涛揉揉她的头发,完全把她当作小妹。 “我才不要当你的妹子。”薇书直觉抗议,“我要当你的女朋友!” “妳太小了。”时涛毫不掩饰地笑道。 薇书呛咳了一下。“我太小?我已经大四了。” “对妳来说,我已经是老头子。”时涛仍笑着。“我今年三十了。” “才大我几岁而已。”她不服气地噘起嘴。 “妳真的喜欢我?妳喜欢我的什么?”时涛噙着笑问。 珍安和子康识趣地溜到起居室去,让他们好好地进行这段“教学谈话”。 薇书冲口而出,“你很酷!” “酷?”他有趣地挑眉。 “是的,而且让人很有安全感,还帅得一塌胡涂。”薇书挥动着小手,“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 人。” “哦?那妳会对我有那种刻骨铭心、彷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挚爱感吗?”他紧瞅着她,严肃地问。 “啊?”她张大嘴。他怎么突然文诌诌起来? “妳会愿意为我奉献一切,把妳自己完全地交给我吗?”他瞇起眼睛,眸光幽然深沉。 “咦?” “为我生、为我死,就算我要掉下悬崖,妳也会跟着一起跳吗?” “呀?” “妳有那种一刻不见我就相思泛滥,心魂不定的感觉吗?”他再追问。 “啥?” “妳有那种患得患失,怕我不开心、怕我不喜欢、怕我厌恶的心情吗?” “呃……”她翻了翻白眼,努力思索着。 “妳有--” “停!”薇书头都昏了,她瞪大眼睛道:“爱情哪有那么复杂?我觉得我 败喜欢你,希望你能常常陪在我身边。” “那我的功效就像只毛茸茸的泰迪熊。”他皱眉。 薇书的脸红了红,“我承认我没有刚刚你说的那些复杂感觉,可是我看到你会脸红心跳,这总能证明我喜欢你了吧?” “喜欢可不是爱。” “所以呢?”她已经二十二岁,甚至还开过个人摄影展,为什么在他的眼底,她还是个“小女孩”? 她讨厌当小女孩。 时涛耸耸肩,“我承认爱情有很多种,可是我要的爱情却不是妳说的这一种。再说妳被我拒绝了,可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薇书顿时语塞,“呃……我是觉得满不舒服的,但是离“痛彻心扉”还有一大段距离。” “就是说嘛!我还是喜欢把妳当妹妹。”他轻拍她两下,愉快地道:“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吗?” 薇书沉默了半晌,仔细地思索着他的话,再检视自己所有的情绪和感觉……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时涛好像是种偶像式的喜欢,而且被他拒绝了,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也许……是吧!”她不得不承认。 “太好了,这就不枉我们两个斗了好几天嘴皮子,这样联络感情的方式还颇有趣的。”时涛松了口气。 女人啦、爱情啦。都是麻烦玩意儿,幸好他顺利的解决掉了。 没想到电影里头叨叨念念倡导的爱情观,居然帮了他这么大的忙。要不然他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适当的话“婉转”地规劝她呢! “唉。”薇书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 “突然觉得变得有些无聊。”她伸伸懒腰,“生活里没了爱情的遐想,还真是无趣;如果我能到外头拍照的话,那就太好了。” “别忘了外头有大野狼等着要吃掉妳。” 她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忘记?” 时涛哈哈大笑。 爱情的遐想?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淙琴的脸庞……时涛的笑声陡然消失。 奇怪,他和这位淙琴小姐才不过见了两次面,为什么会常常想到她呢? 一见钟情吗?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给笑跑了。 一见钟情?开什么玩笑!时涛失笑地抚着额头,他该想想正经事了。 * * * 鲍园内,淙琴依旧坐在相同的那张石椅上,她的裙上放置着一小包食物,几只麻雀正在她脚边啄着碎饼干。 “我们又见面了。”时涛缓缓朝她走来的姿势像一只大猫,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爽朗自然的。 那些麻雀被他的来临惊扰,纷纷振翅飞走。 “是的,没想到这么快。”她还是一脸飘忽的神情。 “有缘吧!”时涛抬头看着天空;他从不知道麻雀也会在人的脚边吃东西……看她刚才的模样,就像是宁静地在巴黎广场喂鸽子一般。 “看不出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淙琴的笑语唤回了他的思绪。 “怎么说?”他颇有兴趣地问。 “你看起来专业、冷静,不像是那种宿命论的人。”她微笑,“你应该是那种坚信命运是掌控在自己手上的人。” “本来就应该是如此。” 我和你就有不同的感觉;我觉得命运是操纵在老天手上,要生要死全凭牠的喜恶,没人能逃得了。”她低低道。 “妳把老天想得这么坏心?”他不禁有些讶异。 “不是坏心,我只是有感而发。” 像现在,她就已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妳发生了什么事?”他敏锐地问。 淙琴有些勉强地微笑着,“我会发生什么事?” “妳说过妳有感而发。”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亲自体验过。” 时涛深思,“是这样的吗?” “你下班了吗?”她看着他一身休闲衣裤。 时涛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太阳越来越大了,妳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憩一下? “你要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她挑眉,似笑非笑。 “我也希望能这样,但是目前却不方便。”他的笑容充满歉意。“妳愿意让我陪妳吃顿午餐吗?” “你是说真的。”她讶然失笑。 “当然。”不过他怀疑怯生生的她会愿意跟一个陌生人共进午餐,尽避他们两次都相谈甚欢。 孰知淙琴却毫不犹豫地点头,让时涛反而有些不 耙相信。 “妳真的答应了?” 淙琴再次点头。 “那上车吧。”他微笑地招呼。 淙琴乖顺地上了车。 第五章 “很难相信妳居然答应和我一起出来吃饭。” “我也很难相信,我居然跟你出来吃饭。”淙琴手中的叉子卷着意大利面,若有所思地道。 “怎么说?” “我从来没有跟男人单独出来用餐过。” “家教这么严?” 淙琴塞进一口面,边咀嚼边微笑,“也不是这么说,只是我一向没有这种机会。” “怎么说?”时涛颇有兴致地问。 她巧笑嫣然,“我并不出色,没人要邀我呀!” “妳开玩笑。”时涛大摇其头。 “我何必骗你?” “台湾的男人怎么都这么没眼光?” “别忘了你也是台湾的男人之一。”淙琴笑道,“不要这么批评自己。” “我是例外。”他扮了个鬼脸,“瞧,我不是把妳邀出来了吗?” “哪有人这样邀功的?”淙琴失笑。 时涛笑着喝了一大口冰茶,“妳笑起来很好看。” 淙琴愣了一下,笑容渐渐在唇边隐去。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 她微微牵动唇角,“没有。对了,你刚刚说我不方便上去你们家喝口茶……怕尊夫人误会?” “才不,只是怕我“妹妹”误会。”他故意强调,“我那个“妹妹”是很凶悍的。” “你这是取笑我还是取笑令妹?”淙琴看他笑得奇怪,立刻恍然,“她不是你妹妹。” “虽然不是亲妹妹,但是我当她是妹妹一样。” “她一定很伤心。” “妳又猜错了,她是恍然大悟;原来她没有爱上我。”时涛笑着摇摇头, “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在你眼里,我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吗?”她瞅着他。 “当然不是,妳是个很有味道的女子。”他诚挚地道。 淙琴为他眼中的光芒有些目眩,她连忙低下头戳刺着自己的面,轻哼一声。 时涛看着她的女敕颊悄悄地浮起红晕,心头陡然一动。 她真的很迷人,很有味道…… 天!他在想什么? 时涛迅速地回过神来,“呃……妳现在每天就是到公园走走吗?” “差不多。” “没有想过要找个工作?” “工作难找。” “需要我介绍吗?” “你要介绍什么工作给我?”她抬起头笑看着他。 “妳的专长是什么?” “我没有很高的学历,”她单手支着下颚,“我能做什么呢?” “妳自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妳看起来不像是习惯游手好闲的人。”他微蹙眉。 淙琴笑了,“或许我是个富家女,每天不用工作有钱花,游手好闻就是我的生活方武。” “妳是吗?” “当然不是。”她推开面前还有一半的面,端起 水杯啜饮着。“你不用替 我担心这个,真的。” “要不……”他沉吟,“妳到我公司来好了。” “真的?”她有一丝讶异,“可你不是个上班族?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雇用我吗?” “事实上……我这个“上班族”的权限还满大的。”他轻咳。 淙琴凝视了他一会儿,接着摇摇头,“谢谢,不了。” “妳考虑一下。”时涛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她接过来,名片上只简单地印了他的姓名和行动电话号码-- 简单,却重重地敲进了淙琴的心底。她纤瘦的身子晃了一下,“你……” “妳怎么了?”他惊觉她脸色刷白,“我的名片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你叫韦时涛?”时间的海涛……天!她忘情地紧紧揪住他的手臂。 他浑然未觉手臂被她掐得发疼,只是一味地关注她的异常,“是的,我叫韦时涛。怎么了?” 他是韦哥哥!难怪她对他始终有种熟悉感! 可是,事到如今,她怎么能够认…… 淙琴闭了闭眼,压抑地道:“没事。” “淙琴,妳怪怪的。” “我也知道。”她苦笑,试图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只是我以前有个……好朋友也叫时涛。” “真巧。我很少碰到和我同名的人。”他爽朗地笑了,“这样你就认识两个时韦时涛了。” “是啊!”她勉强一笑。 “妳真的没事吗?”时涛感觉她似乎心里还有什么事压着一般。 淙琴脸色苍白,显得她黑色的眸子更加明亮动人,“我会有什么事呢?只是想到以前的一些事罢了。” “希望真是如此。”他深思地瞅着她。 “我该走了。”她看看腕际的手表。 “我送妳。” “不用了。”她起身,给他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再见。” 时涛的心猛地撼动了一下,他忍不住月兑口道:“我明天还能再见到妳吗?” 淙琴看着他,唇上那朵微笑温柔如水,无语翩然离去。 时涛看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 * * *? 时涛坐在办公室内,沉吟地看着手上的资料。 他在思索该拟定什么样的计划歼灭黑色伯爵;对于一个如此神秘的集团,他得采取步步搜密的方式进行追缉。 他身上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时涛眼睛看着面前的资料,随手按下通话钮。 “我是时涛。” “我是淙琴。”一声幽然的叹息随着语音轻轻响起。 时涛心头猛然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道:“淙琴?妳真的打过来给我了?” “你现在可以出来吗?” “现在?”他看了看腕表:晚间八点。“可以。妳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公园里。” “妳怎么这么晚了还独自一人在公园裹?很危险的。”他紧张起来。 “我没事。” “好,我马上到。” 时涛切断通话,略微收拾东西后走出办公室。 他的心在胸中鼓噪着,以从来没有过的雀跃和紧张兴奋的节奏跳动,心弦轻颤。 敝了,不过是和她见一面罢了,怎么会有这种异样的感觉呢? 时涛抛开这样的疑惑,走进电梯。 夜晚的公园显得沉静而寂然,除了偶尔会有一对对情人相依偎经过小径外,下的就是唧唧虫鸣。 淙琴还是坐在那张石椅上,在微弱月光下的她,飘忽清丽,又彷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 “在想什么?”他缓缓地走到她身旁。 淙琴抬头见到他,幽幽一笑,“陪我走走好吗?” “当然。” 晚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凉,淙琴走在他身旁,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 “冷吗?”时涛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淙琴拢紧温热又充满他气息的衣裳,轻轻地道:“谢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们是朋友,而且我最有绅士风范了。”他打趣着。 淙琴微笑,“你说得对。” “妳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深思地凝视着她。 她身子轻颤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 “妳骗人。”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无助,“有什么困难吗?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帮上妳的忙。” “没有人帮得了我。”她哀伤地道。 “说来听听,我相信我有能力帮得了妳。”他神色傲然。 她抬头瞅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却忧伤,“我不怀疑你有这样的能力,只是……” “嗯?” “我只希望你能陪陪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她伸手轻挽住他的手臂,微带羞怯却坚定。 时涛的心被深深撼动,他低头凝视着她,心变得柔软起来,“淙琴--” “什么都别说,只要陪着我就好。”她的身子像是不胜寒苦,又像是打心里发冷,微微地颤抖着。 时涛情不自禁地一把拥住她,“妳的身子好冰,是不是不舒服?” 淙琴在他的怀抱中闭上了双眼,泪悄悄滑落双颊。“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拥着她柔软的身子,他的心不禁狂跳着。 淙琴刚要说话,陡然低叫了一声,“啊!”她瞬间蹲了下来,紧紧地捂着传来阵阵刺痛的脚。 时涛被她的叫声夺去了呼吸,飞快地低检视着她。 “怎么了?妳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我的脚--”她轻蹙眉头,低低申吟着。 时涛发现了位于那雪白脚踝的两个伤口,“妳被蛇咬了!该死,公园里怎会有蛇?”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那么多时间深究,时涛不假思索地低下头吮住了她脚上的伤口,快速地将毒血从伤口吸出。 在月光下,他看见自己吐掉的血是鲜红色的,这才慢慢地放下心。 “这条蛇没有毒,但是我们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掏出手帕紧紧地绑住她的脚踝,而后抬起头担忧地道:“妳现在觉得怎么样?” 淙琴的脸色还是苍白,但是显然镇定了许多。“只是伤口会痛,其它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望着他紧张担忧的脸庞,淙琴的心中滑过一抹深沉的感情。 “我载妳到医院去。”他说着就要拦腰抱起她。 