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淑女》 第一章 南台湾的太阳向来是所向无敌的,就连寒冷的气团都无法遮掩住它的热力,所以尽避时序已经进入十二月了,高雄市的气温依旧维持在半凉不热的状态中。 康云茶背着大包包,在高雄火车站附近徘徊。 懊何去何从呢? 云茶一点概念都没有。 其实她很想学电影里的女主角,在结束了厌倦的工作和生活后,买张机票飞到加勒比海的某个小岛去。 但是皮包里薄薄的一迭千元大钞是她目前所有的财产,压根儿无法支持她做这么疯狂恣意的壮举。 所以她只好晃到火车站,试图在这里找到她人生的另一条道路。 别车站内人来人往,有等车也有等人的,但是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云茶仰头看着大大的火车时刻表,想在上头看到她未来的方向,但是却只得到了个眼花撩乱的下场。 “台北站松山站……莺歌站桃园站,台东台中……” 她念着数十个地名,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坐哪班车往哪儿去。 “小姐,买火车票吗?”突然间,一个两鬓微霜的老先生出现在她身畔,小小声问。 “呀?什么?”云茶被他吓了一跳,“老先生,你说什么?” “我这边有一张往台北的火车票,妳要不要?”他笑呵呵地道还一边挤眉弄眼。 云茶瞪着他,又呆愣又讶异。 他是黄牛吗,可是怎么有那么老的黄牛呢? 她万分同情地道:“老先生,你这么老了还要做这种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你的家人怎么会让你出来抛头露面呢?幸好这几天并不会太冷,要不然你不就成了卖火柴的小女孩了?” 现代老人乏人奉养的问题真是太严重了,没想到世上居然有这么多不愿孝顺父母的不肖子孙…… 被作是她,早知道儿女那么不孝的话,在他们一出生的时候就把他们掐死算了。 老先生看着云茶义愤填膺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加扩大。 “所以这张火车票妳要喽?”老先生的眼光颇含深意。 可怜,不知道他要卖掉几张火车票才能够换取到生活费? 云茶但觉一股热血往心头上冲她当下就点点头,接过火车票,“我要!多少钱呢?等等,我拿钱给你喔……” 她低头急急翻出大包包里的皮夹,掏出一张宝贵的千元大钞,就要递给老人―─ 面前空荡荡的,方才站立在身前的老人家已经不见了。 “咦?”她急忙左顾右盼,却只见到来来去去的旅客们。 那位老先生到哪儿去了? 如果不是手里那张薄薄的火车票提醒着她,云茶还真有种作了场白日梦的感觉。 “奇怪,老爷爷不是要卖黄牛票给我吗?怎么又不见了?他该不会是那种有痴呆症,四处买火车票送人的老人家吧?”她紧捏着火车票,有点不放心,“糟了那不是很容易被骗?” 云茶绕着偌大的车站大厅来回找了找,试图找到那位四处乱发火车票的老人。 可是找到她脚都酸了,她还是没有见到这老人的半丝综影。 云茶蹲在地上喘着气,忍不住仔细地端详着那张火车票。 “莒光号,两点二十往台北。现在是―─喝!” 两点十五分了!云茶跳了起来,本能的冲向月台。 总算总算,总算还是让她赶在铃声响起前跳入火车车厢中。 再怎么说,她还是没有办法白白糟蹋这一张火车票,尽避它的来源诡异。 云茶扶着门边喘着气,感受到火车在铁轨上行驶的震荡。 她照着火车票上的座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一位穿着高雅、却是面带忧色的女子身旁坐下。 那位女子长得很美,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名门闺秀。 瞧她身上合身高级的软缎洋装,还有细致颈上的莹亮明珠、再配上纤纤手指头的一枚钻戒…… “小姐、我认识妳吗?”那女子轻柔地开口了。 云茶心运才发现自己正盯着人家看。 “呃,对不起。”她回过神来,抓紧自己的大包包坐正,“我经常做这种很突兀的事情,对不起!” “没关系。”那名女子又恢复了脸上那种茫然无助的表情,思绪显然陷进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中,而且还三不五时夹杂了几声幽幽的叹息。 她很紧张,很烦。 云茶偷看了她几眼、鸡婆兼好管闲事的本性又不自禁跑出来了。 “小姐,妳没事吧?”她忍不住开口。 那名女子迷惘地转过头来,“什么?” “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 “噢。” 场面寂静了两、三分钟,正当云茶暗骂自己不要再多管闲事骚扰他人时,那名女子突然又开口了。 “事实上,我现在心里很乱。”她睁着水汪汪的双瞳,恳求地道:“妳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云茶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谢谢妳。”那名女子松了口气,很高兴能从烦恼中稍稍挣月兑出来,“妳坐到哪里?” “台北。妳呢,” “我也是台北。妳是台北人吗?” “不是。” “所以妳是去台北玩的?” 云茶考虑了几秒钟,“嗯……也不能说是。其实我是打算替我的人生开启一个新旅程,所以才会跳上火车的。到了台北应该会先找个工作和落脚处吧!” “我真羡慕妳。”那女子一副欣羡至极的神情。 云茶瞪着她,“羡慕我什么?” “妳真自由。”女子低叹。 白由? “嘿,我们是个民主国家,妳也可以享有自由啊!”云茶笑了。 那名女子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妳错了我一点都不自由。” “呃?” “我这一生都在别人的安排中度过,我爸妈在的时候被他们绑得牢牢的,我爸妈死了之后,我又得照着他们的指示,投靠他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我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他们!”她倏地捂住脸庞,低低叫道:“天哪!” “妳的父母亲过世了?”云茶感同身受,“妳的心情一定很沮丧、很难过。” “我还活得下去。”那女子申吟着,泪水已在大眼睛里头打着转儿了,“可是要我投靠到素未谋面的家庭里去,那简直比杀了我还痛苦。” “怎么会呢?有亲人朋友投靠总比没有好吧!”云茶想着孤儿出身的自己,不免替她庆幸起来,“我才羡慕呢!” “羡慕?没有人能了解我的痛苦,身为金丝笼里头的小鸟的痛苦。”她咬着牙道。 “如果妳真的不想投靠亲朋好友的话,那妳可以坦白向他们讲,让他们明白妳的想法呀!” 她摇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有什么问题吗?”云茶脑筋一转,“妳是不是经济状况不好,没有办法过生活?” 那女子撇撇嘴,“我刚才不是说金丝笼吗?我爸妈非常有钱,他们留了一大笔遗产给我。” “那妳还担心个什么劲儿?”云茶一点见也不明白。 那女子气愤起来,“可是荒谬的是,遗嘱里面特别注明,我一定要跟我爸妈二十几年前的老朋友也就是纪伯母的儿子结婚,才能使用这笔钱,如果我没有嫁给他的话,所有的钱就统统捐给慈善机构!而且遗嘱里面还提到,那是为了我好……妳知道吗,他们居然在二十几年前就指月复为婚,替我订下这门亲事了!当我听到律师宣布遗嘱时,我差点没晕了过去!” 云茶丝毫不掩讶异,“好奇怪。”她还以为只有古代才有指月复为婚这回事见咧! “就是说嘛!我爸妈怎么会立下这种疯狂的遗嘱呢?”她颓然地捧着双颊,手指上的钻戒莹莹发光。 “可是我觉得妳好像不需要那笔遗产,也可以过得挺好的。”云茶指指她一身行当。 “这个?这个能够过多久呢?”她摇摇头,面色凝重地道:“何况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要我离开他去嫁给那个不知是圆是扁的男人,我死也不愿意。” “婚姻大事当然是要以自己的幸福为前提,既然妳已经有了心爱的人,那妳还担心什么?”云茶微笑地看着她,“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共同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的。” “谢谢妳,但是我还是需要我爸妈的遗产。”她痛苦地申吟着,“可是我该怎么做?” “妳爸妈那位世交是怎么说的?” “在我打电话向纪伯母证实这件事之后,听她的口气、好像也是十分赞同那个荒谬的遗嘱……天哪!这是什么世界呀!什么诡异的遗嘱跟诡异的朋友……”她极度困扰。 “妳要不要再跟他们谈一谈?” “谈什么?” “商量一下呀!对于这件事情。他们打算怎么解决?难道那位纪伯母的儿子也答应这件婚事吗?我实在无法想象在这个年代,还有人有这种古老的婚盟观念。”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想法,但是,那是我的钱,我的幸福呀!”她气愤极了。 “那妳的男朋友怎么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件事,他一定会气疯了的。” 云茶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还是觉得,妳可以考虑一下幸福比较重要还是金钱比较重要。” “妳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两者都需要!” 云茶认真地想了想,“可是妳和妳男朋友在一起,如果各自都有一份工作的话,那日子就很好过啦!” “妳要我去工作?”女子惊恐地看着她,那模样就好像看到了酷斯拉坐在旁边一样。“开什么玩笑?我从来没有工作过。” “工作是很好玩的,妳难道不想试试看?” “我不会。”她斩钉截铁地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工作。” 真不愧是养在金丝笼里的鸟,连怎么飞都忘记了。 云茶瞅着她,有点头痛,“那妳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妳刚刚是预备怎么办?妳说妳要到台北去的,不是吗?” “事实上,我想在半路下车。” “哈?”云茶瞠目,“那妳“未婚夫”那边该怎么办?” “我虽然告诉他们我要坐两点二十的火车,但是我并没有预定让他们接到我……”她想了想,“事实上、我现在还在考虑我该不该面对他们。” 云茶突然问觉得头好晕;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事情? “那妳现在觉得呢?” “我不要去台北,可是我又怕弄砸了这一切,也怕遗产全部报销了。”她矛盾地蹙着眉,“我该怎么办?我会怕呀!” “让妳男朋友和妳一起面对这个问题会好一点。”云茶建议,“毕竟妳是他的女朋友。” 任何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都应该这么做的,这才是男人! 那女子吃惊地看着她,“我不能。” “妳不能?”不能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我刚刚说过了,他会气疯的。”她怯怯地道。 云茶头疼地捂着额,“好乱。” 那女子叹了好几口长气,后来像想到了什么似地,“对了,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 “我叫康云茶。妳呢?” “我叫方羽兰。”她伸出手来,“不过我的朋友都叫我sarah。很高兴认识妳。” “我也是,虽然情况有点复杂。”云茶同情地看着她。 羽兰虚弱地笑了笑,“我明白。可是我真的很困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妳不想当面讲的话,或者可以写封信说明?”云茶好心地替她出点子。 “可是我没有勇气,也不知该从何写起。”羽兰羡慕地看着她“云茶,如果我有妳一半的勇敢就好了。” “我哪有勇敢?”她一愣。 “有的。妳好有自己的意见,也很有自己的见地。妳刚才还说妳是到台北开始一段新旅程……妳怎么能够这么勇敢呢?” “这个恐伯跟勇敢没啥关系,而是我不得不去流浪,去开始新的生活。”她微笑,“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当然得替自己打算喽!” “真是太美妙了。”羽兰情不自禁地用英语低赞一声。 “什么?”云茶愣了愣。 “噢,抱歉,在美国住久了就是这样,我有时候会忘记。”羽兰微带歉意地道。 “妳在美国住饼?” “我们家在美国。”她神色黯然,“或者说,曾经在美国。” “所以?”云茶真是越听越迷糊了。 她睨了云茶一眼,“我这次回台湾就是来投靠纪伯母的,不过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回美国算了,因为我的男朋友和我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儿。” “妳从美国回来?”难怪就是有种不一样的气质。 但是…… “既然是从美国回来,妳为什么会是在高雄搭火车?国际航班不是大部分都飞到桃园中正机场吗?”她得承认,她的智商恐怕没有办法跟上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 “我已经回台湾两、三天了,我是先到高雄去找以前的国小同学,才会耽搁了几天才回台北。”羽兰缓缓解释。 云茶吁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太鸡婆了。” “不会的。其实我觉得跟妳一见如故,好像我们两个已经认识很久了……”羽兰露出微笑,“其实我才要感到羞愧呢!居然拿自己的困扰来麻烦妳,害得妳也跟着我伤脑筋。” “哪里,这也算是难得的缘分嘛!”云茶搔搔头,热切地笑道:“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妳一定要告诉我,我很乐意帮妳的忙。” 羽兰眼睛一亮,“谢谢妳,妳真是太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激妳才好。” “别客气。”云茶咧嘴一笑。 羽兰突然握住她的手,急急地要求:“云茶,那妳现在可以帮我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是什么,” 羽兰喘着气,脸颊因兴奋而发红,“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我的困境。” “什么办法?”云茶也跟着开心起来。 “妳这么能言善道,而且这样勇敢,不知道妳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一切?” “所以?”云茶一点都听不出她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羽兰眼眸洋溢着喜悦与恳求的光彩,“求求妳,妳帮我去面对纪伯母,帮我告诉她的儿子,说我已经有了男朋友,可是我又不能没有我爸妈的遗产,所以请他签一份文件声明他放弃和我结婚……要不然就是说服他签一份假结婚的证明文件,让我可以拿给我爸妈的律师看,然后我就可以拿到我的钱了。” “我去说?”云茶指着自己的鼻子,万分愕然。 “妳不愿意帮我吗?”羽兰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整个小脸都黯淡了下来。 云茶为难地抓抓头发,“我不是不愿帮妳,可是这样好像有点―─”好像有点奇怪,也好像有点不妥。 “妳不能帮我?”羽兰眼圈一红,低低一展叫道:“老天,那我该怎么办?” 云茶瞬间觉得愧疚得要命! 她轻轻地拍拍羽兰的背,有点犹豫地道:“其实……心这个方法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妳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羽兰倏然抬头,眸中再次燃起希望,“妳答应了?” “我是怕搞砸了,要不然我当然愿意帮妳。”云茶仔细想了想,认真地问:“妳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可是我没有把握一定能够办得到。” “妳可以的,妳一定可以。” “我压力好大,”云茶眉头悄悄打起结来,“看来我还是不要―─” “只要妳愿意帮我去面对他们,这就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何况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办得到的。”羽兰兴奋得不得了,“别紧张,我不会要妳马上就能成功,妳可以慢慢来或许等到时机比较适合的时候再说也可以。” “时机比较适合?还要选什么时机?我打算一碰到他们就告诉他们所有的事情了。” “等等!”羽兰眼睛再度发出光芒,面红红地叫道:“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谢天谢地。”云茶拍着胸脯,松了一大口气。 “干脆妳冒充我好了。”羽兰语出惊人。 “什么?!”云茶黑不溜丢的两颗眼珠子瞪着羽兰,差点没掉出来。“喂,我一点都不认为这个办法会比刚刚那个“更”好!” 羽兰丝毫不以为作,笑吟吟地说:“太好了,告这个主意越想越好,就这么办。” “等一下,这个就太夸张了,恕我难以从命。”云茶大摇其头,“弄个不好的话,我可能要去坐牢的。” “怎么会,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善意谎言,当妳说服了那个男人以后,从此我和他或者妳和他,就永不会再见面了;而且我还可以解决掉遗产的问题,这样不是很好吗?对妳也不会有什么妨碍呀!”羽兰紧盯着她,“云茶,我知道这样很委屈妳,可是我会补偿妳的。一万美金够不够?” “我不是因为钱的关系,我是―”她一张脸揪得跟包子没两样,“反正我不喜欢骗人。而且我怎么能够欺骗他们呢?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呀!” “妳究竟想不想帮我?” “当然想,可是一定要用这个方法吗?” “要不然妳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不如我陪妳一起去跟他们解释好了。”云茶希翼地道。 羽兰头摇得像博浪鼓,“我不要,我不敢。” “可是……咦,等等。”云茶忍不住双手扠腰,“刚刚我看妳还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怎么现在就可以诡计百出了?到底是谁脑筋比较好?”“可是妳比较有勇气,而且妳很热心。”羽兰恳求地望着她,“拜托,这对妳来说并没有害处啊!妳为什么就不愿意答应我呢?” “冒充别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是经过我本人同意,没关系的。” “可是我又该如何向妳纪伯母交代?还有她的儿子。”云茶皱眉,“我骗了他们呀!” “他们不会知道的,一直到妳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相信妳就是我。”她补充了一句,“只要我们谁都不说的话。” “可是……”云茶的良心绝不容许她这么欺骗人,但是面对泪眼盈然又害怕的羽兰,她的正义感又不允许她退缩。 就在这时,火车内传来了广播。 “桃园站到了,桃园站到了,要下车的旅客,请准备下车。” “我要在桃园站下车,到中正机场去。”羽兰匆匆忙忙地交代着,掏出了笔和纸,“这是我在美国的电话和地址,妳随时可以跟我联络。记着,在妳住在纪家的这段时间,我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妳。还有,我妈叫方陈铃月,我爸叫方庆明,我们家住西雅图……” “羽兰,妳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云茶也跟着紧张起来,急切地道:“我真的不行呀!一定会被拆穿的。” “不会的。”羽兰眼见事情尘埃落定,美丽的脸庞不由得绽放出释然和喜悦的光彩,“云茶,我永远不会忘记妳这个好朋友的,妳是我一辈子的恩人,等到这件事情完全结束以后,我和费伦一定会回来台湾看妳的。” 眼见着火车就要停下,而羽兰提起旅行箱就要站起来,云茶一个脑袋瞬间都乱了,她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抗议和担心。 “羽兰,可是我长得跟妳不一样呀!” “放心,我们虽然是世交,但是因为两家事业忙碌的关系,自从我爸妈移民到美国后,就再也没有联络了。所以妳大可放心,他们认不出来的。” “他们至少见过妳的照片吧?” “我说过,我们两家将近二十几年没有联络过了,如果不是遗嘱里头有写,我则根忘了我爸妈有这么一位好友。” 别车终于完全停止了,旅客纷纷下车,羽兰提着行李越过云茶,深深地回望她一眼。 “云茶,我说不出我有多么感激妳,但妳真的是我幸福的救星,谢谢。”她语气诚挚,“祝好运。” “等等,妳至少告诉我妳纪伯母的名字呀!”云茶快晕倒了。 “她叫纪张春琳。”羽兰抛给她最后一个感激的眸光,下了火车。 她的背影美丽、动作轻盈,带给云茶的却是沉甸甸的心情。 云茶颓然地瘫在椅背上,脑袋里乱烘烘的,好像有一大堆蜜蜂在里头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是一场梦吧? 从今天下午开始,她就不断遇到奇怪的人、奇怪的事,现在可好,背了一堆大包袱,甩不掉了吧! 云茶真是恨不得打昏自己,看看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发觉原来这都是一场午后的白日梦? 别车再度行驶起来,打破她的奢想。 云茶紧握着那张写满数字和英文的纸张,心底开始盘算着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抽身。 也许她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照样找她的工作、过她的新人生…… 不,她不能哈运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果羽兰在美国坐吃山空,到最后落魄到流落街头的话怎么办?”她咬着下唇,皱紧眉头心情好不沉重。 “好吧!我就硬着头皮上了。不过我绝对不要说谎话骗人,也不要假冒身分,我一开始就摊牌,告诉他们所有的事情,然后请那位纪伯母主持公道,还羽兰一个自由的空间。”云茶想着想着,心情心泛才慢馒轻松了些。 太好了、就这么办! 她愉快地靠在椅背上,快乐地哼起歌来。 尽避越往北越感受到冬天的寒冷,但是窗外萧瑟的气息和呼呼的北风此刻却令她感到愉悦起来。 助人为快乐之本、她总算又做了一件好事了。 第二章 云茶背着行李、走出月台时,就看见一个黑西装打扮的矮个中年人,高举一个牌子,上头写着“方羽兰小姐”。 云茶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向他,“你好,我是方羽兰―─”叫我来的。 但是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个扑克脸的中年人就点点头,接过她手上的行李。 “方小姐,这边请。夫人已经等妳很久了。” “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云茶挥着手,急着要解释。 “方小姐,妳不用向我解释,我只是一个管家,如果妳有任何问题的话,请等到回去之后再向夫人解释。”他的声音平板,态度有礼。 真像电影里头忠贞严谨的英国管家;云茶猜想着,不知他是不是从什么“皇室管家受训学校”里出来的? 不过他的话倒也没错,要解释就得找正主儿解释。 于是云茶乖乖闭着嘴,跟着他稳健的脚步向前走去,直到走出了大门口,来到一辆闪亮的黑色劳斯莱斯旁。 冷风咻咻地吹过,云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怪人家说台北的冬天是冷到骨头里,原来一点儿都没错。 云茶拉紧了她的薄外套,忍住打颤的牙齿。 老k管家动作恭谨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将行李放进去之后,望向云茶,“方小姐,请。” “呃,谢谢。”一切真的彷佛在梦中……云茶赶紧钻进了豪华大车内,接触到里头充足的暖气,这才感觉全身的血液又活了起来。 她好奇地打量着舒适的车内,讶异地发现了除了真皮的座椅外,她面前还有一个电视屏幕和小吧台。 “哇!”有钱人家行事果然气派。 “小姐,里面有饮料,请尽避取用。” 说完了这句话,老k管家就面无表情地走向驾驶座,发动车子,利落地驶离停车场。 车子平稳地前进着;云茶搓着手,边望着窗外景色,忍不住懊奇地道:“台北真的满漂亮的;交通不像我想象中的糟糕嘛!” “妳还没有见识到真正的台北交通。”老k管家声音平平地答。 云茶有点惊喜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并没有预期他会回答她的问题。 看来这位老k管家并不像他外表那样难以亲近。 “我们现在要往哪个方向走?” “回家。” “我知道是回家,可是我还不知道你们住在哪里?”话一出口云茶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吐露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幸好老k管家毫无异状,“阳明山仰德大道。” 阳明山?仰德大道?那不是豪华住宅区吗? 云茶嘴巴大张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 白痴! 请得起管家,还买得起这辆大轿车,纪家当然不是什么小康家庭;只是…… 她内心陡地恐慌不已。 这么气派的人家,想必一定是高高在上难以沟通的,她这么个一穷二白的黄毛丫头,有办法说服他们吗? 云茶面色凝重起来。 时间就在她的思索与担忧中溜走,等到云茶发完呆时,正见到车子穿过一个大铜门,驶进了一座郁郁苍林里。 云茶这才知道什么叫作“庭院深深深几许”。 在这样冷冽的天气下,偌大庭园里的花草却还是美丽得不得了;中间伫立的喷泉水花飞洒四溅,而在喷泉后的是一栋优雅的欧式建筑大宅第。 她吞了口口水,喉头却干涩起来。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夫人已经等妳很久了。” 云茶赶在管家开门之前,先自行拎了包包就打开车门跳出来。 山区清新的冷空气瞬间冲醒了她害怕、混沌的脑袋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壮士断腕般地道:“走吧!” 老k管家伸出手要接过她手上的包包但是云茶闪了过去,抱歉地道:“不用麻烦你了。