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两房害我命?送你全家火葬场》 第1章 未婚夫与寡嫂有染 宁德三年腊月初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通往渡口的路上瞧不见一个行人,两道车辙从京城蜿蜒至渡口。 丞相傅璋从待渡亭走出来,左右看看无人,才迈着端方的步子,走到姚素衣跟前。 姚素衣伸手环住他的腰,满脸娇羞:「璋郎,你终于回来了!」 傅璋把她手掰开,道:「别给人看见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天冷,嫂嫂怎么亲自来了?」 「想早点看见你……」 傅璋东张西望一番道:「上车再说。」 「嗯,要是被云裳郡主知道,又要和你闹了。」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放心,她心胸狭窄,傲慢跋扈,但嘴笨。不用理她,反正我与她没什么感情。」 两人腻歪几句,就见车帘一掀,一个女娃儿从马车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奔到傅璋的跟前。 「爹爹,您回来了!今天是我和三哥的生辰,您是不是忘了呀?」 傅璋把一个精緻的檀木盒递给她,温声道:「怎么会忘记,你瞧瞧这是什么?」 女娃儿打开盒子,发出一声惊嘆:「哇,娘,你看,爹爹给我买的璎珞,七颗明珠宝石,真漂亮啊!」 大约是冬季船只极少,渡口太过安静,又离京城颇远,傅璋和姚素衣以为没熟人瞧见,拉拉扯扯,全无顾忌。 梁幼仪站在待渡亭二楼窗口,掀眸冷看,心口不可遏制地疼成一团,只觉气血上涌,喉咙里一股腥甜。 若不是特意一大早骑马赶来,躲在二楼休憩间盯着,她怎么会看到这对狗男女堂而皇之地抱在一起? 发誓「一生绝不纳妾」的未婚夫,与寡嫂有染! 那些所谓侄子侄女,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子女。 她堂堂一品郡主,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倾尽全力帮扶傅璋登上丞相之位……原来真是个大冤种! 六年前,先帝为她与傅璋赐婚,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尚未及笄,傅璋也只是个寒门出身、一无所有的从六品翰林。 她及笄那日,傅璋说:「义父生前待我恩重如山,我欲为义父守孝三年。」 所有人都觉得傅璋有情有义,梁幼仪也很感动,她那时才刚及笄,确实年纪还小。 无怨无悔等他三年,傅璋已荣升三品朝廷大员。 傅璋又说:「先帝生前厚待于我,他驾崩不到三年,我怎能在府里张灯结彩?」 这一次,她沉默了。 然,太后姑姑说,他的高风亮节,堪为百官表率。傅璋再次三级跳,出任陈国丞相。 于是,梁幼仪又等待一年半。 如今,还有不到一个月,梁幼仪也跨入二十岁大龄,在东洲大陆,绝对算是老姑娘了。 若非前些日子做的那个梦,若非今天亲自验证,她还被他「朝事繁忙」的鬼话骗着。 她高看了傅璋,高估了「长嫂如母」! 「他的里衣、腰带、鞋子、袜子,全是我一针一线做的,他的一日三餐,我做了十六年。」 「他每年都记着我的生辰,亲手给我擀面,素面下总是偷卧两颗蛋。」 长嫂照顾小叔,小叔敬重寡嫂! 姚素衣曾经给梁幼仪说过许多傅璋的旧事,但是梁幼仪从没有怀疑过她。 如今,那些从来不曾有过的想法,那些想不通的事件,忽然像打通了关节,争先恐后地串联起来。 姚素衣明面是夸赞傅璋有情有义,何尝不是在她跟前炫耀! 梁幼仪盛怒,深吸一口气,从二楼下来。 车夫先看见了梁幼仪,大吃一惊,立即对傅璋说:「相爷,云裳郡主过来了。」 傅璋和姚素衣旖旎散去,松开牵着的手,迅速退开三尺距离,看向那嵴背挺直、莲步生香的女子。 青丝如墨,肌如白雪,眉如翠羽,眸如寒星。 脸有点婴儿肥,唇小而饱满。那腰不及盈盈一握,偏偏胸臀丰腴,曲线傲人,婀娜万千,纵是冬衣也无法遮蔽。 冷艷气场,把姚素衣压制得就像山里的野鸡。 云裳郡主,姝色无双,东洲大陆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姚素衣心慌意乱,完了,云裳郡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都看见了? 久在官场的傅璋,每次看着她的一张美艷又冷漠的脸,就不由得透出骨子里的「小」来。 他表面镇定,道:「郡主怎么在这里?」 梁幼仪嘴角溢出冷淡的威压:「傅璋,你一直拖着不提婚期,就是因为她吗?」 「你胡乱猜疑什么?莫要污了嫂嫂清誉!」 「我听到她女儿喊你爹了,你还要狡辩么。」 她没有大吵大闹,语气肯定,冷戾如刃。 姚素衣脸色大变,急忙摇手否认:「没有,没有,郡主您一定是听错了。」 傅璋恼道:「你竟然监视我?我的家乡,子侄喊叔父二爹,有什么问题?」 「对对对,榆儿喊的是二爹,我们老家都是喊叔叔二爹……」姚素衣也急忙解释。 爹爹?二爹? 「傅璋,你把本郡主当傻子吗?」 「你又闹什么?心思不要那么骯脏!嫂嫂供我读书,我照顾她天经地义!兄长去世得早,侄女小小年纪没了爹,我作为叔叔,关心子侄也是人之常情,你贵为郡主,竟如此小肚鸡肠?」 梁幼仪蜷了蜷手指,唇角微勾:「那么请问,傅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去国公府下聘?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傅璋低喝一声:「婚姻大事自有长辈做主,你怎可在大街上妄议婚嫁?成何体统!」 「距先帝赐婚,已近七年,你一直拖着,是何道理?」 「天下不稳,政务繁忙,郡主以为臣很闲?」 「先帝旨意,让我及笄后与你完婚。说一句你在抗旨也不为过吧?你难道比陛下还忙吗?」 傅璋恼怒又惊讶,梁幼仪今天怎么了? 她心思单纯,也很好哄骗。这些年,她对傅璋和姚素衣,可是言听计从的。 「郡主等不得,大可以去找陛下退婚。」傅璋以退为进。 先帝赐婚,谁敢违逆? 梁幼仪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退婚! 退了婚,谁还会要她? 「哟,原来郡主是恨嫁呀!」 姚素衣也硬气起来,从傅璋的身后走出来,得意地扶了扶头上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阴阳怪气地拱火,「您一个闺阁女儿家,跑街上找男人逼娶,不合适吧?」 梁幼仪双目冷沉,忽然出手,「啪啪」,左右开弓,狠狠地给了姚素衣两记耳光。 这两巴掌几乎用上了所有力气,姚素衣倒在地上,梁幼仪的手掌也有些发麻。 傅璋拉起姚素衣,怒道:「梁幼仪,你不顾廉耻在先,嚣张跋扈在后,立即给嫂嫂道歉!不然,我定要参你一本!」 梁幼仪拿帕子擦了擦手,道:「傅璋,你恶意拖延婚期,还倒打一耙,实非君子。我、要、退、婚!」 第2章 你什么都有,她只有我 她竟然还敢提退婚?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傅璋一甩大袖,道:「郡主当街拦住男子逼娶,真是岂有此理!