淙琴脸一红,连忙挥手道:“不用了,我没事的;你也说过牠不是毒蛇,我们就不用到医院去了。” 他皱紧眉头,“那怎么可以?” “我真的没事。”她急急地道,随即又腼腆地低下头,“我……我怕打针……” 时涛一怔,不由得失笑,“原来如此。可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会比较保险。 我们还是到医院一趟吧?” “不,我不想去。”她恳求着。 “淙琴--”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她的神色有些黯淡,“我只是希望你能陪陪我,这样就好了。” “可是妳的伤--”他依旧不放心。 “我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话,我再去看医生好不好?”她轻拉着他的衣袖道。 时涛在她柔和乞求的眼光中软化了,他怎么也硬不下心来强迫她。“好吧!不过妳要答应我,真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遵命。”她俏皮地点点头。 时涛忍不住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纯真无忧的表情呢! 他们继续散着步,只不过时涛总小心地搀扶着淙琴、唯恐她的脚不舒服。 淙琴慢慢地走着,整个人又慢慢地沉浸在若有所思和轻愁里。 “妳不舒服吗?”他关心地问。 淙琴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好像想对他表达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妳想告诉我什么?”他停下脚步,轻轻问道。 “我……”她欲言又上,最后毅然地甩甩头,像是抛开一切束缚,主动贴住他的唇。 时涛彷若被火热的闪电击中,他晕眩了一秒钟,随即听凭自己压抑已久的渴望,深深地反应着。 淙琴的唇冰凉轻柔,但是却带给他莫大的震撼-- 他灵活地溜入她的口中,舌尖缠绵地轻挑着她;淙琴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接受着这样狂野悱恻的深吻…… 在长长的拥吻之后,时涛眷恋地轻点着她的唇低语。 “妳--尝起来的感觉真好。”他心醉神迷地道。 淙琴喘息着,痴迷地凝视着他,“你不后悔?” “后悔?”他瘖痖地轻笑一声,全身因而火热燃烧,“我只后悔我是个大笨鹅,居然比妳还没有勇气。” 她痴痴地看着他,眼中有着薄雾,“别怪你自己,是我太不知羞……” “不,别这么说。” 淙琴凄然一笑,“好,我们别说这个了。” “妳今晚真的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关切至极地道,“还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只是……”她抬头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很喜欢你,我一直一直都喜欢着你。” 十七年来,她无时无刻不记得他,只是她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逢…… 这教她情何以堪? “淙琴--” “别说话。”她轻点住他的唇,“不要问我为什么,也不要好奇我为何会这么做……请你今晚什么都别说,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 时涛凝望着她,情不自禁地再度吻住了她。 是的,什么都别说,此时无声胜有声--问号是此刻最杀风景的玩意儿。 “爱我……”她痴迷地呢哝,“请你爱我。” 时涛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眸,浑身滚烫,肌肉绷紧。 “妳说什么?妳的意思是……” “今夜,请你好好爱我。”她的泪轻轻滑下,带着无可解释的悲伤。“求你,我只希望你好好地爱我。” “淙琴……”时涛低喘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么美好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请你,”她闭上眼睛,凄楚地重复:“给我温暖,爱我。” 时涛再也忍不住地一把抱起她。 他是男人!再怎么忍耐,也不能抗拒这个……这个荡他心神、夺他魂魄的女子!. * * * “淙琴。”他自灵魂深处轻唤着她、在饭店冰凉又舒服的大床上。 淙琴衣衫微褪,方才进入房间时的激情此刻更加火热,她痴痴地望着位在她上方的男人。 韦时涛! 他是那样的伟岸挺拔、豪气飞扬;更重要的是,他是她灵魂内最圣洁的想望。 她爱他,在十七年前就爱上了他,那童稚的誓言深深地牵引着他们俩。 再次见面,瞬间便燃起了所有的情焰。 尽避会因此堕入地狱中,她也要紧紧地握住这一刻。 时涛看着淙琴痴迷深情的眼眸,再也忍不住地吻住了她的唇,修长的双手慢慢地褪下她所有的衣裳,在她雪女敕的肌肤上点燃一簇簇火花。 她狂醉地迎向他的热吻,身子轻颤着贴上他的……时涛自她嫣红的唇上离开,迷恋地轻舌忝着她的颈项,慢慢地吸吮而下,吻上她雪白的酥胸,爱怜痴狂地逗弄着…… 淙琴的双臂紧紧地揽住他宽阔的背,整个人像是被狂喜的闪电击中般,浑身炽热起来。 热情的风暴迅速地裹住了他们,狂野的情潮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淙琴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欢愉中献出了她的处子之身…… 时涛低吼了一声,和淙琴双双从激动高热的快感中释放,而后是欢爱过后的满足幸福感。 他怜爱地拥紧她,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悄悄地进驻心底。 淙琴蜷缩在他的怀中,全心感受着一个女子在爱人怀抱中的滋味。 逭一刻,悠远隽永。 她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他们紧紧相拥着,在彼此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天方初亮,淙琴轻柔地起了身,她痴痴地端详着时涛沉睡如稚子的脸庞,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 她缓缓地下床,试图忽视全身传来令人羞涩的酸疼;她的脚步轻若猫咪,无声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之后,她再回到床边,定定地凝视着他,在心里对他说-- 我爱你。 走出了房间,她浑身无力地贴靠在走道墙壁上,一颗心盈满了酸楚;泪,再次落下。 * * * “再过三天,我就自由了。”薇书的目光从新闻报导转移,快快乐乐地对时涛说。 时涛坐在光洁的地板上出神,炯然的眸子内一片迷雾与思索,还隐隐笼置着一层惆怅。 “韦大哥,你怎么了?”她忍不住再叫了一声。 时涛这才回过神来,幽幽叹了一声。 自那晚缱卷后,已经过了三天了。他特意到公园搜寻等待着淙琴,但是伊人却始终杳然无踪。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牵挂是逭样磨人的玩意儿。 他想念她的轻颦浅笑,想念她的柔弱羞怯,想念她醉人的唇,想念那一夜激情的缠绵…… 她为什么要偷偷离去? 当他睡醒时发现她不见了,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被挖空了一般,空虚到了极点。 “韦大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看着电视屏幕上,董立委脸色凝重地表明他绝没有涉案,下个礼拜二开庭后,一切就结束了。” “我自由啰!”薇书先是欢呼,而后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不过我会想念你的。” “傻瓜,我们以后也可以见面啊!” “真的?”薇书皱皱鼻子,“不过我得先解决积压如山的报告。” “恭喜妳。” “唉--”薇书哀叹着。 时涛笑笑,眸子不自禁地望向落地窗外。 夜晚,公园的圆灯燃亮一方温暖,灯下人影隐隐约约。 双双对对的情人们仍在,却没有见到那个如孤雁般,令他心迷神驰、魂牵梦萦的身影。 第六章 时涛戴着墨镜,神情冷漠地将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他身旁坐着的是身穿粉色套装的薇书。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他们必须在下午两点半赶到法院。 他的行动电话蓦地响起,时涛单手控制着方向盘,取出电话。 “喂?” “韦?”一个怯怯沙哑的女声透入他的耳膜。 “淙琴!”他心一颤,欣喜地道:“妳在哪里?我找妳好多天了!妳为什消失……” “我……我现在在公园的电话亭,你可以过来吗?” “抱歉,我现在有事。”他挫败地道,“晚上可以吗?” “不行,我……”一阵剧烈的咳嗽阻断了她的声音,接着是话筒落下的声。 “喂?淙琴?”时涛心慌意乱起来,低咒着丢下电话,“我得过去看看。” “谁?” “就是--”他的脸色迅速变幻着,“我们上次在超市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出了什么事?我们去看看好了,反正现在才两点。”薇书体贴地说。 “这……好吧!”事实上,时涛早已经心神不宁了。 他迅速将车子驶向公园。 鲍园的电话亭空无一人,时涛着急地开门下车,边对薇书嘱咐道:“妳等我一下。车门锁好,放平座椅平躺,不要给杀手任何机会。” 薇书点点头,然而就在他吩咐完离开之后,她还是捺不住懊奇地下了车。 时涛一眼就看见伏在石椅上的淙琴,她动也不动地倒着,像是晕过去了一般。 “淙琴,妳怎么了?”他大步跑过去,觉得心都冷了。 老天,她千万不能有事啊! 就在这时,薇书也跟在他后头追问,“韦大哥,情况怎么--” 淙琴就在这时迅捷地掏出隐于腰带内的飞刀,闪电般地疾射而出。 时涛愕然地看着她脸上缓缓现出的凄楚悲哀,然后便听见薇书的尖叫声。 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本能却驱使他火速地冲回薇书身边。 薇书痛苦地尖叫着,捂着左胸慢慢地软倒。血沾满了她的胸膛。染红了粉色的套装…… 时涛及时抱住了她,双眸内满是痛忏和自责;他知道不能拔出刀来,否则会血流不止。 他迅速地抱着薇书上了车,在关上门的同时,他回头一瞥,淙琴已然消失无踪。 他愤恨地怒吼一声,被欺骗和心痛的情绪一齐涌上,塞满了他刺痛的心。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只能猛踩油门--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混乱,时涛守候在急诊室外,除了打电话通知段自雄和警方之外,他的内心更是深深的痛谴着自己。 被背叛的痛苦啃噬着他的思想和心灵……他悲痛愤恨地重捶着急诊室外的墙…… 淙琴! 他抬起血红的眼睛,愤怒之火熊熊燃烧。 他发誓,无论天涯海角,他都要把逭个阴险的刽子手追缉到案! 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枉费他还全心全意地投入…… * * * 淙琴戴着墨镜,冷漠孤独地坐在机舱内。从窗口望出去,台北已经消失在层层云朵下。 对不起,韦哥哥,请原谅我! 她并不是故意要欺骗他,只是,她是个杀手啊! 虽说如此,但她还是看在他的情面上刀下留情,并没有一刀刺入段薇书的心脏。 她只让她受重伤,上不了法庭…… 这是折衷的做法。她知道这么做回到组织后会受到相当大的责难和惩罚,但是至少她已尽了一半的责任。 “韦哥哥,我知道你会为此恨我一辈子,但是就这样吧!你永远不会知道昔日的小新娘楚楚,就是今日的杀手迷迭。” 她轻抚唇办,回忆着那夜的狂野与温柔。 她知道经过这次的事情后,时涛一定恨她入骨,更有可能发誓要报仇。 他一向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哪!尤其人又是在他眼底下被刺杀。 而且……她又利用了他的眷恋与关切。 淙琴靠向椅背,缓缓地闭上眼,泪水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从此,她再也不能够看着他、听着他、吻着他了…… 她觉得心空了一大半,轻飘飘地找不到落点。 飞机缓缓地航向她的目的地。 时涛坐在幽然寂静的客厅里,只有月光隐隐透入屋内,带来一丝光明。 他手中握着一杯威士忌,尖山形状的冰块在他的摇蔽下碰撞着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从不喝酒的,但是今夜他却只想让酒精麻醉他的心。 门铃陡然大作,时涛瞇起眼睛,不予理会。 然而来人犹不死心,拚命地按着,一声声戳刺着时涛的耳膜。 “谁?”他低吼一声,不耐烦地起身打开了门。 吧干净净、斯文俊美的子康站在门口,关怀担忧的眼神投射向他。 “子康?”时涛重重叹了口气,抹抹脸庞疲倦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我担心你。”子康跨进门,闻到酒味时不禁微皱起眉,“你喝了酒?” “一点点罢了。”时涛随手按下客厅大灯的开关,顿时柔和的灯光洒遍屋子,“你来陪我喝酒吗?” “薇书遇刺不是你的错,再说她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了,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是我的错。”时涛重重地捶着墙,怨愤地道:“我不配做一个保镖。” 别傻了,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一个保镖。再说,没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出差错的。”子康凝视着他。 “如果不是我上了杀手的当,薇书会中刀吗?”他眼睛布满血丝。 “这种事谁料想的到?没有人能够百分之百保证什么。” “你不用为我月兑罪或找借口。”他恨自己的傻。 “段自雄已经很感激你了;今天若换作是别人,薇书可能早就遇害。再说检方也已经同意延后开庭,薇书还是可以出庭作证的。” “这段时间会有其它人暗杀她。” 不太可能,因为法官日前已经批准冻结高老大和董立委所有财产,他们拿什么再买个杀手?而且黑色伯爵的习惯是只出一次任务,如果想再请动他们得再花上一大笔钱。”子康沉吟着,“不过那个没有 成功的杀手可能际遇会满惨的,据说黑色伯爵对失手杀手的惩罚非常严苛恐布。” “她活该。”时涛恨恨地道;然而说出这三个字,却让他的心更加地痛。 一想到纤柔的她有可能遭受惩罚,他的心都拧了。该死!他为什么还要为“她”担心? “依取出的飞刀来看,来者果然是迷迭没错,只是--”子康有些不解,“如果真是迷迭,那么她素来是百发百中的呀!怎么这次会偏了一些?” “她该不会是在向我卖乖示好吧?”时涛不屑地撇嘴。 “有可能。” “笑话!我会因为这样就原谅她吗?” “可是我有一点相当好奇。”子康直视着好友,“她为什么会手下留情? 看在你的面子上吗?还是你和她有些熟悉?听薇书说,她叫作“淙琴”?” “那一切都是骗局!”他语气烦躁,“一个可恶的骗局!更该死的是,我居然被她骗得团团转!” “英雄难过美人关。” “该死!”时涛又想起了那夜的缠绵。 子康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我建议你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一切都会没事的。” 时涛眸中燃起熊熊火光,“谁说的?事情才刚开始呢!” 子康深谙好友的脾气,当他露出如此坚决的眼神时,就表示事情绝对会照着他所期望的进行。 子康替黑色伯爵难过起来--时涛不会如此轻易就与之罢休的。 时涛一口饮尽手中的威士忌,将桌上剩下的大半瓶拿到厨房倒掉。 “子康,今晚要不要在我这儿过夜?就不用再开车回家了。”他神态冷静地问。 子康看了他一眼,爽朗道:“好啊!” 夜,燃烧得更黑了。 * * * 珍安坐在子康对面的椅子上,微蹙起眉。 “时涛还在搜集追缉黑色伯爵的消息?” 子康切了一片牛肉送入口,边咀嚼边深思。“嗯。依他特殊的管道和情报分析,我想很快就有消息了。” “他对薇书的事还是那么自责吗?董立委和高擎逃诩已经伏法,薇书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实在没有必要再这么责怪自己。”珍安啜了口茶,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的个性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其实这样的事情是出人意料,他又何必怪到自己头上?”子康放下了刀叉,优雅地用餐巾拭了拭嘴角;他没胃口了。 “真是。不过我觉得这次的情况似乎没有这么单纯,我觉得他提起迷迭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像她不只是毁了他的自尊心和道义心。”珍安思索着。 子康微带忧色,“妳也注意到了?” 珍安缓缓地点了点头,眸光迎上他的,“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知道妳怎么想。”子康确定地道,“因为我也是这么怀疑……只不过,我们现在最好祈祷事情别是这样的。” 时涛可千万别是爱上了那位杀手迷迭! * * * 时涛飞快地在计算机键盘上输入一连串的指令,子康站在一旁凝视他。 “进行得如何?” “我在放饵。”时涛揉揉眉心,解释道:“你看,最近欧洲报业大亨被刺杀的案子,像不像是黑色伯爵一贯的手法?” “同是新型的来福狙击枪,取出的也是尖头子弹……嗯,手法果然很像。” “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是迷迭干的,但是我想和黑色伯爵绝对月兑不了关系。”时涛深沉地道。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开始追缉行动吗?” “不,我要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时涛翻开手边一份数据,“我知道如何和黑色伯爵搭上线。” “这招真妙!” “是的,我还可以特别请求黑色伯爵派迷迭执行任务。” 一提到迷迭,子康不禁忧虑地看着他,“时涛,你确定那女子就是迷迭吗?” “黑色伯爵的组织内或许人人会高超的枪法,但是却没有人拥有和迷迭一样的飞刀技术。” “话是没错,但……”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斗不过迷迭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子康看着他,“你似乎太恨迷迭了。” “我不该恨她吗?” “但你恨她的原因似乎并不单纯。” 时涛望着好友,沉痛地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想说。 子康凝望了他半晌,也只得叹息。“我不勉强你,只是希望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最近你为了黑色伯爵,已经付出太多体力和精神了。” 时涛点点头,“我知道。” 卑说完之后,他还是埋首在成堆的资料裹头;子康只得摇头离开。 * * * 香港的市区内虽然满是高楼大厦,繁华尽显,但是在郊区,更可以见到一些较为雅致的独立别墅,自成一格。 依山而立的这栋米黄色别墅也不例外。 “迷迭,有客户指定要妳出马。”坐在大皮椅内的男人说得一口标准的京片子。 脂粉末施的淙琴僵硬地站在他面前,额头上的那个淡淡的新月疤痕让她看来分外惹人怜爱。 而她素来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更形苍白……尽避她的神色严肃恭谨,但是疲倦之色还是毫不保留地刻画在她脸上。 她被关进冷牢裹一个星期,为的是惩罚她没有完美地完成任务。 伯爵挑高了浓眉看着她,轻抚着胡须道:“怎么不说话?因为我惩罚妳的关系?” “不敢。”她低下头,面无表情。 “你该知道我对妳的期望有多高,这样教我失望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冷冷地瞅着她,“再说,依妳的身手,根本就不可能失手……妳还是不肯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原因吗?” “我真的是失手。”她低声解释。 伯爵深沉的眼眸凝视着她,“哦?” “请问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她转移话题。 “妳要接?” “是的,我希望能有将功折罪的机会。”那也代表她得再度手染鲜血。 “或许我该交给紫罗兰去做。”伯爵模模胡子哼道:“紫罗兰的身手虽然不如妳,但也算是顶尖的了……再说,她也不像妳这么容易心软。” “我没有。” “我知道妳很厌恶这一行,也很恨我把妳变成一个杀手。”他倏地站了起来,“可是妳别忘了,十年前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们父女早就饿死街头了。” “我知道,伯爵的恩情我从来不敢忘。”她头低低,眸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妳知道就好,而且我相信妳也绝不会忘记……”他慢慢地走到她身前语气森冷,“妳父亲还在我的手上。” “是的。”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迟迟无法月兑离组织,无法不继续双手染血! 伯爵故意高高在上地道:“紫罗兰刚结束欧洲的任务,现在一时半刻也回 不来,而其它人也都有任务在身--看来我还是只能把逭件案子交给妳了。唉,妳这个组织第一杀手再不自觉一点的话,很快就会被别人拉下来的。” “我明白。” “那么,明天妳就到台湾去吧!期限是一个星期,务必要完成任务。” “台湾?”淙琴脸色一白。 “怎么?”他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淙琴深吸了一口气,语带艰难地道:“我可不可以不接台湾的案子?除此之外,你要我到哪里都行。” “妳说什么?”伯爵冷喝一声,眸光像箭一样地射向她。 淙琴心头一凛,但还是坚持地道:“我希望--” “妳敢违抗我的命令?”他的手快如迅雷地一挥,淙琴根本避不开,也不能避。 “啪”的一声,她白皙的颊顿时肿起来,五指明显地印在她的脸上。 凉琴被他的重重巴掌打得耳际嗡嗡声不断,脑袋一阵晕眩。 “伯爵--” “妳想再被我鞭打一顿吗?”他狠狠地道。 伯爵只要脾气一来,他就像是野兽般地凶野可怕。 淙琴真觉得,他既像狡猾阴狠的狐狼,又像是疯狂的狮子…… 天哪!这种日子还要继续到什么时候?梦魇何时能停? “迷迭不敢。”伯爵看来虽然已呈老态,但是她知道他当年世界第一杀手的身手终是没有搁下,动作依然快速如闪电。 为了父亲,她千万不能惹恼他。 伯爵冷冷地瞅着她好半晌,而后才丢了一张纸给她,“这是妳这次要下手的人。” “是。”她迅速地抓住那张纸。 “这个人不是简单人物,但是我相信以妳的能力,一定可以完成任务。” 他挥了挥手,背过身子。“去吧!” “是。” 淙琴缓缓地走出别墅的大门,坐入了自己的车内,整个人疲倦至极地瘫坐在座位上。 懊半天,她才启动车子回到自己的住处--一栋小小的、清静的洋房。 淙琴收拾着简单的行李,最后才摊开那张纸细看-- 她惊喘一声,脸色灰败地死瞪着资料上的人名…… 她这次的猎物是韦时涛?! 淙琴全身虚月兑地坐倒在地,“不,老天不可能这么残忍,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发生?” 为什么会有人要置时涛于死地?又为什么要交付在她手上? 她怎么下得了手? “不,我不能下手,我不能杀时涛。”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慌乱地自语:“我要通知他,有人要对他不利,要他小心--” 她陡然又想起,她不能这么做! 如果她没有完美地执行任务,那么伯爵势必会伤害爸爸。她不怕受惩罚,但是她不能够让父亲受苦--虽然她已经十年没有见过父亲,不知他究竟在何处。 但是伯爵还是紧紧控制着他们父女,他们是逃不了的。 手上的那张纸已经被她揉成一团,强烈的痛苦再次撕裂她的心灵。 “我该怎么办?”她低低地吶喊着。 没有人能回答她。 * * * “计划很顺利,如果我设想得没错的话,过几天我就变成别人的终极标靶了。”时涛玩弄着手上的铅笔,似笑非笑地宣布。 “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子康略带忧心地问。 “不这样怎么捉得到迷迭?”他耸耸肩,“再说警方会为此感谢我。” “我知道你想为薇书报仇,但也犯不着拿自己去冒险啊。” “冒险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你忘了?” 子康凝视着他,最后还是低叹了口气,“看来我也不用再多说了,你心意已决。” “是的。”时涛拿出一迭文件来,装作不在意地道:“我现在就等着她来。 对了,昨天葛升公司的刘总不是要我们安排一位保镖给他?看看还有没有人手。” “立豪刚刚结束休假,他可以接这桩case。” “很好。中午约珍安一道出来吃饭吧。”他微笑地提议。 “我会联络。”子康心中低叹,最后还是无言地退出办公室。 似乎没有人能改变他了。 第七章 香港 杂乱不堪的大杂院裹头,一个憔悴困顿的老人慢慢地捧着一盆水走出院子,他因多年饮酒过量而损害的身体早就如风中之烛般,荏弱不堪。 他边咳嗽边颤巍巍地把水泼出巷子,就在这时,一阵车声伴随着沿途被惊扰的鸡飞狗跳,纷扰地传进了他的耳里。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困难地抬头看着巷口。 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缓缓地驶近他,老人讶喊了一声。 “先生,您怎么有空来呢?”车窗拉下,他看着坐在后座的伯爵。 伯爵顺着胡子,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女儿托我拿这个月的生活费给你。” 在他的示意之下,司机下了车,冷冷地丢给他一小包纸袋。 老人感激涕零地道:“唉,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太失礼了……这个楚楚也真是的,在您那儿上工那么久了,都不回来看我这个老头,还要麻烦您每次替我送生活费来,真是……先生,我们家楚楚这么多年来真是承蒙您照顾了,她没给您惹什么麻烦吧?” 自从遇到伯爵后,他就将女儿楚淙琴交给了他;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他从不曾和女儿联络过。 有时他真不知道女儿究竟上的是什么工,为什么十年来连通电话也没有,更是不曾回来……如果不是太了解楚楚的话,他还真以为女儿早就不要他这个老爸爸了。 伯爵假意地道:“楚楚很好,也很卖力地工作,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迟疑了一下,怯怯地恳求着,“不知道先生能不能转告楚楚,要她有空也回来看看我;我已经十年没有见到她,不知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恐怕不行,楚楚很忙,经常四处跑。”他高傲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会考虑看看的。” “谢谢您,真是谢谢您。”老人一边道谢,嘴里一边咕哝着十年未见,可能见到也认不得了之类的话。 “我走了。” “啊,是是,您慢走呀!” 老人目送着轿车离去,捏紧手上的纸袋,喃喃说着谢词,缓缓地走回大杂院内。 * * * 淙琴知道这次用伪装的方式接近时涛是没用的了,因此她只好像道影子般潜伏在他身旁。 时涛不愧为一流的武术高手,淙琴这才见识到他防卫周密的本领。 无论进出公司或穿梭在台北市各地,他都提高警觉,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迅速回击。 淙琴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有几次她只要稍稍靠近他,时涛就好像嗅出了什么一般,动作更加谨慎。 再看到他,淙琴心中有无限的感慨和心酸;凝视着他伟岸英挺的身影,她除了心醉神驰之外,还有浓浓的相思之情。 但是,他是她的目标! 尽避人已经来到了台北,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杀了那个要取他性命的客户,这样他就没事了。 但是地不能。 淙琴穿着一身黑衣,隐在暗处观察着他,矛盾和挣扎依旧深深困扰着她。 她该怎么办? 案亲与苟且贪生、心爱的人和正义之间,她到底该如何选择? 淙琴咬着牙,伯爵给的期限只剩下四天了,无论是何结果,都要在这四天中揭晓。 她远远地望着时涛自跑车出来,走进一家咖啡馆。 他走进咖啡馆,坐在靠窗边的座位,隔着透明的玻璃,他可以说是相当不智地暴露在危险下。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举动? “难道他就是要我狙击他吗?不,不可能。”淙琴猜不透他究竟是何打算,但是她确信自己不会真的就这样持枪猎杀他。 淙琴放下望远镜,轻叹了口气;她的车子就停在隔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她可以掏出枪来杀了他。 但是,她怎么下得了手? 时涛端起咖啡缓缓啜饮着,看似闲适的他,其实浑身的肌肉都在警戒状态。 他敏锐地想感应四周的杀气,但是直觉却告诉他,跟踪他的那个人一点猎人的气息都没有……好像根本不打算杀他。 时涛马上又对自己这种奇异的感觉嗤之以鼻;他确信跟踪他的人就是迷迭,她只是在等待着机会下手。 他那把申请过执照的枪贴身地放着,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便可以迅速地出击。 可是时涛这次却估计错误了,他坐在咖啡馆里整整一个小时,对方竟然都没有出手。 他的眼角曾经捕捉到金属在阳光下的反光,但是那光芒一闪即逝,随即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涛的眉终于紧皱起来。 “迷迭在搞什么鬼?这么好的机会她都不下手?莫非她知道我正在等着她?”他低咒了一声,最后还是只得结帐离去。 看来迷迭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精明。 * * * 他们就在这样的“追逐”下又过了两天。时涛在这两天之中的心情。是愤恨又矛盾的,他有的时后甚至会不自禁地发起呆来,随后再痛斥自己。 但是他就是没有办法挥去那种特别的感觉……淙琴在他的身旁紧紧相随--虽然是在等着要杀了他。 但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竟让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一旦他察觉了这样的心情又浮上心头时,他就更加地怨恨淙琴和自己。 而淙琴这两天也过得很不好。 时时刻刻紧盯着他的身影,她看见了他的憔悴,看见了他的恼怒和恨意心里实在是酸楚不已。 尤其又想到她和他对立的立场,她更是黯然神伤。 到了最后两天,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焦躁着,虽然他们彼此都不知道。 * * * 中午,淙琴再度离开饭店,驾车到公司前等待着时涛出现。 她已经很习惯他的作息时间了;早上八点出门,八点半进公司,中午十二点出公司上素食小陛,下午两点回到公司。 晚上则是留在公司里加班到八点,再到茶坊喝杯茶回家。 如此规律的生活方武,下手的机会就更多了,但是她连一次都下不了手。 淙琴坐在车内低叹着,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再过五分钟他就会下褛来了。 