我想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所以行李我自己拿就好了。” 老k管家皱眉看她,被她的动作搞迷糊了;不过他还是丝毫不动声色,“这边请。” “谢谢。”她兀自在心头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做开场白。 他们登上了阶梯,管家推开了厚重的铜铸大门。 云茶睁大眼睛瞪着眼前豪华气派的大厅,坏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什么电影的场景。 这里简直就像是英国皇室的摆设……柔软古典的锦绣缎质沙发摆在一大片美丽的波斯地毯上,配着高贵的擅木骨董桌,还有那花几上的大束红白玫瑰,看起来真是尊贵又温馨。 尽避屋子里暖气十足,但是见到墙壁那头的大暖炉,云茶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喜的叹息声。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里,如果能够窝在暖炉前看书的话,一定很棒。 但是云茶随即甩掉脑子里的想法;嘿,别忘记她是来做什么的。 顺利的话,她顶多在心洹里待上十几二十分钟,然后就可以转身离开这个美丽的地方了。 老k管家拍拍手,一名穿着纯白制服的女孩子突然冒了出来,和气殷切地微笑着 “甄管家。” 云茶望着老k管家,忍不住懊笑。 原来他叫“真管家”,嗯,真是名副其实。 “阿秀,把方小姐的行李拿到房间里去。”甄管家吩咐着,“我去请夫人下楼。” “是。”阿秀甜甜地一笑,对她伸出手来,“小姐?” 云茶被这一切弄傻了,“不,请你们听我说,我并不没有要在这里住下,我是―─” “妳就是羽兰―─”一个喜悦又感伤的苍老女声突然响起,云茶愕然地望着慢慢从楼梯走下来的老妇人。 斑贵完美的发型,精心描绘过的凤眼丹唇,配上名牌的丝质服饰,老夫人看起来尊贵时髦极了。 惫有她颈间的粉色珍珠项链,配上她手上那颗闪亮的大明珠,一看就知道老夫人非富即贵。 废话!现在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云茶暗暗骂着自己,感觉到心脏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这个老夫人看起来五十几岁上下,但那身打扮与气势就像是刚从时尚之都巴黎回来的。 “这里真的是台北吗,”她申吟一声。 “羽兰,真的是妳?想当年妳三岁的时候我还抱过妳的,没想到妳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留人哪!”老妇人亲热地抱住了她,又忍不住低声欷歔,“对于妳父母亲的事,我真的感到很难过,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遇上这么不幸的事!” “老夫人,有件事我想跟妳解释一下。”云茶抱着老妇人,既想安慰她又急着解释,“其实我―─” “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实在不应该那么久没有和他们联络的……为什么?为什么再见面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面色凄楚痛苦,显然挚友的撒手人寰令她十分难以接受。“如果不是因为前阵子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儿子不准我到美国去,我一定会去参加葬礼,去送送他们的……” “老夫人,当心您的心脏。”甄管家急切地提醒着,“您的病才发作过,不能再难过,也不能再受刺激了。” 云茶瞪大眼睛、心脏病? 老夫人擦擦湿润的眼睛,紧紧地抱住她,爱怜地道:“羽兰,妳瞧我这个老家伙,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又勾起妳的伤心事了,真是对不起。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一定累了吧?妳先上楼休息一下,等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再好好聊。” 云茶为难地开了口,“老夫人我想要跟您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形,我不能留下来的,因为我―─” “妳不能留下来?”老夫人脸色刷白,捂着胸脯道:“为什么?” “夫人,您快些坐下来,我去拿药。”甄管家的老k脸陡然脸色大变急急地扶着老夫人在沙发上坐下。 云茶被吓住了,她赶紧帮比扶着,心慌意乱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刺激您的。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没事,没事。”老夫人喘息着,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瞪了甄管家一眼,“我不用吃药。你知道我最讨厌吞药丸的。” “方小姐,妳知道夫人已经期望妳来期望很久,请妳就不要再违逆她的意思了,”甄管家皱眉,“她承受不住的。” “可是我―─” “妳是不是还在怪我没有去参加葬礼,没有到美国去安慰妳?”老夫人泪汪汪。 “当然不是。”云茶直觉想要安抚她激动、伤心的情绪,“我怎么会怪妳呢?只是……”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妳就不要再推辞了。妳从今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千万不要客气,也不要再提什么离不离开的事儿,要不然妳就是要买走我这条老命。” “我……”云茶看了看老夫人紧张担忧的脸庞、再望了望甄管家拚命示意的眼神,不禁迟疑了。 老天,她该怎么办? 她让自己陷入心这一团烂泥巴里头了;她其实应该按照计划、马上把所有的事情给说清楚的,可是她又怕这么坦白说出事实,然后转头就走的话,如果脆弱的老夫人因此受激过度,心脏病发呢? 她不能伤害老人家的心脏,那么她就只有选择说谎跟伪装了。 这也表示,以后事情会越来越麻烦,越来越复杂的。 云茶看着老夫人恳求的眼光,心底实在是好生为难。 但是最后,同情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好,我留下来,不走就是了。”她猛一咬牙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能顾得了眼前就不错了。 她不能冒着让老夫人心脏病发的危险,说出真相。 老夫人眼睛一亮,眉宇间的歉疚和担心统统不见了;她欣慰地握住云茶的手道:“羽兰,谢谢妳,妳不知道这对我的意义有多大。” “纪伯母,您别再说了,我明白。”再说她都想哭了。 一半是因为纪老夫人的诚恳和盛情,另一半是因为自己本身的欲哭无泪。 老夫人开心地拉着她的手,嘱咐道:“那么妳就先上楼休息吧!晚饭的时候我会让阿秀去请妳下来的,到时候妳就可以见到我的见子;我今天特地叫他推掉饭局,早点回来。” 云茶脑子轰然作响这才想到她要面临的处境。 老夫人的儿子?也就是“她”的“未婚夫”? “小姐,请这边来。” 云茶强自忍住一声痛苦的申吟,被动地跟着阿秀往楼上走。 当她们的身影拐弯消失在楼梯后老夫人睁着聪敏明亮、风韵不减的凤眼道:“你觉得羽兰这孩子怎么样?” “不错。”甄管家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也是这么想。”老夫人顺了顺自己的呼息,“不过她和我印象中的她,感觉差很多。” “您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他提醒。 老夫人微微沉昤,“嗯,你说的没错。只是……感觉有点不同。你知道吗?那时候的她穿得像个小天使一样,大大的眼睛、粉红色的脸蛋儿又文静又乖巧,娇娇柔柔的……没想到长大以后,差别这么大。” “的确。”甄管家眉也不抬地回答。 就一个富豪之女,而且生活在美国的年轻女孩而言,她的确是太朴素了些。 “你想,瀛奇会反对这件事吗?”老夫人抬头问。 甄管家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主人。 她眼珠子一转,挥挥手叹道:“他当然会反对,只是他这次一定得听我的,毕竟这里还是我当家!” “我可不敢这么笃定。”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 甄管家耸耸肩,表情无辜。 “羽兰现在的处境这么可怜,我一定要帮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完成当年的约定,让她嫁给瀛奇,也让我们纪家好好照顾她。”说着说着,老夫人的眼眶又湿润了,“噢,可磷的铃月和庆明……” “老夫人,注意您的心脏。” “放心我一时半刻还死不了的。”她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他们俩一定得结婚,就这么决定!” “等少爷回来再说吧!” “甄管家,少爷一回来先请他到我房里去,我要跟他好好谈这件事。” “是。” “开什么玩笑?!”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响起,老夫人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妈,妳是不是疯了?”纪瀛奇浓眉深皱,怒视着母亲。 “儿子,你从来不发脾气的。” “所以这是一个诡计?”他挑眉,渐渐回复素来的冷静倨漠,“为了试验我的脾气?” “当然不是,我有那么无聊吗?”老夫人一脸冤枉,“儿子,要知道我全是为了你好。” “谢谢,但是我很难理解妳的好意。”他走向卧房内的花几,替自己倒了一杯水、若有所思地盯着母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儿子,其实这件事情早在一个星期前就该让你知道的,只是那时候你到欧洲开会去了,所以我没有机会跟你说。”她辩解。 “所以现在她人来了,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他蹙眉,啜了一口水,“这算什么?突然间冒出来一个女的,然后妳再宣布我们两个早在几百年前就有婚约了……妳以为我会相信这些吗?” “她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也晓得方伯伯他们前-阵子出事的消息,所以羽兰对你而言并不陌生。” “不陌生?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他倏地放下水杯。 老夫人从卧室的藤椅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到儿子身边安抚道:“她就在客房里,晚餐的时候你就会见到她的。” “那又如何?我不会承认和她有婚约,也绝对不会娶她。”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 “我不是一时难以接受我是绝对不接受!” 老夫人面色凝重起来“儿子,我并不要求你们马上结婚,但你至少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彼此一个机会吧?不要太早下断言,说不定你会很喜欢她呢!” “绝无可能。”他斩钉截铁地道。 老夫人脸色一变,痛苦地捧着心窝,“噢……” “妈!”瀛奇连忙扶住母亲“妳的心脏……” “你还管我的心脏干嘛?”她煞有介事地急促呼吸着,“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成全我,那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不如早点去跟你爸相会算了。” “妈―─”他莫可奈何地一叹。 “儿子,我也不为难你、就试试看好吗?”她的眼底闪着期望与希翼,“如果你真的没有办法和她结为夫妻的话,到时候我们再谈该如何安顿她好吗?至少先不要拒绝,也不要装出那副吓人的面孔。” 瀛奇深深拧起眉头好半天才勉强道:“我会尽量对她友善一点。可是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别期望我会有什么再进一步的举动。” 老夫人眼睛倏亮,“一言为定。” 要这个高大俊美却是冷若冰霜,脑袋瓜里只有工作的儿子投降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虽然这次的成果不尽理想,但她相信有一就有二,得寸必能进尺。 只是得辛苦点儿就是了。 “老夫人、少爷,用餐了。”门外的剥啄声伴着恭敬的叫唤声响起。 瀛奇沉声道:“马上来。” “儿子,拿出你的笑容来。”她轻轻捏了他的脸颊一把,“嘿,我已经多久没有见到你可爱的笑容了?” “从我出生以后吧!”他面无表情,伸手搀扶着母亲。 刁儿子,有时候你真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我还真怀疑我怎么会生出一个 这么无趣的孩子来?” “好问题,这可考倒我了。”他耸耸肩。 老夫人忍不住瞪他,“你这副德行跟甄管家还真是没什么两样!我开始后悔当年把你丢给甄管家带了,,如果不是我硬要你爸带我一起去欧洲工作的话,你今日也不会变成这样。”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戏谑道。 “我当然知道。”老夫人没好气的撇撇嘴。 当他们母子边斗嘴边下楼走向温馨宽广的餐室时,,云茶却还在自己舒适典雅的大卧室里暗自咒骂呢! 侍女阿秀已经在门外请她下楼用餐了,但她就是无法去面对底下的一切。 她现在脑筋一团乱,简直想就一这样跳窗逃走算了,可是有鉴于楼高窗厚的,万一跳不成功摔成了半死不活怎么办? “唉,瞧妳做的好事,妳看妳现在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她在柔软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痛苦地低咒。 “小姐、甄管家要我带路,请问您换好衣裳了没有?”阿秀在门外尽责地喊着。 云茶一怔,停下脚步,“换衣裳?” 她赶紧打开房门,惊望向门外的阿秀,“吃饭还要换衣服?这是纪宅的规矩吗?” 盎贵人家果然不一样,规矩忒多、龟毛至斯…… 阿秀被她脸上的神情逗笑了,她掩着唇微笑道:“小姐,这也不是规矩,只是少爷和老夫人习惯在家里换上比较轻便舒适的衣服,所以我以为小姐也是正在换衣服,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妳又没有做错什么。”云茶低头瞄了瞄自己简单的服饰,忍不住怯怯地问道:“那照妳看,我该换什么衣服?” “小姐,随您的意思,我不敢做主。”阿秀大惊失色以为云茶生气了,在说反话。 云茶立时手忙脚乱起来,“我没有怪妳的意思,真的;我只是想知道平常大家都是怎么做。我初来乍到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家庭,所以想请妳指导我一下。” 阿秀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小姐,妳好客气。” “客气?”她诧异地指着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妳一点架子都没有呢!之前我和刘嫂还担心得不得了,不知道妳会不会……”阿秀觉兀突然拼住嘴巴。 “很难相处?”她试探地问。 阿秀讪讪地、不好意思的点头。 “你们大可放心,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是我自认还不难相处就是了。”她真切地微笑着,“阿秀,所以妳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穿才不失礼了吧?” “小姐有洋装吗?”阿秀眨眼。 “洋装?”云茶吞了口口水。 这下可难倒她了。 第三章 云茶穿着她所有服饰当中最“正式”、也最能见人的一件白色长衬衫,和一件簇新的蓝色牛仔裤,缓缓地走向餐室。 “抱歉,我……我来迟了。”她满心歉意,结结巴巴地道。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刚才下来的。妳就把这里当作是自己家,不要拘束了。”老夫人和蔼亲切地招呼她,“坐呀!” 瀛奇一手闲适地支着下颏,一手轻敲着栗木桌面,“嗯哼。”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云茶笑道“羽兰,我跟妳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唯一的儿子纪瀛奇;瀛奇,她就是羽兰。” 云茶心脏坪坪狂跳,缓缓望向她的“未婚夫”,却惊傻在当场。 懊酷的男人! 他生得高大英挺,还拥有一双她生平所见过最深邃的黑眸―─虽然那黑眸中此刻是带着不友善的光芒,但是依旧无损他的迷人。 “妳好。”他生硬地道,“很荣幸见到妳。” “你好。”云茶敢打赌,他一定挺讨厌她的,否则不会一脸不悦。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有权利讨厌她的,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有哪个男人必须面对这种“指月复为婚”的窘境? “羽兰,坐呀!江老夫人亲热的招呼。 云茶呆呆站着,好半天才意识到老夫人是在叫她;她连忙在长桌的对面坐下。 “我们家挺洋化的,所以经常吃西餐,我想妳应该颇能适应的,毕竟在美国生活那么久,你们家的生活习惯应该也和美国人差不多了吧?”老夫人好意地问。 “呃……是,当然。”云茶看着摆在面前精致、复杂的银器刀又,一时之间被那亮闪闪的银光弄得目眩。 她的手已经开始发冷了。 于是乎,接下来就是电影场景一幕幕再现;众人安静地切割着食物,侍女传递着一道道的佳肴。 云茶面对的第一个难关就是喝汤。 当她拿起汤匙盛取着浓稠的女乃油龙虾汤,要送进嘴里时、才发现她的方向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棒着桌面中央的一盆美丽向日葵,云茶四迅是可以清楚看到他们将汤匙浸入汤中,然后向外舀起来,动作既优雅又无声。 她赶紧学着,小心翼翼地喝着汤。 “所以,妳已经拿到mba了?真了不起这样妳和瀛奇应该更有话聊了,两个人的思想学识都……” 嗯?什么?云茶这才察觉到老夫人在跟她说话。 nba? 云茶倏地抬起头来,愕然道:“纪先生也喜欢看篮球?”看不出来哩。 但是她的惊愕却比凭远比不上对面的两个人;老夫人杏眼圆睁,瀛奇则是蹙起眉头,唇边的嘲讽之色难掩。 “方小姐显然妳和我母亲之间没什么交集。”他低低道。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好听极了,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云茶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对不起,我刚刚有一点分心,所以才没有注意到纪伯母说什么。”她握紧汤匙柄,“纪伯母,对不起。” “没关系。我刚才是问妳在美国是不是已经拿到了mba?因为妳前几天跟我通电话的时候,曾提起妳已经毕业了。”她慈祥地说。 云茶一口汤霎时呛进气管里,“咳咳咳!” “怎么了?”老夫人急急关心着。 她摆摆手,努力做个深呼吸,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我没事,谢谢,只是―─” “呛到?”瀛奇挑眉。 云茶再也忍不住,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对,多谢你帮我提示台词。” 他没说话,却是莫测高深地看着她。 老夫人看了看这个,再瞧了瞧那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却乐见其成。 蟹肉色拉就在这时摆进了大家的盘中,化解了一瞬间的僵局,气氛再度恢复轻松。 云茶看着鲜美的蟹肉色拉,不禁食指大动,抄起又子就进攻。 噢,实在是太棒了!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这趟北上,即将要过着刻苦耐劳的苦行僧生活,没想到现在却可以住在这么舒适美丽的房子,吃这么美味可口的佳肴。 她咀嚼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 拜托她怎么能当真呢?嗜这里根本是不属于她的世界,而且她的冒名顶替早晚要揭穿的,所以这里的“荣华富贵”根本与她无关。 别乐过头了,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云茶慎重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发现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已经落入瀛奇的眼中。 瀛奇缓缓地吃着蟹肉色拉,心底的警钟和防备系统拚命发出警告,提醒着他有什么事不对劲。 这个女孩子……该不会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吧? 他忍不住再瞥了母亲一眼;都是热情过头的老妈搞的好事! “咳,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呢?”老夫人眨眨眼。 云茶吞下嘴里的蟹肉,微微一笑,“东西实在太好吃了,我腾不出嘴来说话。” “刘妈一定会很高兴的,没想到妳这么喜欢她的手艺。”老夫人笑了。 “我真的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云茶真挚地道。 瀛奇端起水晶杯喝了一口白酒,淡淡地说:“真令人讶异;贵府的厨子手艺不佳吗?” 云茶捏紧又子;奇怪,她怎么觉得这个人讲话都有弦外之音,听起来都不像字面上的意思那么简单? 而且更气人的是,他每一句话都正好戳中她的痛处。 他该不会已经看出她是冒充的吧? 云茶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们在美国……吃得并不讲究。”她伸手拿水杯。 他瞅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云茶,妳平常都做哪些消遣呢?如果妳在家里觉得闷的话,或者我们可以一道出去逛逛街什么的。”老夫人身子稍稍往后倾,让阿秀替她换上主菜:美虾干贝。 云茶不着痕迹地留意着他们选择的刀具,最后松口气地仿效起来,“呃,消遣?我喜欢看电影。” “哦?真不错。”老夫人兴奋地道:“家里三楼也有一间很大的电影放映室喔!里头有不少片子,如果妳喜欢的话,尽避使用,甄管家会教妳怎么放映。” “真的?”她难以掩饰自己的讶异。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家里拥有一座小型的电影院?她敢打赌,纪家不是普通的有钱。 这一点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她并不是蓄意要欺骗他们的,可是瞧瞧现在,她多像一个故意要上门“欺瞒诈财”的嫌疑犯哪! 云茶想着自己的心事,手里的刀子一个不留神,用力地朝瓷盘划了过去,硬是把一獒虾给挤飞了。 獒虾不偏不倚地正中瀛奇的瓷盘! 阿秀低呼一声。 老夫人瞪圆眼睛。 云茶几乎吓掉了下巴,手足无措地道:“呃……这个……我不是故意的。” “受害者”纪瀛奇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位,他耸起一道眉毛,略带嘲弄地道:“谢谢妳“空投”新鲜獒虾给我,投射的角度和技巧不错。” 尽避精神正处于紧绷状态,云茶还是忍不住轻笑出来。 没想到他还挺幽默的,这让她对他的印象分数瞬间提高了不少。 老夫人和阿秀对于云茶的笑声,更是感到惊愕。 “很棒的绅士风范。”云茶吞下笑声,却掩不住笑意。 瀛奇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谢谢,妳的赞美让我受宠若惊。” “这是不是表示,我们两个可以抛弃成见,好好地吃一顿饭了。”她缓缓一笑,眼底漾着深意。 他举起酒杯,若有所思地笑了,“如果我给了妳很大的压力,那我在这里说声抱歉;我还没有学会完美的餐桌礼仪。” 是喔!她才不相信他在和别人共餐时也是这副德行。不过这位傲气的纪先生看起来并不惯常跟人道歉的,所以她也该满足,并且要偷笑了。 云茶举杯向他致意,甜甜一笑,“哪里,你太客气了。” 瀛奇放下杯子,继续用餐,脑子却飞快地分析着面前的这名女子。 她没有他想象中的笨拙与骄气,事实上,她的机智与反应还挺不错的。 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令人厌恶就是了。 瀛奇的态度一转变之后,虽然他仍不说话,但用餐的气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转换成自在与轻松了。 空气中洋溢着菜肴的香味与惬意,揉和成了一股温馨的气息。 云茶也放下了战战兢兢的心情,快乐地吃将起来。 当甜点焦糖可可蛋糕送上来时,她已经吃不下了。 眼见漂亮的咖啡色蛋糕,云茶实在是垂涎欲滴,恨不得立刻大坑阡颐,但是她必须额虑到正在抗议的胃…… “真是好漂亮的蛋糕,可是我已经好撑了……”她希翼地看着老夫人,“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把这块蛋糕包到房间去,等到肚子饿了再吃?” 阿秀轻笑一声,连忙捂住嘴。 老夫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慈蔼地道:“羽兰,妳真是太可爱了!其实妳只要在任何时间肚子饿了,都可以吩咐刘妈煮些东西送上去的,蛋糕也会一直保鲜在冰箱里,要吃可以随时切。” 云茶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干脆躲到明天早上再出来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可赔不起这昂贵的檀木地板哪! 她脸红红地开了口,“唉,我好像跟个土包子没两样。” “怎么会呢?”老夫人连忙安抚她,一边瞥向儿子,“我们没有人会这样想的。对不对?瀛奇。” 被母亲点到名,瀛奇好整以暇地喝了口白酒,低低道:“当然我们不会觉得妳是个土包子。” 