陛下日理万机,你愿意退婚就自己去退吧。」 姚素衣立即哭啼啼地跪下,说:「郡主,都是民妇的错,你不要和小叔闹了!」 傅桑榆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冲着梁幼仪怒喊道:「你,你这个坏女人,凭什么打我娘?」 「大胆,竟敢骂郡主!」 大丫鬟芳苓冲过去,狠狠地扇她两记耳光。 姚素衣急忙护住傅桑榆,哭得梨花带雨:「郡主,您身份尊贵,何苦为难一个孩子?」 「还真是一家子,倒打一耙的嘴脸一模一样。傅璋,你不是要参我吗?去参,本郡主等着!」梁幼仪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傅璋眼皮噗噗直跳,喝了一声:「你若大度懂事一些,我怎会参你?」 「你,你太恶毒了!」傅桑榆哇的一声哭起来,说道,「你打我娘,下我二叔的脸,还想二叔娶你?门都没有!」 「好呀,那就让他与你娘好好过吧!」 傅璋怒道:「梁幼仪,你恶意揣测,败坏嫂嫂的名声,必须给嫂嫂道歉!」 「道歉?呵~」 梁幼仪看着他端着丞相的威严,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噁心。 这婚,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没劲了? 大约是从傅璋把姚素衣母子从乡下接到京城那日起。 定国公梁家,满门大将,更有姑姑梁言栀是当今临朝听政的太后娘娘。 梁氏一族,乃陈国第一权贵。 正因为权势太盛,皇家忌惮,曾祖父做主,在六年前,为梁幼仪选了出身寒门的傅璋为曾孙女婿。 起初两年,傅璋对梁幼仪很好。 有一次,梁幼仪说了一句:「听说淮南有一种新式的糖圆,用的是贤豆的绵糖,十分脆甜。」 傅璋就向朝廷请假半月,亲自南下,往返八百里,从淮南买了绵糖糖圆给她。 十三岁那年冬天,她患了风寒,高热不退,傅璋亲自去护国寺跪求神佛护她脱险,自山下到山顶,他三步一叩首,磕了整整两天,到达山顶便昏了过去。 京城人人皆知傅璋深情,宠溺梁幼仪到骨子里。 太后姑姑感念他的虔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拔他。 曾祖父把国公府名下一座「抱朴苑」宅子送给了他们,告诉他:「等仪儿及笄,这个院子就作为你们的住宅。」 那宅子,便是如今的丞相府,占地四十五亩,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三部分,除了主体建筑,还有花园、荷塘、跑马道等。 奢华程度直追定国公府。 京城寸土寸金,有多少傅璋这样的寒门官吏,穷其一生,连一进的院子都买不起。 梁幼仪犹记得,傅璋当时还推拒一番。曾祖父给他保证,宅子给他,并非「招赘」之意,宅子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他才收下了。 在姚素衣来京城之前,连梁幼仪都觉得她这一生,能嫁给傅璋,也很不错。 直到,傅璋把傅老夫人和姚素衣一家接来。 那一日,姚素衣一身乞丐都不如的破衣烂衫,满脸皴裂,带着四个孩子怯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梁幼仪的四驱马车,姚素衣哆嗦着说了一句:「你,你是公主娘娘吧?」 「这是云裳郡主,傅大人的未婚妻。」芳苓热情地给姚素衣介绍。 姚素衣惊慌得面色惨白,喊几个孩子下跪,噗噗磕头,求饶道:「郡主饶命,孩子们没见过世面,认错了人,您大人有大量,要打就打我吧!」 梁幼仪都懵了,她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们了? 傅璋恰好从院子里走出,看见跪地磕头的姚素衣几个,皱着眉头说:「郡主,嫂嫂胆小,你不必摆出郡主的威仪吓他们。」 梁幼仪皱眉,这个女子,心术不正! 傅璋叫姚素衣一家都在抱朴苑住下来,专门叮嘱他们,最大的院子唤作寻芳庭,是郡主以后的院子,谁都不许进。 但是,不过几天,傅璋便来找梁幼仪商量:「嫂嫂带着一对双生子,别的院子太小太偏,寻芳庭能否让嫂嫂住下?」 梁幼仪说:「其他大院子不是挺多吗?为何非要寻芳庭?」 抱朴苑修建时,寻芳庭就是按照主母院子设定的,不仅占地大,还距离傅璋的院子较近。 傅璋有些不高兴,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在京都权贵举行的春日宴上,姚素衣跪在梁幼仪跟前,柔弱可怜地说:「郡主,榆儿和恩儿看寻芳庭空着,就住进去了,对不起。 等你和小叔大婚,我们一定搬出来,如果我做不到,天打雷噼!」 在京城一众贵女、贵妇的面前,姚素衣三指朝天赌咒发誓,不知道的,还以为梁幼仪多么恶劣,欺压未来夫婿的寡嫂。 梁幼仪非常生气,直接去质问傅璋:「你就没有给他们立一点规矩吗?」 傅璋不满地沖她发火,说:「嫂嫂供我读书,在乡下吃尽了苦头,让她住得好一点怎么了?」 梁幼仪和他争执,说这不是住得好坏的问题,是鸠占鹊巢。 傅璋一怒之下,冷笑道:「嫂嫂不过住大一些的院子,你便如此一顶大帽子诋毁她,未免太过跋扈!」 梁幼仪不肯低头,一怒之下,就逼着姚素衣必须从寻芳庭搬出去。姚素衣哭哭啼啼,傅璋甩袖而去。 从那时起,两人就起了隔阂。 自从姚素衣进京,傅璋每次来见梁幼仪,便有小厮来寻傅璋,不是嫂嫂崴脚,就是几个孩子伤了,再不济一家子出门掉河里了。 傅璋永远是站在姚素衣的一边,永远偏帮姚素衣,永远在责怪梁幼仪。只因为他承诺亡兄,要照顾好大嫂。 「你休要多疑,你贵为郡主,什么都有,而她只有我,我照顾她一下不应该吗?」 「她都病了,你还和她计较?」 原本,这婚事不完美,但还算适合。 姚素衣一次次看似不上檯面的小手段,却总是被傅璋的偏向发挥出最大效能,慢慢把梁幼仪和傅璋之间的情分消磨殆尽。 凡事以嫂嫂为先的婚姻,梁幼仪早已没了任何期待。 只不过世家大族的女儿,繁华与束缚交织,享受家族的呵护,也要接受家族的安排。 傅璋是太后姑姑和皇帝表弟的左膀右臂,又是无法抗拒的皇家赐婚,国公府又要顾及名声,梁幼仪不得不一再忍让。 憋屈,憋屈死了! 第3章 他兼祧两房,她家破人亡 傅璋还在严厉地斥责:「郡主,给嫂嫂道歉!不要把我对你的一点好感都破坏殆尽!」 「……」 梁幼仪伸手,芳苓会意,立即把马鞭放在她手上。 傅璋正责备得起劲,梁幼仪噼头就是一鞭子。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芳苓也抽出腰间软剑,搁在姚素衣的脖子上,姚素衣吓得跪地上:「小叔,救命!」 傅璋以袖护脸,又惊又怒:「梁幼仪,你竟敢打我?」 「打你又怎样?」 「我乃大陈丞相,朝廷命官,不是你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先帝赐婚,非你想退就退!」 「这婚我必须退!」 傅璋看着梁幼仪又要甩马鞭,急忙后退,护着姚素衣和傅桑榆上了马车,喝了一声:「回府!」 看他慌慌张张逃了,梁幼仪一手按住胸口,一手轻握马鞭,脚步有些踉跄,进待渡亭牵马。 「郡主,您真要退婚啊?」芳苓声音有点哽咽,「只怕不好退。而且,拖这么多年,太亏了!」 梁幼仪捂住心口,半晌,哑着嗓子说:「不好退,也要退。」 