就在这时,对街一个跌跌撞撞的女子却吸引了她的目光-- 珍安捂着疼痛的胃,缓缓地走向时涛的公司。 她今天和子康及时涛约好了在门口见,打算一起到忠孝西路一家新开的素食馆子捧场的。 但是她的胃不知怎么搞的,从早上就一直痛到现在,痛得她浑身发软,双脚像软橡皮一样。 难道是因为她昨天一天忙着画展的事,而忘记吃饭的原因吗? 饿了一天一夜应该也没有这么虚月兑吧? 珍安将长发撩往肩后,突然又想起她今天早上也因为忙碌而跳过一餐。 这么说起来,她已经有四餐没吃饭了? 珍安申吟着,“难怪我觉得头晕眼花,原来我已经这么久没有米饭下肚了。” 糟糕,这事可不能让子康知道,要不然她铁定被剥皮的。 珍安浮动的脚步稍稍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健地走向大厦。 但是她实在太虚弱了,胃痛又在此刻变本加厉地折磨起她,珍安晕眩了一下。 老天,太阳晒得她眼花…… 淙琴就在她跌倒之前及时扶住了她。 “小姐,妳没事吧?”淙琴关切地问道。 她的脸色看起来苍白极了。淙琴自认自己的脸颊已经够雪白无色了,但是这位小姐看起来更是虚弱。 “我……我没事。”珍安痛得眉头都皱在一起了,但是她还是感激地向淙琴道谢,“谢谢妳……我只是……胃痛。” “要不要我载妳去看医生?” “不用了,谢谢,我还要去赴朋友的约呢!” “那么,要不要我载妳到你们约定的地方?”淙琴怀疑她还走得动。 “就在前面而已,不远。”珍安捂着胃部,试图对她微笑。 “我扶妳过去吧!”虽然她还有任务,但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虚弱的女孩子一路颠颠倒倒。 万一她晕过去怎么办? 珍安感动地看着面前这个秀气纤柔的女子;虽然她的眉宇间有抹深刻的忧伤,但是她脸上的关怀之色却是真挚诚恳的。 “谢谢,那就麻烦妳了。”她轻轻地吸了口气,害怕再刺激抗议不已的胃,“我和我朋友约在那栋大厦的门口。” 淙琴望向她指的地方,心头一惊;怎么会这样巧呢? 假如她被时涛当场碰见的话该怎么办呢?真的和他刀刃相向吗? 她不禁苦笑,他一定不介意这么做的。 “小姐,妳怎么了?”珍安看她神色不对。 “没事的,我扶妳过去。”淙琴甩了甩头,微笑道。 珍安点点头,一边和叫疼的胃抗争,一边走向大厦。 子康和时涛相偕走出大厦门口,两人低声地交谈着,而珍安也差不多同时抵达。 淙琴搀着珍安,正低头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却听到珍安愉快地轻呼了一声,“瞧,我的朋友已经出来了。” 淙琴抬头要绽出礼貌的笑,但是她的笑却在见到惊愕的时涛那一刻,瞬间凝结在唇边。 “不!”她脸上的血色剎那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得就像是要晕倒了一般。 时涛不知道他脑中最初闪过的念头是狂喜抑或思念,但是当他回过神来,反应却是愤怒狂野的。 他迅速地掏出枪来,冷冷地道:“迷迭,放开她,否则我要妳吃不完兜着走。” 子康和珍安都惊讶至极地瞪视着他们。迷迭?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就是杀手迷迭? 淙琴慢慢地放开了珍安,凄然地笑了笑,“我们这算不算是“白首相知犹按剑”?” “谁和妳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相知?”他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道。“妳居然还敢胁迫我的朋友,妳是怎么抓住她的?” 珍安虽然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样,但是她忍不住开口要解释,“其实是--” 子康一把揽过她,护着她往后头走,“小心。” 珍安强忍着胃部的刺痛,揪着子康的手臂道:“你们都搞错了,其实她--” 时涛低沉的怒吼声盖过她的,他恨恨地凝视着淙琴道:“掏出妳的飞刀来啊!我们刚好可以在这裹一决生死。” 淙琴看着他愤怒火红的双眸,那模样活像是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她的心酸楚起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决生死太不智了吧?你忘了台湾有警察吗?” “不用妳提醒我。妳是国际知名的杀手,而且我也有权利抓妳这个现行犯。”他瞇起眼睛,“别忘了妳刚才胁迫人质。” 淙琴望进他凝眸深处,看见了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恨意,她的心一凉,瞬间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在他的心目中、她永远是那个欺骗他的冷血杀手,她双手沾满血腥和丑恶…… 今生,她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他温柔的眼神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今天晚上九点,我在桃园栖云山等你。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那是他的家乡,他如何会不晓得;而她又怎么会晓得?然而时涛此刻已顾不得思考这许多。 时涛怀疑地瞅着她,冷声道:“做什么?” “一决生死啊!”她低低地道,笑容凄凉而美丽。 “你若不是个懦夫,今天晚上就在那儿的山坡见。如果你今晚没有来,表示你台湾第一保镖的名声根本是浪得虚名,更证明了黑色伯爵的杀手是所向无敌的……以后有我们存在的地方,你最好挟着尾巴离开,别挡了我们的路。” 时涛勃然大怒,冷硬地道:“妳今晚就会知道我究竟是不是浪得虚名了。” “既然纯属私人恩怨,那么我想你也不至于会通知警方围捕我吧?”她面无表情旧。 “妳怕吗?”他挑眉。 “我怕警察,但是我嘲笑你。”她故意不屑地笑道:“如果你要警察保护你的话,尽避去报警抓我好了。” 时涛的眸光冷得像冰一样,“区区一名小杀手何须惊动警方?妳放心,我不会报警的。” “时涛,不要中她的计。”子康搂紧脸色苍白的珍安,急急叫道:“你必须让警方……” “子康,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时涛直视着淙琴,迅速地收起枪,“滚吧!” 淙琴心头刺痛着,但她还是面无表情,缓缓地转身离开现场。 她强忍着不要崩溃,泪水不要滑落…… 珍安看着这无可收拾的一幕,本能地就要开口解释方才淙琴的行为,但是阳光毫不留情地曝晒着她,她的胃痛又狠命地攻击着她的神经-- “她刚刚……”她的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最后胃痛还是攫住了她的一切思想,“子康,我的胃,好痛……” 子康本能地抱紧她,惊慌地大喊,“珍安,妳怎么了?” “迷迭对妳做了什么?”时涛也焦急地问。 “她没有……”珍安再也支持不住,痛晕了过去。 * * * 珍安住了院,病因是胃溃疡。 但这还不是让她感到最难过的事,最难受的是-- “笨蛋笨蛋,妳到底几餐没有吃了?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我告诉妳,从明天开始,我就搬到妳家去天逃冖住妳,一餐没吃我就打妳的!”子康气疯了。 看着他既心疼又气恼的模样,珍安只能吐吐舌,“你等一下再骂我,有件事我得先向时涛解释。” “什么事?”时涛沉静地道;自从和淙琴定下今晚之约后,他就是这副深沉的样子。 “你们都误会她了,其实她没有胁迫我。”珍安深吸口气,“她是看我身体不舒服,所以才自告奋勇扶着我到达约定地点,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再说她那么善良,我也不相信她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来。” 听到这些话,时涛的心怦然狂跳了一下,但他还是甩了甩头,冷漠地道:“这只能证明她今天没有伤害妳的意思。但是她刺杀薇书也是千真万确的事,我依然不会放过她。” “可是我觉得她并不像大家印象中的那么邪恶。”珍安想起了她眉宇间的忧伤,“她好像很苦……” “珍安,别把妳的感性和同情心浪费在她的身上。”时涛皱眉,拒绝因此而心软。 “可是--” “珍安,我们没有办法改变时涛的。”子康叹息,明亮的眸子望向时涛,“希望你真的清楚自己的心,我不想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她骗了我,又双手沾染血腥和罪恶……”时涛恨恨地道:“我不会放过她,我的良心和正义感都不允许我这么做。” “也许她是被逼的,身不由己啊!”珍安忍不住替她辩驳。 “被逼当杀手?被逼一次又一次地夺走别人宝贵的性命?”时涛怒不可遏,“那么她也太自私太无能了。就因为被逼迫,所以昧着自己的良心去杀人?” “你就是太刚正不阿了,事情对你来说不是绝对的黑就是绝对的白,你从不认为有灰色地带的存在。”子康突然发出感叹,“这样不能说不好,只是太过正直,怕你会失了弹性。” “或许你说的对,”时涛深深地凝视着好友,“但是我无法改变我的想法,所以我无法原谅淙琴。” “淙琴?”珍安奇怪地问。 子康解释,“也就是迷迭。她之前是用淙琴这名字和时涛打交道。” “我甚至不知道这名字是否又是她编出来的……”他想起了她的哀愁,想起了她的主动献身……哼,八成连那条蛇都是她故意安排的。 他不会再信任她了。 “要不要听她的解释?”珍安问。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为黑色伯爵工作,而且这次是来刺杀我的,你们别忘了。” “谁教你自己没事买杀手要杀自己?”子康俊美的脸庞上有抹怨气。 “不这样怎么引蛇出洞?” “那你也没必要拿自己来做试验啊!” “我不得不。” “我就是想不透,你为何要跟自己过不去。” “你不会了解我的痛苦。”时涛神色黯然。 “我是不了解,但是我知道你此刻身处危险当中--” 珍安看着他们两个争论,越听越气越头晕,“停!拜托你们两位,我们现在可不是在谈论这个,我们在谈淙琴,ok?” “没什么好谈的,她不值得妳这么关心她。”时涛生硬地道。 “你们这两个迟钝的臭男人!”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时涛,她如果真要杀你的话,为什么今天中午她不下手?拉着我当挡箭牌,她是绝对能够得手的,但她为什么不?” “也许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动手,毕竟杀手只能隐于暗处,像鼠辈一样地暗箭伤人,而不能光明正大,明刀明枪地决斗。”他执拗地说。 珍安面对他的固执,真想赏他一记爆栗,看看能不能把他敲醒。“你不要说气话,我不相信淙琴会是这种人。 “妳被她纯真的假相骗了。”时涛苦涩地道;他之前又何尝不是? 融化在她的温柔中,心疼着她的忧伤……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 珍安微喘着气,“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她,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坏女人。” “珍安,妳太天真纯洁了,不明白人心的黑暗诡谲。”他仍旧摇头。 珍安挣扎着正要讲话,时涛重重地叹了口气,“妳好好休息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子康忧心地看着他,“要不要我陪你谈谈?” “不了,你照顾珍安,我回去准备一些事情。” 他站起身来。 珍安唤住了他,“时涛,你真要和她决斗?” “我不会输的。”他微笑,眼中却未见丝毫暖意,“别阻止我。正如她说的,这是私人恩怨。” “我只怕你后悔。”不知怎地,珍安敏感地察觉到他和淙琴之间,一定不寻常。 她记得今天中午,曾在他们两人的眼中看到痛彻心扉的纠结,还有绝望的爱意…… 珍安的脸色变白了。 在她思索时,时涛已经离开了病房。 “子康!”她倏地叫了一声。 “什么事?”子康被她凝重的脸色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身体又不舒服,“妳哪儿痛?” “不,”她急抓住他的手,“你一定要阻止他们。” “妳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们两个会玉石俱焚。”她摇了摇头,改正自己的话,“不,应该说,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若受了伤或有什么不测,另外一个人一定会懊悔悲伤一辈子的。” “妳的意思是--”子康明白了她的话,脸色瞬间刷白。 她沉重地点点头。 “该死,我得快去找他。”他的脚步突地顿住,脸色挫败,“不,时涛不会改变心意的。” “不管你要对他下安眠药或是下泻药都可以,只要他今晚别去赴约。” 子康眉头深锁,“只怕不容易。” “总之尽力就是。” 子康点头,英俊的脸庞散发着决心,“我会努力说服他。可是妳……” “我不会有事的,在医院裹有医生和护士照应着我呢!”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子康忍不住饼去吻了吻她的前额,轻声道:“我会尽快赶回来。” “好,开车慢一点。”她窝心地提醒。 子康挥挥手,迅速地离开。 珍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间有了一个念头;她按下叫唤铃。 “护士小姐,可以请妳帮我打通电话吗?” 第八章 子康开车回到了公司,公司里的人并不知道负责人到哪儿去了,因为他没有回来。 子康低咒了一声,飞车驶向时涛住处的同时,一边拨着时涛行动电话的号码,试图联络上他。 但是时涛的行动电话却一直收不到讯号,这让子康更是担心不已。 “该死该死!他到底跑到哪裹去了?”再也顾不得珍安的叮咛,子康用力踩下油门。 他担心时涛! 出示了自己的身分证明,通过了警卫的检查后,子康快步地走进电梯,直上顶楼。 他在时涛的门外按了半天的门钤,也不见他出来开门…… 直觉告诉他,时涛已经走了。 包教他气恼的是,他竟不晓得栖云山在哪儿。 “该死该死该死!”素来温文儒雅的子康忍不住连声低咒。 不行,他得查出那见鬼的栖云山在哪儿! * * * 初夏的夜晚,风儿还有一丝丝冰凉,满天的星斗倒已经灿烂的向人显示,夏曰即将到来。 十七年了,当年的小渔港已经进步许多,但是栖云山还是保留着原有的风貌,山坡上的那棵老树更是葱郁茂盛。 时涛将车子停在山坡下,一步步地爬上山坡。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悄悄捉住了他,月色虽明亮,但是他的眼中却有些蒙眬。 他陡然想起十七年前在这山坡上,有星星、虫唧、月光……还有那个额上伤成新月形的小女孩。 楚楚! 他僵硬的脸庞蓦地柔和下来,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十七年前的种种。 “你来了。”淙琴从树后走出来,一身白色衣裳更衬得她飘逸出尘,细致的脸上依旧漾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时涛一凛,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他冷冷地看着她,“妳为什么知道这个地方?” “你不需要知道。”她轻启淡红色的樱唇,低低地道:“你准备好了吗?” 时涛的左手抚向坚硬胸膛前的枪袋,“妳呢?” “我也准备好了。”她的手轻抖,亮出了一把亮晃晃的飞刀。 刀锋在月色的照映下隐隐泛出青光,可见得刀锋之锐利…… “妳在临死前有什么要话想说的吗?”他硬起心肠,沉声地道。 “你呢?”她垂下眼帘,凝视着那把飞刀,“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看着她冷漠无情的模样,时涛的心一痛,接着是冻筋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地点点头,冰冷的话语从齿间进出来,“我只想间妳,为什么要对我献身?” 