只会觉得我是个白痴!云茶暗暗在心中加了一句。不过她不会让法这种突兀丢脸的情况再发生的。 从现在起,她文誓,她要小心翼翼、少少为营! 瀛奇察觉到了她的异状,不知怎的,他突然兴起一股保护的。 “如果妳不介意的话,晚饭后可愿意让我充当向导,带妳去熟悉一下这个屋子?”他低沉地问。 他的举动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事实上他自己也很讶异;不过话既然已说出口,他绝对会彻底执行的。 他挑眉,看着张大嘴巴呆掉的云茶,自嘲地笑笑,“我可以把妳这种反应当作妳答应了吗?” “好,当然好!”老夫人抢着发言,她实在太喜悦了,“就这么办,你们两个就四处逛逛吧!” 云茶瞥了老夫人一眼,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会不会太麻烦纪先生了?” “叫他瀛奇就可以了,我坚持你们两个互叫彼此的名字,又不是陌生人,做什么叫先生小姐的?”老夫人笑晏晏的说。 瀛奇站了起来,绕到云茶身后,绅士地帮她拉开了椅子。 “准备好了吗?”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羽兰。” 突然间,云茶好想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真正的姓名。 她真想知道,当她的名字被他低沉如午夜旋律的声音叫唤着时,会是一种怎样的奇妙滋味。 她眨眨眼,惊讶于自己怪异的想法,连忙站起身,彷佛要就此把那个念头甩开似的,用力咽了口口水,抬头迎视他。 “谢谢,我准备好了”在老夫人鼓励的目光下,她又添了一句,“瀛奇。” 他眉宇间浮现一抹特异的色彩,微微地、恍若无觉地点点头。 云茶心猛一抽紧,心跳失常地慢了一拍。 “这是图书室,里头有不少书籍,如果妳无聊的话,可以来这儿打发时间。”他打开了核桃木大门,展示着铺满厚厚地毯,以及镶嵌在大片墙内层层书柜的房间。 云茶走了进去无怯抑止自己的惊叹。 瘪上的书从中国文学到西洋文学应有尽有;还有许许多多英文的、法文的,她不认识的书籍排列其上。 旁边甚至还有个有轮子的升梯,方便拿取上层的书本。 云茶的手指轻轻滑过一系列艾勒里.昆恩的侦探小说,低叹道:“你也看丈勒里的侦探小说?” “也?”他敏锐地反问,“妳喜欢他的书?” 她抬头对他一笑,“很喜欢。奇怪,我很难想象你看小说的样子。” “为什么?”他取出一本《福尔摩斯探案》,抚过它精致的封面。 “感觉上,你好像那种整天只会看财务报表的人。”她有点不好意思。 “妳没有猜错,我现在的确整天只会看财务报表。不过我也曾年轻过,”他略带嘲弄地看着她,“我不是生下来就这么老的。” “老?”她愕然,“你今年才几岁就叫老了?” “三十,比起妳来是老了。”他缓缓将书放回原位。 “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我也算是徐娘半老了―─我今年也“已经”二十六岁了。”她微笑。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母亲说自从妳三岁以后,她有二十一年没有见过妳了,为何妳今年会是二十六岁呢?” 云茶心一紧,在仓皇中勉强露出了一抹微笑,“没错,我二十四岁,但是照农历推算是二十六。你也知道国农历间的差异有多大,我们惯常将初生下的小宝宝算作一岁,如果生产的时间又靠近过年,那么小宝宝又会平空多了一岁,所以……我也是这种情形。” 老天,求求妳别让他们知道羽兰的出生日期吧!要不然就惨了。 “在美国住了那么久,妳还记得这些中国风俗?” “当然喽!”她给了他一个“没哈好奇怪”的笑。 他眼中的疑虑未褪,不过也没有再追问,“原来如此。”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不看小说了,”她急急转移话题,“既然曾经喜欢看,为什么没有继续看下去呢?根据我本身的经验,我觉得看书就像是一种健康的毒瘾,一旦上了瘾就很难再戒掉了。” 他颇富兴味地看着她,“妳是这么认为?” “当然。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指出。 “让我这么说吧!对我而言,我有比看小说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看小说。”他斜斜倚在书柜上,看起来既慵懒又自制。 怎么有人能够同时将这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揉和在一起,却又丝毫不显突兀呢? 她有些着迷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记得要接话,“说的也是。你很忙吧?” “对,很忙。” “不会很累吗?”她关心地问。 他唇边讽刺的笑意再现,“累?我并不觉得。赚钱是一种很有趣的玩意儿,我通常乐此不疲。” “是吗?那为什么你的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瀛奇眉头一蹙,本能地抚模着眼睛周围。 她开心地笑了,很高兴能够吓他一跳,并且窥视到他这么自然可爱的举动。 “骗你的啦!”她笑意盎然,笑容如春天的花朵。“你知道吗?你应该多放松自己,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时时处在备战状态不会太辛苦了吗?我觉得你扛了太多的责任和压力。” 他一怔,黑色深邃的眼里浮起一层讶异与迷网。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虽然母亲总是要他别那么正经严肃,但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接地告诉他。 他有些被撼动了。 “妳或许在大学时修过心理学,但是别动不动就擅自分析别人。”他低哼。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分析别人,我只是……”她似乎应该闭上自己的大嘴巴,“太鸡婆了,这是我的缺点。” 他莫测高深地看着她,“看够了图书室,我们可以到下一个地方了吗?” 她轻轻点头,提醒着自己千万别再交浅言深,讨论起他了。 这么敏锐聪明的男人,哪需要她的建议呢?她只不过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平凡女子罢了。 百别忘了自己的身分,更别忘了自己的任务呀! 云茶埋在软软的、厚厚的枕头里!几乎不想起床了。 冬天的狂野在阳明山上更加明显,紧密的落地窗虽然关住了冰冷的风,却关不住那灰暗萧瑟的寒色。 正因为如此,室内温暖的空气也就更令人留恋了。 大床舒服得让她真的不想起来,但是素来勤劳的神经却在催促着她赶紧起床,别再赖下去了。 云茶翻身坐起,揉揉还有些困意的眼睛。 懊办正经事了。 她刷牙洗脸完毕后,便跟了一双柔软的拖鞋下了楼。 在客厅里,甄管家正动作优雅迅捷地撢着沙发,但是云茶颇怀疑这洁净的沙发里还能存在着几粒灰尘? “您早。”睡了个好觉,云茶精神奕奕、笑容灿烂。 甄管家转过身来,“小姐怎么这么早起来?” “不早了,现在都已经七点了。”她微笑,“需要我帮忙吗?” “不,谢谢。对了,少爷已经在餐室用餐了,小姐也快点儿去吃早餐吧!” “噢,好的,谢谢。”她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我起床太晚了,让大家都等我一个人?” “不,老夫人还没有起床,通常早上都是少爷一个人进餐。”他严肃地解释,“请到餐室。” “哦,好。” 云茶有些迟疑地走进了温暖的餐室中,果然洁亮的餐桌上就只有瀛奇一个人。 他边咬着土司,边审阅着一迭文件,专注极了。 摆色的套头衫完美地贴合着他结实矫劲的身躯,在他浓密的黑发与俊美的脸庞相映之下,显得神秘且迷人。 她注意到他的发丝还有些湿润,身上也散发着清新的香皂味道。 他向来有早晨淋浴的习愤吗? 她忍不住懊奇起来,但是也不自禁地脸红……因为她竟然“色迷迷”的想象着那画面。 瀛奇就在这时抬起头来,和她羞窘的眸光撞个正着。 “这么早?”他十分讶异。 “欸。”她赶紧揉揉脸颊,希望能抹去红霞的痕迹。 “小姐,妳早上想吃些什么?”阿秀正从厨房里头端出一壶香浓的咖啡,连忙请示道。 “方便的话,请给我一杯牛女乃。”她对阿秀一笑,坐进椅子。“好的。” “妳早上就只喝一杯牛女乃?”瀛奇接过阿秀手上的咖啡壶,再替自己倒了一杯,皱着眉问。 云茶点头,“嗯,这样就很多了。” “妳吃得比小鸟还少。”他叫住阿秀,“帮小姐准备一份松饼,煎一些培根蛋,还有,给她大杯的热牛女乃。” “是。” 云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喂,你自己都没有吃那么多东西。”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两片吐司和培根蛋,耸耸肩,“所以?” “所以我怎么可能吃得完?!如果吃不完的话就是浪费,这样会给雷劈的。” 正啜着咖啡的瀛奇差点呛到,“妳说什么?” “不能浪费食物。”她正经八百地说。 从小他们在孤儿院里就被教育着,食物很珍贵,千万不能够浪费! 他轻咳着,又好气又好笑,“我当然知道,但是没有严重到会给雷劈吧?” “我拿这句话来警阳我自己;每当我喝不下泡面里的汤时,我就用心这句话来催促自己把汤给喝完。虽然很痛苦,有时候简直快反胃了,但我还是可以把它喝得一乾二净。”她话一出口,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又露馅儿了。 敏锐如他,怎么可能会捉不到其中的怪异之处? 丙然,瀛奇瞇起眼睛,沉声问,“妳家里的经济状况不错,会让妳沦落到吃泡面的地步吗?”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她搅尽脑汁,拚命地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吃泡面是因为我喜欢吃,而不是因为我没别的东西吃。” “妳说妳吃得都决要反胃了。”他指出。 她捏紧水杯,慌乱起来,“因为我……我……” 他质疑地看着她,开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云茶被他的眼光盯得无所遁逃,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了。 可爱的阿秀在这时候解救了她,将满满一整盘的食物放置在她面前。 “小姐,刘妈说她还多做了蓝莓口味和女乃油口味的,问妳要不要也来一点?” 云茶感激地望着她,“谢谢妳,也请帮我谢谢刘妈,我吃这些就够了。” 待阿秀退下后,他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妳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单手支着下颇,凝视着她。 她举起叉子,叹了口气,“答案就是我爱吃泡面,但是我经常吃不完,ok?我饿了,可不可以停止对我的拷问?” “我没有拷问妳。” “没有才怪,你好像很习惯抓人语病。”她塞了满满一口香软甜美的松饼, 忍不住大赞,“唔,好好吃。” “我没有习惯抓人语病,是妳自己的话里有语病。”他瞪着她的吃相,不由得皱眉,“吃漫点,没有人跟妳抢……当心噎死。” 她倏地抬头,睁大眼睛,“拜托,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反正我缺乏餐桌礼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等等,你要去上班对不对?”她抓着叉子,赶紧吞下一口松饼,也跟着站了起来。 “妳要做什么?”他随手撩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跟你一起出去,我要去找工作。”她急急捧起牛女乃,咕噜咕噜地喝完,然后一抹嘴巴,“好了。” “慢着,妳说妳要干嘛?”他微偏着头看她。 “找工作。”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眸看着他。 “为什么要找工作?”他蹙眉。 云茶愕然,“为什么不用找工作?人活着就是得工作,没有工作我哪来的钱过日子呢?” “妳银行账户里没有任何存款?”他怀疑地道。 她本能地摇头,“没有,可是现在我身上还有八千多块钱,可以支撑几个月,但是……呃喔!” “妳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堂堂富豪之女,身上会只剩下八千多块?”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云茶真想用瞬间胶把自己惹祸的嘴巴给黏起来,但是看样子也来不及了,因此她只能拚命地想着对策…… 唉,自从她到这里来,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 她眨眨眼,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 “你不是该上班了吗?”她讪讪地笑道,“不如你让我搭便车到市中心去,然后在这一路上,我再告诉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凝视着她,过了将近一分钟才缓缓地点头。 “妳最好有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他最恨被人家蒙骗。 她望着他凝重的面色,“呃,当然。” 在随着他的脚步往外走出的同时,云茶的脑袋瓜子拚命地运转着,试图编出一个完美的谎言来。 但是……噢!她讨厌说谎! 看着瀛奇伟岸的背影,云茶大大地叹了口气。 第四章 瀛奇开着自己那辆积架跑车,奔驰在仰德大道上。 坐在他身旁的云茶比着将小手伸向暖气口,有点牙齿打架地道:“真是猪头,我忘了台北有多冷。” 他瞥了她一眼,抓过自己的西装外套就丢给她,“穿上。” 她愣怔地接过柔软温暖的外套,轻轻抚模着它的上好料子,“谢谢。那你呢?” “我在公司里有几套替换的西装。”他驾轻就熟地转过一个大弯道,“妳可以解释了吧?” “解释?噢,对。”她拉紧外套遮住自己的上身,深吸一口气,“我爸妈是留下了一笔很庞大的遗产没错但是律师不让我领那笔钱。” “为什么?” “因为我爸妈的遗嘱有提到,我和你有……婚约,如果他们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必须嫁给你,然后才可以领取那笔遗产。” “该死!”他低咒。 “你的反应没必要这么激烈吧?” “难道妳一点都不觉得气愤吗?一生的幸福就被这么草草的决定了?”他的眼神明显透露出不悦。 不会啊!反正要嫁的又不是我。 云茶轻咳一声,“这个遗嘱是很诡异没错,所以我并不打算遵循它。” 他松了口气,“明智之举。” “可是你得帮我。” “遗产的事?” “好聪明,一点就透。”云茶开心地望着他,暗自乞求事情能够在这几分钟内就获得解决,“所以你愿意帮我了?” 他脸色猝然变得冷漠,看着她的眼神也透着一丝厌恶与轻蔑。 不知怎的,在知道她是个唯遗产是图的女儿后,他居然感觉到一丝丝失望和生气。 斑,这个女人果然是薄情寡义的,父母亲去世的伤痛还是远远不及对于遗产的狂热。 他突然不想让她这么顺利地得到满足,而想要好好的惩罚她一下。 可恶,他个凭以为她是个人格颇为高尚的女子呢! “怎么帮?”他冷冷地开口。 云茶太过快乐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冷漠,“嗯,也许你可以签一张文件,证明你放弃娶我,不要跟我结婚,因此那张遗嘱就不产生效用,那笔遗产就还是羽……我的。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他深沉地看着她,“不好。” “呀!”她所有快乐瞬间像泡泡般破灭,“为什么?难道……你要跟篾结婚?可是你不是说不要娶我的吗?你不能这样做,我是绝对来嫁给你的。” 他冷哼一声,“我几时说要娶妳了?” 这下子云茶就真的不明白了。她搔搔头,苦恼地道:“对不起,请恕我听不懂你的高级哑谜。那你到底想怎么做嘛?” “我不娶妳也不会签那纸文件。”他轻松地说。 天哪!那羽兰怎么办? 云茶狂乱地想着羽兰会有多么惨,急急想说服他,“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呢?你该不会是也想分那个遗产吧?” 他眸光一闪,不屑地道:“纪氏跨国企业虽然不是国际排名第一的企业,但资产可算是富可敌国,我又何需去贪图那小小的遗产?” 她嘴巴张大,好半天才合上,“那你为什么要刁难我?” “我高兴。”他闲闲地吐出三个字。 云茶差点喷血而殁。 “喂,这些钱是要救命的,你怎么可以一句“我高兴”就给,就给…‥” 她气得语无伦次,更多的是担忧与紧张,“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惹恼你了?如果是的话,我跟你说对不起,就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有趣地看着她,眼神却不带一丝暖意,“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该死,如果他不答应她的话,天知道她还得在他家赖多久,并且还得再撒下无数个谎言。 包何况,还有一个羽兰在美国等她的消息呢! 她急切焦虑的模样撩拨了他的不满,瀛奇鄙视地看着她。 “妳说这钱是要救命的,救谁的命?” “当然是我喽!”只要能够换取她的自由,就好比是救了她一条命。 “妳?”他迅速打量她,随后再将目光专注在前面的路况上,“妳看起来气色还挺好的。” 云茶整个人月兑力地趴上核桃木案板,前额却重重地碰撞上了前方的挡风玻璃,瞬间痛得她眼泪直流。 “噢!”她捧着脑袋!痛呼出声。 他本能地煞住车,检查她的状况,“妳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我死了算了。”她自怨自艾地道。 都是她鸡婆啦!才会捞下这件苦差事,现在好了吧,不但把情况搞得乱七八糟,甚至还帮不上羽兰的忙……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迸了出来,盈盈地滚落脸颊。 瀛奇见到她的泪,心脏猛地一紧,陡然喘不过气来。 懊死! “妳没事吧?”他直觉地伸出大手,轻轻地抚着她的额头,怜惜地看到她雪白的肌肤已经泛红。 “还好。”她努力振作起精神,袖子粗鲁随性地擦过眼眶,抹去了泪痕“顶多有点脑震荡。” “抱歉。”他真诚地低语。 “不是你的错,都是我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的。”她歪着头看他,语气认真,“你真的不愿意签文件?” 他关切的眼眸倏地转为嘲讽,“妳这是苦肉计?” “苦你个头啦!”她拍开他的手,气呼呼地揉着额上的痛处,我做什么这样摧残自己?” “遗产有多少?” “呀?”她一愣。 “妳父母的遗产有多少?” “我不知道……”她捂住嘴巴,咽下一声惊喘,“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那些遗产值得妳这么出卖自己吗?”他重新掌握方向盘驶进车流中。 “我哪有出卖自己?我又没有答应要跟你结婚。”她痛得龇牙咧嘴,小心兮兮的揉着渐渐肿起来的大包。 他看着她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各种奇怪的情绪挤得他心底五味杂陈。 他应该瞧不起,她可是却又忍不住被她的清新自然打动……他蓦地一凛。 老天,他在做什么? 瀛奇的脸色一下变得严肃冷漠,恢复了昨晚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别忘了她只是一个爱财如命的女人罢了,更别忘了他要代她的父母亲好好惩戒她一下! “无论妳怎么说,都不能说服我跟妳结婚,或者是签下那张文件的。”他冷然道。 “我再重复-次。”她指着自己的嘴巴,“谁要跟你结婚?” “很好。” “可是那是羽……我的钱哪!你没有资格这样扣着不放。” “钱在美国的律师那儿,并不在我这里,所以与我无关。”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她横眉竖目。 “说服我呀!”他嘲弄地望着她,“看妳有没有办法说服我签下那张文件,或者说服我跟妳结婚。” “你听不懂国语是不是?我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的。”她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如果不是年轻体壮健康无虞的话,说不定就给气得中风了! 瀛奇见她暴跳如雷,反而得意的笑了起来。 “根好,正合我意。” “你是个小人!”她顿了顿,忍不住再添了一句,“猪头三。” “抱歉,我不姓朱,我姓纪。”他乐得跟她斗嘴。 云茶拚命做着深呼吸,试着把所有的火气都给压下来。 “我不跟你吵了,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的。”她坚定地道;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背后有多空洞和虚弱。 他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我很怀疑。” “等着瞧吧!”她转过头,赌气地瞪着窗外。 “妳还没有告诉我,妳的目的地是哪里。” “我要找工作。” 们妳是认真的?”他一怔。 “当然。” “妳是我们家的客人,我母亲不会允许妳出去找工作的,而且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如果他真配合她的话,一定会被母亲叨念惨了。 “我不想在你们家白吃白住。” 瀛奇瞇起了眼睛,心底的好奇和疑惑升到了最高点。 就一个只爱钱财不顾情义的人而言,她此刻的话好像和她的本意有点矛盾。 她真像是一个谜……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去探索、解开这个谜团。 “无论妳怎么说,我都不会让妳去找工作的。” “可是我……” “待会儿我会叫公司里的司机载妳回去。”他爬梳过黑发,果断地做了决定。 她望着窗外的眼睛一下子转向瞪他,却是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侧面英俊如魔鬼,果决坚毅的表情却几可比拟岩石钢铁。 她的抗议绝对会无效,只是多费力气罢了。 云茶闭上嘴巴,无助地合上眼睛。 羽兰,我对不起妳…可是妳也把我给害惨了! 云茶此刻的心情简直比窗外的冷风还要萧瑟失落,她趴在自己的大床上,无力地凝视着落地窗外的景致。 绿叶夹杂着黄叶和枫叶层层迭迭,染出了一林奇景。 晓来谁染枫林醉…… 门口轻轻传来两下敲门声,云茶脑袋瓜猛地一抬,长辫子随着身体的动作垂向背际。 “请进。”她赶紧坐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是高贵美丽的老夫人,她笑着走了进来,爱怜地道:“我打扰妳了吗?” “不,怎么会呢?”云茶微笑,跳下了床,“我刚在床上发呆。” “妳觉得无聊吗?我叫甄管家载妳到市区去逛逛,买些东西好吗?”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亲切地将她带到卧室内的沙发上坐下,“想买什么尽避买,甄管家会帮妳结帐的。” “不是这个问题。”她简直是受宠若惊,“老夫人,请妳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而且会良心不安。 “叫我纪伯母。”老夫人眼珠子一转,“别忘了,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 “可是我……” 老夫人眉眼一抬,“嗯?” “是,纪伯母。”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黯然地轻叹,“虽然我们两家久没联络,但是并不会因此就失掉了感情,所以妳在心这里千万不要觉得别扭生疏,一定要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望着诚挚的老夫人,云茶心底泛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知道有“家”的感觉是什么样,但是在老夫人关切的眼神中,她彷佛看到了家庭的温馨正渐渐地包围住她。 这种有人可以依靠,有人在乎的感觉真的很棒,只可惜这一切并不属于她……这像是在作一场梦,迟早会有醒来的一天。 届时,她将会害怕再去面对生命中的空虚和冷清。 云茶打了个寒颤,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对这儿投入太多的感觉,否则将来要离开的时候,她会痛不欲生。 “怎么?妳冷吗,。老夫人握着她的手,关怀地问。 “不会。纪伯母平常都做些什么消遣?”云茶打起精神,甜甜一笑。 “我?”老夫人想了想,微笑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每天不是看看电影就是到市区的兰花社里头聊聊花草之类的事;我们这一票夫人级的姊妹淘偶尔也会约了一起喝喝下午茶什么的,日子就是这么过了。” “真优闲自在。”她欣羡不已。 “妳也可以呀!” “说到这个,我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她握住老夫人的手,眼睛一亮。 “什么事?” “纪伯母,我可不可以出去工作?”老妈总比儿子大吧!她就不信那个纪瀛奇能够不理太后的懿旨。 老夫人的嘴巴张成了吃惊的o形,“妳为什么会想要出去工作呢?在家里待着不也很好吗?” “可是我不习惯成天在家里无所事事。让我出去工作吧!这样不但可以赚钱,也能够熟悉台北这个环境,不至于被社会淘汰,您说对不对?”她希翼地望着老夫人。 “可是妳是回台湾生活休息的,怎么能够让妳出去工作呢?太辛苦了,而且也没必要。妳就陪着我这个老太婆就好了。” “我当然很愿意陪您,但是您也有自个儿的事情要做,总不能让我每逃诩跟在妳后头吧?”云茶双手合十,恳切地求着,“求求妳了。” 老夫人为难地看着她,却又不好违逆她的意思,“这样……那妳想要做什么工作?” “这个您就不必担心,我明天可以自己去找。”云茶开心地跳了起来,忘情地抱住了老夫人,“谢谢妳,纪伯母,妳真是一个大好人。” 老夫人精心描绘过的眉毛吃惊地挑高,但是那种被热情拥抱的感觉委实不错…… 她胸膛中涨满了一种莫名的爱怜,双手不禁紧紧地回拥着,愉悦地笑了,“羽兰,妳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呀!” 云茶怔了怔,随即喜悦地笑了。 