她与傅璋的婚约是先帝赐婚,牵涉甚广,况且,如今傅璋已是朝廷重臣,他若执意不肯,婚确实难退。 但是,再难,她也要退。 总比,惨死在他们手里强。 梁幼仪望着远方灰濛濛的水天交接处,满目冰冷。 前些日子,她生了一场风寒,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昏昏沉沉中,做了一个冗长、荒诞的梦—— 梦中,她进宫跪求太后姑姑,她要与傅璋退婚。 太后却直接下旨,叫傅璋与她立即完婚。 定国公府遵从太后懿旨,十里红妆、良田万顷嫁女。 婚后,梁幼仪生下嫡长子,那孩子承继了梁幼仪八分容貌,聪慧至极,八岁就高中解元,是人人称颂的天才神童。 只是,参加殿试前,儿子夭折了! 姚素衣的龙凤胎儿女傅修恩和傅桑榆,均指证是辅国公长孙李仲怀推他落水溺亡。 傅璋疯狂报复辅国公府,辅国公一家,以及亲家文国公都死在狱中。 宁德十二年,临朝听制十二年的太后还政宁德帝萧千策,萧千策以「外戚干政、贪功冒进」之罪,对定国公削爵贬职。 梁幼仪也受到了牵连,郡主封号被剥夺,禁足相府后宅,无诏不得出府。 这场卸磨杀驴的博弈中,傅璋不仅全身而退,还被封一等长信侯。 姚素衣在她的饮食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此毒无解,中毒后受尽折磨,五日方死。 她四肢无力,自杀都不能。 胸腹疼得如烙铁一遍遍烫过,口腔溃烂,七窍流血。 脸上身上布满斑斓的蛛网,像恶鬼,像妖魔,傅璋又怕又嫌弃,再也不敢靠近她。 姚素衣哈哈大笑,目光狰狞。 「梁幼仪,我盼这一天整整十五年了。」 「是第一美人又怎样?母族权倾天下又怎样?还不是为璋郎做踏脚石!」 「璋郎他兼祧两房,晨儿他们四个,都是我和璋郎的孩子。」 「他只能是我孩子的父亲,谁也别想抢走!」 「幸亏除掉你的儿子,不然,万贯家财,长信侯承爵哪里轮到我的晨儿?」 「你的儿子凭什么比我的孩子聪明、耀眼?凭什么由他继承侯府的一切?」 「是榆儿和恩儿把他摁到河里淹死的,栽赃给顾锦颜的儿子……除掉你的孽种,还拔除你的左膀右臂,让你再无倚仗!」 毒药侵蚀着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筋脉,好疼啊,疼得恨不能没有生在世上;好恨啊,恨不能把贼子生吞活剥…… 梁幼仪缠绵病榻半个月,高热、昏迷,一直喊疼,困在梦魇里,无法走出。 高热退去,她在府里关门避人数日,梦境一遍遍回放,只觉痛入骨髓。 一切太真实,毒药浸蚀骨血的折磨,刻在血液里的痛楚,依旧令她全身颤抖。 她甚至疑心,「那不是梦,是上辈子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她不顾大病初癒,迫切地想要验证。 腊月初一这天,傅璋去江南办差回京,原本说好,梁幼仪不必接他。 但是,一大早,她不顾芳苓和芳芷的劝阻,骑马来到了渡口。 她要验证,那梦中见闻,到底是一场荒诞的梦,还是「上一世」?抑或「先知梦」? 果不其然,她目睹姚素衣与傅璋拉拉扯扯,亲眼看到傅璋送给傅桑榆日日佩戴的七星宝石璎珞,也亲耳听到傅桑榆喊爹。 梁幼仪忽然落下泪来。 一切还来得及,不是吗? 「郡主您……」芳苓看她掉泪,心疼地道,「奴婢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不用。」 傅璋已是丞相,杀了他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再说,她还没退婚,绝不能做望门寡。 还有许多事她不明白的,需要拨云见日。 她狠狠擦掉温热的泪水,脚步坚定起来,走到马厩那边,解了马缰,足尖轻轻一点。 仿若一抹赤红烟霞流过,转眼间,她已经端坐在了马上。 动作熟稔,干练张扬,如清风流云。 「好!」有人喊了一声,「好俊的马技!」 梁幼仪被这喝彩吓一跳,扭脸就看见三个人从男宾休憩区下来。 中间一人,很年轻,气质清贵,骨相生得极好。 一袭芡实白锦衣,外罩厚厚的狐裘披风。年纪很轻,皮肤略显苍白,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一粒硃砂痣,睫毛浓密又长,鸦羽一般。 明明仙姿昳丽,偏偏张扬恣意,脸部轮廓锋利,增添了十足的野性。 这人有些凶,还有些狂…… 他左边一人,显然是他的侍卫,一手打着油纸伞,一手按着腰间雁翎刀。 右边一人个子略矮,微胖,锦衣玉冠,此刻满脸带笑,在那人身边,乖巧又讨好。 刚才那声赞嘆就是小胖子喊的。 梁幼仪不认识中间那人,总觉得他有些面熟,想了想又似乎第一次见。 小胖子她认识,正是顾锦颜的二哥顾若虚。 顾若虚是文国公嫡次子,京城纨绔,有名的倔驴,从来不服谁。 这人是谁,竟能让顾若虚如此恭敬? 第4章 先打一顿收点利息 顾若虚看见梁幼仪,马上欢快地喊起来:「云裳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顾二哥,你这是?」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我来接人……我晌午看见了傅璋,你不会是来接他的吧?」顾若虚看她眼圈微红,说道,「怎么,他不理你,你还哭了?」 梁幼仪勒了马缰,嘴唇微动:「不是。」 「他要是欺负你,二哥替你揍他。你放心,套个黑麻袋,砸个黑砖,不会连累你。」 「不劳烦二哥了。」梁幼仪胃脘疼痛,疼得她微微皱眉,道,「我自己来。」 顾若虚开玩笑的口吻,可梁幼仪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虽然不务正业,可是此人极重情义,对顾锦颜很宠,对顾锦颜的手帕交梁幼仪,也是真心维护。 可惜,傅璋不喜她与顾家来往,她与顾家兄妹渐行渐远,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 顾若虚又问道:「回京?」 「嗯。」 「一起走呗!」顾若虚知道她话少,主动说道,「要不要比比骑术?」 芳苓因为梁幼仪刚才落泪,正心里难受,想着这路上反正也没什么人,信马由缰痛快跑一场,说不得郡主的郁气能疏散不少。 极力怂恿梁幼仪:「郡主,跟他比!」 「好。」 看梁幼仪答应了,顾若虚满脸兴奋,讨好地询问那人:「妄之,一起?」 「好。」那人眉梢带上弧度。 「妄之,这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顾若虚大大咧咧地给双方互相介绍,「郡主,这是齐王府小王爷。他身边的这位是他的侍卫,子听。他今日回京,我来接他。」 凤小王爷?陈国唯一异姓王、齐王府现在的唯一香火、在江南养病的病秧子? 不是八年没回京城了么? 梁幼仪上下打量凤阙,总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抓又没抓住。 凤阙也在看她,目光有些放肆。云裳郡主精緻漂亮,像一幅沾雾的水墨画。 就是有些冷! 看她若有所思,便对着她拱拱手,动作洒脱,唇角带了散漫的笑:「幸会。」 梁幼仪微微颔首,这人果真是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不过也是真的狂~ 想到定国公府与齐王府水火不容,梁幼仪立即收回目光,把兜帽戴上,一夹马腹,率先离开待渡亭。 