淙琴脸颊一红,脑中自动忆起他坚实赤果的身躯和她的火热迎合…… 那一夜,改变了太多的事情。 “我……”她努力地控制着唇办,不让它颤抖,“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过问。” “别忘了我是那个被妳残忍利用的人。”他恨意满满地看着她。 他的眼光让淙琴从脚底凉上了心头。 他恨她,真的恨她。 淙琴心痛难忍,申吟出声道:“别再问这个。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一决生死?” “妳要像西部牛仔一样,数十步转身吗?”他讽刺地笑了。 淙琴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颤抖,“数三声,看谁的动作快。造就没有话讲了吧?” “可以。”看着她苍白细致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凄楚,时涛突然觉得心底有一角缓缓融化。 不,他绝不能心软。 时涛努力地回想着她的欺骗、她的杀人如麻……他瞇起眼,冷冷地看着她。 淙琴咬着唇,心痛却冷静地道,“一……” 时涛的手缓缓伸向枪袋,淙琴的手则是慢慢扬起。 “二……” “三” 时涛看着她的眼睛,颤着手开了枪。 然而淙琴的飞刀却是一开始就松手了,直到枪声砰然响起,她的身子往后倒向大树时,时涛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老天!”他所有的愤恨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看着她纤弱的身子像是断线的纸鸢往后倒下,他的心脏停了几秒。 鲜血在他眼前爆开,染红了那件雪白的衣裳,淙琴一动也不动地躺在草地上。 时涛抛开枪,矫健的身形迅速飘向她。 他双手颤抖地扶起她,那椎心刺骨的痛就像是心脏被撕成两半……强烈的 “淙琴,妳为什么没有动手?”他惨白着脸,避小心翼翼地就要抱起她。 幸好他方才在开枪时稍稍犹豫了一下,要不然子弹早就直直射入她心房了。 “我带妳去看医生,我马上就……” 她的胸膛不断地冒着血,淙琴面色若雪地轻咳着,“不,不要救我了…… 我活得好苦……韦哥哥,能死在你的手里,也算是……我的福气了……” 她的一声“韦哥哥”像是一道青天霹雳,震得他脑袋裹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他,只有一个! 时涛看着她未施脂粉的脸庞,一个淡淡的新月形疤痕赫然烙印在她额上,他忍不住狂叫起来,“楚楚?妳是楚楚?” 他以前为什么都没有发觉? 淙琴的唇避缓缓绽出一抹喜悦的笑容,眼神却因失血过多而渐渐涣散,最后她终于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楚楚!”他撕心裂肺地狂喊。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心已枯萎死去! * * * 一个星期后,时涛面容憔悴地回到了台北,他进了公司,劈头第一句话就是-- “迷迭死了。” 子康愕然地睁大眼睛,真不知该惊喜还是扼腕…… 时涛眼底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既是悲伤又是欣喜,教子康模不着头绪。 “你们真的在那个栖云山上……”他叹气,“都怪我来不及阻止你们。我甚至不知道该到哪儿去找你们。” “一切恩怨都结束了,迷迭已死,从此再也没有迷迭这号人物。”时涛低语,“她本来就是一个影子,消失时也没有人会注意。” “你还好吧?”子康关怀地问,他总觉得时涛不太对劲。“你受伤了吗?” “对了,我这次回台北是想跟你交代一些事情。”时涛的眸光依旧是迷迷蒙蒙的,教子康完全看不透。“我接下来会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不在台北,这儿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理,麻烦你了。” “时涛,你要去哪里?”他该不会是刺激过度,精神恍惚了吧? 面对子康的询问,时涛只是淡淡一笑,“我要去找回一些东西。” “时涛,其实……”子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珍安和我都认为迷迭不是我们之前想象的凶手,她一定有苦处。虽然现在说这话已经太晚了,但是这一个星期,我们都拚命地想要找到你们两个,希望能够挽救什么…… 珍安甚至都找了薇书做保证,保证迷迭不是存心要伤害她的……你知道吗?薇书虽然被她所伤,但是她却一点都不怪迷迭,她也说迷迭看起来不像是那种邪恶嗜血的人。” 可阶一切都太晚了,他为什么不早一点找到时涛呢? 子康自责着,然而他却看见时涛眼中奇异的色彩。 “我明白。”时涛对他笑了笑,“子康,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但是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就会明白了。” “时涛,你怪怪的。”他该不会真是刺激过甚吧? “再见。”时涛拍了拍他的背,爽朗地道:“祝福我吧!” “祝……你在搞什么鬼?”子康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认识时涛这么久,他第一次哑口无言,浑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 * * 时涛的老家是一栋平实的平房,虽然外表看起来不甚起眼,但是内部可整理得清清爽爽,而且什么都有。 此刻,时涛正在厨房裹煮晚餐,炉上还煨着鱼汤。等待淙琴醒来好喂她喝。 失血过多的病人需要多调养,因此时涛舍弃了一贯的素食烹饪,大量地购买新鲜的鱼儿和鸡只,餐餐细心地烹煮,以调理淙琴的身子。 淙琴躺在柔软的床垫上,直直地瞪着天花板发呆。 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但她还是无法相信此刻的情景是真的。 “我没死?时涛真的在我身边?我该不会是在作梦吧?”这是她这些天以来未曾间断的惊叹。 “楚楚,妳醒了?”时涛端着托盘进来,对她微笑。 淙琴转过头望向他,这才慢慢地有几分真实感。 “你照顾我一个星期了。”虽然在这期间,她有大半时间是在医院里昏迷挣扎度过的,但是她永远记得在对抗痛苦和死神时,时时有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醒过来,我要妳醒过来!妳忘了妳还要当我的新娘子吗?我不准妳走! 是时涛字字伤痛地将她从昏迷中唤了回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坐在床畔,担忧地审视着她的气色,“妳看妳,瘦了一大圈。我真应该坚持妳待在医院里休养的,再怎么说也可以在里头多打打营养针!” “我讨厌医院。”她低声道。 “讨厌医院,害怕打针,妳怎么跟小阿子一样?”时涛温柔地看着她,怜爱地笑了,“这样一点都不像是超级杀手迷迭喔!” 淙琴的脸色丕变。她最不愿想起自己的双手染满血腥。“我是迷迭,我是个杀手……天,我真是可怕。” 时涛边咒骂自己做什么要提起遣回事,边轻声安抚道:“妳不再是杀手迷迭,那个黑色伯爵旗下的头号杀手已经在一个星期前被我杀死了。现在的妳是重生的人,妳是楚淙琴,我十七年前的小新娘。” “我怎么能够忘记那一切?”她悲伤地看着他,“我的确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我杀了很多人,这是永远都没有办法抹杀掉的。” “妳是为了父亲,身不由己;该死的是那个利用妳的伯爵,不是妳。”他瞅着她,低叹了口气,“再说,妳等于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够重生,就表示老天爷给妳一个机会去做妳自己……妳那么善良、体贴,我敢说妳以后一定会过得非常好的。” “不再夜夜为噩梦所苦吗?”她希翼地问。 “有我保护妳,妳不会再做噩梦了。” “你真的原谅我了?”她的眼睛发亮,但还是有些害怕,“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是故人,才勉强原谅我的吧?” “不全然是。”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印下他的真挚。“最主要的是,在妳跟我说了这十七年来所经历的事后,我发现我不能去苛责妳。当年是妳父亲选择带妳流浪到香港,也是妳父亲选择让妳被伯爵带走,而伯爵会把妳训练成一个杀手也不是妳的错,妳完全没得选择。” 淙琴打了个寒颤,想起了过去的事。 “妳别害怕,我不会再让伯爵伤害妳。”他立誓道。 淙琴有些凄苦地笑了,“我知道你会保护我,我们可以一起共同对抗他。 但是我父亲怎么办?我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有消息了,伯爵会怎么想?我逃走了? 惫是我死掉了?不管他如何猜测,我父亲的生活会因此过得更糟的,我得赶快回去救他。” “妳知道伯父现在人在哪里吗?” 淙琴一怔,挫败地闭上眼睛,疲倦地道:“我不晓得伯爵把他安排在哪里,我已经十年没有他的消息……伯爵从不准我见我的父亲……时涛,我真怕伯爵对我父亲不利,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时涛点了点头,坚定地道:“我会帮妳救出妳父亲的。” “谢谢你。”她望进他深情的眸中,突然好想哭。“之前我万念俱灰,打算让你杀了我,就连父亲我也无力去顾虑了;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的决定太幼稚了,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的话。我恐怕早就……” “妳才是手下留情,要不然飞刀一出,我可不知道要断咽喉还是中心脏呢!”他打趣着。 淙琴回想起当时情景,忍不住颤抖起来,哪还有一丝夺命杀手的气概? 自从遇见他以后,她改变了太多了。 尤其投身情爱的漩涡中,更让她所有的杀气都消失无形,剩下的只是柔弱温和的易感本质。 “别担心那么多了。”时涛轻轻地扶起她,细心地道:“先吃饭吧!还是要先喝热汤?妳必须养好身体!” 他话里的关怀温暖了她的心,也激起了她所有的豪情--是的,她何须担心这么多?除了她自己的俐落身手外,再加上时涛,他们一定有办法把父亲救出来的。 她甩了甩头,回复坚毅的神情,“先吃饭。我要好好的调养身体,把我父亲救回来。” 时涛欣慰地看见她眼中再度绽放光彩,“太好了,这才是我所认识的楚淙琴。” 淙琴回眸凝望着他,灿烂一笑。 时涛觉得,她的阴霾己被笑容裹的阳光完全驱散了。 他眼眶突然有些湿润起来。 * * * 伯爵背着双手在书房内走来踱去。 奇了,迷迭怎么至今音讯全无,难道她失手被逮了? 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呀! 包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个委托人也没有再和他联络。 他前思后想,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迷迭完成任务,但是却背叛组织逃跑了。 “可恶!她居然不管她老父的性命了?”他冷哼一声,无法原谅她的叛离。 没有人能够离开他、背叛他! 他按下桌上电话的红色按钮,“通知所有的情报纲,务必找出迷迭的踪迹。” “还有……”他顿了顿,“把楚伯清带到我的城堡来。” 他是伯爵、国际知名的杀手祖宗,没有人能够对抗得了他。 “迷迭,妳别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我照样可以把妳的翅膀剪掉!” 他既能一手栽培她,也能一手将她毁掉。 背叛他的人,全部都得死! * * * 淙琴一身黑衣墨镜,出现在香港启德机场。 一名西装打扮的男士见到她之后、不由得一怔,随即迅速地隐身至墙角。 他掏出行动电话,口气有些异样,“通知伯爵,迷迭没有跑,她回来了。” 他顿了一会儿,听着话筒那头传来的话语,“是的,我想她现在大概是要向伯爵复命。” 就在他说话的当儿,淙琴已经离开了机场,驱车往“城堡”而去。 淙琴将车开上山,驶近那栋苑若城堡级的别墅。 伯爵有德国的血统,他一直忘不了日耳曼民族的骄傲,他甚至追溯出自己应该是个世袭的海德伯爵、他们家族以前的封地是多么的广阔…… 淙琴不明白他是什么样的心理,但是她总是能清楚地回忆起,当伯爵在提起这一切时,眼中露出的犀利与狂热。 他是杀手界的伯爵,他们都要听命与他……这是他另外一种变相的骄傲。 她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此去对付伯爵,她能够顺利得手吗? 但是她又想到,时涛正在她的身后支持着她,这让她的信心再度熊熊燃起。 一定要把父亲救出来。 伯爵不动声色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慢慢将车开进庭院的淙琴。 他的唇边泛起了一抹冷冷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淙琴一步步地走上楼,清楚各处的监视器正监看着她,堡内负责保护伯爵的杀手们也屏着呼吸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有种猎物走入陷阱的感觉。 但是她依旧平静地来到门前,和以前做过无数次的举动一样,就连敲门也不疾不徐。 此刻,她更该沉住气。 “进来。”伯爵的声音也像往常一样。 淙琴走进了房间,恭谨地道:“伯爵,很抱歉失踪了这么久。” “妳有什么好的解释吗?”他微微挑眉,语气太过平和了。 “我受伤了。”她轻抚过伤口,露出苦笑。 “伤得重吗?” “还好。” “还好?可是却没办法和组织联络?” 淙琴低下头,“是我的错,绝没有下次。” “抬起头来。”他犀利地看进她的眸内,试图搜索出什么。 淙琴抬起头,凛然无惧地望着他。 伯爵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这一切都太正常了,她的神情和以前一样居然连一丝惭愧或害怕都没有。 他怀疑的本性立刻大大发挥起来。 但他还是挥了挥手,“好吧!妳可以回去了。” “我愿意接受惩罚。”她垂首道。 他再次挥挥手,笑了。“算了,这也不能怪妳,妳受伤了嘛!” “多谢伯爵。” “妳先回去吧!” “是。” 就在淙琴离去后,伯爵深思地皱起眉头,最后毅然按下桌上的通话钮。 “跟踪迷迭,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回报。” 下达完命令后,他走出房间进入了地下室,楚伯清就在里头。 他打开里间,满意地看到楚伯清正抓着酒瓶子猛灌,双手颤抖的程度明显的表示,他就快要酒精中毒了。 “我特地替你准备的美酒,你可还满意?”他缓缓地道。 老人赫了一跳,酒瞬间洒上前襟。一见到伯爵,他马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满意满意,您对我真是太好了。唉!我们家楚楚真不知是何德何能,居然能够有您这懊的一位老板。” “那里。”伯爵故意露出了忧色,“不过我最近很担心淙琴。” “担心楚楚?她怎么了?”老人心头一惊。 纵然他已经多年不见女儿,早年也没有多开爱她,但毕竟还是父女,他对她还是有一份亲情在。 伯爵脸色愁苦,“她很好,只不过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有点闹别扭;我是拿她当自己女儿看待,她变得这么叛逆……老实说,我也有些心痛。” 看到素来神色淡漠的先生居然会为了女儿而忧心,老人不禁气愤起来。 “这个楚楚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提拔她,是谁救了我们父女俩……”他越想越气越惶恐,“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楚楚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您多见谅--” 伯爵心中冷冷一笑,但是他的脸上却是神态和善,“我当然知道。