虽然叫的不是她的名宇,但是这种温暖的感觉却是深深地刻入她的心头。 云茶更加下定决心,一定不要让事实伤害了这个看来高贵美丽却是脆弱的老好人。 只是,她心底的压力更沉重了。 懊不容易,台北的冬阳终于露出了个头,暖暖地照耀着大地,也驱逐了不少刺骨寒意。 站在林木花草间的甄管家,正执着一把剪刀细心地修枝截叶。 他的动作轻柔极了,脸上的神情专注无比,虽然还是清一色的老k脸,但是云茶依旧在他眼中找到了一丝温情的色彩。 严肃不苟言笑是他的本陆没错,但是在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之下,其实他应该拥有一颗善良体贴的心才对。 “嗨,甄叔。”她打着招呼。 “小姐叫我甄管家就可以了。”他转过身来。 “我是个有礼貌的小阿,我喜欢尊敬长上。”她偏着头一笑,“甄叔,你在做什么?” 对于她坚持的称呼,甄管家的眼底好像闪过一抹什么,但是他的表情还是毫无波动,“修剪树叶。” “我帮你。”她跃跃欲试。 “小姐,不用了。”他利落地剪下一刀。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叫我云……呃,羽兰就可以了。” “小姐,外面风大,妳怎么不进去休急?”他继续修剪着树木。 她拍拍身上的厚毛衣,“没关系,我穿得很暖。” 甄管家不置可否,动作依旧。 云茶呼吸着山间清新冰凉的空气,忍不住叹道:“好棒的地方……甄叔,你在纪家很多年了吗?” “将近三十年。” “真的?” 甄管家点头,绕到树丛的另外一头,截下一段枯枝。 她像只跟屁虫一样跟了过去,好奇地问,“甄叔,你跟纪伯母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夫人和老爷是很好的主子。” “我来了一天,怎么都不见纪伯伯呢?” “老爷两年前去世了。” “噢,对不起。”她看出管家眼底的伤痛。 甄管家睨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对不起?” “我勾起了你们的伤心事。”她真挚地说,“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最难以平复的,我了解这种感觉。” 她的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懵懵懂懂、举目无亲的她,最后的去处就是孤儿院。 年纪越长之后,她才慢慢领悟到自己小时候在涤夜里哭泣的感觉是什么。 那是一种失去了亲情与依靠的害怕,恐惧,空洞……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服自己不在暗夜里哭泣,说服自己,其实她还是幸运的,因为她还记得父母亲的模样;虽然模糊遥远,但是总能带给她一种凄凉的温情。 比起孤儿院里一些自婴见时期就被遗弃的孩子,她已经很幸运了。 甄管家凝视着她散发出感伤的脸庞,不禁低声道:“小姐,妳别难过,虽然妳的父母亲也同样遭受不幸,但是老夫人和少爷会好好照顾妳的。” 云茶感受到他隐约的关切想展露笑容,但是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怅然和心酸掩盖掉了。 他们照顾的是失去父母的方羽兰,不是她康云茶。 等到任务完成,她就会像太阳出来就得消失的雪人一般融化掉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她鼻中一酸,低低的说。 虽然才相处了两天一夜,但是这种家庭的温暖和包容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她永难忘。 “小姐,妳怎么了?” “没事。”她吸吸鼻子,掩饰地笑道:“外面果然很冷,我的鼻子都冻红了。” 是吗?那么她眼底隐约闪动的水光是什么? 甄管家打量着她,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小姐,快点进屋子去吧!” 她眨眨眼睛,“没关系的,我喜欢外面,空气很舒服;你冷不冷,要不要我倒杯热茶给你喝?” 甄管家还来不及反应,云茶已经奔进大屋里了。 如果她不赶紧转移注意力和阵地的话,她没有把握控制得住威胁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懊死,她在做什么呀?她几时变得这么伤春悲秋,情绪易受波动了? 若说这是一场戏,那么她只是戏里那个冒充女主角的龙套罢了;她的职责就是完成任务然后早早走人,让真正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各自有美好的依归。 她难过感伤个什么劲儿呢?心这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 云茶揉揉脸颊,缓缓走进了厨房。 可亲的胖胖刘妈正在设备先进的炉子前烘烤着饼干,看到她之后,不禁笑逐颜开。 “小姐,妳要不要来点饼干?待会儿夫人要喝下午茶,妳想吃些什么,或者喝些什么茶呢?” “对这个我没有研究,不过刘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云茶内心的感伤又被好奇热心的细胞给驱逐出境了,她忍不住凑近刘妈,探头探脑着,“这里头烤的是什么?好香哦。” 一提起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手艺,刘妈得意地道:“这道是爱尔兰甜鉼,搭配锡兰女乃茶或者俄国红茶最好了。” “锡兰女乃茶是什么?” “锡兰女乃茶的作法就是把牛女乃加热,快沸腾的时候再加入适量的红茶叶,煮出茶味以后快速搅拌,然后马上熄火。喏,我煮给妳看。”刘妈说做就做,快速地在锅子里倒入牛女乃,“然后就盖上盖子,放三到五分钟后再透过泸网,把茶倒入茶杯中……瞧,完成了。” 真是神奇! 云茶看着那杯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女乃茶,惊叹道:“哇!刘妈,妳怎么会这么厉害?” 刘妈开心的笑了,“哪里,小姐夸奖了。” “叫我云茶……呃,不是,叫我羽兰就好。”她瞪着那杯茶,习这是要给我喝的吗?” “当然当然。”刘妈化不迭地奉上,张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觉得怎样?” “好好喝喔!”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着浓重的女乃香在口鼻问回绕,“啊,我差点忘记了,我是进来拿杯热茶给甄叔的,可是我居然只顾着自己喝……” “拿给甄管家?”刘妈有一丝讶异。 “对呀!”她抱歉地要求,“刘妈,不知道妳可不可以再煮一杯给我?” “当然可以。甄管家在这样的冷天里最喜欢喝苏格兰威士忌红茶了,既好喝又保暖。妳等等。” 别看刘妈身材胖胖,动作起来可是利落灵活得不得了,不一会儿就“变”出一杯飘送酒香的热红茶来。 云茶看得目瞪口呆,“刘妈妳真是我的偶像;妳可以教我这些东西吗?” “小姐太客气了,如果妳愿意的话,老刘妈绝不藏私。”她笑呵呵地将茶倒入漂亮的保温杯中,递给她,“好了,甄管家的茶。” “谢谢。”云茶兴奋地接过,“我等一下就回来跟妳拜师学艺,妳要等我哟!” 刘妈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急奔出去,乌黑的长辫子随着背影跳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老夫人打的如意算盘真是好,如果真的能够照她的预期发展就好了。 羽兰小姐看起来真的是位好姑娘…… 咦,什么味道?刘妈飞怏地转过身去,“哎呀,我的爱尔兰甜饼!” 第五章 这改变并非一夜之问,但是它真的发生了―─ 瀛奇向来没有看电视的习喷,但是不知怎的,这句广告词却在这时从他的脑袋里跳了出来。 他实在太讶异了。 才短短一天时间,他出门时还一切如常,但是当他六点半下班回来后,却发现家里有了重大改变。 他月兑下西装外套,愕然地瞪着燃起壁炉的客厅内,母亲正执着杯子哈哈大笑,甄管家也拈了一片饼干送入口,一边还忙着掩饰嘴角即将出轨的笑。 刘妈和阿秀就更不用说了,她们两个快乐地咯咯笑着,眼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站在沙发前面的方羽兰。 她正怪模怪样地挤眉弄眼,还不怕丑地伸手点高鼻头,看起来活像一只小猪,嘴里还一边笑叫,“结果她老公在三分钟后走出卧房,一张脸就变成了这副德行……你们猜,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扮鬼脸,博取老婆欢心。”老夫人首先举手。 “不,下一位。” “他苦中作乐,调侃自己。”甄管家迟疑地开口。 “no,再下一位。” 刘妈和阿秀同时摇头,边笑边投降,“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云茶钗着腰,得意洋洋地道:“答案是其实他是被他老婆拖进去海扁了一顿,打得跟个猪头一样……” 众人又爆出没啥气质的大笑,瀛奇一双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过显然还没有人发觉到他已经回来了―─包括那位正在表演单口相声的方大小姐。 “最可怜的是,他老兄还一副侥幸存活,逃出生天的样子,拍着胸膛庆幸地道:还好还好,下手不重,幸亏老婆今天没有很生气。”她唯妙唯肖地比书着。 “哇哈哈……”众人再度哄堂大笑。 云茶也跟着哈哈大笑,但是当她瞥到一脸诡谲的瀛奇正站在大门处时,她的笑声瞬间惊逃四散。 “哈……咳咳……”一个煞车不及,她的笑声梗在喉咙,引起一阵呛咳。 “哎呀,妳怎么了?”老夫人心这才发现瀛奇回来了,她笑咪咪地站了起来,“儿子,来来,赶快过来听羽兰说笑话,她正在讲一个关于怕老婆的可怜男人的故事呢!” “我听到了。”他眉头微蹙,莫侧高深地看着“方羽兰”。 真是好本事,她居然有办法在这短短一天内就收服了所有的人。 她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诡计吧? 云茶望着那个高大男人不悦与紧绷的模样,心下惴惴不安。 奇怪,她又哪儿得罪他了?为什么他一副阴阳怪气,好像她干了什么罪恶滔天的坏事一样? “少爷。”甄管家和刘妈、阿秀,不约而同的恢复原来的谨顷。 “呃,少爷,晚饭马上好。”刘妈飞快地遁向厨房。 阿秀则迭起杯杯盘盘,忙着收抬桌上的下午茶残局。 “我帮妳。”云茶本能地凑了过去,左抓右拿地捧起茶具。 “小姐,我来就可以了。”阿秀觑了瀛奇一眼,大惊失色。 “没关系。”她抱着瓷杯盘,跑得比阿秀还快。 她才不要留下来面对这凝重到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氛呢! 敝事,为什么只要他一皱眉、一板脸,总能够立刻就把寒冬带进屋子里,并且吓得大家噤若寒蝉? 不过她可不敢深入研究…… 第二天早晨,瀛奇啜着热咖啡,不需抬头就猜得到是谁走进了餐室内。 “方羽兰小姐,妳今天这么早起又是所为何事?”他放下咖啡杯,口吻轻讽。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她开门见山。 “我有什么理由讨厌妳?”意图被看出,他不免有一丝尴尬,但是他掩饰得极好。 她拉开椅子,认真地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地支着下巴,“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整夜,实在不知道我哪儿得罪你了。” “小姐,今天这么早?要吃点什么?”阿秀适巧走出,笑嘻嘻地问。 “昨天的松饼好好吃,我可以再要一份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松饼吗?”她回以一笑。 “当然,我马上去跟刘妈说。” 瀛奇看着她们,有点不是滋味地道:“妳在这个家中好像比我这个少爷更受欢迎。” 云茶张大嘴,有些愕然,“原来这就是你讨厌我的原因?因为你嫉妒我比你更受欢迎?” “妳想到哪里去了!”他比她更讶异。 “不是这个原因,那我想不出其它的原因了。”她瞅着他“莫非……你讨厌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妳是小可怜吗?”他翻了翻白眼,“我从未看过比妳更牙尖嘴利的小可怜了。” “要不然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原因。”准备了一晚,她打定了主意,一心追究到底。 要不然这样动不动就被他瞪来瞪去的,早晚睡不安眠吃不安稳,哪天心脏病发昏死在床上都有可能。 尤其当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跳得异常迅速,差点就要从她的胸腔中敲撞出来。 瀛奇缓缓地皱起眉头,紧紧盯着她。 怦怦!怦怦……云茶连忙捂着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被他的眼神所左右,“请你坦白告诉我,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深呼吸……很好,就照着昨晚预习的台词说下去。 他抿起双唇,-我没有讨厌妳。” “什么?你就是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烂原因讨厌我?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她滔滔不绝的话倏然停止,蓦然问才发觉事情并没有照她预期的这样发展。她愣了房,挖挖耳朵,“你说什么?” “我没有讨厌妳。”他低哼,精明的眸子锁住她的,“不过看样子妳早已经把我定罪,就连罪名都想好了。嗯哼,我是“自以为是”的什么?” 她望着他,企图用傻笑蒙混过去,“嘿,嘿嘿,嘿嘿嘿……” 他可没有那么好打发,“看来妳时常月复诽我。” “我是从外国回来的,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装出一脸茫然。“你讲虾咪?” “外国回来的,闽南语居然还这么流利,真是不简单。”他冷冷地道。 云茶一惊,“我爱故乡我爱家嘛!” “妳还没有回答我,妳今天这么早起又是为了什么?”他不跟她废话,言归正传。 “我要找工作。” “妳要―─” 阿秀微笑着捧出一盘甜香飘扬的松饼,放置在云茶面前,也截断了瀛奇的话。 “谢谢妳,阿秀。”云茶肚子正咕噜咕噜响呢,她立刻吃将起来。 待阿秀退下后,瀛奇迫不及待的追问,“妳要找工作?” “是的,而且你今天不得有异议。”她塞了满口松饼,快乐地指出,“太后颁下懿旨,旁人不得违抗。” “妳怎么拐骗我妈的?”他阴沉地问。 “纪伯母比你讲道理多了。”她装作没有听到“拐骗”二字。 因为她有点心虚。 “我不敢相信。”他倏地站了起来。 “你要把伯母从热呼呼的被窝里挖出来吗?”她喝了口牛女乃,好整以暇地瞅着他。 他瞪着她,好半天才发觉自己向来不动如山的情绪居然被她撩动了。 他做什么被气得蹦蹦跳? 可恶! 他瞬间发挥在商场上的超强魄力,控制了所有蠢蠢欲动的恼怒。 瀛奇缓缓坐了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云茶吃惊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闪过一抹愤怒,随即又恢复了不在意的平静。 他的唇边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 糟糕,她是不是把他逼到太生气,他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绿,怒极反笑了? 她怯怯地放下牛女乃,小小心心地在他面前挥着手“哈啰,你还好吧?” “妳说,妳想找工作?”他眸光一闪。 “是呀!”她说了几百次了。 “我帮妳找。”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云茶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啊?” “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他笑了。 他的笑让云茶的背脊一阵发凉,她防备地看着他“可是为什么呢?你之前不是还反对我去找工作?” “我改变想法了。” 前后态度差别太大,慎防有诈! 她上上下下,狐疑地打量他一番,“那你要帮我找什么工作?” “特别助理如何?” “特别助理?”是做什么的? 他闲闲地戳起一片培根入口,用足可拍牙膏广告的强健白齿缓缓地咀嚼着,“月薪四万六,早上九点上班,原则上六点半下班,但是要随时配合加班。可以吗?” “那么好?四万六的月薪?”她被这几个宇给打晕了,眼前彷佛已经出现白花花的钞票不断飞舞。 不过钱固然重要、但是其它细节更是要问清楚,免得她把自己给卖了还不知道。 “妳这个表情是表示答应了?”他挑起眉毛。 她吞着口水,迟疑地道:“可是我要当谁的特别助理?你的关系这么好,随时就能够安个差事给我吗?可是这样是靠裙带关系进去的,不太荣誉吔……那个老板一定不太高兴,搞不好上斑的时候会借故虐待我或者对我进行性骚扰,虽然我也没有什么本钱可以让人骚扰就是了……” 他忍不住庇手切断她的滔滔不绝,啼笑皆非地道:“是我纪某人安排的谁敢有任何异议?” 她忧心重重,“不可以这样,所谓暴政必亡,你不能够使用这种高压手段让别人服从你,这样是不对的,再说我也不要你做这种事。” 他迷惑地看着她,“妳说什么?” “总之,我不要靠裙带关系啦!”她下定决心地点头,“这个找工作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己可以的。” “妳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突然有股冲动,想要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为什么她的想法总和别人不一样? “我自己找工作好了,我实在也不好意思麻烦你。” 她的话更引起了瀛奇的好奇心,他往椅背一靠,低沉地道:“我已经决定了,除非接受我的安排,否则我不准妳工作。” “喂,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限制我?”她老半天才想到这个问题。 “别忘了,妳还有求于我。” “我哪里有求于你?”她瞪圆眼睛。 他伸出一指,在她面前轻摇,“嘿,别忘了,妳还需要我在某份文件上签名。 她立刻吞下所有的抗议,“噢。” 他傲然地看着她,“所以?” 世界超级无敌宇宙大暴君、用不正当手段胁迫他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可是扎扎实实地月复诽了他一顿。 “别偷骂我,妳还是有选择余地的,妳可以选择yes或no。” “那我还要感谢你这么宽容喽?”她没好气地道。 “一句话,要还是不要?”他可是一片好意,生怕她甫从美国回来无法习惯台湾的职场狈境,所以才会替她安插工作的。 当然,还有一个最大的因素就是:他想要找机会解开她这个迷团。 她的身上有太多矛盾与令人疑惑的地方,而他实在很想找出答案。 在家里有母亲和管家等人护着她,压根不容许他稍做试探,但是一到公司就不同了…… 他瞇起眼睛,闲适地看着她。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喜欢看她千变万化又自然逗人的表情。 像现在,她的内心交战都显露在她的脸蛋上,神情一下子烦恼一下子轻松,复杂极了。 他尤其喜欢看她深吸一口气,彷佛下定决心要做什么的模样。 “我答应你。”她毅然决然地道。 “很好。”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心底涌起了一股怪异的喜悦与满足感。 “但是特别助理要做些什么?会很难吗?还有,我要在哪里工作?”是哪家快餐店或者百货公司?也迅是什么工地的行政助理? “纪氏企业。” “哈?”她一时没有会过意来。 “妳未来的老板是我。”他满意地看到她一脸惊恐。 她张口结舌地瞪着他,“你?!” 他点点头,续道:“特别助理要做的工作很简单。我已经有两位秘书了,但是我的办公室里还是需要有一个人跑腿打杂,倒倒咖啡印印文件什么的,包括帮我招呼来客;妳应该没问题吧?虽然我知道这样对妳这个mba来说是大材小用了些,但是妳自己方才也说过,妳不喜欢靠裙带关系进入公司,因此从最基本的工作做起应该是最符合妳的期望了……假以时日,当妳熟悉了公司所有的作业程序之后,我再以妳的所学才能指派职位,如何?” 他这么一大篇话说下来,原以为她要出声抗议的,没想到她却是越听越喜,最后甚至快乐地傻笑起来。 “哇,谢谢你!”她实在说不出自己的内心有多感激、多庆幸! 真是天公有庇佑,纪大少爷有良心。 她简直想要抱着他乱亲一阵,感谢他阴错阳差的巧安排。 幸好是个泡泡茶、跑龙套的小职位,假如他是帮她安插个什么课长主任,甚或协理副理的职位,那她就真的得被迫逃出“纪家山庄”了。 看她高兴成这副德行,瀛奇真是被她给弄迷糊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她眼睛亮晶晶,显然还没有想到“后遗症”── 成为他的特别助理,戴表示得和他朝夕相处,并且接受他的差遣。 瀛奇专注地看着她,“妳确定?” “什么确不确定的,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什么时候上班?” “随时。” “那我现在就要跟你一起去。”她倏地站起身,“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他看看腕际的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跟她讲了这么久的话;现在已经将近八点十五分了。 “妳就穿这身衣服去上班?” “有什么不妥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和白色长裤。 “妳是不是从来没有工作过?”他摩挲着下巴,有些质疑与轻蔑地看着她。 云茶被他轻视的眼光激怒了。 “你以为只有你会勤恳的上班工作,”她扳着手指头数着,“我从十五岁就开始打工洗碗了一直到现在,我已经做过十几种工作,社会经验可是丰富得很,所以你别瞧不起人。” 他眸光陡然变得精明锐利,“十五岁开始打工?做过十几种工作?” 堂堂富豪之女,怎么可能让她从十五岁就开始工作,还陆续做过十几种工作……就算是为了要锻炼她,也不太可能。 他瞇起眼睛,冷酷地打量着她。 只有两种可能一,她为求表现所以说谎,二,她压根不是方羽兰。 第一种可能性让他感到厌恶,第二种可能性则是撩起了他极大的震惊与怀疑。 这几天出现在她身上的矛盾之处统统冒了出来。 瀛奇心底问号重重。 “妳究竟是谁?”他缓缓道。 云茶还没有反应过来,奇怪地问,“我是方羽兰呀!我还能是谁?” “哦?那么妳怎么可能做过十几种工作?” “谁规定我不能做过十几种工作?” “方家是有钱人,不需要自己的子女从十五岁起就工作,再说妳的学业呢?如果妳一边打工的话,如何能够好好的完成大学学业?”他质疑。 云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神色仓皇,勉强挤出笑容来。 “噢,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她埋怨地道。 “那么妳是谁?” “我还能是谁?我是方羽兰啊。”她暗暗吞口水,装出一副懊恼心虚的样子,“真是讨厌,人家难得吹牛一次就被你识破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锐呢?” 他盯着她良久,努力在她脸上寻找出欺骗的色彩,但是她的表情是这么真诚,脸上的澳恼之色是这么自然…… 他瞬间放弃了对她的严厉搜索,揉揉自己的眉心。 她当然是方羽兰了,要不然还会是谁呢? 除了方羽兰本人,还有谁知道遗嘱的事,还会有谁跑来纪家投亲的? 他一定是为庞大的工作压力而累过头了,当然,还有这个思想古怪、行为复杂的方大小姐。 “妳有没有更正式一点的衣服?” “没有。什么叫作正式的衣服?” 她果然没有工作过,否则不会不晓得身为职业妇女,应该穿什么款式的服饰。 瀛奇越来越可以确定她方才是在吹牛了。 “套装。”他的嘴角扯了扯,“身为纪氏国际企业的员工,服装一定要给人专业的感觉。” “噢。”她从来没有做过白领阶级的工作,因此对于这些事情,她真的有得学了。 “还有,头发不要扎得乱七八糟,毫无专业形象。”不知怎的,他很不喜欢看到她那头柔亮乌黑的秀发被捆绑住了,“干脆不要绑,让它自然披泻不是很好看吗?” “可是这样工作的时候很碍事吔!”她不解。 他一愣,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思绪跑到哪儿去了。“呃,当然,妳也可以梳理得整齐点;总之不要绑得跟个小阿子一样,客户看了以后如何对妳产生信任感?” “是。”她虚心受教。 “好,我要上班了。”他站起身来。 云茶这才发觉到他今天穿着白色套头毛衣搭配黑色西装裤,看起来既尊贵又清爽。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脸颊渐渐嫣红起来,但是却隐约感受到好像有种什么东西在心头重重撞击了一下。 “我等一下会请甄管家载妳到市区添购衣物,他会指点妳该如何买衣服。”他淡淡抛下这句话,就踏着大步往外走去。 云茶不自觉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酸酸甜甜的滋味。 撇开他的傲然和冷漠自大,其实他还真是个气势非凡、极有深度的男人呢! 他言谈间自信又内敛、举止优雅又不羁,而且还有挺高度的幽默感和宽大的度量。 如果……他真的是她的未婚夫,那该有多好? 这般自信从容的男人,她一定会深深以他为傲…… “拜托!我在想什么呀?”她捶了自己的脑袋一记,赶紧把这个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推出脑海。 他,纪瀛奇,跟她康云茶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他生活在金字塔的顶端,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而她只是一个冒充淑女的小喽啰。 包何况,他还很讨厌她呢! 云茶端起冷掉的牛女乃喝了一口,冻入心底的味道就像她此刻沉重的心情。 “唉―─”别光顾着在自己的脑袋里塞入什么情绪了,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然后她就可以从这些纠葛中月兑身了。 她乐天地想着,一旦成为他的特别助理,她就多了很多机会可以敲着边鼓唆使诱拐他签下文件…… 第六章 上班的第一天,云茶就想要沿路尖叫着冲出二十五层楼高的纪氏大厦了。 