「驾~」 五人五马,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白雪皑皑马儿行,蹄印如诗画中铸。 渡口通向京城,只有这一条道,几人你追我赶,酣畅淋漓,很快就追上相府的马车。 梁幼仪恍若未见,纵马疾驰。 几人兴奋欢呼,高头大马如一阵风般呼啸而过,相府的马惊了,「咴~咴~」,四蹄踯躅。 傅璋掀开车帘,便看见几个少年男女,鲜衣怒马,恣意驰骋。 赤红斗篷热烈如焰,高头宝马洁白如雪,飘舞的披风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他脸一下子垮下来。 红色斗篷、白色宝马的是梁幼仪,并驾齐驱、气势非凡的白袍少年是谁? 这人是梁幼仪带过去的?刚才在待渡亭怎么没看见? 不是一直叮嘱郡主不准与别的男人来往?这是把他傅璋的脸放地上搓? 姚素衣嫉妒之色掩饰不住,指甲掐了手心,嘆口气,说:「郡主真令人羡慕,与男子并驾齐驱恣意张扬,哪里像我们这些后宅女人,满心里只想着相夫教子。」 傅璋本来不顺的心气,顿时火气升腾,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羡慕的?行事张狂,伤风败俗……啊~」 顾若虚在经过相府的马车时,脸也没回,手中一颗石子弹向相府的马蹄。 梁幼仪同样头也没回,从腰上拽了一颗东珠投向马前蹄。 凤阙唇角扯了一下,什么狗男人,背后说未婚妻坏话! 甩手一个掌风扑向马车,一夹马腹,「驾~」,大笑而去。 「啊~」 几道尖厉的惨叫,在无垠的旷野里传出好远,树上几只老寒鸦,「哌哌」的惊飞。 傅璋只觉一股飓风吹来,马车帘子猛地被掀起来,寒风挟裹着雪花、泥土,噼头盖脸地把诋毁梁幼仪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马儿忽失前蹄,扑倒在地,「咴咴」叫着爬起来,惊慌乱跑。 一阵天旋地转,傅璋、姚素衣、傅桑榆,连同车夫,全部从马车摔了出去。 马车在路边翻了好几个滚儿,掉在旁边的沟里,散了架。 马儿脱了马鞍疯狂地奔跑起来。 傅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像一支射出去的箭,一头栽在路边田野的雪堆里。 地面被冻得又冷又硬,傅璋只觉得整张脸先是冰凉,后有湿湿的东西从头上蜿蜒爬下来。 他伸手一摸,双手通红,是血! 而腿,疼得厉害,一动也不能动,一定是折了。 「梁、幼、仪!」 …… 梁幼仪不知道顾若虚和凤阙也同时出手,她听见了惨叫声,心里只觉痛快。 摔得好! 顾若虚更是高兴,哇,我的投石技术又精进了嘛! 入了城,梁幼仪、凤阙几人也并未勒住马缰,在人群中疾驰而过,惊起尖叫声一片,但未伤到一人。 一直到青龙大街口,几人才停下来。 顾若虚兴奋得两眼闪亮,勒住马,说道:「云裳郡主,怎么样?痛快吗?」 「嗯,谢谢顾二哥。」 「你以后有空多出来玩,别总是围着傅相转了,他天天捏着佛珠,不知道心里念什么经!」 「噗~」 梁幼仪没说什么,凤小王爷倒是扑哧笑了,他看看梁幼仪,小女子冷白的肌肤薄如冰雪,鸦黑长睫弧度优美。 是个美人! 原本还可惜她眼瞎,喜欢傅璋那样的伪君子,刚才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出手,才知传言有误。 梁幼仪看着凤阙,只觉得这人活得肆意,张扬又不羁,丝毫没有齐王府落魄的狼狈。 人与人是不同的,傅璋绞尽脑汁装的矜贵,比他小了十岁的凤阙,就算张狂不羁,骨头缝里照样滋滋地冒出来。 大概是一路疾驰,凤阙的脸上苍白又加深了些,子听说:「王爷,回府吧?太妃还等着呢!」 几人挥手告别。 看梁幼仪离开,顾若虚道:「其实云裳郡主挺好,和定国公府那一帮子人不同……」 凤阙没说话。 顾若虚想到两府势同水火,立即换了话题,欢快地问道:「王爷,酒跟美人都准备好了,庆祝一下?」 凤阙握着马缰,腕骨流畅精緻,敷衍道:「没兴趣。」 「小王爷仍不喜欢美人?」 「本王也不喜欢男人!」 「嘿嘿……」 顾若虚话没落,只见凤阙跌下马,拿帕子捂住嘴,咳咳咳地咳嗽了一阵,帕子里便见了红。 第5章 国公府全员舔狗,退婚太难了 顾若虚大惊失色,懊恼地说:「我说让你乘马车,你非要纵马……」 凤阙却道:「难得放纵一次,没想到还是不中用。」 子听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小王爷演技越来越高超了。 这「血」是吐给宫里的探子看的吧? 刚才还收拾傅璋来着! 傅璋在车里诋毁郡主,他和王爷俩武功高手自然是听见了。 顾二爷投了石子射马蹄,他家王爷动用内力,直接给了那马车一记掌风,车里的人不死也要伤筋动骨。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 梁幼仪与芳苓走到定国公府外的朱雀大街,芳苓才问梁幼仪:「郡主,凤小王爷不是在江南养病吗?这是痊癒了?」 梁幼仪摇头,她也不知道。 十二岁之前,她在淮南老家与曾祖母一起生活,十二岁回京,凤阙已经不在京城了。 她今天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凤小王爷。 可她总觉得此人有点熟悉,想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定国公府与齐王府不睦,今日见到小王爷的事,在府里跟谁都不要提。」 「是!」 主僕俩回到定国公府梁幼仪的闺房——竹坞。 大丫鬟芳芷立即迎上来,手脚利索地帮梁幼仪把披风解下来挂好,火盆摆好。 「郡主快进屋烤烤火,又胃脘痛了?奴婢就说不要骑马,郡主偏不听!」 梁幼仪小时候落下胃脘痛的病根,今天灌了冷风就疼得厉害。 芳芷赶紧给梁幼仪塞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在胸口,问芳苓:「和相爷商议得如何?日子定了吗?」 芳苓把门关好,说道:「唉,那忒不是个东西了。」 梁幼仪暖了暖手,干脆利落地说:「从今日起,断了一切对相府的支援。我要与傅璋退婚。」 「退婚?」芳芷大吃一惊,着急地摇头道,「太后娘娘、国公爷、世子、夫人……都不会同意的。」 梁幼仪马上就二十岁了,与傅璋退婚,高门再难嫁入。 「确实不好退……但,不试试怎么知道退不了?」 梁幼仪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我就算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会嫁他。」 歇息一会儿,梁幼仪整理好仪容,对芳芷说:「你陪我去母亲那边一趟。」 尽管,她已经在渡口验证了傅璋与姚素衣有染,但是她还是想验证一下,父亲、母亲对退婚的态度。 傅璋如今二十九岁,位高权重,自从他越来越得圣心,越来越得姑姑的重用,全府人,都觉得他是良配。 在梦里,她求父母,父母不同意退婚。 求祖父母,祖父母说傅璋是太后姑姑和皇帝表弟的左膀右臂,责骂她太自私。 傅璋总是偏向姚素衣,祖父母竟然说傅璋那是有情有义,兄长死了,他善待寡嫂和侄子,这样的人值得託付。 