我是不会多心的,只不过我认为有必要让你知道这个情形,免得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是是是,这是当然的。”老人拚命摇头,“我们绝对不会对您有什么误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都来不及了呢。” “你心中明白就好。”伯爵体贴地道:“我还有事要忙,你休息休息,有什么需要尽避按钤叫人,不要客气。” “谢谢,真是谢谢您。”老人感激涕零地目送他离开。 伯爵顺手带上了门,嘴角带了一丝得意的笑。 他做事向来喜欢有备无患。 第九章 “伯爵太冷静了。”淙琴咬着唇,面色忧然。 时涛坐在她的床沿,关心地问:“怎么说?” “他虽然狡诈似狐,但是假如他毫无怀疑的话, 他会大发脾气并且惩戒我,就像上次刺杀薇书却没有成功一样。”她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对。” 时涛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怎么了?”淙琴有些羞愧地道:“抱歉,我上次真的是逼不得已才杀薇书的,我--” “我不是说这个。”他深吸了一口气,语多气恼,“他惩戒妳?怎么个惩戒法?” 淙琴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其实也没什么……” 时涛倏地握紧她的手,“子康说过,黑色伯爵组织的惩戒很可怕,妳上次回来究竟被怎么了?” 她勉强一笑,试图轻松地道:“什么叫作被怎么了?好像我被毛手毛脚一样。” “不要跟我说笑,告诉我。”他严肃地追问。 淙琴顿了顿,躲避着他的眸光,“也没什么,只是被关进冷牢里几天罢了。” “冷牢?那是什么?”他紧追不舍。 “就像是被关在监狱裹面一样,没什么,只是让我反省几天。” “真的只有这样吗?”他仍在怀疑。 “要不还有什么?浸在水里吗?她脆弱地笑笑,“别把它想得太过可怕了。” “你真的没事?”他关切至极地看着她。 “别忘了我还是黑色伯爵的头号杀手,伤害了我只会减少我的战斗能力。” 时涛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幸好。” “你真的这么心疼我?”淙琴眼圈儿一红,觉得心一阵抽动。 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她的安危死活…… 他让她感觉自己是被呵护、被珍爱的……他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宝贝。 “当然,妳是我最爱的女人。”他诚挚坚决地道:“我绝不让人再伤害妳,绝对。” 淙琴低喊一声,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心情激动的她瞬间环紧了他的颈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她心中涨满的喜悦。 她柔软的唇触动了时涛所有的激情,他紧紧地抱住她,舌尖辗转探入她的口中,狂热挑逗所有的爱恋狂潮。 她嘤咛一声,本能迎向他…… 时涛边细细品尝她的樱唇,边颤抖地褪去她的衣裳。 天知道,他已经想念她多久了! 她清新神秘的撩人气息紧紧地勾引着他的心,他的嘴自她唇边移开,转往她细致的脖子,印下挚爱的烙印…… 淙琴迷醉地攀着他,全身已然被这样的热情烧灼得激动难耐。 时涛心醉神迷地将衣服褪过她的肩膀……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幕令人气愤的景象! 地白皙雪女敕的肌肤上浮起数道交错的鞭痕,虽然已经较不明显,但是那痕迹还是教人心惊不已。 他既心疼又愤怒地吼道:“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 淙琴失措地搂着他,努力想要遮掩他的目光,“没什么,这只是--” “那个浑蛋打了妳?”他的声音冷到极点。 淙琴紧抱着他,清楚地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已经过去了,而且也不怎痛。” “这就是他给妳的惩罚?除了关在冷牢外,还加以鞭打?” “这已经是很轻的了。”她想起头一次任务失败时的惩戒,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该死的王八蛋,简直就是邪恶的化身!”他气得口不择言。 “已经过去了。”她再次强调,赶紧安抚他,“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他的睑上明显地写着痛心和不舍,淙琴忍不住再将他搂得更紧。 “我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时涛咬牙切齿地道。 “他迟早会遭到报应的。”淙琴安抚他,“不过我们得先把我父亲救出来。” “这是当然。明天妳就套套他的口风,再不行的话,我还有一个计策。”他微微一笑。 “什么?”她倏地抬起头,喜悦地问。 她娇媚的模样教时涛瞬间失了魂,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凑向她的脸庞…… “慢慢来,待会再告诉妳。”他轻怜蜜爱地吻上她的唇,继续方才被打断的缠绵。 只不过,他的动作越发轻柔怜惜…… * * * “伯爵,我已经完成这次的任务了,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允许我见见父亲?”淙琴凝视着他,语气恳求却坚定。 伯爵不动声色,“我不是告诉过妳了,我把妳的父亲安置在一个很好的地方,妳不用担心那么多,只要专心替我办事。” “我父亲是不是已经死了?”她咬着唇直视他。 “妳打哪儿来的这种想法?”他哈哈大笑,眸内却不见丝毫笑意。 淙琴深吸口气,诚恳地道:“伯爵,请你看在我多年效忠的份上,让我见见父亲好吗?” “如果我不答应的话,那么妳就不再继续效忠?”黑色伯爵微挑眉,似笑非笑。 淙琴冷静地看着他,“不敢。” “既然不敢,那么这件事就别再提起了。”他不通人情地拒绝。 “伯爵,为什么?”她忍不住鞍道。 难道她替他办了这么多的事,还无法换得见父亲一面吗? 她到今日才有勇气反抗他,也到今日才看清楚,伯爵是绝不可能放过他们别再痴心妄想了。 伯爵有些讶异,“妳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 “或许我早就该这么问了。”她哀伤地看着他,“伯爵,我这十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只要求见父亲一面,这也太过分了吗?” “妳在跟我谈人情?”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妳是什么意思?” 淙琴知道多说无益,伯爵摆明了不愿答应她的请求。 她低叹一口气,“我知道伯爵的意思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摆色伯爵瞇起眼睛注视着她,彷佛想找出她话里真正的意思,“妳真是这想?” “是的。” “这才是我的好属下。”他微微一笑,“身为一个杀手,最不需要的就是亲情的牵绊,妳太过多情了,这是妳的致命伤。” “是。” “冷血无情才是杀手的座右铭。” “是。” “好了,妳下去吧!”他挥挥手,“需要执行任务时,我会再着人通知妳的。” “是。”淙琴躬身退去。 看来只好用时涛的方法了-- 先擒住伯爵,再要挟他放出父亲! 淙琴走出房间,缓缓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虽然她已经在逭别墅内来来回回出入十年了,但是别墅内通道曲折,她一直没有试过去探索。 知己知彼,她要先模清别墅内的部署。 她离开了那条充满监视器的走廊,来到了中庭。 她轻轻地按了按耳内装设的小型收发器,低声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别墅外的道路上。放心,我掩护得很好。” “伯爵看来已经对我起疑心了,我们必须尽快地除去他的羽翼,这样才能够专心的对付他。” “别墅内的布局妳都清楚吗?” “不甚明白,不过我马上可以弄清楚。” “小心点,有事随时叫我。”时涛关心地叮嘱。 “我会的。”她结束通话,抬起机警的眸子观望周围-- 她的动作快如轻烟,一下子就消失在中庭,往东翼方向而去。 时涛的车子隐于丛丛树荫后,他缓缓模了模腰间那条“皮带”。 入境香港是不能带任何枪械武器的,他还不想在捉到伯爵前就先被公安给逮着,因此他就带了一些惯常用的小玩意儿。 摆色的环腰皮绳,作用可比拟长鞭,只要一运气施力,即可达到制敌伤敌的效果。 惫有一支外形像笛子的吹箭,里头装的是闪亮的银针,针头上抹着一种特制的麻醉药。 只要一丁点儿。就足够麻倒一头美洲豹。 而他那把拥有特殊执照的枪早被他丢掉了……自从他伤了淙琴后。 他痛恨血腥,因此现在身上都是只能制敞却不能致命的武器,他也比较习惯运用他利落的身手和武术技巧来对抗暴力。 隐藏在太旸眼镜下的眸子,坚毅果敢地投向那栋米黄色的邪恶之屋。 就快要大展手脚了。 * * * 淙琴像道影子般突然出现在房子的西翼,她悄悄地穿过走道,瞄进一个房间的窗户。 她方才已经查过了东翼,现在这边是-- 偌大的房间内有着五、六名男女,那种特殊的气势立刻表露出他们的身分,这让她的脑中敲起了警钟。 她迅速地缩回身子,让墙柱遮掩住她。 他们统统都是黑色伯爵旗下的杀手。 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伯爵的“城堡”襄,除了专门保护他的人员之外,是不可能有杀手住在这儿的。 为避免杀手们彼此间的明争暗斗,因此伯爵总是让每个杀手都拥有自己的住处,有需要的时候再召唤入“城堡”。 这同时也是防止杀手们连手背叛偷袭他……伯爵生性谨慎多疑。 淙琴微微皱眉,悄悄地贴靠在墙侧,窃听着里头的声音。 语音虽模糊,仍依稀可辨。 “伯爵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把我们召集进来。”开口的是法国美女紫罗兰,她是排行第二的名杀手。 “我们很少全被召集过来城堡,这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名男子沉声道。 “奇怪,大家都到齐了,怎么唯独不见迷迭?” “前一阵子伯爵不是下令情报网找她吗?我想……” “怎么?” “她可能背叛组织了。” “那不是太好了吗?”紫罗兰冷冷一笑,“组织内杀手的排名将重新--” “妳以为迷迭一离开,妳就会成为第二高手了吗?”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难不成是让你这个罂粟成为第一吗?”她嗤之以鼻,“大男人取蚌女人的代号,一听就知道没什么劲儿。” “这是伯爵亲自取的代号,妳有什么意见?” “你别以为把伯爵抬出来我就怕了你。哼,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里头的局势一触即发,火药味浓厚得不得了,但是淙琴却悲哀地摇了摇头。 争这第一杀手的虚名有何意义? 不过是在组织中地位较高,伯爵给的奖金更丰厚罢了;还不是一样身为他人的傀儡。 可是虚名和实利就这样地侵蚀了人心,勾动得每个人像是饥饿的狗一样互相吠咬…… 淙琴多希望自己能抛弃这个劳什子“第一杀手”的身分,并永远月兑离这个血腥的圈子。 她又累又厌恶,但是其它人却像是得了失心疯般,拚命卖掉自己的灵魂,投入这场贪婪邪恶的游戏中。 淙琴再摇摇头,迅捷无声地离开。 模清西翼要紧,至于伯爵为何要把全部的杀手调集回来…… 她心里有数了。 * * * 当晚,淙琴坐在沙发上,咬着唇蹙眉道:“别墅内共布有三班守卫,每二十分钟就互相联络讯息,询问是否有状况发生,所以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料理掉所有的人员。” “简单。还有呢?”时涛爽快地道。 “伯爵调了所有的杀手回来。” 时涛闻言,浓密的剑眉微微皱起,唇边的笑化作谨慎,“他察觉到了什么?” “他有杀手的直觉。而且伯爵本来就多疑,我想这次我的失踪已经引起他的注意。”她眉头深锁,“我担心他连我的父亲都已掌控住了。” “这不是他一向在做的事吗?掌控。”他沉声问:“所以呢?” “困难度会增加许多,而且我们很有可能会失败。” “别妄自菲薄懊吗?别忘了妳可是黑色伯爵旗下的第一高手。” “不能小看这件事。你可知道上次欧洲报业大亨是被谁谋杀的吗?”她缓缓地说明,“紫罗兰,黑色伯爵麾下第二杀手。她的枪法虽不敢说百发百中,但是确实十分厉害。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 “我知道妳的意思,我也没有小觑这次的阵仗。”他微微一笑,融化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连手出击,就算不能成功的话,至少也能与他们同归于尽的,不是吗?” 淙琴惊跳一下,“你……” 他温柔至极地看着她,“我知道妳绝对不可能舍下父亲独自离开,所以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要跟妳一起。更何况我们的胜算也不小呢!” “可是你会很危--” “妳还信不过我吗?”他沉着一笑,自信满满。 她一怔,低叹着,“不是信不过你,是不希望你有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妳我都不是简单人物,所以也别担心那么多了。” “你怎么这么有自信?”她微愕地看着他。 她可是担心死了时涛的安全。自己的生死倒无所谓,但是她绝不能让他涉险,她受不了这个。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他,她的脸色不禁变得苍白。 时涛望着她,既爱怜又坚定地道:“妳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我是那种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人?” 她点点头。 “那就是了。所以妳不用担心那么多,再怎么危险,我们还是有那个本钱溜之大言的。”他打趣道。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眉宇间的哀伤也消退了不少,“什么叫溜之大吉?这可一点都不像是你韦大保镖的口气。” “总算笑了。”他欣慰地轻抚她的脸,“妳知不知道这几天妳的脸皱得像苦瓜一样,我看得都心疼起来了。” 她俏睑一红,咬着唇怯怯地道:“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 “唉,我想我是要揪着心过一辈子了。”他故意哀声叹气。 “为什么?”她不明所以。 “妳只要皱个眉头就足够我心疼三天了,我这下半辈子还怕没得提心吊胆吗?” 她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你如此厚爱……” 看见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时涛的心又是一阵抽紧。 他连忙拥住她,重重叹了口气道:“傻瓜,怎么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 “可是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会变得这么脆弱,情绪就像是紧绷的丝弦般一触即断。 难道爱上一个人,心就会变得如此柔软易感吗? 现在的她动不动就想哭,一点都不像个“冷面杀手”! 时涛紧紧地抱着她,闭了闭双眼,“我知道;妳别难过了,我都知道。” “我好怕会失去你,更怕永远再也见不到你。”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悄悄地滑落,“伯爵也许会把我们两个分开,我知道他有这样的实力……以前倒还 罢了,我对我的命本来就不看重,觉得死了反而是解月兑。