到一家大到拥有全楝二十五层楼,数十个部门单位的大公司工作,她勉强径迅可以接受。 在一个工作量庞大到足可压垮超人的工作环境里上班―─她光是影印文件,倒咖啡给川流不息进门来的x董x总的,就快要把脚给走断了―─这也还勉勉强强可以承受。 但她最最不能够忍受的是,她那位一进办公室就六亲不认、铁脸钢面的老板! “羽兰,麻烦妳帮我倒一杯咖啡。”他埋首在大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地道。 云茶坐下还不到十秒钟,得令后只得再度出动。 “遵命。”她像个飞毛腿一般跑出大门,经过外头两位秘书的办公桌,冲向二十五楼的茶水间。 端回一杯香味四溢的热咖啡,她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在他的桌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地,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瞧,这种上班气氛真是可以逼死人!老板没笑脸也就算了,但是他一专注在公事上的表情,真的可以吓死人。 他严肃认真和夺人的气势在不自觉中,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而空气中的压力和凝重简直可以压缩成冷冻罐头倒出来,掷地有声了。 不过话说回来,撇开他给人家的无形压力不说,其实在他的办公室里头还挺舒适的呢! 他的办公室既宽敞明亮又独树一格,有着一整排红木书柜和档案柜,波斯地毯上摆着一套英国贵族沙发,还有挂在墙上的莫内画作……看情况应该是真品。 在左侧的墙上还有一道门,门里头是一间洁净、设备完美口的套房,据说纪大老板每逢加班时,就是在那里头过夜。 而她这位特别助理的办公桌也位于大老板的办公室里,只不过是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虽然如此,也是大方舒适。 她甚至还有属于自己的一个红木置物柜呢! 云茶回到自己的座位,忍不住偷偷轻捶起自己发酸的双腿。 “羽兰―─” “是。”她浑身一紧,全身几百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文件印错了,妳印的是我要妳拿去销毁的文件。”他探深拧眉,看得她一阵心惊胆战。 “对不起。” 她急急跑到他跟前去接过那份正确的文件,然后火速地冲向大门外。 饼一会儿,只见她再蹬蹬蹬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将文件交给他。 “帮我分成十等份,等一下开会要用的。”他的黑眸专注在计算机前,修长的双手正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是。” 必到了自己的座位,云茶真高兴自己总算有“坐”下来的时间了。 她边订着一页页的文件,一方面却忍不住抬头偷觎他。 电视广告有云,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但是她却觉得认真的男人最迷人。 瞧他专心一意地审核报告,拟定策略方针时,他那两道好看的浓眉总是不自觉地轻蹙着,而他性格坚毅的嘴角也都是紧抿着的,彷佛只要稍微放松下来就是偷懒似的。 从他果决明决的处事态度和迅捷睿智的做事手法就可得知,能够撑起这么一个跨国大企业,并且还持续不断开疆掠地拓展业务,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而且也更加证明了,他实在是个超级厉害的商界大亨。 现在她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大人物! 想到平常她还跟他在那边没大没小的抬杠,云茶就觉得好不惭愧。 不过…… 她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这种预尖的压力真的是令人喘不过气来,她才只是一个小小的特别助理就已经快受不了了。 难怪他一个总裁就要有两个秘书! “再帮我倒一杯咖啡。”他沉厚的声音穿过她发呆的脑袋。 “是。”她应完以后才发觉不对劲,本能地多嘴道“老板,这是你今天早上的第五杯咖啡了,你当心血管承受不住爆开来。” 她的“关坏用语”总算戳进了他在工作时的铁面具,引得他倏然抬起头来。 “妳说什么?”他皱眉。 “咖啡喝太多不好。”她苦口婆心。 “什么时候妳又变成医生了?”他低哼。 “就算我不是个医生,我也看得出你已经喝了过量的咖啡了。”她战战兢兢地建言。 “别忘了妳是我的员工,服从我的指示和命令是妳唯一的任务。” 她被他冷锐的眼光一扫,直觉想要钻进桌子底下去,但是她累积一早上的害怕疲倦与压力已经到达顶点,再被他这么一瞪,她的情绪终于在瞬间爆发开来。 “国父说专家只不过是一莘训练有素的驴子;但我不是专家,所以当不成你训练有素听话乖巧的驴子!江她蓦地冲口而出。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呆愣了一秒,“妳说什么?” 她也瞪着他老半天,好像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讲出嗜狙种奇怪的话来。 “对不起,”她用一个重重的叹息来做总结,“我有点累。” 被她这么一提醒,瀛奇才想到自己的工作量向来很大,而她初次成为他的特别助理,一定非常难以适应。 他望着她累瘫了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惜,缓缓地站起来向她走去。 云茶看着他高大的身子渐渐向自己靠近,不由得全身紧绷起来。 他脸上莫测高深、喜怒难辨的神色教她心头一阵发凉,她压力甚重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她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叫道:“对不起、下次我不敢再乱讲话了。” 瀛奇被她的动作吓傻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轻轻拉开她的手,“妳怎么了?好像一副要遭受毒打的样子。” “我怕你啊!”她心下惴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她白皙清秀的脸上透露出一抹柔弱和忧心,和她天真动人的表情揉和成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紧紧地勾住他的心房…… 他修长好看的大手轻轻地碰触着她细女敕的脸蛋,深邃的眸光陡然蒙上了一层迷惑。 这么盈盈的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单纯与真挚,但是她表现出来的行为为何总是令人迷惘呢? 云茶从来没有那么近地看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这么英挺性格的男人……她的心脏跳得乱七八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她本能的往后一缩,但是却被他突然伸出的大手扶住绑脑勺,制止了她的后退。 瀛奇凝视着她,感觉自己被一股从来投有过的柔情攫住了;他突然想知道,她尝起来的味道是怎么样? 他大手一用力,双臂一紧,就让她投入了自己的怀中。 云茶低喘一声,但是她却无法发出任何抗议的声音。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再自然不过的触电反应,瀛奇探深地覆上了她柔软冰凉的唇瓣,却在下一瞬间勾引出强烈的甜美烈焰! 他温柔地辗转吸吮,汲取着属于她特别的清新甜蜜,在她青涩却颤动,满足的反应里激幌出更强烈的炽热火花。 云茶头晕脑胀的,在迷迷糊糊、隐隐约约问感受到流窜在血掖中的狂喜和快感,它顺着她的血管,迷醉、诱惑了她的四肢百骸……包括她快要缺氧的脑袋。 这,这种感觉是什么呀? 她觉得呼吸急促又困难,但是甜甜醉人的感觉却又同时涨满了她的胸腔。 瀛奇从长长的一吻中恢复过来,不舍地放开云茶的唇瓣,兀自回味着方才的热情与渴望。 云茶在半痴半醒中微笑,“我不怕你了。” 他爱怜地轻抚过她的唇,还未能压抑自己胸中澎湃复杂的感情,“妳几时怕过我?” “刚才……”她的傻笑在看见他的动作之后完全清醒,她瞬间睁大眼睛, “啊?” “啊什么?”他微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 他发现,自己还不是普通的爱看她表情多多的脸蛋,而且在经过方才忘情的一吻后,他的脑袋里蓦地冒出了一种想法。 就算她是个迷团,是个矛盾综合体,就算他还没有模清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但是不可讳言的,她有某些东西深深地吸引着他。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决定要追索下去,找出答案和原因来。 解开复杂的难题向来是他最拿手也是最感兴趣的…… “你刚才是不是……”她脸顿时红得跟西红柿没两样,“那个?” “哪个?”他发觉逗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她的脸蛋更红了,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却只换来他的不动如山。 “你……你为什么不放开我?”她结结巴巴地道,“当心我,我去消基会控告你性骚扰喔!” 又不是买东西,为什么告到消基会去?”他眉一扬,忍住笑问。 “喂!”云茶气呼呼地叫道。 他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云茶愕然地看着大笑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笑?”她还以为他这个人从来不会笑呢!尤其是笑得这么忘我,这么爽朗快乐。 不过……他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云茶着迷地看着他,低低地叹息着。 原来卸下谨慎与防备外壳的纪瀛奇是如此可爱、迷人。 她喜欢看到他小男孩般天真的笑容。 瀛奇见到她呆愣的表情,原本要抑止的笑声又复响亮起来。 “妳怎么那个表情?”他一展手臂将她环得更紧。 在他坚实的怀抱中,云茶嗅着了淡淡的香皂味和咖啡香,还有他独特的性感男人味心跳不禁加速。 “喂,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怕被人撞见?”她小小声提醒,心乱如麻。 “妳都不怕被人看见了,我又怕什么呢?”他微挑眉。 云茶惊呼一声,连忙从他怀中钻了出来。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居然还让你啃了那么久的女敕豆腐?!” 他黝黑的眼眸紧紧地锹着她,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彼此彼此,我的老豆腐也被妳尝了一口呀。” “那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她,怪得了我吗?”哎呀,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她话说出口才发现有点不对,不由得面河邡烫。“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忘了,谁才是那个自己送“上门”的人。”他调侃地笑看着她。 云茶心一跳,她差点忘了她的冒脾身分。 瀛奇桌上的电话铃声倏起,破坏了这浪漫的一刻。 “电话。”她傻傻地提醒。 他的神色迅速恢复一贯的严谨淡然,转身走向办公桌。“喂?” 云茶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那专注执着的样子,不禁有一丝怅然。 他又是那个皱眉不笑的纪瀛奇了。方才被敲开的保护壳又重新关闭,关住了那个不设防、天真的男孩。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突然觉得有一种心疼的感觉爬上了心头。 “我中午没有空,妈―─” 她听到他声音里的挫败和不耐,想象着他此刻定是眉头深蹙。 “妈,公司的规定是……”他爬梳着浓密的黑发,吐了口气,“好,是,我答应会带她去吃午餐;不过妳知道,这已经违反了我的原则。” 他最后莫可奈何地道:“好,就这么说定再见。” 币上电话后,他面色阴郁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她直觉事情与她有关。 不过她实在很不习愤他的重大转变……刚刚那个恣意大笑、柔情似水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我妈要我带妳去吃午餐。”他皱眉。 “但是?”她挑眉。 “没什么。快十二点了,我们出去吃饭吧!”他随手抄起披风外套,率先往外走去。 云茶文风不动,“除非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不和你吃午餐。” 他蓦地转过头来,“拜托,我妈会念到我耳朵长茧,妳就合作一点吧。” “你讨厌和我一起吃饭,”她自尊心隐约受创,屏着气道:“我不要跟讨厌我的人共进午餐。” “我没有讨厌妳,只是我必须要取消一个已经预订好的约会。”他嘴角一抿,“对我而言,这样不按规则的行事并不是我的风格。” 是呀,她敢打赌他还有一整本几分几秒要干什么的行事历呢! “那你为何不照着原订计划去约会?”她建议。 他穿外套的动作顿了顿,“什么?” “我不要你为了我取消既定的约会。”她挥挥手,装作不在意地道:“事实上,我也不太想和你共进午餐。一上午面对一个斯巴达式的恐怖老板已经让我脆弱的神经绷到极限了,所以我中午需要彻底的放松。” “妳确定?”他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百分之百。”她点点头,露出微笑,“我会照顾我自己的。” 他凝视她良久,“那,好吧!” “祝你午餐愉快。”她挤出灿烂的笑容相送。 他迟疑地点点头,有几分犹豫地道:“但是妳中午要到哪儿吃饭?”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一出公司大门就有一整排的餐馆。别担心我了,我不会有事的。” 他眸光深幽复杂的神色一闪而没,“那么我走了。” “bye。”她挥着手。 待送走了他之后,她颓然坐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结束了一个浪漫至极的亲吻,接着被抛坐冷板凳―─她的命运还真是诡谲多变哪! 身体累,精神更累……云茶觉得全身像中了化骨绵掌,软绵绵地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她索性趴在桌面上,幽幽地自怜自艾起来。 “唉,羽兰,妳真的害苦我了!” 想起方才的一吻,云茶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该快乐或是该揪心。 在回家的路上,云茶浑身无力地瘫在椅背上,凝视着窗外寂寥的冬景。 “妳很累?”他稳稳地掌握着方向盘,语气透露出一丝关怀。 “有一点。”她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 他顿了一下,“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还好。”她的脑袋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字体,头晕脑胀得紧。 “妳看起来不像还好的样子。”他观察入微。 “大少爷果然聪明过人。”她捂着肚子,好饿! “妳饿了又累了,但是显然精神还不错。”他嘴角微弯,浮现一个隐隐约约的笑容。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闭上眼睛,决意不受撩拨挑衅。 中午没吃饭,下午的工作量又大得惊人,她已经被榨干最后一滴精力了。 瀛奇拚命想掩饰纽叩气中的怜惜,但是眼底的心疼却已经出卖了他,“或者,我们先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去……我们干脆在外头吃晚餐好了。” “为什么,”她微抬起一边的眼皮瞅着他。 “中午的事我很抱歉。”他柔声道。 她抬起无力的手一挥,“不是你的错,你大可不必道歉。” “再怎么说,我还是把妳丢下了。”他方向盘一转,把车子开往另一个方向,“我感到很愧疚。” “我才感到愧疚呢!是我造成了你的不便,现在哪有你反过来向我道歉的道理?”她终于睁开眼睛,嫣然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这么重视这件事情,她突然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被人关心注意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瀛奇瞥着她的笑靥,突然有些闪神,“我们还是别客气来客气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妳的肚子……妳中午究竟吃了什么,为何现在饿成这副模样?” “我行光合作用。”她“饿”中作乐地道。 他并没有被她逗笑,反而瞬间板起脸来。 “妳没吃?”他咬着牙问。 “那时候太累了,不想吃。”一餐不吃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最高的纪录是两天半不吃东西只喝水咧! 不过看到他的脸色臭成这副德行,她的脖子陡然凉飕飕的―─看样子还是不要说她当年的“丰功伟业”好了。 “不想吃?还可以由得妳想不想吃的?”他的话从牙缝里进出来。 云茶听得全身寒毛直竖,再度有股缝起自己大嘴巴的冲动。 “嘿,嘿嘿嘿,”她讪讪笑着,顾左右而言他,“咦,这条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嘛。” “我们先去吃饭。”他瞇起眼睛,沉声道:“不要转移话题。” “行行好,可不可以等到我吃饱饭后再对我说教?”她可怜兮兮地捧着肚子。 他眉毛一挑,但是态度却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好,放妳一马。” “谢谢。”她望着燃起万盏灯火的台北市好奇地问,“我们要去哪儿吃饭?” “妳想吃什么?” “我们去士林夜市好不好?”她眼睛倏亮。 “士林夜市?”他有瞬间的迷惑。 “台北的士林夜市和饶河街观光夜市很有名呢!你是台北人,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但我从未去过。” “没去过?你怎么可以错过这么大的乐趣呢?”她突然间元气充沛精神满满,“我带你去。” “妳认得路吗?”他挑眉。 “不,”她微笑,“但是你认得呀!” 他本能地摇头,“听着,我从来没有逛过夜市吃过路边摊,我也不想去尝试,妳明白吗?” “多逛夜市乐无穷,试试看嘛―─” 他坚决摇头。 “就当是赔偿我的午餐,好不好?”她不怀好意地瞧着他,“我记得好像有一个人曾对我说他感到很抱歉……” “好吧好吧!”他告诉自己,这么迁就她是因为怕她回家去告御状。 “哇,好棒!。她精神全来了。 她在高雄的时候经常到六合夜市去溜达,除了看热闹之外还可以吃到便宜又可口的小吃。 她的民生问题除了靠泡面之外,就是靠俗又大碗的夜市文化解决的。 “不过我得事先声明,我不吃路边摊的东西。”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路边摊的卫生有待商榷。再说,我不吃没有保障的食物。”他认真地说。 “有保障的食物是指高级餐厅吗?”她皱眉头。 “餐厅的卫生远比路边摊好,这一点不容否认。”他傲然地抬高下巴,“这也是高质量的保证。” “我知道你是上流社会的高贵人物,环绕在周遭的都是最高级、最好、最昂贵的。但是……”她凝视着他,别有深意地道:“并不一定高级的东西才叫作好,平凡里也有有价值的东西。” 他思索着,淡淡地回了句“或许妳说的没错,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识过。” 她一震,缓缓低下头,心头滋味难辨。 他察觉到她的沉默,不禁低问,“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她抬头挤出一抹笑,“饿了。” “我们离士林不远,很快就到了。” “嗯。” 第七章 “试试看嘛!” “不。” “来嘛,我知道你也饿了。” “我不吃路边摊的东西。” “偶尔破例一次也无妨,再说你又不是自愿的,就当是我逼你的,这样行了吧?”云茶拿着一根香喷喷的烤香肠在他面前晃,“来,请用。” 瀛奇看着那支烤得微焦油亮的香肠,眼看着滚烫的油就要滴落她的手背,他连忙快速地接过来,“小心!” “好,我把香肠的终身托付给你了。” 他不甚习惯地握着那根香肠,却还是忍不住被她的口吻逗笑了,“听妳这么说,我还狠得下心吃它吗?” “抱歉。”她嫣然一笑,眼睛又忙着瞥向别摊的美食。 他瞅着手上的香肠,最后还是选择三两口把它解决掉。 “好吃吧?”他耸耸肩不置可否;对他而言,这个墨西哥辣味香肠完全不合他胃口。 人羣一波波像潮水,将整个士林夜市挤得水泻不通,他们困难地站立在原地,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排挤移动着。 “小心被挤坏了。”他本能地环住她的肩,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 他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护着她……云茶闭了闭眼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窝心和安全感。 原来,有依靠、被保护的滋味是这样的好…… 她甜甜地笑了。 瀛奇环抱着她,拚命挤出夜市。 老天,这个地方还真是热闹,好像全台北市的人都凑到这见来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怀里的小脸蛋好奇发问。 “一个可以呼吸的地方。” 云茶噗时一笑,“我真喜欢你的幽默。” “谢谢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保持幽默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他耸耸肩。 她哈哈大笑。 “看来妳已经吃饱有力气了。所以我们可以回去了吗?”他希翼地道。 “我是吃饱了,但是我们还不能回去。” 他的脸迅速垮下来,“什么?” “你没有吃半点东西,我有责任把你喂饱。”她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瞄到了一摊彰化肉圆,“等一下,在这里停一下下。” “妳的一下下还真多。”他低叹了一口气,“怎么了?” 她拉着他挤进一个空隙,抢到了两张塑料椅。 “妳要做什―─”他被拉得跌坐在座位上。 “老板,四颗肉圆。”她侧过头,咧嘴一笑,“你要不要加辣椒?” “我不吃辣。妳到底是―─” “要不要香菜?”她又问。 “我讨厌香菜。”他皱眉,“等等,我―─” “老板,肉圆不加辣椒不加香菜。”她交代完后才不解地看着他,“怎么有人不吃辣椒不吃香菜的?那不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吗?” “不要批评我的口味。”他哼道。 肉圆摊老板真不愧是士林好手,动作迅速无比,一下子就“变”出了四颗肉圆,递到他们面前,“请慢用。” “这是什么?”他瞪着面前的圆形物体。 “赶快吃,在夜市吃东西要快,否则会阻碍老板做生意的。”她眨眨眼,开心地看着他,“吃呀!” “妳先告诉我,这一团团是什么?”他怀疑地盯着碗公。 “你是外国人哪?怎么连这个鼎鼎有名的彰化肉圆都不知道?”她讶然。 他看着她,表情古怪,“究竟谁才是外国人?” 云茶心一跳,讪笑道:“快吃,要不然都冷了。” 他带着深思的眸光,伸手挟起那团白色糯米入口,突然间充盈在嘴里的qq好滋味转移了他的思绪。 “嗯真好吃。”他忍不住再咬了一口,咀嚼着,“这究竟是什么做的?” “外面的皮是糯米,里头则是笋干和猪肉馅,不过每一家的秘方都不太一样。”她兴奋地看着他,“真的好吃吧?” 他的脸上明显浮现着讶异,“我从来没吃过这个。” “当然,你们像是举家自英国迁移回来的,就连三餐都是纯西式,你当然很难得会吃到这样的传统家乡味了。”她跃跃欲试地道:“哪天我做一桌中国菜给你们吃吃看,保证吃了还想再吃。” “妳会做菜?”他讶然。 “当然,女孩子家哪有不会做菜的道理?那以后还嫁得出去吗?”她突现娇羞。 “很难想象妳是一个在美国住了二十几年的人。”他凝视着她。 那种矛盾与不合理处又冒出来了,再次扰乱他的心。 “我总还是个中国人吧!”她试图一语带过。 他又用那双黑黝黝的睿智眸子锁住她了,她也很不争气地又脸红了。 “是这个原因吗?”他语音低微,“我怀疑。” 云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她很得意地看着他把四颗肉圆吃光光,迫不及待地问:“平民文化还不错吧?” “妳指我是贵族吗?”他可机灵得很。 “是不是贵族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不过,”她甜甜地笑开了,“我很喜欢你们家,真的很喜欢。” “我发觉妳真的是矛盾的综合体。” “我?”她有那么复杂吗? “妳真的像个谜。”而他都差点被她的多变迷惑,几乎忘了要解开她重重迷团的任务。 “我是个很简单的人。”她站了起来,伸手掏钱。 他抢在她之前付了钱,皱眉道:“别再试着跟我抢付帐,我从不让女孩子付帐的。” “啊炳,又是英国绅士的派头。”她微笑,“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真的是从英国移民回来的了。” “不用坏疑,我们的确是在英国住了十几年之后才搬回台北的。” “难怪。”她恍然大悟。 “我吃完了。那么现在呢?” “啊,我们没有打电话回去跟纪伯母报备,她现在一定很担心了。”她苦着脸道:“快,我们去找公共电话。” 他好整以暇地从怀中掏出了体积轻薄的行动电话,“打吧!” “你有电话,为什么不早点打回去给家里的人呢?”她研究着上头复杂难解的功能按钮,抱怨着。 “我打过了。” “什么时候?”她瞠目结舌。 “妳在吃鱿鱼羹的时候。” 她愕然地看着他,“骗人,我怎么都没看到?” “我相信那时候妳的眼睛都专注在鱿鱼上头。”