求太后姑姑,太后姑姑更干脆,连她的理由都不听,直接下旨,令她即刻完婚。 兄长们没有一个向着她,她退婚就是让姑姑为难,就是与整个定国公府作对。 没有人能给她做主,没有人听她的意见。 定国公府,全员都听太后姑姑的话。 她今天要去母亲那边摸摸底。 若与梦中一致,那绝对不能去求祖父祖母,更不能求太后。 母亲的梨花院。 姜霜看到梁幼仪过来,责怪道:「早上听人说,你骑马出去了,病才好,你到处乱跑什么?」 「让母亲担忧了。」梁幼仪屈膝行礼,「孩儿去见丞相大人了,问他何时下聘,何时大婚。」 「啊,可有人瞧见?」姜霜顿时急眼了,闺阁女子怎么能催婚呢?传出去多难听啊! 「他去江南办差,孩儿在渡口迎的他,那里并没有熟人。」 「那,他怎么说?」 「顾左右而言他,未置可否。」 姜霜听了这话,沉默下来。 这个傅璋,赐婚六年多了,至今都不下聘,不知想做甚么。 「宫中的品梅会,我和你祖母都会去,问问你姑姑的意思。」姜霜嘆口气,说道,「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梁幼仪看母亲又要回避,便说:「母亲,孩儿巴不得一辈子承欢母亲膝下,可到底名声不好。 如今京城已是流言颇多,恳请母亲,帮助孩儿与傅璋退婚吧。」 「不行!」姜霜本能的反对。 看梁幼仪面色悲戚,姜霜又解释道:「仪儿,你是定国公府这一辈唯一的嫡女,悉心培养了你,就是希望你能为你姑姑,助一臂之力。」 她说傅璋如今权势滔天,百官之首,于公于私,是梁幼仪夫婿的最佳选择。 「你马上二十岁,退了婚,再想高嫁就难了,要么低嫁,要么做填房……你姑姑不会允许退婚。」 与梦中的说法,一字不差。 梁幼仪轻轻咬了咬嘴唇。 「母亲,万一,他已经与外人通姦,有了子女,怎么办?」 「那你大度一些,做主把人纳进来。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庶子再多,都越不过你的嫡子。你若把庶子养在膝下,省了生子之痛也不错啊。」 姜霜的意思,无痛做娘,没什么不好。 「母亲,若他骗我一生,甚至害死我,独宠奸生子呢?」 「女子持家,要贤良淑德,胸怀大度。没有根据的话怎可乱说?」 听了姜霜这些话,梁幼仪只觉得窒息。 「你莫急,我与你父亲商量一下,催你姑姑下旨完婚,你姑姑说话,傅璋不会不听。」 「母亲,不要去打扰姑姑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梁幼仪现在已经不想与傅璋完婚,只想退婚。 姜霜松了一口气,说:「你祖母说傅璋是能臣,对你姑姑忠心耿耿,实在是一门好亲事……你放心,母亲会和你父亲、兄长商量商量。」 梁幼仪与姜霜告辞。 出了梨花院,眼珠子就红了。 第6章 彻查、断供 像定国公府这样的勛贵,别说退婚,就算外嫁女要和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因全员对姑姑的死忠,让梁幼仪的退婚变得无比艰难。 就因为傅璋能为姑姑带来利益,能为定国公府带来利益。 可她必须退婚。 退定了! 芳苓看她双目通红,嘆口气。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指着桌上原准备给傅璋的两件至宝——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问道:「郡主,这两件宝物怎么处理?」 此千年红珊瑚,是千年灵物,东洲大陆迄今为止,最大、最重、年份最高的红珊瑚,原本是宁国的国宝。 只因今年宁国遭灾,皇室不得已把它变现,梁幼仪用一幅松青大师的画外加几万石粮食,从宁国户部尚书手里把这座红珊瑚弄到手。 《万里红染图》,传说中的松青大师的作品,第一次的写意与写实结合的画。 松青大师的画作,有价无市,但凡现世,东洲大陆争相抢夺。 「你出去一趟,把这两件宝物,送到麒麟阁公开拍售。」梁幼仪说,「每件宝物起拍价不要低于一千两银子。」 麒麟阁专售天下至宝。 若在麒麟阁出手,必然价格不菲。 既然解决不了矛盾,那么就激化矛盾,让有能力的人帮助解决它。 傅璋在年初被幼帝母子提拔为丞相,太皇太后对此颇有微词,说他德才不足以胜任百官之首。 中秋那日,傅璋邀请梁幼仪去东湖赏月,说要去南方代天子巡查漕运、盐行,并「不经意地」说起朝堂之事。 「太皇太后一党处处与我作对,我虽为百官之首,却如履薄冰。」 「听闻太皇太后最是喜爱松青大师的丹青,若能投其所好,我日子定然好过些。」 梁幼仪当时说:「你只管安心前去江南,我想办法寻来松青大师的画作,待你回来,献给太皇太后。」 这几个月,她费尽心思,不仅为傅璋准备好了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还把宁国的镇国之宝千年红珊瑚筹谋到手。 若两件宝物同时献给太皇太后,莫说相位无忧,就算他被封王,也不奇怪。 如今,梁幼仪绝不可能再给他了。 他不值得。 青时赶车,芳苓把千年红珊瑚和万里红染图,拿黑布蒙了,悄悄送到麒麟阁,并在委託拍卖书上特意强调—— 拍卖前必须全力宣传,尤其千年红珊瑚,要重点宣扬其延年益寿之功。 务必做到天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麒麟阁承诺,只要银子到位,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梁幼仪又把叠锦叫到书房。 叠锦武功极高,鲜少有对手,是她最信任的伙伴,她在江南时,救过他的命,从十年前就保护她。 「叠锦,你去聆音阁下一单。我要查傅璋的身世,尤其他和姚素衣的关系,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 「先知梦」不仅不能说,还必须向所有人隐瞒。 以前,他偏向姚素衣,她从无怀疑,现在她要彻底地查一查他。 她要手握实据,步步为营。 搞倒傅璋,让他沦为弃子,身败名裂。 梁幼仪拿了一沓银票,递给叠锦。 聆音阁打探消息,按照难度收费。 像傅璋这样的朝廷重臣,只怕要千两银子以上。 「叠锦,你顺便查一下,齐王府的小王爷为何此时回京?是不是同傅璋一艘船回来的?要悄悄地查。」 叠锦领命,立即翻墙去了。 傍黑时分,叠锦从聆音阁回来,给梁幼仪汇报了一件事:「郡主,丞相大人出事了。」 芳芷立即道:「死了?」 叠锦:...... 「他回城的马车今儿在路上翻车了,车摔碎,相爷和他嫂嫂、侄女都摔伤了。」 芳芷恨恨地说:「怎么不摔死他!」 叠锦:...... 「他头摔破了,一条腿摔断了。他嫂嫂和侄女摔得也不轻,车夫步行十几里才找到人帮忙去把他们接回来,不然就冻死在路上了。」 梁幼仪倒是奇怪,她就弹了一颗珠子,能摔这么严重? 是啊,怎么摔这么狠?傅璋也想不明白。 好好的怎么就马惊了?怎么摔一下马车就碎了?他怎么就把脑袋磕破,腿都摔断了? 出事地点查过,路上没有明显的大坑,也没有绊马索之类的障碍,雪泥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就是发现一颗珍贵的东珠,难不成马蹄踩着东珠打滑了? 「定然是郡主与人纵马奔跑,把我们的马惊了。」