但是现在不一样,你让我对生命有了新的希望,我开始觉得,人生是美好的……一旦这么想,我就更怕失去这些。” “我明白,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威胁到我们俩的。”他眸中的光彩熠熠,笑容更是充满信心。 淙琴望着他,心头随之生起无限的勇气。 罢了,就算不成功又怎么样?至少她是和时涛一起的,同生共死又有何惧? 她缓缓地绽出一抹笑,昔日的气势又飞回了眼底。 那属于高手的气势。 “好,我们来拟定战略吧!”她毅然地点头,对着时涛微笑道。 时涛笑了,满足地看见她眼中再度出现的光彩。 是呀!就算情势险恶,那又如何?他相信他们两个会是最佳的拍档。 * * * 子康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着,眉头却越蹙越紧。 “季大哥,我们来看你了。”薇书一身夏装,迈步走进办公室。 在她身旁的是慵懒优雅的珍安,气色倒是挺不错的;看来这两个“病人”都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精力。 “妳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珍安,画廊没事吗?”他推推眼镜,“薇书,妳今天没课吗?” “我们两个是早就约好的,打算来探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珍安轻轻地握住了子康伸出的手,依偎在他身边,“还是没有时涛的消息吗?” “我在航空公司一班往香港班机的旅客名单中,发现了他的名字,但是我们在香港并没有联络点,所以并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香港的什么地方。”他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 “韦大哥为什么要到香港去?”薇书纳闷道。 子康严肃地回视她,“这也正是我们想知道的。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跟黑色伯爵月兑不了干系。” 一听到黑色伯爵,薇书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就曾拜黑色伯爵之赐,差点进了鬼门关。 “可是时涛不是说,迷迭死了吗?”珍安不解。 “迷迭死了并不表示一切就结束了……” “我这个当事人都已经不怪迷迭了,难道韦大哥还不能放过她吗?”薇书忍不住插嘴。 善良爽朗的她在珍安的开导下,已经慢慢地对迷迭改观,也对那件事情释怀了。 毕竟杀人也非她所愿,主谋者更不是她。 子康缓缓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依照我看、时涛如果不是要去歼灭黑色伯爵组织,就是为了迷迭要去做些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薇书愕然。 “我们都晓得时涛对迷迭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但是为何在他宣称已经杀了迷迭的时候,他却没有痛入心扉的样子呢?反而用一种很奇怪的态度……”他再度摇头,“反正我就是觉得事情没那么单纯。再说,迷迭死了不表示淙琴也死了。不是吗?” “你把我搞胡涂了。”珍安眨眨眼,闷声道。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薇书也傻傻地瞪着他。 子康沉吟,“我想我有必要找香港当局协助了解这件事。” 薇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季大哥,我们和九七后的香港并没有政治桥梁可以做事务联络,再说根据九七年七月香港特区议会拟定的法令--” “别紧张。”子康神秘一笑,“我有我的办法。” “呀?” 珍安看着未婚夫唇边那抹笃定的微笑,轻拍了拍薇书的肩,“妳别伤脑筋了,他有他的管道,我们不会懂的。” 薇书讶异地打量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温文儒雅的季大哥也有深沉神秘的一面。 鳖异! 难道石涛武术公司里头都是一些深藏不露之辈? 她耸了耸肩;算了,还是别试着搞懂,这些对她这个大学生而言实在太遥远了。 最重要的是,韦大哥不会有麻烦就好了。 第十章 午夜,时涛和淙琴悄悄地来到别墅的围墙外。 他们两个都是一身黑衣,淙琴戴上红外线夜视镜,低声对时涛道:“夜晚围墙上会通电,所以我们必须小心一点。” “我们不能走大门吗?”时涛掏出绝缘手套和小堡具,边低喃道。 “大门通有高压电,还有警报器。你要哪一个?”她迅速地套上手套,微笑地问道。 时涛扬起眉,“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了。” “的确。” 他们快速地攀上围墙,在越过上头的铁栏杆时都缩着身子跳越过去。 翻进墙内,时涛低低地道:“我对付东翼的人,妳对付西翼,现在对时。” “十二点零五分。十分的时候开始进行“扫雷”行动。”淙琴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祝好运。” “妳也是。十二点三十分在中庭会合。”时涛重重地点头,眸内漾满关切。 “好,开始。” 时涛首先来到东翼,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安全人员的房间,吹箭一射,当下就有三个男子在监视系统前晕倒。 他再悄声地进入,破坏所有的监视系统。 当时涛以耳际通话器询问状况时,淙琴正沉着冷静地凝视着面前的紫罗兰。 紫罗兰娇笑一声,执枪的手稳稳地瞄准她,“迷迭,相传妳已经背叛组织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眼底有着得意和怯意,显然对淙琴还是十分忌惮。 淙琴双手轻松地摆在身后,闲适地道:“妳不知道我这次是奉伯爵的命令消失的吗?怎么伯爵没有告诉妳?” 紫罗兰微讶,喃喃道:“是吗?” “如果不相信的话,妳可以去问问伯爵。”淙琴无所谓地耸耸肩。 组织第一杀手的威势还是存在,紫罗兰闻言不禁犹豫了一下。 凉琴觑见这难得的机会,她迅捷地出手,飞刀打落了紫罗兰手中的枪。 紫罗兰大惊,一个扑身过来就要抢夺地上的枪,淙琴动作更快,立刻夺到了那把枪,一翻手,拿枪指着紫罗兰的头。 紫罗兰僵住了,眼珠子恐惧地打转,脑子内飘过几百种月兑身的办法,却没有一样能够解决目前的处境。 淙琴低声命令,“靠墙边站好。” 紫罗兰只得慢慢地移向墙角。 “伯爵将你们召来是为了什么?” “他要我们保护他,以防有人对他不利。”她据实以告。 “哦?”他没有说是我吗?” “该死!我早该知道是为了防妳。”紫罗兰平时的冷艳精明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是满月复的不甘和愤怒,“如果妳不是要对伯爵不利的话,为什么要闇夜进入别墅?!” “反应果然快。”淙琴面无表情地道。 “妳为什么要背叛伯爵?妳不会有好下场的……” 淙琴快速地用枪柄敲昏了紫罗兰,接着动作利落地绑住了她,最后往她嘴里塞了一团破布。 她并不想杀人,只想制敌。 料理了紫罗兰后,她才低声回答时涛一连串急促的关心问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妳怎么了?有危险吗?该死,求妳快点回答我一声啊!”他声音裹的惊恐明显可闻。 淙琴窝心一笑,“放心,我没事。已经有一个杀手被我制伏了。当心,我预估还有四个人,你那里可能也会有。” “妳没事就好。”时涛重重地吁了口气,再次叮咛,“一切小心。” “你也是。”有他的深情关注,淙琴觉得全身都涨满了源源不绝的活力。 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 * * 伯爵坐在书房的大皮椅内,室内阴暗幽黑,只有他嘴上雪茄的一点红光忽明忽暗。 夜晚深沉无声,大地就像是睡着了……然而他却直觉有股隐约的杀气。 他缓缓地取下嘴里的雪茄,幽幽吐出白烟。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昔日称手的布朗宁手枪紧紧贴在他的身侧,楚伯清则被麻醉药迷倒了,歪坐在他面前的沙发。 摆夜里,他等待着…… 他相信自己杀手的直觉! * * * 月儿被重重乌云遮掩,四周悄然静寂。 淙琴和时涛分别在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别墅的中庭花园。 “妳受伤了?”时涛低吼一声,心疼地看着她变得不甚灵活的左手手臂。 “还好,子弹只是擦过去而已,并没有太大的伤。”她已经草草地包扎过伤口了。 “该死的,是谁伤了妳?我绝对不饶过他。”他深邃的眸子充满怒气。 一看到淙琴受伤,他的冷静镇定都快飞上九天外了,胸中涨满不舍与怒火,恨不能马上把那人千刀万剐。 淙琴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不碍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一个叫什么龙舌兰的男人揍了我一拳,不过已经被我摆平了。”他摩挲着下巴,咧嘴微笑道:“他的拳头倒还挺够力的。” “龙舌兰最擅长搏击,没想到还是打不过你。” “当然,我武术公司开假的?”他微笑,“不过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不逮到机会张扬?总是闷着头跟我打架,却不愿意出声示警。” “莫名其妙的杀手荣誉。”她淡淡地答。“这边走。” “怎么说?”他扶着她,快步朝“目的地”前去。 淙琴脚步快速,语声幽然,“每个杀手都有自己的傲气,每个人都不屑出声示警,他们相信自己绝对有本事摆平,这样又可以替组织建功,在伯爵面前大大风光一下。” “杀手间的竞争这么激烈?” 他们绕过长廊,登上楼梯。 “看过“刺客战场”吗?” “看过。怎么?” “杀手界里也是暗潮汹涌的。” 时涛笑了。 “幸好我跳出来了。”她的声音倏然停止,眼光望向前方的阶梯。 时涛瞥了她一眼,低声地道:“上了楼梯就是?” 她缓缓点了点头,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恐惧。 “好,现在开始分头进行。” 淙琴点头,深吸一口气,脚步轻缓地走向楼梯。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就是伯爵的书房。 她知道他一定会在那里的,她就是知道-- * * * 淙琴缓缓地旋开门把,在门扉渐开时看见了幽暗室内,伯爵嘴上的雪茄正一明一灭地燃着红光。 “你在等我。”她明白了。 “我真是心痛。”他再吸了口烟。 “你怎么知道的?”她轻轻地移动脚步,跨进屋内。 伯爵取下雪茄,故作闲适地道:“我毕竟也养了妳十年,妳的脾气我可清楚的很。” “伯爵,我只想带走我父亲。” “哦?在妳摆平了我所有的杀手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淙琴紧紧地盯视着他,丝毫不敢放松,“我只是制伏他们,并没有杀了他们。” “妳该知道,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月兑离组织。”他指出。 “我希望我是那个特例。” “凭什么?” “我请求你。” 伯爵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妳就是太心软了。面对敌人时,一念之仁往往会毁了自己。” “我厌倦了这种冷血仇杀的生活,我宁愿被毁掉,也不愿意将灵魂卖给撒旦。” “妳以为妳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嘿嘿冷笑,“这十年来,妳手上染的鲜血难道还会少了?妳以为妳月兑离了组织,就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吗?” 淙琴的脸色瞬间刷白,但是她又想起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想起了时涛对她说过的--这不是她的错,这不是她所选择的。 淙琴的勇气陡生,她轻轻地道:“我的确无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是我也不要再让它继续变黑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不会再听命于你了。” 摆色伯爵的眸子在黑夜中炯炯发光,语气忽然一变,“迷迭,难道这十年来,我对妳一点恩情都没有?妳还记得是谁救了濒临死亡边缘的妳?又是谁教妳读书识字,教了妳一身的绝技?又是谁把妳捧到最高的位子,让妳冠绝羣雄? 在这组织里,谁不是对妳恭恭敬敬的呢?” 他知道淙琴容易心软,因此这一番话说得诚恳擎切,就希望能挽回这个好身手的属下。 他是能杀了她,但是这样做太暴殄天物了;他费心教导她多年,让她成为顶尖……他知道其它的手下再没有像她如此敏锐厉害的本能了。 他不想失去这个得力助手。 包何况,如果就让她走了,他黑色伯爵在道上岂不是沦为笑柄? 无论如何,他都要留下她。 淙琴看着他,惊觉他鬓发也有几丝斑白了,一股歉意顿时涌上心头。“伯爵,真的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你要我怎么报答你都没关系,就是请你不要再派我去杀人了。” “妳要浪费这一身好身手?”他瞪视着她。 “我不要再杀人了,请你让我走。”她认真地道。 伯爵倏然怒吼了一声,“我已经求妳了,妳依然不肯留下?” 他性格十分极端,易怒与冷酷总是交错着出现。 “伯爵,我很抱歉。”她坚定地道。 他恨恨地瞪视着她,好半晌才缓缓地吐着气,性格中冷漠的因子又接替躁怒而冒出-- “妳决定了?” 淙琴嗅出一丝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深吸口气道:“是的。” “妳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他的眸子在黑夜中幽幽发亮,既像狐狸又如同豹狼。 “我打算赌一赌。” “别忘了妳父亲还在我手上。”他望向伏在沙发上,因为麻醉药的效力还兀自昏睡的老人。 淙琴顺着他的眼光往后瞧,心头大震,一声“爸爸”就要叫了出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了憔悴苍老的父亲…… 大敌当前,她只好硬生生地忍下那句叫唤,急切地道:“你给我父亲吃了什么药?他为什么昏睡着?” “他这个样子不是比较安静?对妳我也不会有妨碍。”他耸耸肩,“当然,如果他就这么一睡不醒,对我们会更好。” “伯爵,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淙琴又气又急,疾言厉色。 “慢慢来,没事的。只要妳肯乖乖地听我的话,他就不会有事。” “你太卑鄙了!”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淙琴的心头,“你已经挟持我父亲控制我十年了,现在你居然还想这么做?” “有何不可?”他语气森冷,“最重要的是,以前的妳并不会拒绝;为什妳今天会背叛我呢?” “我再也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我再也不要为虎作伥了。” “好一句为虎作伥。是什么改变了妳?”他瞇起眼睛,“为什么?” 她的手轻轻地移向腰间,边摇头道:“你永远不会明白的。” 变化就在这一瞬间,在她闪电般射出飞刀的同时,伯爵的手利落一翻,一枪就射中了她的手臂。 淙琴低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闪过飞刀,然而她的手臂却被击中,痛得了下来。 一击不中,她强忍着手臂火辣烧灼的刺痛,冷静地看着他。 他的动作之快,不愧是当年国际间的第一杀手。 伯爵得意一笑,就在这时,一阵玻璃碎裂声传来,他愕然地望向窗户,看着一名英毅的男子跳了进来,他当下不假思索地开了枪。 