他戏谑地望着她,“压根就忘了我的存在。” 那倒是;云茶想起那时自己一副馋鬼的模样,一定都被他看尽了! 她脸色一红,“对不起。” “我们该回去了。”他瞄她一眼,“或者妳要再拚下一摊?” “你吃饱了吗?” “这个……” 看他犹豫的样子,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再尝试下一种小吃,云茶不由得开心一笑,拉着他就往前挤。 “瞧,前面有一家蟹肉羹,我们去试试吧!” 瀛奇一怔,但是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前冲。 她柔软温暖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他的,他的心陡然一动。 懊像有种柔软的、暖热的感觉悄悄地入侵了他的心扉,而且从心脏直燃烧向下。 懊死!他感觉到小肮的骚动和紧绷,就像是有一百只蝴蝶在里头鼓噪飞舞一样。 他有预感,今天晚上将会很漫长…… “羽兰小姐,妳起床了吗?” 轻唤声伴随着敲门声响起,云茶还兀自沉睡在好梦中。 她轻轻地动了动,紧闭着眼睛,头更往枕头里埋。 “羽兰小姐,八点了,大少爷在等着妳。” 云茶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羽兰?羽兰不在这里,她在西雅图呀! 而且她好困,她从来没有这么累、这么困过,她要休息! 在纪氏企业的大老板身旁办事已经快一个星期,她都快被折磨得瘫了。 尤其要继续佯装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吸引力,这更是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而在昨天连续开了一整天的会,她也当了一整天的旁听兼小妹之后,她今天已经正式宣告无力了。 “羽兰小姐,妳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秀几乎快要哭了,但是她不敢大声叫嚷,怕吵醒了老夫人,她只有急急地转身跑下楼。 “少爷,羽兰小姐没有回答,她平常都不会这样子的,我很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瀛奇面前,“我不敢擅自打开她的房门……” 瀛奇倏地站起,手上的报表跌落桌面。 一股恐慌感瞬间揪住了他,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不假思索地就往楼上冲去。 他冲进云茶的卧房时,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大床上的人儿,正寂然地趴在枕上。 天!懊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吧? 他心跳急促狂乱,一个箭步就来到她的床边。 “羽兰?羽兰?”他大手使劲地摇蔽着她的肩。 云茶模模糊糊地半张开眼,“嗯?” “原来妳还在睡。”他的心脏这才缓缓跳回原位,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紧张过后的担心和愤怒,“起来!” 她浑身酸痛,现在又要被挖起来……云茶一脸苦相。 “我做了什么?”她揉揉眼睛,勉强对准眼睛的焦距,却随即被吓醒过来,“啊!你?” “妳要吓死人吗,”他低声咆哮,一脚半跪在床沿,对她逼近。 “公平一点,被吓到的人是我吔!”她忍不住本哝。 他一口气欲在喉咙里,脑怒地瞪视着她,“妳知不知道妳令人担心了?” “我做了什么?”她一脸无辜。 “平常妳都在早上七点整准时下楼吃早餐,可是今天已经八点却还不见妳下楼,任何一个人都会直觉妳出事了,妳还问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对不起,但是我实在太累了。”她坐了起来,却立刻被周围的冷空气给包围“哇,好冷。” 他连忙拉起棉被把她扎扎实实地里起来,气急败坏地道:“穿这么少,妳想冷死自己吗?” “不要一大早就吼我嘛!亏我昨晚还梦见你……”她惊呼一声,直觉想捂住嘴巴,但是双手早就被他给裹进厚嘟嘟的棉被里了。 他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反而愣了愣,“梦见我?” “呃,没事。”她脸红地摇头否认,但是脑子却自动回带播放昨晚的绮梦。 她梦见他又深情款款地吻了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娶她,一辈子只爱她一人―─ 她疯了不成?居然会做这样的梦?! “妳梦见我?梦见我什么?”他好奇起来追问道。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我忘了。” 他瞅着娇羞发窘的她,心头不由得一荡,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有点暧昧。 她眼眸迷蒙、头发蓬松,白女敕的脸蛋上尽是睛懒纯真的春花初醒模样,再加上自斜侧一边的睡衣所露出来的细致颈项…… 他的小肮再度涌起热流,急切地叫嚣着难以抑止的狂野。 懊死,他好想要她! 云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俊脸泛红,傻傻地问,“你没事吧?” 瀛奇紧皱眉头,发挥一向过人的自制力,把那股骚动压下去。 “赶决起床,除非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他粗声道。 云茶闻言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唉!” 他满眼疑问,“怎么?” “没什么。” 这份工作是她自己答应的,现在就临阵月兑逃一定会被他耻笑至死的,而且搞不好以后一世人就被他瞧肩了。 认分一点吧! 她再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把无奈吁了出去似的。 “妳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舒服吗?”他深深蹙眉,却是出自关怀。 她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大王,现在可以替我松绑了吧?” 他一怔,这才放开了揪住棉被的手。 “等等,我先帮妳拿一件外套。”他皱着眉头走向挂衣架,“妳房间的暖气不够,记得今晚叫甄管家帮妳调整温度。” “不用了,太温暖总会令我昏昏欲睡。” “所以?”他拎来一件白色绒毛外套塞给她。 她放开棉被,龇牙咧嘴地对抗着外头的冷空气,迅速地穿上了那件暖呼呼的外套,“谢谢……每次我进房间想到的就是睡觉害我什么事都没办成。” “妳想办什么事?” 打电话给羽兰! 她几乎月兑口而出,幸好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呃,你知道的,就是女孩子一些有的没有的事嘛。” “我不懂。” “如果让你懂,那我就完了。”她低声嘀咕。 “什么?” “没没没。”她咧嘴一笑“呃,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出去-下,好让我换下睡衣?” 他直觉就要点头,但是一股恶作剧的冲动却左右了他的行为。 “不方便。”他缓缓道。 “出去的时候请顺道帮我关上门……”她陡然惊觉,“等一下,为什么不方便?” “是妳问我的意见的。”他好整以暇地走向落地窗边的沙发,沉坐入里。 她看他甚至还跷起了二郎腿,不由得气往脑门冲。 “喂!” “可以开始了。”他大方地道。 “你以为你在看月兑衣舞秀呀?还可以“开始”了。”她气鼓鼓地瞪着她。 “妳不是给我充分的选择权吗?”他故意装傻。 “我才不信你听不懂我的意思。” “快点,我们上班快要迟到了。”他轻笑。 云茶双手抆腰,“纪瀛奇,我要跟你妈妈讲你欺负我。” “请便!她会很乐意看见我“欺负”妳的。”他眼底闪过一抹邪恶的笑。 云茶没有假装听不懂那句暗示,小脸瞬间红似火,“龌龊小人,你想到哪儿去了?” “妳又想到哪儿去了?”他嘴角弯起一朵笑。 云茶又羞又恼,不过心底却是喜孜孜的。 素来严肃难以亲近的他居然会跟她“调笑”起来,这表示……他喜欢她吗? 哎呀,她的心脏又开始疯狂地乱跳探戈了……赶快恢复过来! “好吧,既然你要跟我耗下去,本姑娘自然奉陪。”她深吸一口气,也学着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大床上,“我一个小小助理是没差啦!就怕咱们的大老板迟到了会耽误很多很多重要的会议,到时候还请不要迁怒我才好。” 他一愣,蓦地哈哈大笑起来。 呀?云茶张大嘴,呆呆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自制又闲适地踱向她―─直到距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 云茶本能的往后移了移,他却顺势占据她方才的位子也坐上了大床。 她一颗心都快从嘴巴里蹦出来了,脑袋瓜又开始昏乱起来;她情不自禁她再往后移了一下。 他依旧得寸进尺地靠近她,脸上始终带着那抹莫测高深的懒洋洋笑容。 她完全看不出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她直觉不对劲。 她的再往后移,倏地一个重心不稳,她惊叫了一声,往后掉下。 他的大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捞”回了她,而且是紧紧地搂抱住。 “别老是做那些吓我的举动。”他低沉地道,眼眸深深锁住她的。 她倚在他坚实有力的臂弯里,表情却是惊吓不已。 惨了惨了,谁叫她刚才“没大没小”的,这下可好,谁知道他会出什么怪招痛惩她一顿? 就在云茶心下叫糟的时候,瀛奇一把将她揽靠在自己身上,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她的惊呼消失在他的唇里。 随即而来的又是那天那种昏昏沉沉、翻天覆地的狂热陶醉感觉了。 云茶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颈项。 噢,他实现了她最甜美的梦。 瀛奇申吟一声,觉得自己像是快融化了;她的唇不可思议地诱人,清新甜美的气息更是令他疯狂。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两人已经双双滚落在大床上,瀛奇的吻更是从她的唇瓣游移到了她的耳际,轻舌忝出一片麻痒酥软;云茶闭着眼睛,低喘着,脑筋已经迷乱了。 所有的理智、顾忌与矜持统统飞掉,剩下的就是熊熊燃起的热情和痴狂。 她全身发软,心脏却怦然狂响。 直觉,好像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而且这件事情将会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感觉…… 瀛奇浑身涨满着强烈的情感和热力,需求在怒声叫嚣着;他抛开了所有的理智更抛开了所有的疑惑,此刻巨涛般的感觉只归结出一个结论―─ 他要她! 而且是非常非常地想要她。 他的吻像一把火,在她的全身燃烧开来,从敏感的耳朵蜿蜓而下,轻触着她细女敕的酥胸…… 他缓缓地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一颗颗地卸下防备,也一片片地进驻她的芳香柔润。 云茶低吟出一声叹息,跌入织就的网中。 “羽兰,我要妳―─”他深情地低喃。 他的呼唤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她所有的迷醉。 云茶睁开眼睛,心痛地挣扎起来。 他迷惘地看着她、眸色在见到她雪白的前胸时又陡然加深了。 “有什么不对?”他吸着气,拚命抑下滚烫的。 “不对,当然不对,统统不对,”她一边拉合自己的衣裳一边掉泪,用力地摇着头,“一开始就不对了。” 她不是方羽兰,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孤身淑女;她……她甚至什么都不是! 看到她的泪水,瀛奇霎时心慌意乱起来,急急抚去她颊边的湿润。 “哦,老天,别哭。”他频频低喊着,怜爱不舍地将她一把揽入怀中,“该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乘机占妳便宜的。” 云茶哽咽着,猛摇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知道她多么想要和他在一起,以她本来的身分。 她多希望他喜欢的是原来的自己,而不是这个假身分哪! 他的心都揪紧了,“别哭,求求妳别哭……不如这样,我让妳毒打一顿消消气好不好?” 她瞬间停止了哭泣愕然地瞪着他,“什么?” “妳打我一顿好了或者是随便做点什么都好,只要能够让妳不哭,我什么都愿意牺牲。”他认真地说。 “呀?”她眨眨湿漉的眼睫。 他深吸一口气,苦恼地道:“不知道为什么,妳哭的时候总是让我……一阵心痛。” 她的泪水忍不住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因为不敢置信的喜悦。 他顿时手足无措,低咒着自己,“该死,我又说错话了是不是?” 她透过迷迷蒙蒙的雾气看见他自责慌乱的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怜惜又是好笑,千般滋味翻搅在心头。 突然间,一个怯怯带哭意的声音自外响起。 “少爷、小姐,你们两个没事吧?我在楼下等了好久都不见你们下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阿秀。 云茶这才惊觉到此刻状况的暧昧与尴尬,她脸庞迅速地飞起两朵红云,挣扎着要月兑离他的怀抱。 瀛奇放开了她,却依旧担心地凝视着她,“妳还好吗?” “我很好。”她脸一红。 他嘴唇的余温似乎还留在她的唇上胸前,带给她暖暖的满足感。 只不过在经过了这一段之后,她和他又该如何相处? 她不知道。 不过看他的模样,好像一点儿都不感到怪异,也一点都不担心。 男人、谁猜得透他们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我们……”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她,“该上班了。今天是周末,如果妳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在家休息,公司的事妳就别担心了。” “我没事,我要跟你一起去。”她迅速地跳下床,冲向衣柜。 但是她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间转过身来,忸怩地看着他。 他房了愣,随即才想到,“呃,我先出去了,妳慢慢来。” 云茶看着他同手同脚地窘然走出房间,不禁轻笑起来。 他实在好可爱,谁想得到世故又内敛的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但是她看见了,而且还不只一次。 唉―─她隐隐约约觉得,她的一颗芳心好像已经注定要流落在这纪家大宅里了。 第八章 星期天,可爱的星期天! 云茶快乐地蹦跳在庭园里,赤着脚踩适青翠的韩国草。 “甄叔,要不要来玩跳房子?”她心血来潮地叫道。 甄管家停止剪花的动作,挑高了眉,“我的好小姐,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你一点儿也不老,甚至正值壮年期,不要动不动就说自己老好吗?”她精力充沛地钗着腰,在冬天难得的太阳底下吆喝着,“来嘛,就当是运动运动,回忆童年。” “我们两个的童年恐怕不太一样。”他敬谢不敏。 今天是星期天,他可不想扭了腰去挂急诊。 “唉,可惜。”她伸展着双臂,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其实我应该要养一只大狗的,这样牠可以每天跟着我转来转去的,多棒呀!” “妳想要狗吗?”他倏地专注起来。 她点点头,却又立刻摇摇头。 甄管家看傻了,“这是要还是不要?” “我想要一只狗,可是我养不起。”她苦笑。 当她必须离开纪家时,届时狗狗不是得跟着她一起流浪,当只流浪犬? “为何养不起?” “别忘了我是自己一个人。” “妳不会一直留在纪家?”甄管家神情严肃起来。 云茶坐上草地,双手环抱着膝盖,若有所思地道:“我很想一直留在这里,可是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老夫人喜欢妳,我们也是。”他不解,“据我所知妳最近和少爷相处得也不错、为何妳不能留下来?” 云茶想到了瀛奇,脸蛋一红,心下却是一阵酸楚,“这里始终不是我的家,我也没有理由一直赖着不走。” “否则妳要去哪里?回美国?” “我不知道。”她坦白地道。 甄管家紧皱着双眉,眼里有着最深的关切,“小姐―─” “甄叔,我们先不要谈这个问题、”她微笑地扯开话题,“你最近腰痛的老毛病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谢谢妳上次帮我推拿。”他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泛起一丝讶然,“不过妳怎么懂得这些东西?” 她甜甜一笑,“我兴趣广泛。”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对了,今天的午餐就由我来煮吧!”她爬起来、拍拍沾染了草屑的臀部,“让我来煮一点不一样的料理让你们尝尝。” “我迫不及待。”他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支持。”她再次伸展着身子,“我就先回屋里去喽!” “慢走。” 当瀛奇自屋外走进来时,就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 “儿子,你回来啦!”老夫人和他打着招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今天不是不用上班,怎么一早就没有见到你的人影?” “我去办一些事。”他来到母亲身旁,“好香,今天菜肴的香味怎么都飘到外头来了?” “是呀,害我肚子好饿。”老夫人模了模肚子,“不知道羽兰在做什么菜,这么香,害我口水从刚刚流到现在。” “羽兰?”他睁大眼睛。 “嗯,她从十点就忙到现在,卖力得很。”她突然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儿子,你和她在一起工作了这些日子,有没有改变心意?” “改变什么心意?”他不在意地问着,心底思索着羽兰为何突然想下厨做菜。 莫非跟那天的夜市之行有关? 她曾经说过要煮一餐传统的中国菜给他尝尝的……瀛奇心里流过一阵甜蜜。 他还以为在经过昨天早上的那件事之后,她不再愿意理会他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肯下厨做菜,那是不是代表她不生气、不难过了? 想起昨日的情景,他不禁心头一热。 “儿子,儿子?”老夫人忍不住捏了他的手背一把,“我在跟你说话呢!” “捏在儿身痛在娘心”瀛奇这才回过神来痛抚着手背,“您这样有点背道而驰。” “我才心痛哩,你一直不理我。”她语气暧昧地问着儿子,“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有点感觉了?” “什么感觉?”他警戒起来。 纵使有感觉也不能告诉母亲,否则她一定会马上公告天下,并且准备婚礼的。 他还没有厘清自己心底的感受,也还没分析出那种感觉是什么,怎么能够就此草草决定? 再说,她的身上还有许多他感到不解和不豫的地方。 比方说,他如何确定她不是为了那笔遗产才讨好他的? 虽然他十二万分不愿意相信她是这种人,但是就商人的角度来看,她的确有太多的地方令人无法信任。 投资最怕高风险,不符合投资效益的交易,他是永远不会去碰的。 因此尽避他已经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心,但是理智还是要他多审慎评核和考虑。 尤其,还要多多调查对方的底细。 “就是来电的感觉呀!”老夫人挤眉弄眼。 “没有。”开玩笑,他怎么能够对母亲承认呢? 这两句对话恰恰懊飘进了甫走进大厅的云茶耳里;她原是要叫大家吃饭的,没想到却刚巧接着了这个重大的刺激。 她陡地深吸了一口气,眼前却是一阵发黑。 被啃囓的痛感细细地遍布在她的心窝里,她彷佛是被重重揍了一拳般,全身乏力地倚靠在门边。 接下来的话更是清晰无比地钻进她耳朵,深深地戳刺着她的神经。 “妈,妳不要乱点鸳鸯谱,我有自己的打算。”他沉声进。 “羽兰是个好孩子。” “我没说她不是,只是她并不适合我。”他撒着谎。“妳知道的,我喜欢有教养的优雅女人,她虽然是哥伦比亚大学的mba但是妳认为她的言行举止符合她的身分吗?有时我不禁要质疑,她究竟是不是方羽兰。” “我怎么会生出了个眼高于顶的儿子?”老夫人翻翻白眼,有些气恼。 “好问题。”他挑眉,“我也觉得奇怪。” 云茶揪着心,觉得自己好像被深深地欺骗了,但是她却无法发出任何怨慧之情。 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她的错,她和他本来就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直线,若非她的强行闯入,他们两个也不会有交集。 只是,他的吻是那么真挚有感情,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为什么? 她闭上了眼睛,心底暗自低问,为什么他要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 难道,他是在报复她的出现吗?因为她的出现,扰乱了他的生活,毁掉了他的自由。 云茶深深地感到无力。 总之,心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小姐,我把菜都摆好了,是不是该准备吃饭了?”阿秀在她身后笑吟吟的问。 她的话惊醒了三个人。云茶勉强一笑,“嗯,大家来吃饭吧!” 瀛奇倏地回头望着她,不知她有无听进方才的对话。 他顿时心乱如麻起来。 老夫人也一时手足无措,又想教儿子向云茶赔罪,又对云茶感到深深的愧疚。 最重要的是,她听到了吗? 云茶意识到气氛的尴尬,她选择了佯装什么都没听见。 她唇上的笑真诚灿烂了几分,对着母子俩眨眨眼,“我今天做了一些家常菜,还要请你们多多捧场;如果不好吃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如果好吃的话也请多多夸奖。” 老夫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瀛奇则是敏感地凝望着她。 她……果真没有听到吗? 老夫人脸上堆满了笑,释然地走向前挽住她的手道:“来来来让我们尝尝看妳做了些什么好菜。” “大家一起来吧!”云茶望着犹自沉吟的瀛奇,“亲爱的老板,吃饭了。” 他深深凝视着她,神情复杂。 等到大家都坐定位之后,云茶抬头望着在一旁服侍的阿秀,“阿秀,妳也一起来吃,顺道叫刘妈和甄叔一道过来。” 阿秀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她连忙摇摇头,“不,小姐,你们先用。” 云茶求助地望着老夫人,“纪伯母。” 老夫人眨眨眼,微笑点头道:“阿秀,今天大家就不要拘礼了,一起来尝尝羽兰的手艺吧!” 片刻之后,甄管家和刘妈、阿秀,硬是被安排在餐桌上坐下。 看着他们有些不习惯的僵硬状,云茶忍不住微笑了,替他们一人挟了一筷子的醋溜鱼片。 “你们都是一家人,应该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吧?” 瀛奇听出了语病,“为什么不是“我们”?” 她一怔眸光黯淡了一瞬,“你明知道我是个外人。” “羽兰,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己经是一家人,这个事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老夫人瞥了儿子一眼“对吧?” 他突然专注地玩弄着手上的筷子,“嗯哼。” 老夫人恨得牙痒痒,由运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哪! 云茶努力振作起精神,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大家。“大家吃看看,合不合胃口。” 被她那么一提醒,所有的人都关注到那满满一桌子的菜肴上去。 炒得油亮辛香的宫保鸡丁,闷得恰到好处的冬瓜镶肉,还有一盘青脆女敕绿的蒜爆青江菜,滑女敕可口的醋溜鱼片,色泽美丽的炒什锦……最后是一大海碗的蛤蜊姜丝汤。 “看起来很不错。”他开了口。 云茶挑眉,“看起来?” “哇,真好吃。”老夫人挟了一块冬瓜镶肉入口,赞叹道。 阿秀和刘妈频频点头表示同意,甄管家则是埋头苦吃。 虽然他依旧闷不吭声,但是从他大口咀嚼的模样,可得知其满意程度。 云茶抬高下巴,胜利地瞥了瀛奇一眼。 “我没有说不好吃。”他吃了口青江菜,若有所思地咀嚼着。 她的得意立时消失了,因为她在他脸上压根看不到一丝丝赞叹。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有可能会赞叹?他讨厌她呀! 云茶不禁自怜起来。 “羽兰,妳在公司里一切都还顺利吗?会不会太辛苦了?”老夫人关心地问道。 “还好,没有老板辛苦。”她抬头微笑。 瀛奇不确定这句话是褒奖还是自谦,他紧瞅着她,“哪里。” 云茶回望着他,眼眶不争气地热起来,却还是得强自忍住。 “看来你们两个处得不错。”老夫人愉悦地指出。 “妈。”他皱眉。 云茶悄哨地把脸埋进碗里,不想去理会嗜这复杂的情况了。 “对了,会计部经理要妳的证件,好帮妳办理支薪和投保的相关手续。” 他不经意地提起。云茶一口汤霎时呛进喉咙里,她轻咳着惊愕抬头,“什么?” “证件。” “一定要证件吗?”她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我是说,我们两个又不是不认识,而且又是你保荐我进公司的,不能够直接支领薪水吗?” “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我不希望因我而破例。”他陡然警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问题。”才怪,问题大了。 “明天妳到公司的时候顺道交给陈秘书,她会帮妳交给会计部经理的。” 他盯着她,“除非,妳有什么困难。” “当然有,我的证件不见了。”