姚素衣吊着一只断臂,哭哭啼啼地说,「她有没有把小叔放眼里啊?」 老夫人被撺掇得火冒三丈,说道:「她就是个搅家精,还没过门呢,就连嫂子、男人都不放眼里,这要是过门了还不把相府拆了?」 「她是郡主呢,万一她不高兴要退婚怎么办?」姚素衣拱火,看上去十分担忧。 「退婚?如今我儿是丞相,想嫁相府的不知道多少高门贵女!她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退了我儿的婚事,谁还肯娶她?」 「先帝赐婚,怎可妄言解除?」傅璋自从回来就阴沉着脸。 他不想去找梁幼仪算帐吗? 她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她与那些二世祖一起,她还与他们纵马气他! 不仅与男人鬼混,还害他摔下马车受伤。 可这两日同僚来看望他,说麒麟阁要举行拍卖盛会,拍卖东洲大陆至宝: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同僚走后,他立即叫贴身侍卫赵虎去麒麟阁打听,得知这两件宝物正在展示,过些日子要公开拍卖。 麒麟阁的掌柜还兴高采烈地嚷嚷:「哎呀,这两件至宝,要是拍得,给个王爷也不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璋心动了,千年红珊瑚竟然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这两件宝物送给太皇太后,他必将前途无量。 傅璋对母亲和嫂嫂说:「你们休要再提退婚的事。那两件宝物,起拍价就要两千两银子,最终价格至少要翻几番。郡主拥有朝廷特批的酒肆,不缺银子,宝物能由云裳郡主帮我拍下最好。」 傅老夫人马上同意:「对,叫郡主买下来送你。你仕途顺遂,将来还不是她占了便宜!」 姚素衣担忧地说:「我看郡主有点不高兴,她不会拒绝出银钱吧?」 傅璋不屑地说:「不可能!这么些年,哪一次不是我伸伸手指,她立即就办了?她知道这次我动怒了,必定想方设法在麒麟阁拍到宝物,巴巴地给我送来道歉!」 「绝不能轻易原谅她!」傅老夫人拐棍狠狠地戳戳地面,说道,「与男人鬼混,害我儿坠车重伤,她不跪下磕十个响头,绝不原谅!」 第7章 傅璋兼祧两房,已生四子 腊月初四,傅璋问赵虎:「云裳郡主来过没有?」 赵虎这几天每天往大门口跑八趟,不得不告诉傅璋:「相爷,郡主没来。」 「你们把我受伤的消息传给她了吗?」 「国公府已经差人送了补品来,想来郡主肯定是知道的。」 知道他受伤,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望他? 难不成真想退婚? 傅璋气得砸了一个茶盏。 腊月初五,傅璋再也等不下去了,一大早,就叫赵虎给梁幼仪送去帖子,邀请梁幼仪去麒麟阁赏宝。 芳苓看着帖子,惊讶道:「他不是腿断了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梁幼仪说,估计是发现麒麟阁要拍卖那两件宝物了,着急叫我做冤大头买给他呢! 「他想得美!」芳苓立即说,「郡主,你可千万别再上当。」 「放心。」 梁幼仪把他的帖子往火盆里一丢。 傅璋送了帖子,气有些不顺,想晾一晾梁幼仪,约好辰时,他故意磨蹭到午时才出发。 他受伤了,不方便不是吗? 结果在麒麟阁茶水喝了两壶,都到申时了,也没看见人影,气得他脸黑着回了相府。 姚素衣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云裳郡主筹好银子了吗?」 傅璋不想自己太难看,沉着脸说:「她说一时凑不齐。」 「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会。」傅璋有些烦躁,回了书房,气得把桌上一方上好的砚台砸了。 赵虎不敢声张,把砚台碎片收起来,给他准备了洗脚水,把一双脚泡在热水里半天,傅璋才缓过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今天他拖着残腿去麒麟阁,她竟然放他鸽子。 赵虎小心翼翼地说:「相爷,会不会是郡主没有收到帖子?」 傅璋想了想,对呀,万一她白天出去了,根本没看到帖子也有可能啊! 这么一想他顿时气顺了很多。 人就是这样,越见不着,越着急见,傅璋一整夜都没睡好。 初六,他又给梁幼仪递了一张帖子,还叫赵虎专门塞给门房一锭银子,叫他们务必送到梁幼仪的手里。 他坚信,只要她看见帖子,肯定就会赴约。 初六有朝会,以前他都要待到未时末出宫,今天午时一散朝,他藉口腿不舒服,早早地退了。 相府都没回,先去了麒麟阁。 梁幼仪又不在!! 他把麒麟阁的店小二叫来,问云裳郡主来过没有? 店小二肯定地说:「今儿云裳郡主没来过。」 「你确定没来过?还是你没看见?」 「云裳郡主要是来了,全阁谁不知道啊?绝对没来过,小的很肯定。」 傅璋顿时抓心挠肝。 他不想等了,他要亲自去一趟国公府见见她。 想了想,叫麒麟阁把最新的首饰拿来,他认真地选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云裳郡主除非大的正式场合,平时并不喜欢戴太繁复的首饰。 而且她一向中意他,就算他送一根草,她也会视若珍宝。 因今天主要想见梁幼仪,所以他到了定国公府,给门房说要拜会国公夫人,就是姜霜。 姜霜先与他说了一会儿话,也问到了婚期。 「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还是希望你们尽早完婚。」 傅璋很恭敬地应下,说年关到了,朝务缠身,年后立即考虑此事,然后直接表达有事和云裳郡主商议。 姜霜叫人去喊梁幼仪。 梁幼仪带着芳苓过来,便看见傅璋坐在轮椅上,戴着的纱帽下,露出包扎的白布条。 都快要摔死了,还想着诈骗她? 莫说问候他伤势,就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梁幼仪直接问道:「傅大人找我何事?」 傅璋一滞,涌上恼意,我都摔伤了,你问都不问,给你下帖子也不回,还问我何事? 然而他今天是想修好的,温和地说道:「新年到了,我看这支金簪不错,便给郡主送来了。」 他把包好的金簪递给梁幼仪,梁幼仪叫芳苓去接了。 一根簪子换两件至宝,一串糖圆换一座抱朴苑。 小恩小惠,以小搏大,傅璋这手段用得太老练了。 她不喜欢他的东西,东西和人一样不值钱。但是能叫他破费,为何不收呢?这金簪,兑了银子施捨给穷苦人,还能被传个好名声呢! 傅璋看她接了簪子,一丝满意和得意就爬上心头。她心悦自己,只要屈尊给她一点点甜头,她就会立即对自己言听计从。 好哄! 「麒麟阁新上了一些宝物,年前要举行一次大的拍卖会,我想邀郡主一起去赏宝。」 「有什么稀罕宝物?」 「我也不知,不如过去一看?」 「好呀,那后日去吧。」 梁幼仪从谏如流,姜霜在一边看得也很满意,她就怕梁幼仪大闹退婚,下傅璋的脸面。 傅璋走后,叠锦回了竹坞,给梁幼仪禀报:「郡主,聆音阁消息拿到了。」 傅璋的全部过往信息。 资料用火漆密封,取出,整整三大张。 梁幼仪闻了闻墨香,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字迹,捻了捻,又看看内容。 