在淙琴的尖叫声中,时涛身子迅速一转避过子弹,还踢掉了伯爵手上的枪。 伯爵惊愕地倒在地板上,不可思议地叫道:“怎么可能?你的动作怎么可能比我快?” “你老了。”时涛好整以暇地说,双眸紧盯着他,边对淙琴关切地道:“淙琴,这值老浑蛋有没有伤了妳?” 淙琴欣慰地笑了,“还好。你自己要小心些。” “放心,我不会大意的。” 伯爵气愤极了,但是老奸巨猾的他还是沉住气,“你是谁?” “你上一票的瘟生。” “什么?”他一怔,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耍嘴皮子。 时涛缓缓地掏出“笛子”来,微笑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因为你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伯爵倏地往沙发那头奔去,淙琴看出他要挟持父亲,惊叫一声,连忙扑过时涛的动作更加快速,他嘴里的笛管无声地射出银针,准确至极地钉入伯爵的颈间。 伯爵已经抓到老人了,可是麻醉药很快地就在他体内发生效力,他只能将老人抓下沙发,接着药力很快地就席卷了他…… 他怒吼一声,不甘地晕厥过去。 老人在他的拉扯下重重撞上地板,麻醉药力渐退的他瞬间被惊醒。 “哎哟,疼死我了。”他模模跌疼了的,蒙眬的眼拚命地眨动着,一到底在搞什么鬼?” “爸爸!”淙琴忍着手臂上的痛,也不管那滴落地面的鲜血,惊喜地哭叫出来。 “妳是谁?”他傻傻地看着她,有些畏缩。 十年了,这十年的岁月将他折磨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虚弱老人,却将淙琴转变成一个风姿绰约、韵味无穷的清丽女子。 “爸,是我,我是淙琴……楚楚啊!”她说着自己的小名,希望能唤醒父亲的记忆。 老人努力地眨着眼睛,愣怔地道:“楚楚?真的是妳?” 淙琴紧紧地抱住案亲,孺慕之情瞬间攻占了她所有的感觉,她像是要哭出所有的委屈与担忧般,泣不成声。 时涛在一旁替她心疼又替她欢喜,她总算见到父亲了。 她总算可以永远地走出阴霾了。 “楚楚,妳怎么有空呢?妳怎么可以回来看我呢?”他情绪激动地问。 “爸,我永远不离开你了,我们两个都安全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控制我们,再也不能了!”她抽泣着,眸中露出新生的喜悦。 “什么叫控制?咦?”他这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先生呢?他叫我来找他,说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谈……楚楚,妳知道吗?先生一直很关心妳呢!妳千万不要忘恩负义……当初如果不是他可怜咱们父女俩,给我们一口饭吃的话…… 妳还耍什么脾气呢?先生可是大人有--” “爸,你怎么会这么说?”淙琴拭去泪水,有些惊讶,“伯爵跟你说了什么?” “老爸爸我心里清楚的很,先生对我们恩重如山,妳如果敢对先生发脾气,耍叛逆的话,那就真的是猪狗不如。”老人自以为是地道:“不用别人说,我们也该知道感恩。” “爸,你被他骗了。”淙琴轻摇着头。 老人的脸蓦地涨红,他气咻咻地道:“骗什么?妳老爸爸我就这么没脑筋吗?我告诉妳,这十年来都是先生在照顾我,妳根本就不搭理我的死活……先生骗我什么?他如果骗我,就不会照顾我的生活……反倒是妳,十年来不闻不问,当我死了是不是?” “爸,这十年来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伯爵根本就不让我找到你-一” “那是他怕妳见了我就无心替他工作,这哪有什么不对?”他执拗地道。 时涛实在听不下去,他满肚子的火气快要爆发出来了。“伯父,你怎么可以随便冤枉人?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淙琴身上?你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吗?” “时涛,别说了。”淙琴悲伤地道;打从以前,父亲一有什么事就是怪罪在她身上,她已经习惯了。 她也明白父亲这种有些病态的心理--他不愿面对自己,不肯担起责任,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总是比较好过些。 而她,就成了代罪羔羊。 但是越明白这点,她就越可怜这个爸爸。 所以纵然再被冤枉,她也不觉得难过不平了,因为她知道她必须要原谅这样的父亲。 她柔声地对父亲说:“爸,我知道你认为这都是我的错,妈死了是我的错,你这么不得志也是我的错,甚至于我们会穷困潦倒也是我的错--” “淙琴!”时涛忍不住低唤一声,整颗心都替她揪疼了起来。 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却还能够爱人,能够宽谅父亲…… 时涛觉得自己更加地为她倾倒,也更加的痴爱她了。 淙琴咬着唇,真挚地看着有些傻愣的父亲,“小时候,我一直认为那真的全是我的错,所以我一直怪自己。可是我现在长大了,我再见到了时涛,我慢慢明白了一些事情……爸,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必须去面对自己。” 老人被她的话搞昏了,他吶吶地道:“我听不懂妳在讲什么--” “我不期望你懂,我只想让你知道,我长大了,我会为自己负责,请你就不要再替我“担心”了。” 她望向躺在地上,虽然昏迷着,但还是一脸狰狞的伯爵。“包括他,我会处理好的。”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她蓦地绽出一抹笑,那是心灵真正释放了的笑容。“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这就够了。” 老人举起颤抖的手,慢慢搭上她的掌心,“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我们回家了。”淙琴和时涛相视一笑,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美好的未来。 “他呢?先生就这样睡着了?”老人在被扶起的同时,犹自念念不忘地上的伯爵。 “是啊!不过他睡不久就是了。”时涛打算一出别墅就立刻报警。 捉到国际刑警的头号通缉人物,香港这儿的公安可大大有名了。 淙琴望了他一眼,担忧的眼神彷佛在问:那我呢? 时涛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有的时候,正义也可以来个小小的狡狯的,不是吗? 十年来的自责与痛苦哀伤已经惩罚了她,也已经够了。 他们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别墅,夜晚吹来的风卷散了云层,明月陡然露出了睑。 月光莹然地洒落大地,彷佛是为这是非黑白澄清的一刻喝采,并点燃了心灵与希望之光。 * * * 子康吃惊地看着计算机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怎么了?”珍安一直陪在他身边,她微讶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打了一晚上的计算机,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薇书早就受不了回家补眠去,现在公司裹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最新消息,香港的警政部门在凌晨两点时,破获了驰名国际的杀手组织:黑色伯爵,捉到了首脑和一干手下,包括知名的杀手……”他蹙着的眉没来由地松开,吐了口气,“没有迷迭的名字。” “幸好。”珍安随即睁大眼睛,“咦,迷迭不是早就死了吗?时涛不是这告诉你的?” “话是没错,只是事情有那么单纯吗?”他沉吟着。 “那么你的“特殊管道”有没有说是谁报案的?” “神秘男子。” “呀?”珍安望着子康,两个人同时恍然。 一定是时涛! 子康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我们不用担心了。” “但是我很好奇,”珍安随手将长发拨向肩后,眉头打着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时涛就快回来了吧!” “到时候一定要他招供。”珍安双手抆着腰,“这些日子让我们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那边团团转,替他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怎么可以不交代一声呢?” “好,要交代也得等他回来。”子康伸伸懒腰。 扭扭脖子,起身笑道:“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啥?”怎么又突然提到吃的? 这些日子,她每逃诩被逼着乖乖吃三餐加消夜,现在她一听到食物就开始反胃了。 “我们去喝豆浆吃馒头吧。”他笑着搂紧她,“我要把妳喂得像山东大妞一样健康。” “拜托,你饶了我吧!”她大大申吟一声,“我看你是想把我喂得跟山东大馒头一样胖。” “好主意。” “救命啊!” 他难道不知道,吃太饱跟没吃,对胃肠的伤害一样大? 但是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担心,她不由得吞下了所有的抗议。 唉!他那么爱她,她又怎么忍心跟他抗争呢? 终曲 必到了台北后,时涛自然免不了被一干亲朋好友“严刑拷打”。 在时涛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珍安和薇书忍不住一人一边、紧紧拉着淙琴的手。 “淙琴,没想到妳这么可怜。”珍安感情丰富,早就红了眼眶,“如果我早一点认识妳就好了,可以早早救妳月兑离苦海。” 淙琴微微一笑,感激地看着她,“谢谢妳这么说。” “我也是这么想。”薇书看着面前柔柔弱弱的女子,不禁摇头道:“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么漂亮温柔的人会是个杀手。” 淙琴苦笑道:“我一直对妳感到很抱歉,真的。” 薇书咧嘴一笑,“别再提那件事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恨妳……其实我还要谢谢妳呢!” “谢我?”淙琴有一丝讶然。 “是呀!经过这次的事之后,她爸爸想通了,不再严格限制她毕业后一定要在家里插花刺绣当千金小姐,而是让她自由,随便她想学什么,走什么路。”子康插嘴道。 时涛微微一笑,“看来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也忙得很。” “那可不。”珍安微笑,“不过最忙的还不是打理我们自己的事,而是你们两个。” 淙琴和时涛相觑一眼,“我们?” “嗯,光是猜测你们两个现在是在搞什么飞机,就已经占掉我们大部分的时间了,所以最让我们忙的是你们。”子康笑吟吟地接口。 淙琴和时涛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淙琴有些羞涩。 “只要你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我们就不算白忙一场了。”薇书凑趣地道,瞧瞧这个再看看那个。 淙琴深情地凝视着时涛,若有所思的笑了。“我们现在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吗?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呢!” “感觉却像是已经过了几百年一样。”他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再说,我是从小就等待着妳了,怎么能说在一起的时间短呢?” 淙琴被他眸中的真情与痴恋打动,眼中浮上喜悦的泪光,“是,你说的是。” 子康和珍安含笑看着这一切,顿觉心中一阵温暖。 他们在经历过这般狂涛风浪之后,想必能更加执着坚定地牵手共度未来的人生旅程。 “你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薇书欣羡地看着他们,忍不住说道。 时涛一笑,温柔地凝望着淙琴,“会的,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不会再有刀光血影……” “因为杀手迷迭已经死了,江湖恩怨已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淙琴轻轻地道。 “可是那个伯爵一到警局,不会把淙琴给抖出来吗?”薇书仍在担忧,“他知道妳没死啊!” “我怀疑有人会相信他。”珍安皱眉,“他那么恶名昭彰,而且人家说树倒猢狲散,首脑和一干手下都被逮了,其它的人要作恶有也是有限的了。” “是吗?”薇书眨眨眼。 “放心,不会有人提起迷迭的,而且在纪录中也会记上:杀手迷迭已殁。”子康神秘一笑。 “为什么?”珍安讶然地问。 薇书清了清喉咙,正经八百地道:“他有特殊管道嘛!” 大家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淙琴,妳有没有打算以后要做什么?”珍安突然想起这件事,“如果妳觉得无聊的话,随时欢迎妳到我的画廊来打工,还是要成天泡在裹头玩也可以。” “谢谢妳。”淙琴由衷地感谢她。 已经很久了,很久没有这么多人关怀她,这么接纳她…… 她衷心感谢老天! 生命中的风雨已经过去了,从今天开始,她是个全新的楚淙琴。 时涛蓦地想起了一件事,他笑嘻嘻地道:“珍安,淙琴恐怕不能到妳的画廊帮忙了。”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瞪着他,淙琴也不例外。 “淙琴小时候的志愿是开一家花店,要不然就是当农夫种菜,种很多很多绿油油的菜--” “你还记得?”淙琴低呼,掩不住心中的讶异和感动。 “当然。”时涛兴匆匆地说:“我明天就到阳明山买块地让妳种田好不好? 妳想想地大概要有多大,打算要种什么……” 淙琴噗哧一笑,柔柔地道:“其实我要的并不一定是种菜生涯,而是一种安定、一种家的感觉……在你身旁,我已经有这种感觉了,所以也不一定非得买块地给我种东西。” 时涛睁大眼,“真的?” “真的。”她重重地点头,唇边的笑好温柔、好美丽。 在他身畔,她已经找到了心灵的那块净土……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相觑一眼,都会意地笑了。 “韦大哥,淙琴姊说种菜是代表家的感觉,而且在你身边就感受得到,那 ……”薇书俏皮地眨眨眼,“我倒是很好奇,阁下是属于那种菜蔬类呀?” “啥?”时涛一时会意不过来。 淙琴掩着嘴轻笑。 子康咳了一声,摇头晃脑地续道:“嗯,我瞧大概是颗大头菜吧!所以才能够这么坚忍不拔。” “这跟那个又有什么关系?”时涛简直被他们搞得头晕。 “不不,我猜他是颗包心菜。你们看,他不是巴不得永远把淙琴给包在心里头吗?”珍安也来凑热闹。 “你们有完没完?”时涛居然脸红了,他没好气地道:“怎么一个个像小阿子一样,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可是没人搭理他,大家仍左说一句右插一句的,“亏”的好不开心。 “你们都错了。”最后加入讨论的是淙琴,她微笑着,顽皮地道:“他既不是大头菜也不是包心菜,而是素食吃太多,那个面有菜色的“菜”。” 所有的人先是一怔,瞬间爆笑出声。 时涛假意拍着额,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反了反了,这是什么世界?员工欺负老板,老婆欺负老公?!”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在欢愉的笑声中,时涛不经意地对上淙琴的眸光,而后就这样深深锁住,再也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