她语气慌乱,“在坐火车的时候……掉了。” “哎呀,那该怎么办?”老夫人低呼,“不如明天到美国驻台办事处去申请处理好了。” “要那么麻烦吗?”不能掉了就算了吗? 不过看他们一脸正经严肃的表睛,云茶也知道这件事情很“严重”。 天哪!她低低呻昤着,真是怨恨自己做什么想出这个烂理由。 完了完了,这里不能住人了,她的马脚快露出来了。 “我明天带妳去申报遗失并且补办证件。”瀛奇缓缓地说。 “不用,”她紧紧捏着筷子,指节都泛白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那么我就跟你请个假吧!” “妳人生地不熟的,知道美国驻台办事处在哪里吗?”他对她投去狐疑的一瞥。 “我带小姐去好了。”甄管家热心却谨慎地开口。 云茶转过头,对着他虚弱地一笑,“谢谢你,甄叔。” 甄叔总比纪瀛奇好说话多了。 “妳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们妳的证件遗失了?”瀛奇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完这件事了。”她瞪着他。 “还没有。”他专注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严重的事情妳到现在才想起来?妳在蓄意隐瞒些什么?” 正中红心! 云茶仓皇地低下头,犹自嘴硬,“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妳懂的,倒是我们大家都不懂妳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紧紧蹙起双眉。 以前嗅出的种种不对劲气息再度出现,一片片像拼图般等待他拼凑起来。 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茶脸色煞白,“我做错了什么?” “妳没有做错什么,”老夫人直觉地仗义相助,怒视着儿子,“而是我这个儿子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瀛奇,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有人怀疑羽兰。” 他眸光一闪,虽然不忍心,但是他不能坐视不管,“羽兰,我们都喜欢妳。” “从你嘴巴说出来就没什么说服力。”她勉强忍住紧张的心情,嘀咕道。 “但是很明显的,妳在隐瞒我们一些事。”他实话实说,才究竟是什么?” 云茶心跳加速,想要说出一切的冲动差点儿就凌驾了理智;但是当她看到老夫人捂着胸口惊愕的模样时,她知道她绝对不能拆穿一切。 纪伯母会受不了的。 “瀛奇,你一定要在餐桌上谈这些吗?”老夫人杏眼圆睁,谴责地道。 他浓眉微挑,耸耸肩,“我个人倒是不介意稍后再谈。” “我介意。”郁买茶硬着头皮顶了一句,“我不喜欢你这样冤枉我。” “很好,所以妳要告诉我们实话了?”他心一动。 云茶站了起来,“实话就是,既然你讨厌我,那么我正式向你辞职,这份特别助理的工作我做不起,还给你!” 抛下这句话,她不敢看他的表情,匆匆地环顾众人,“抱歉,我已经吃饱了,请大家慢用。”说完,她转身就走。 云茶飞快地跑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里面,砰地一声关上门;她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跳出来了。 她拼命地擦着频频掉落的眼泪,感受到自己内心巨大的惶恐和惊乱。 如果不是用愤怒掩饰,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她颓然坐倒在地毯上,痛苦地捂着脸申吟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她应付不来这样复杂的局面、无论是感情的或是欺瞒的。 几下犹豫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云茶赶紧擦掉眼泪,吸吸鼻子扬声问,“哪位?” “是我。”一个自制又隐含懊悔的低沉男声响起。 “我很累,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她心一酸,忍着泪水回答。 “我很抱歉。”他低低道。 她手脚疲软,彷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谢谢,但是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今天她会沦落到此狼狈地步全都怪她自己,活该有此报应、她谁也不能怨。 谁要她自以为是地接下这个棘手难题?这叫作三斤老鼠咬四斤重的猫―─不自量力。 “请妳开开门。” 云茶不想再说什么,她苦笑着爬上了大床,颓然地伏在上头。 “我很累了。” “该死,我很担心妳!”他突然爆出一声低吼。 “别折煞我了。”她闭上眼睛。 “妳怎么了?妳的声音听起来很……糟。”他越想越不对,心下越是急躁。 “不要装出这么关心我的样子,我知道你压根讨厌死我了,所以你省省力气吧!”她疲倦地说。 “我没有讨厌妳。”他再三澄清。 “你有。” “我没有。” “有!”咦,她干嘛跟他争论这个? “开门,我不要隔着一扇门跟妳解释。” “谁要你来解释的?你走呀!” “不要赌气。”他叹气。 云茶倏地坐起来,“我赌气?我赌气终究好过你这个冷心冷肝的人,我甚至怀疑从你鼻子里呼出来的是不是干冰!” 他在门外傻住了,“妳说什么?” 她再也无法忍受心底的伤痛,她蓦地爆吼道:“我觉得我根本不认识你这个人!” “开门,妳这样我没有办法和妳冷静的谈。” “我不要冷静!”她紧捏着棉被一角,“我为什么要冷静?我都快被你弄疯了。” “我要撞门进去了。”他又急又慌,既担心着她的情况,偏又无法见到她。 “你敢?”她跳下大床,气得团团转。 她已经被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和状况给搞疯了,所有深刻复杂的感觉,心酸、痛苦、愧疚、担心还有害怕,统统都对着她呼啸席卷而来…… 她无力抗拒,更不知该怎么办。 “我想帮助妳。”他拍着门。 她气呼呼地冲到门边,倏地打开门,“帮我?你不要对我落井下石我就额手称庆了!” 他高大的身子紧靠在门边,探邃难解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眼底的复杂和困扰绝对不少于她。 “妳在烦什么?”他轻声问,“烦扰妳的秘密吗?” “我的秘密?”她突然张口结舌起来,“我有什么秘密?”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他自嘲地一笑,“这样我就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不要讲得那么冷血。什么叫应付?你何不干脆说对付好了?”她冷哼。 “妳不信任我。”他猛地冒出一句。 她眼睛写满疑问,“你在说什么?” “让我们一件一件地搞清楚。”他径自走进房内,那模样好像他才是这卧房的主人。 卑说回来,这本来就是他纪家的管辖地;云茶恨恨地想着。 “搞清楚什么?”她双手交抱在胸前,防备地看着他。 他来到沙发上坐下,无奈地鳅着她,“妳可以过来坐下了吗?我并不是闯入小猪家的大野狼。” “我才是大野狼,这样行了吧!”说完她又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说我是小猪?!” 他习惯性地蹙起浓眉,“妳为什么这么生气?应该生气的是我吧!”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这个死不要脸的! “我被楼下的一华人骂惨了。”他忧郁地道。 “活该。”她觉得一阵快意。 他没有理会她,继续道:“最主要的是,我觉得很愧疚。” “你会愧疚,这真是一大奇闻。” 他望着她,挥挥手,“来吧!请坐。” 她谨慎地朝着他一步步走去,然后坐在距离最远的那张抄发椅上。 “不可否认的,妳说话经常前后矛盾。”他摩掌着下巴,“令人怀疑。” “既然如此,你干脆把我轰出去好了,省得留一个祸患在家里。”她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沉默片刻,语气艰涩地开了口,“我不能。” “为什么?”她抿紧唇,“我个人倒觉得你厌恶我的程度已经到达顶点了。” 他猛然抬头,黝黑的眸光炽热得令她浑身一震,“如果我真的厌恶妳的话,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云茶突然感到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地看着他,“所以?” 他深深吸一口气,眼神充满激战的热情,“我不要妳走。” 她失望地轻吐出一口气,“这算什么?” 他望着她,所有的顾忌统统不见了。 避他的!他生平从未有过这种心神激荡的感觉,而他决定要永远攫住它。 “如果我让妳走了,这将会是我这辈子所犯过最大的错误。”他缓缓道。 云茶的心脏砰地受到重击,完全呆掉了。 他慢慢地靠近她,眼底的复杂心绪渐渐沉淀成了一道最真实的色彩―─ 他深情地凝望着她,半跪在她身前,“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固执,我也知道我的个性很坏脾气又糟,而且我还对妳做了很多烂行为。” 她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 “可是我……不能没有妳。”他轻轻地捧起她的脸蛋,眸子爱怜地在她脸上游移,“妳知道吗?我最爱看妳的表情了,生气的、顽皮的、机智的……还有呆掉的傻气样。” 她所有的理智和警铃瞬间失去作用,整个人完完全全被他的黑眸和轻语攻占了。 在这一瞬间,她彷佛听到了天使在身边欢唱,天上还有如雨的玫瑰花瓣飘下来。 老天!她不能思考了! 瀛奇抛开了所有的理智,他望着云茶娇艳傻气的脸庞,再也忍不住地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热情激烈得宛如惊涛骇浪,狂热一波波地包里住了他们俩,将燃烧在彼此之间的推上了最高点! 她攀住了他的脖子,轻叹着接受着他急促狂野的掠夺…… 他毫不费力地抱起了她,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唇瓣;拥吻最后演变成了大床上的缠绵,当他褪下她所有的衣裳时,他深深地望进了她的眼底。 她的眼眸迷离又清醒,声音细柔却坚持,“我愿意。” 他的眸中闪过一抹狂喜与安慰。 于是,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他们之间的电流和深情,瀛奇缓缓地放低身子,轻柔却坚定地占有了她。 在最初的刺痛过后,云茶伸手紧紧拥抱住他的宽背,带着巨大的欢愉感和安全感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女人。 冬季的午后,窗外落叶纷飞、冷风寒啸,屋内却是春光流转,暖意映人。 第九章 云茶醒过来时,有好几秒钟的呆愣。 一时间,她还有点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全身的酸疼唤醒了她的记忆。 她缓缓移动身子,却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紧紧环箍回来。 “嗨,妳要溜到哪儿去?”瀛奇单手按着她光果的背部,低低轻笑着,眉眼间尽是慵懒和爱怜。 接触到他的眼光,她不禁全身燥热起来,身子更加敏感地察觉到他温暖坚硬的胸膛…… “我们,我们……”她心脏快没力了。 他眼底的笑意就像是一股暖流,缓缓地抚平了她所有的羞涩和慌乱。 “所以妳非我莫嫁喽?”他一把将她揽回胸前。吻了吻她的发丝。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什么?” “我要娶妳。”他快乐地大声重复。 云茶呆住了,不敢置信和狂喜交错在她脸上出现,“可是……可是你还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哪!” “这个妳不必担心,我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弄清楚。” “那么你的担心和怀疑呢?”她追问。 “也许是我生性太过谨慎所以自找麻烦疑神疑鬼的;”他凝视着她,“妳愿意原谅我吗?” 她瞪着他,既感动又无措。 没想到一场足以烧昏人的热情缠绵就把他给变成这样了…… 只是他并没有错呀! 她歉疚极了,却是更加心慌意乱。 “妳不愿意?”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心里翻腾的恐慌。 “我不是不愿意,而是……”她说不出口。 她现在这么幸福,但是她生怕只要一说出口,眼前的一切美丽和甜美会像泡沬般迅速破灭。 云茶死命地盯着他,心中酸楚到极点。 在这一刻,她才深刻地察觉到自己有多么爱他! 所以她更无法忍受当他知道事实时,那种彻底的失望和愤怒、痛苦…… 但是,她更受不了他限她。 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他,脸颊压在他的胸膛上,“我很怕。” 他一怔,随即怜惜地紧抱住她,“怕我对妳不是真心的?” “不,我是怕你终有一天会恨我。”她低语热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濡湿了他的胸口。 他急急托起她的脸蛋焦急地问:“妳哭了?噢,我居然又害妳哭了!” “不是你害我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的温柔和关切更让她的泪水疯狂地奔流起来。 没有人会像她一样,搞砸了自己,也搞砸了别人的生活! 他心痛如绞,抱着她坐起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在困扰着妳?” 他的表情坚定,誓言守护她的模样更教她心酸。 “我没事,真的没事。”她闭上眼睛,脑子迅速地下达了一个指令。 她无意继续欺骗下去,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她舍不得失去他,更舍不得失去这份挚爱的温暖。她爱上了这个家和这个男人,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伤害他们。 也许……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事情终会有转圆余地。 也许她很快就能够找到最好的方法,既可以把遗产全数交还给羽兰,又能够和他们一辈子相守在一起。 她揽紧了瀛奇,深吸一口气。 就这么办! 虽然他们最后没有赶上晚餐,但怪异的是,居然也没有人上楼来问候他们的“死活”。 显然众人都有共识,倘若纪家少爷没有被轰下楼来,那么事情便已是化危机成转机,将寒冬变春天了。 老夫人趁着两个年轻人窝在房里不知在干啥时,悄悄地召开了下午茶会议。 讨论的题目是:婚礼该采哪种形式? 贬议讨论得相当热烈,和楼上的明媚春意相比,毫不逊色。 只是……众人的如意算盘嗯哩帕啦响的同时,世事真能尽如人意吗? 接下来的日子,云茶就好像是生活在天堂或云端里一样。 以前她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统统都出现在她面前了。家庭、爱、温暖、安全……这些对她而言,开始有了真实感。 她再也没有以前“寄生”在纪家的感觉,反而是带着一种待嫁女见心的心情住在纪家里。 所有的人都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她和瀛奇之间有了重大的变化,而且是朝着良好的方向前进着。 老夫人和甄管家等人乐见其成,至于他们计划中的婚礼,似乎很快就能够实现了。 但是在纪家众人当中,改变最大的当属瀛奇。 他以往难得看见笑靥的严肃脸庞,现在总是时时刻刻挂着一抹笑意;尤其在见到云茶时,他的笑容更加灿烂愉悦。 冰于怜惜的心理,他也不忍心见到她再被繁重的工作给压得喘不过气来,因此他宁可撒掉了“特别助理”这个职务,再多生请了一位秘书帮手。 至于他的这位亲亲爱人,从此就乖乖在家里被他“金屋藏娇”了。 他做此决定受益最大的自然是云茶了,因为她自此将不必再面对那个“证件”的问题。 而关于“补发证件”这件事,她也哄得甄叔让她自行处理,因此,她现在的日子几乎可算得上是无忧无虑了。 这天下午,云茶穿着厚厚的毛衣,踱出了温暖的大宅。 阳明山的空气新鲜无比,只是随着深冬的脚步前进,进入鼻端的空气就像是冰渣子一般,冻得人发寒。 她捧着装在保温杯里的苏格兰威士忌红茶,走向勤劳修剪枝叶的甄管家。 “甄叔,天寒地冻的,您就别再修剪这些树了。”她望着深绿色的松树,突然眼睛一亮,“干脆我们把它们留到圣诞节当耶诞树好了!您现在把它修得光秃秃的,届时我们要把灯抱挂在哪儿呢?” “圣诞树?”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好点子? 云茶兴奋地道“嗯,我们可以开始计划今年的圣诞节该怎么过呀!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人家外国人可以把家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像我们中国人过年一样那种感觉真的好棒。” “小姐在西雅图的时候不过圣诞吗,” “当然……”她咽了口口水,“过喽!只是气氛没有那么热烈。” 甄管家看着她,面冷心热地道:“既然如此,今年就过圣诞吧!” “你的意思是,以前家里没有过过圣诞节?”她有些担心地问:“那我会不会太擅作主张了?” “妳现在是纪家的宝贝,妳的任何决定都是好的。” 云茶的脸红了“别这么说,好像我是多重要的人物似的。” “妳是很重要没错。”甄管家低头凝视着她,衷心道:“小姐,我说不出有多感激妳;自从妳来到纪家后,这整间大宅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屋里开始有了笑声和轻松的气氛,而且最重要的是老夫人和少爷都变快乐了。” 云茶不可思议地看着甄管家,“甄叔,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长的话。” 他难得地脸红了,“抱歉。” “不,我很开心,你真的应该多多说出自己的感觉的。”她甜蜜地一笑,“真的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话对我意义非常重大,真的。” 甄管家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那么,你可以休息一下,喝杯热茶了吗?”她俏皮地递上保温杯。 他接过,素无表情的脸庞漾着一抹深刻的感动“谢谢。” 她给予他的,绝不只于这一杯温暖。 娶到她将是少爷这一生最幸运的一件事! “想不想我?” 趁着云茶在厨房里料理晚餐,瀛奇蹑手蹑脚地来到她身后,自后头一把拥住了她。 她惊叫一声,随即才感觉到那熟悉的温暖,“吓我一跳!你怎么跟只猫一样无声无息的?当心吓死了我,没有人给你做晚餐。” “我还有刘妈。咦,刘妈呢?”他故意左顾右盼。 她气得牙痒痒的,“喂!” 他爽朗愉悦的笑声回荡在厨房,“逗妳的,我如何舍得吓死妳呢?” “那还差不多。”她揪了他一下,“别看了,刘妈和阿秀今天放假,我让她们和甄叔去看电影了,纪伯母也一同去。” 他掩不住惊讶,“他们去看电影?” “是呀,最近有几部新片都不错。”她蓦然对他皱眉,“你从来没有带我去看过电影。” “家里有放映室,妳想看什么片子尽可以买回来。”他偷亲她脸颊一记。 云茶脸红红地道:“我要的是那种感觉,那种手牵手去看电影的感觉,你懂不懂?” “不懂,我从来不带女孩子去看电影的。”他诚实回答。 云茶醋意陡生,“那你都带女孩子去做什么?” 他扬起浓眉,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妳喜欢做什么?” “呀?”她愣了愣。 他轻轻地舌忝起她的耳垂,在她耳畔柔柔地吹着气,“妳是我的女人,妳喜欢做什么我就带妳去做什么……或者,不如我们现在就上楼去做一点爱做的事吧!” 她羞红过耳,轻啐一声。 他吻着她的耳朵,接着是她的颈项,然后是一边香肩―─ 云茶的脚都快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她逸出一声低喘。 瀛奇及时抱住了她,并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妳肚子饿吗?”他沙哑地低问。 她被他的眼光鳅得意乱情迷脑子里一片混沌,哪还会感受得到肚子饿不饿? “看样子妳是不饿。但我可是饿得很。”他英俊的脸庞缓缓露出一个邪气的笑,眸光炽热地盯着她,“我要一口把妳给吃掉。” “我这么大一个人,恐怕不是一口就吃得掉的。”她傻气地望着她。 他低低笑了,眼神充满趣意,“妳真可爱。” “是呀,像小猪一样,又肥又女敕的。”她脸红地说,“是不是,大野狼。” “我是大野狼,”他抱着她往楼上走去,挑眉邪恶地笑了,“嗯,说的好,我要开始做坏事了。” 她低喊一声,咯咯笑着钻进了他的怀中。 扒!生命多美好,她现在好幸福呀! 就在云茶以为一切无忧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就这样将她从天际赶回了地上。 当阿秀接起电话的时候,云茶浑然未觉风暴正隐隐向她逼近。 “我找方羽兰小姐。”是一个带外国腔调的男人声音。 阿秀迟疑了一下,“请您稍等。” 她匆匆地走进了餐室,对着一桌子正在欢愉地用着晚餐的人宣布,“小姐,妳的电话。” “我?”云茶正好将一口布丁吞下肚,闻言讶异地愣住了。谁会打电话给她? “是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云茶的迷惑更深了,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噢。” 老夫人看着她困惑地走出餐室,不由得瞥了瀛奇一眼,“会不会是她美国的同学之类的?” 瀛奇蹙眉,但是随即舒展开来,“或许;我很赞成她婚后依然有自己的空间和交友圈子。” 老夫人咀嚼着一颗草莓,咕哝道:“我又没有说什么。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几时干涉过啦?别把我说得像个不讲理的蛮横老太太。” “妳当然不是个不讲理的蛮横老太太,”他好整以暇地盛起一匙布丁“我们绝对没人敢这么想。” “什么意思嘛!”老夫人抗议。 甄管家噗嗤一笑,但是他随即很有礼貌地控制住了。 “这个家里究竟是谁当家?”她翻翻白眼。 “那个当家的去接电话了。”瀛奇打趣道。 老夫人应了一声,对儿子挤眉弄眼,“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纪夫人的头衔往羽兰头上戴了?” “是的,纪老夫人。”他故作谦卑。 老夫人强忍住喜悦,故意纳罕地问:“不知前一阵子是谁誓言绝对不娶方家姑娘的?那个人哪儿去啦,甄管家,你看见没?” 甄管家忍住笑,“这个嘛―─” 瀛奇笑看着母亲,“是是是,早知道您老神机妙算,我甘拜下风。” “哼,明白就好。”她得意洋洋。 瀛奇和甄管家交换了个了然于心的眼光,会心地微笑。 同时,在客厅里头―─ 云茶奇怪地拿起电话,“喂?” “我是羽兰。”尽避隔着遥远的距离,但是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清晰不已。 云茶心猛地一跳,惊喜和惊吓交错地充盈着她的心房,“羽兰!可是刚刚阿秀说是个男的……” “他就是我的男友费伦;我怕被认出声音来,所以就让费伦先打电话叫妳。”羽兰急切地说着,“抱歉,我知道我不该打电话来启人疑窦,但是我实在很急着知道情况如何了,妳又一直没有打电话给我,所以我只好自个儿打来。”云茶既心虚又歉疚,她咬着唇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该向妳道歉才对。”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答应妳的要求了吗?” “我提过,但是他不答应。” “天!那该怎么办?”羽兰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恼,“费伦的新公司需要一笔资金周转,我答应了要借给他的,那现在怎么办?” “羽兰,因为现在的情势很混乱……”她困难地吞咽着口水,不知该如何启齿,“我现在……” “云茶,求求妳一定要帮我的忙,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妳身上了。” 云茶的心情顿时沉重如大石,“我―─” “妳的身分该不会已经被揭穿了吧?”羽兰惊恐地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好坝卩了。”她低语。 “什么?” “我的意思是还没被褐穿。”她小心翼翼地问她,“羽兰,我问妳,如果纪瀛奇和别人结婚了,那妳的遗产是不是就可以拿回来了?” “那当然,是他毁约在先,我当然能够拿回遗产。”羽兰又兴奋起来,“莫非他已经有女朋友,而且论及婚嫁了?这样太好了!” 云茶咬着唇,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感到如释重负。 照这情况看来,当她和瀛奇结婚之后,羽兰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收那笔遗产,一切事情就都解决了。 可是当瀛奇知道她不是方羽兰的时候,他会怎样呢? 贬大发雷霆?或者是报复陆地遗弃她,并继续耗下去? 她的心慢慢凉了。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确定自己很难再去面对他了,更别说能够挽回他的心。 云茶紧紧咬着手指,力量之大,甚至咬出了一道血痕。 “羽兰,我不知道该怎样跟妳解释才好。”她只能再次重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羽兰似乎已经快哭出来了云茶能够想象她的担心和焦急。 她绝不能让羽兰面对和她当初一样的下场! 虽然羽兰不至于被送进孤儿院,但是那种一无所有的空虚和无助会毁了她的。 云茶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万般愧疚下,她还是选择一定要忠人之事。 “我一定会帮妳把那笔遗产弄到手的。”她毅然道。 瀛奇走进大厅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要命的话! 