一千两银子花得真不亏。 聆音阁专门刺探、买卖消息,相传,聆音阁有东洲大陆各国朝廷的《百官行述》。 傅璋入仕十几年,聆音阁早把他底裤扒了个干净。 这些信息,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墨迹微潮。是新誊写的,不是临时收集的,说明消息都是经过验证的。 梁幼仪打开资料,第一眼就被震惊了—— 【大陈丞相傅璋】兼祧两房,与长嫂已育四子。 其兄长傅忱,原定未婚妻姚氏素衣,轩和十三年五月下聘,当日应徵入伍,自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月后,傅璋代兄娶妻,一年后,为兄长传承香火,傅璋兼祧两房,年十四。 轩和十五年五月,姚素衣生下长子傅鹤晨,举家外迁至县府。 轩和十七年七月,姚素衣生下次子傅南凯。 轩和二十年五月,傅璋为官第三年,姚素衣生下龙凤双胎,取名傅修恩、傅桑榆,再次举家迁徙。 轩和二十二年春,傅氏宗族集会,突遭匪袭,宗祠烧毁,傅氏族人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梁幼仪看得胆战心惊,手脚冰凉。 轩和即先帝的年号,轩和二十二年端午节,先帝给傅璋和梁幼仪赐婚,而傅氏族人在端午前两个月全部死于匪患? 巧合?还是有人杀人灭口? 资料上记录很详细,傅璋的祖籍、四次迁徙的住处,傅忱始终都没有出现。 姚素衣的四个孩子,三儿一女,都是傅璋的种。 这和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第8章 傅大少仗势欺人?那就从你开始吧 傅璋做官后,定然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尾巴扫干净。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若非聆音阁专门买卖消息,在傅璋殿试前就调查、掌握他的履历秘密,并编写进《百官行述》,这些消息,就算朝廷武德司都不一定能查得到。 梁幼仪看得遍体生寒,怒火升腾。 那些信息,每一个字都变成张牙舞爪的刀剑,向她冲来。 兼祧不过是为了香火,保持多年暧昧不清,这不是兼祧,这是姦情。 她把那张信息又看了一遍,发现最末一条信息是—— 傅璋奉旨去江南,除了考察当地吏治,其余大部分时间独自去了南疆,私会南疆巫医百里骁,重金购买三枚丹丸,具体用途,尚未可知。 南疆巫医百里骁,传说中,可以用一根银针治疗各种疾病,甚至会换心画骨,是隐世大巫医。 梁幼仪心一紧,这三枚丹丸,会不会是先知梦里毒死自己的毒药? 从现在起,傅璋递给自己的任何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要万分小心了! 叠锦再次回道:「郡主,关于凤小王爷这次回城,只查出是因为老太妃马上六十大寿,他回来给祖母过寿。」 还有,他与傅璋同一条船回京,不过傅璋好像并不知道。 难不成凤小王爷是冲着傅璋来的? 可是,傅璋出身寒门,一心往上爬;而凤小王爷,身份高贵,却是个混吃等死不求上进的。 这两人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叠锦问道:「郡主,他兼祧两房的事要不要告诉国公爷?」 「不可!」 兼祧两房是目前傅璋最大的把柄,绝对不能直接告诉父母或者祖父母。 不然,打草惊蛇,消息不仅废了,她还可能被灭口。 她要分步走,在关键时刻,用这些消息给予贼人致命一击。 「雪终于停了,走吧,本郡主带你们去玉楼春!」贱人不要了,以后,她就对自己好一点。 「走啦,郡主请客吃大餐咯。」 青时套车,芳苓给郡主披好厚实的披风,出发。 玉楼春雕樑画栋,飞檐走兽,青砖,琉璃瓦,贴了金箔纸的廊柱,看上去金碧辉煌。 院子里有顺势而为的小桥流水,九曲回廊,客人酒足饭饱,还可以在水榭亭子下,喂喂鱼儿消遣。 不愧为大陈第一酒楼。 迎客小二满面笑容地跑来,说道:「欢迎云裳郡主大驾光临,听雨轩给您收拾好了,马上就上菜。」 芳苓有些惊讶:「听雨轩收拾好了?」 「那是自然,那可是郡主的专属雅园,只要说一声,那肯定麻熘地收拾好。」 「谢了。」梁幼仪至此还没多想,叫芳苓赏了块银子给小二,「带路,去听雨轩。」 小二欢喜极了,到底是云裳郡主,这一块银子顶他两个月工钱了。 听雨轩算是闹中取静,是一处极雅致的小院子。 室内不仅花团锦簇,而且墙上有无数文人墨客留下的墨宝。 青松翠竹掩映间,舞伶歌姬,个个美貌绝伦,吹拉弹唱,尽显文华风流。 不过,他们刚进院门,就看见听雨轩一群十几岁的少年,正逼着舞伶脱衣跳舞。 兵部尚书的小公子徐浩南,嬉笑着喊:「穿那么厚衣服什么也看不见,跳什么劲儿?脱光,脱光!」 领舞赔笑着行礼道:「各位爷,天气实在太过寒冷,奴婢们患了伤寒就不好为客官献艺了。」 「小爷叫你们脱就脱,出来卖还要装清高?信不信,小爷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领舞不卑不亢地说:「徐公子,奴婢与玉楼春有约,只献艺不献身。」 徐浩南一脚踹翻了椅子:「傅鹤晨,这什么破酒楼?竟然敢驳爷的面子?给爷打,打死打残,爷担着。」 芳苓皱眉,梁幼仪轻摆手,示意先看看再说。 这一群人,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孙,是傅鹤晨在东麓书院的同窗。 傅鹤晨一身青竹底素色长袍,头戴玉冠,一只手背在身后,硬绷着脸装老成,活脱脱一个年少的傅璋。 徐浩南想叫舞伶脱光跳舞,他又紧张又兴奋,心底的对女性的某些渴望让他蠢蠢欲动,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动。 二叔说要和朝臣的公子们拉拢好关系,对以后仕途有利。 舞伶如此不给面子?打到服! 他走到领舞跟前,冷漠威严地说:「徐少爷叫你们脱,你们就脱。若患上伤寒,药费记我帐上。」 领舞坚决不同意:「少爷,若不需要献舞,奴婢们便退下了。」 「你敢!」傅鹤晨被下了面子,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二叔可是当朝丞相,岳家是定国公府,你有几个脑袋敢忤逆我?」 一群蠢蠢欲动的同窗,跟着起闹:「不给徐爷和傅爷面子,还敢在京城混?」 「打死算了,奴才而已,大不了赔几个钱。」 傅鹤晨少年气盛,伸手就扇那舞伶耳光。 舞伶身段灵活,一边躲避一边求饶。 傅鹤晨手下落空,大怒,喊自己带来的小厮:「给我往死里打,打死本少爷担着。」 早有人看情况不对,去报告了宋掌柜。 宋掌柜便带了一群打手过来,恰好看见梁幼仪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热闹。 宋掌柜马上恭敬地问:「郡主,是谁在您的雅间闹事?」 「一群狂徒,打着本郡主名号,在欺负舞伶。」梁幼仪淡声道。 宋掌柜在门口看了一眼,神情复杂地说:「郡主,那是相府的大少爷。」 梁幼仪抿唇。 呵,一个奸生子,拿着我的银子,借着我的名头仗势欺人? 那就从你开始吧! 「宋掌柜,把相府最近的消费帐目给我。」 「是!」宋掌柜点头哈腰,立即差人去帐房取帐本。 