他原本是好奇她为何接个电话接如此之久,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扰了,没想到劈头戳进他耳里的就是这句话。 我一定会帮你把那笔遗产弄到手的! 他浑身寒毛直竖,一种不祥的感觉深深钻进了他的心底。 打电话来的是个男人,她又对他说一定要“帮”他把遗产弄到手,莫非…… 瀛奇身为商人的精明和本能霎时发挥作用,将这句话彻底剖析了一番。 他的心一冷,一项他不愿意相信的认知戳痛了他所有的神经,冰冻了他浑身的血液。 唉怕失去她和眼见她的背叛像两把致命的刀戳入了他的心脏,痛得他浑身打颤。 瀛奇觉得大厅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光了,他缓缓地、无声地走向云茶。 云茶背对着他,还一无所觉地低声道:“妳放心,我答应了妳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会尽快给妳好消息的。好,再见。” 待她挂上电话后,一转身。却被宛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的瀛奇吓了一跳。 “噢,你吓到我了。”她惊魂未甫地拍着胸口。 “妳愿意嫁给我吗?”他神情隐晦不明,声音自制冷静。 “当然愿意。你怎么了?”她直觉伸手要模模他,“不舒服吗?” 他毫不留情地挥开她的手,好像她是只惹人厌的苍蝇,“别碰我。” 云茶表情一僵,深刻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散布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道:“我……做错了什么?” 他眼底的爱意已经被愤怒和被背叛的痛心给淹没了,瀛奇咬着牙道:“妳和我结婚就是为了要取得遗产?” “我―─”她哑口无言。 事情不是这样的,但是她却全无立场可以辩白! “刚才那个是妳什么人?在美国的情人吗?妳就是要快点取得遗产,然后回去和他共效于飞吗?”他的声音冷漠到了极点,但是云茶十分清楚其中包含的恨意。 她打了个寒颤,狂乱地想要解释,但是他猜得八九不离十―─如果今天她真的是方羽兰,那么事情的确是这样发展的。 可是她不是方羽兰呀! “你听我解释……”她困难地吞咽着口水,手脚冰冷而软弱。 他眼底燃烧着两簇高热的火焰,“解释什么?” “我……”她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懊告诉他实情吗?该冒着刺激纪伯母的危险吗? 不过她有种直觉,无论她说不说实话,她都已经失去他了。 这些日子属于她的温暖、爱与关怀统统会消失不见,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 事实是什么?事实就是她的确欺骗了他,虽然方式不同,但是结果一样。 她的沉默不语更使得瀛奇百分之百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他既苦涩又心碎,眼底写满着深深的伤痛,“妳要的无非是钱……好,我成全妳!” 没想到他真心爱上的却是一个只爱金钱的骗子!不,她也有爱情,但是她爱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他无法分辨究竟是何者更令他心痛。 他蓦地伸出大手攫住了她的手腕,拖着她往楼上冲去。 “跟我来!” 云茶的手腕阵阵刺痛!但是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痛楚,因为和她此刻椎心刺骨的感觉比起来,手上的刺痛感一点都不算什么。 她全身乏力地被他拖着跑,一颗心只是沉沉沉……沉到了最黑暗的谷底。 永不能翻身了。 她被他揪进了他的卧房,见他疯狂却犹然自制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白纸和笔还有印鉴。 他高大的身子僵硬地站在桌前,飞快地在纸上书写过一行又一行的字。 最后,他取饼印鉴,重重地在上头盖了章。 “这是一份草拟的文件,声明我拒绝和方羽兰结婚,遗产之事与我无关,若有给予我的相关利益,我统统放弃。”他忿忿地将那张纸抛在她的脸上、眼神鸷猛,“拿去,妳达到目的了。” 云茶麻痹地感觉不到任何一丝轻侮,为她已经缓缓地关上了自己的心,把自己层层地捆绑包里起来。 样,她就能减低痛苦的程度。 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报应,这一阵子以来的甜蜜是她做好事的报酬,但是到这里,一切都结束了。 瀛奇再也忍不住内心狂涛般的痛苦,低吼道“妳可以滚了,滚!” 他的话终于还是穿透了她的知觉,云茶楞了一下,脸色惨白地凝望着他,可怜兮兮地开口,“你要我到哪里去呢?我爱你,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他狠狠告诫着自已,别再被她的甜美和纯真给骗了,更别再心软。 她颤抖了-下,泛白的嘴唇嗫嚅着“如果……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呢?如果我不是方羽兰呢?” 他瞪着她,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愤怒和心痛凌驾了一切,他恨限地、鄙视地看着她,“无论妳是谁,这样卑鄙的欺骗行为都是最可恨的!我不想知道妳是谁我只知道我厌恶妳、唾弃妳,妳这个令人嗯心的骗子!” 他不带一丝情意的不屑眼神和尖刻的话语顿时戳得云茶浑身是伤;她踉跄一退,血色从她的脸庞褪得一乾二净。 唯一支撑着她没晕过去的是她手上的那张纸。 她蓦地笑了,笑声疯狂而苦涩。 “妳笑什么?”看着她面色惨白的模样,瀛奇不由得一阵心痛;但是他硬生生地抑下怜意。 “没什么。”她摇摇蔽晃地,像一个影子般飘出了房门。 瀛奇望着她消失的窈窕身影,倏地怒吼了一声,彷佛要吶喊出内合巨大的创痛。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羽兰始终没有欺骗他,没有玩弄他的感情。 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为了得到遗产,她宁愿献上自己的处子之身。 怒极、痛极的瀛奇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矛盾之处,他只是疯狂地来到卧房内的酒橱前,抓出了一瓶威士忌。 他渴望让酒精麻痹自己,这样他就不用再想起她的甜美天真,还有她的言行举止…… 都是一场骗局! 他拔掉了瓶盖,凑向瓶口喝将起来。 云茶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开始收拾衣物。 老夫人和甄管家闻声赶来,惊讶地看着她的举动。 “妳在做什么,”老夫人捂着胸,愕然道。 甄管家则是紧皱着眉头,不解地瞪着她,等待解释。 云茶这才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老夫人,凄然一笑,“我必须走了。”, “为什么?我们大家都好喜欢妳,妳为什么要走呢?”老夫人急急冲过来抱住她,慌乱地道:“是不是我那个古怪儿子给妳气受了?没关系,我去骂他。” “不是不是。”她拚命摇着头,努力控制着眼泪别掉下来。 双手紧抱着老夫人,云茶一阵心酸难受。 “妳现在能去哪儿呢?我坚持要妳留下来。老夫人稍稍推开她一些,真挚地看着她,“孩子,我们早就把妳当作自己人,我们是一家人哪!妳还要了去哪里呢?” 云茶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字眼,生怕刺激到她的心脏,“纪伯母,我刚刚……是接到了美国打来的一通电话,说有些法律上的相关事宜要我去处理,所以我必须马上赶回美国。” “为什么一定要赶在这时候呢?明天不可以吗?明天我让瀛奇陪妳一起去处理,处理完了再回来。”老夫人劝着她。 “我要赶搭晚上的班机回去,过几天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她强忍着泪安抚着老夫人,“正如妳所说,心道是我的家,我一定要回来的。” “那么我让甄管家送妳。” “没关系,我自己叫车就行了。” “我坚持。”甄管家开了口,依依地看着她,“我送妳。” 她点点头,明白自己若再推辞,一定会引发怀疑的。 她背起最初的那个大包包,深吸口气,“好了,我们走吧!” 老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跟着她走下楼。 云茶沿途不舍地环视着屋内的一切,并且忍不住巴刘妈及阿秀互相拥抱。 “小姐―─” “我临时有事要回美国,过几天就回来。”她凝视着面前的刘妈、阿秀、甄管家,最后是慈蔼美丽的老夫人。 她在心底对他们说道:谢谢你们给我家的温暖,更给我家人的关怀和爱,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永远…… 云茶最后紧紧地抱住了老夫人,低声啜泣着,“保重自己的身体,记得按时吃药。”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虽然明知她过几天就回来了,但不知怎的,却好像要跟她生离死别一般难过。 最后,云茶就像来时一样,也是坐进了由甄管家驾驶的轿;只是这回她眼看着温馨的庄园渐渐地驶离了视线外。 她还不能哭,还不能够恣意地掉下泪来,因为她还要面对疼爱她的甄管家。 云茶咽下了满月复的泪水和伤心,勉强和甄管家闲话家常。 冬夜的晚间幽暗无比,车窗外已然不见纪宅隐隐约约温暖的灯光了;沿着仰德大道下去,底下虽是灿烂的万家灯火,但是却燃不起她任何一丝希望。 因为她的心已经永远地遗落在那楝大宅中了。 轿车平稳地往桃园中正机场驶去,云茶心中已暗自盘算着该如何从机场离开。 摆夜里,她彷佛又听见了幼年时的自己哭泣的声音。 她又是一无所有了…… 第十章 一个星期后,老夫人和甄管家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其实他们应该老早就发觉事情怪异的,因为自从云茶离去的隔天起,瀛奇就变得怪怪的……不,应该说变得跟以前的他一样,甚至有变本加厉的情形。 尤其当他听见云茶离开的消息时,他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太反常了。 其实只有瀛奇自己知道,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他的心被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他耗尽了最大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不做反应,但是在他的胸腔内被撕裂般的痛苦,几乎击倒了他。 因此他选择用沉默和冷淡的盔甲保护自己只要不去感觉,就不会疼痛。 “你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人气呼呼地问。 瀛奇神色阴郁憔悴,他像个影子般晃进了大厅,“我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很累了。” “我管你开一整天的会还是喝了一整天的咖啡……”她的责备在看到儿子消瘦的模样后顿时消音了,她心疼地模着他清减的脸庞,“你怎么瘦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吗?要不然羽兰怎么会一通电话都没打来,而且也已经过一个星期了……” “我没事。”他拒绝谈论任何有关她的话题,“我先去休息了。” 老夫人哑然地看着儿子阴沉黯然地上楼,忍不住拉着身旁的甄管家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甄管家一脸忧虑地摇摇头。 他们必须做些什么,否则心坦两个孩子会折腾死自己的;他直觉,羽兰小姐的生活一定也过得不好。 深夜,瀛奇又情不自禁地来到了她的卧房。 他轻轻地走向床沿,怔怔地坐了下来;虽然伊人早已杳然无踪,但是房间里还存留着一缕隐隐约约的余香。 是她身上清新幽然的香味…… 这股香味再度撩起了他所有的回忆。 他痴痴地扫视过落地窗前的沙发―─ 在那里,他半跪在她面前,深情地吻住了她;他再将视线调转回身畔的大床―─在这里,她曲意承欢,将自己献给了他…… 多少的欢乐,多少的泪水,现在都幻化做点点滴滴的保刻回忆,一寸寸地凌迟着他的心房。 瀛奇倏地揪紧了棉被,温柔的触感再度令他想起无数个谴卷缠绵的晨昏。 如果她不是心中早已经有了别人,他真的愿意原谅她欺骗他的行为,原谅她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 但是,她的心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了,此刻他再做此奢想又有何用? 他恨自己狠不下心恨她,更恨自己无力去挽回她。 一个自始至终没有爱过他的女人,他如何去“挽回”她? 他痛苦地低声呢喃,“羽兰,妳可有一丝丝喜欢我?” 室内寂静无声。 老夫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翻出了羽兰的电话号码,伸手拨号。 “hello?”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我找方羽兰小姐。” “我就是。”女声有一丝困惑,“请问您是?” “妳是羽兰?怎么声音不像,”老夫人迷惑极了,“我是纪伯母。” “纪伯母?噢,纪伯母!”羽兰低呼,尴尬地道:“伯母,妳好吗?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妳不是羽兰。”老夫人本能地道。 “我当然是……呃,我明白了,您是要找那个住在你们家的云茶吧!”羽兰有些窘然不安,“云茶不在家里冯?我以为她还住在耶儿。” “妳究竟在说什么?我被妳弄胡涂了。” “伯母,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我要先向妳说抱歉―─” 羽兰缓缓地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道来,老夫人越听越吃惊,嘴巴大张,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了。 等到长长的故事讲完,老夫人这才慢慢地将电话挂上。 她抚着胸口,既震惊又惊喜……这个康云茶才是他们所珍惜喜爱的那个女孩儿呀! 经过方才羽兰的解说,她这才隐约感觉到事情的症结在哪儿了。 哎呀,她一定得赶快告诉儿子这件事然后赶快把羽兰……不,是云茶找到才行。 可怜的孩子,热心助人的结果居然是黯然离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傻气又令人心疼的女孩呢? 她急急拿起电话,按下纪氏企业总裁桌上那支专线的号码。 “瀛奇,马上回来!” 说完,她迅速地挂上电话,抚着心脏急急四处去传达消息了。 心这实在是一件太曲折的大惊奇了不过她的心脏还受得了就是了。 瀛奇在听完母亲的解说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们得快点把她给找回来呀!你想想,一个女孩子家无父无母的,她能够到哪见去呢?据羽兰说,她是在高雄往台北的火车上遇见云茶的,我们是不是应该要从那里找起?”老夫人急切地道。 瀛奇无法言语,他震惊至极,脑袋缓缓消化着这个悄息―─ 他误会她了!她不是方羽兰,没有背叛他,没有爱上别人……她只是一个热心过度的小女人,被迫欺骗别人,却赔上了自己。 瀛奇紧紧揪着头发,低吼着:“妳这个小傻瓜,我就知道妳像是会做这种傻事的人……该死该死,我居然还这样对妳,还对妳说了那么多可怕的话!” “别再自责了,如何找小姐最重要。”甄管家出声提醒。 一句话惊醒了瀛奇,他蓦地抬起头,“对,我要找到她,向她道歉,我要告诉她我爱她,我再也不要她离开我了。” “可是怎么找?”阿秀怯怯地、着急地道。 所有人的眼光顿时聚集在她身上,阿秀差点吓得缩进地洞里。 瀛奇一咬牙眼神坚毅果决,“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 三个月后 云茶站在吧台内,忙碌地搅动着热红茶,一边烤着法式松饼。 午后是人们习惯喝下午茶的时间,但也是她们最忙的时间。 “云茶,七桌客人还要一盘松饼。”服务生将单子放在吧台上,吁了口气“奇怪,今天的客人怎么特别多?” 云茶抬起头,虚弱地一笑,“大概是星期天的关系吧!” “这个老板娘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每次都把店丢给我们,自己溜得不见人影,真不知道谁才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倚着吧台边,替云茶抱不平,,全店就属妳最辛苦了,就连怀孕了还要站一整天的吧台;说起那个老板娘,还真是没良心。” 起说说笑笑,彼此相爱着。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老板娘同情我的话,我恐怕到现在还在街头游荡呢!”她动作迅速地翻过松饼,强忍住想呕吐的冲动。 每次一嗅到松饼的香味就令她胃泛酸水,但是她还是喜欢做松饼,因为这样能够让她彷佛再度回到了刘妈的厨房,她彷佛还在纪家大宅里和大伙儿在一起说说笑笑,彼此相爱着。 惫有瀛奇…… 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想着他英俊的脸庞,低沉的声音、还有他皱眉头的样子。 她想念他机智的谈吐,内敛的个性,他生气的样子,大笑的样子,深情地拥着她的样子…… 不行,她不能再想了,否则泪水恐怕又将再失控地奔流了。 她上次已经把豪迈却心软的老板娘吓得手足无措,这次可不能再吓着同事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么爱哭的,可是不知怎的,自从离开纪宅和怀了由通个宝宝后,她的眼泪就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样,逮着了机会就滴滴答答地掉。 老板娘上次还告诉她,每回看到水龙头在流水,她就忍不住心如刀割…… 她听见这句话时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八成是什么孕妇忧郁症在作祟。 时间就在忙碌和胡思乱想中过去,好不容易下斑了,云茶拎起自己的大包包就走出咖啡馆。 她在市郊租了一个小房间,虽然每吹都得转两趟公交车才回得了家,但是能够有自己的一个小天地替她挡风遮雨,还能够供她和宝宝以后生活下去,对此她已经心怀感谢了。 云茶轻轻抚着微凸的小肮,心满意足地想着宝宝以后长大的模样。 不知道是像他多,还是像自己多呢? 她希望宝宝像他。 云茶低头在红砖道上漫步着,专心思索着自己的心事。 “云茶。” 她一怔,谁在叫她? 当她抬起头时,却被来人吓呆在当场。 这是一场美梦吗?否则瀛奇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一身潇洒的黑色风衣衬着黑色套头毛衣和黑长裤,他整个人看起来神秘英俊极了。 只是他的眼神火热鸷猛,明显悄瘦了的脸上满是沧桑之色。 他贪婪地看着她的模样好像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可是又好像怕吓走了她。 他们就在人行道上僵持了几分钟,最后是云茶首先开口。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专程来找妳的。”他心疼地看着她憔悴的脸蛋,还有那明显的黑眼圈。 懊死、她这些日子一定过得糟透了。 “找我?”她结结已巴,傻气地重复,“找我?” “是的。”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来到她身畔,慨头凝视着她,“我要带妳回家。妳知道我想惨妳了吗?这三个月来,我几乎不能吃不能睡,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妳,都在痛骂我自己混蛋……” “可是……可是你不是讨厌我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我骗了你呀!而且我根本不是什么mba还是nba的学生,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淑女……” 他眼眶一热,“傻瓜,我不要淑女,也不要mba高材生,我只要妳;我爱的是妳,不是妳的名字,更不是妳的身分,懂吗,” 云茶怔着、眼泪大把大把的掉,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倏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低叹出一声满足。 抱着她的滋味是这样甜美,天知道他好像有一世纪没有抱过她了。 从今以后,他再不让她离开他的怀抱! “我爱妳,我要妳。”他坚定地道,“我要妳仿我真正的妻子;其实,妳老早就是纪家的一分子了。” 她又想哭又想笑,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刚过完年的关系,所以空气里有一种成分会把人催眠,让人能够看到美丽的梦想出现…… 卖火柴的女孩看到的也是这种幻觉吧? 就在她的脑袋瓜冒出这个念头时,瀛奇更加紧拥着她,消除了这种想法,“对了妳还欠甄管家一个圣诞节,妳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她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这并非一场泵梦,“我当然记得。你……你真的是瀛奇?真的是他?” 他稍稍放开了她,心酸地瞅着她,“是我,那个超级大混蛋。” “可是你怎么会原谅我呢?”她眼神黯淡下来,“你不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如果你知道的话就不会接受我了。” “我当然知道妳做了什么。”他深情地低语着,“妳偷走了我的心,还偷走了我们全家的想念,我不管,妳一定要负责。” 纪瀛奇什么时候也会撒娇了? 她真想重重投进他的怀中,好好抱着他大哭一顿,但是事情实在太诡异了,她还是拚命想要警告他,“可是我骗了你,我不是……” “我都了解,云茶。”他柔声道。 “不,你不了解,其实我不是―─”她蓦地张大嘴,“你叫我什么?” “云茶,康云茶小姐。”他重复。 “你怎么会知道?”天哪!她头好晕,但是一股强烈的释然和喜悦却提前进驻了她的心窝。 “羽兰告诉我们事情的始末。”他简单地解释。 “噢。”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轻轻描过她脸上疲倦的线条,心痛地道小傻爪妳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妳要让我们心疼死吗?” “等等,这表示,表示……”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眸漾着希望的火花。 “我爱妳,小傻瓜,我们要回家了。”他情深意重的话重重地敲进了她的脑袋里。 云茶傻了好半晌,最后才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声音,紧紧环住他的颈项。“我们要回家了,我和宝宝真的要回家了!” “宝宝?!”这下子换瀛奇惊喜得呆住了。 云茶望着他的傻样,不禁噗嗤一笑。 老天,这以后可就热闹了! 云茶挺着个大肚子晃进了纪伯母……呃,不,是婆婆的卧房里。 她和瀛奇已经在五个月前完成了盛大的结婚典礼,现在她是纪家的少夫人了;不过她依旧是那个大家疼爱的小泵娘,也依旧是那个时时撩起袖子下厨去的小女人。 今天婆婆突然感性无比地对她提起当年和公公轰矗烈烈的恋爱史,而且说得意犹未尽之余,还特别交代她一定要进房里来看一样东西。 “妈妈,我来了。”她走进了房间,讶异地看到婆婆站在椅子上往衣柜上头捞呀捞的,不知在捞什么。 “妈,小心哪!”她捏了把冷汗。 老夫人见到她独个儿走进来,惊吓比她更大。 “哎呀,妳怎么没让阿秀扶着妳呢?这样自己爬楼梯实在太危险了。”她连忙抱着一迭相簿下了椅,急急来到媳妇儿身边。 “我没事的。妈,您要我看的就是相簿吗?” 老夫人搀着她坐入柔软的沙发,迫不及待地翻开相本道:“妳看妳看这就是妳公公当年的模样儿,很帅吧?” “嗯,真的好帅。可是瀛奇比较像您。”云茶越看越眼熟,当她翻到纪老先生近年拍摄的照片时,不禁惊叫出声,“天哪!” “怎么了?”老夫人讶异地问。 云茶惊讶地指着相片上的慈祥人儿,“他就是我在高雄火车站遇到的老先生,他还给了我一张往台北的车票,就是这样我才会到台北来的我那时还在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间给了我火车票就不见了,原来他是―─” “慢点慢点,我听得迷迷糊糊的。” 云茶开心又惊喜地叫道:“就是爸爸啦!我在高雄火车站徘徊时,就是他老人家出现,给了我一张往台北的车票,所以我才会误打误撞地来到纪家,认识了你们……” 老夫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但是眼眶却微微湿润了,“天哪!” “原来爸爸是―─”云茶快乐地叫了出来,“天使!” 老夫人还来不及表现自己的喜说,云茶突然间捧住肚子,神色不对劲起来。 “噢,好痛。”她感觉到双腿间缓缓流出一道暖暖的液掖体,“我猜,羊水破了。” “呀―─”老夫人狂喜地跳了起来,冲出去大喊:“快快快,云茶要生了,快呀!” 第一个冲进来的自然是那位紧张了好久的准爸爸,他面色惊惶又担忧地冲到云茶面前,紧紧抱住了她,“怎么办怎么办?很痛对不对,老天,我应该把妳送到医院,还是应该先陪妳一起做梅什么东西的呼吸吐纳术?天,妳一定很痛对不对?” 他惊慌失措和手比脚乱的程度已经看不出和那个平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纪瀛奇是同一个人了。 “噢,闭嘴,你比我还像孕妇。”云茶一边吸吐,一边好笑地道。 “快点到医院去呀!”甄管家和刘妈、阿秀早在一旁伺候,随时准备要把她“抬”到医院去。 “我还能走,让我慢慢走。”云茶看着众人惊喜又焦急的表情―─尤其是她那个英俊老公―─不禁缓缓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 她猜得果然没错,这个家真的会越来越“热闹”了! 于是越来越好命的宝贝媳妇就在众人的护驾之下,浩浩荡荡地出发往医院生产去也。 摊在花几上的相簿里的老人,好像也兀自笑得很开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