玉楼春对京城知根知底的顶级权贵开放签单服务:身上没带银子、银子不足,不要紧,先消费,一季度结一次帐。 梁幼仪就是这里的签单客户。 但她鲜少来吃饭,倒是傅璋隔三岔五,领着同僚来这里消费,挂的一直是梁幼仪的帐。 梁幼仪打开帐本,微微皱眉。 这个季度,相府消费特别频繁,尤其是上个月,一日三餐几乎都有签单。 点的全部是招牌菜,再看看最后的汇总,傅璋竟然在玉楼春单月消费一万两银子!! 这是吃龙肝凤髓吗? 第9章 不买单,再也不做冤大头 梁幼仪指着上个月连续十多天大额消费,问宋掌柜:「这十多天,丞相请的客人,宋掌柜有印象吗?」 宋掌柜自然有印象,一日三餐都在消费,餐餐都在三百两银子以上,他自然十分关注。 「郡主一点都不知道?」宋掌柜试探着问。 相爷走的是郡主的帐,都不给郡主说一声? 「不知道。是谁?」 「平时来的有兵部尚书,户部、工部的官员,但是上个月,每天都是一大群人……为首的男人二十多岁,锦衣玉带,每天都带上百人来吃饭饮酒。那应该是个贵人,身边跟着几十个护卫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宋掌柜眼神有些躲闪,「除了招待那名客人,平时相爷来得倒也不算多,都是相府的人来消费。」 梁幼仪闭了闭眼睛,想到梦中的预示,不用猜,这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十之八九是偷偷回京的靖南王,当今幼帝的亲叔叔。 至于那一大群人,应该是他的心腹。 宋掌柜肯定认出来了,但是装作不认识,明哲保身。 她也不点破,只说:「宋掌柜,什么时候相府消费也都找我结帐了?」 不是一直走你的帐吗?宋掌柜一时有些结巴:「这,你们不是有婚约吗?以前每次去结帐郡主都没提出异议……」 「以前结帐是没看细目。不是我签字的我不付,谁消费的你找谁要银子。」 她又指指听雨轩里在闹腾的一群人,说,「他们的帐算我头上,我是冤大头吗?」 宋掌柜顿时懂了,他抱歉地说道:「对不住郡主!这帐,在下会去找相府讨要。」 他可不敢得罪云裳郡主,一来,郡主高贵,定国公府谁也不敢惹;二来,郡主与玉楼春的契书里,确实没有替相府买单的条款。 「相府在外的任何行为,与本郡主没有关系。」 「郡主放心,在下知道怎么做了。」 宋掌柜后背挺直,推开门,围殴舞伶的少年们停了一下手。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宋掌柜不客气地看着这群人,问道,「你们谁为首?」 大家都看着傅鹤晨。 傅鹤晨指着领头的舞伶说:「玉楼春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跳个舞都不配合?」 领舞被傅鹤晨的小厮打了好几个耳光,嘴角还流着血,她委屈得眼圈一红,正想辩解,宋掌柜却问她:「是谁打的?」 领舞立即指着傅鹤晨说:「是他指使下人打的。」 「按住他,双倍打回去。」 宋掌柜一声令下,十几个打手都有武功在身,两下就把傅鹤晨按跪在地上。 傅鹤晨双目通红,又惊又怒,彻底破了功,喊道:「你敢打我?你信不信,玉楼春,别想在京城混了!」 宋掌柜轻蔑一笑,干脆利落地对领舞说:「打!」 「啪啪啪」,领舞使劲地扇了傅鹤晨十二巴掌。 傅鹤晨一张与傅璋八分像的脸,被打成烂猪头。 梁幼仪微侧目,那领舞,不简单,一般的女子,柔柔弱弱,打这十二巴掌,自己都会累得气喘吁吁。 可那领舞面不改色气不喘,双手拍拍,没事人一样,乖顺地带着舞伶团队下去了。 宋掌柜把傅鹤晨的脸掀起来,凑近他,清晰地说:「你可以回去找相爷告状,但我们玉楼春也不是吃素的。今儿是你想玷污我们的舞伶,说出去,你也斯文扫地。」 傅鹤晨说不出一句话来,额头青筋鼓凸,他明年就要参加院试,若是名声坏了,仕途就别想了。 他忽然看见门口,梁幼仪带着侍卫和丫鬟站在那里看戏。 马上大叫起来:「你们放开我,云裳郡主来了,她是我婶母,她一定会为我做主。」 宋掌柜示意人把他松开。 傅鹤晨在一众同窗面前丢脸,他快要气炸了。 爬起来,噔噔噔跑到梁幼仪跟前,恶狠狠地吼道:「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梁幼仪双手抄在毛茸茸的兔毛袖笼里,训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你就任由他们欺负我?」 「你想怎样?」 「杀了他们。」 「杀人偿命,你想害本郡主?」 「你……」傅鹤晨才觉得不对劲,按照往常,云裳郡主看着他挨打,不是应该替他强出头吗? 「他们打我,你竟无动于衷?我二叔要是知道了……」 「你妄言杀人,欺辱伶人,你猜傅璋知道了会怎么样?」 「那你是来看笑话的?」 「对啊!」 傅鹤晨脸涨成猪肝色,她不帮他,还说是来看笑话的,这是想造反吗? 梁幼仪打量五张桌子上摆满的酒菜:驼峰、鹿筋、秦酒…… 加上点乐工舞伶,这一餐只怕也要三百两银子。 还真敢吃。 「一群小小的童生,吃一餐饭,出手就是数百两!」梁幼仪看着那群略显稚嫩的少年,问道,「你们带足银子了?」 那些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傅鹤晨请客,怎么叫我们出饭钱?」 「就是,哪里用着付银子?签字就好了。」 芳苓不客气地说:「签字就能换饭吃?你们的字那么值钱?」 一群学子哑口无言。 半晌,都看向傅鹤晨,催促道:「鹤晨,你快说几句啊!」 傅鹤晨硬着头皮说道:「我请客,自然是我付银子,怎么扯我同窗好友?」 「噢,本郡主好心提醒你一句,银子如果没带足,立即回府去拿,不然,吃霸王餐的后果很严重。」 「相府在玉楼春都是签单,从不带现银!」 傅鹤晨看着眼前的郡主,她长睫洒下漂亮光影,红唇瓣儿覆着一层水色,矜贵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忽然嗓子有点干涩,结结巴巴地说:「我二叔是丞相,还怕没银子吗?」 「是吗?相爷的好大侄,祝你好运!」梁幼仪对宋掌柜说,「相府挂我帐的,银子全给我退回来,包括雅间的包季费!」 听雨轩这样豪华奢侈的环境,都是要银子的,不然,拿什么养那些乐工舞伶? 她神情和语气都很淡,但是宋掌柜不敢怠慢。 严肃地对傅鹤晨和那一众同窗说:「今日你们共计消费三百七十四两,付清银子走人。不然,一个也别想离开!」 没银子,装什么大爷! 第10章 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到哪儿! 傅鹤晨的同窗都十分尴尬,尽管都不差钱,但他们不是家里的嫡长子,也不是世子,月例超过一百两的很少。 一下子拿出来近四百两银子,难! 傅鹤晨对宋掌柜吼道:「不是能签单的吗?凭什么要我付现银?」 宋掌柜说:「就凭相府没有与玉楼春签契约。」 「我来过多次,一直签字消费,怎么今天就不行了?」他转头看向梁幼仪,眼珠子赤红,质问道,「是不是你给他们说了什么?」 「对呀,我告诉他们,相府的消费不准再挂我的帐。」梁幼仪声音没有压低。 那群少年听了这话都瞪大眼睛。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不会吧?傅鹤晨,相府在这里签单都挂云裳郡主的帐?」 「你二叔一直不大婚,是不是吊着郡主,花人家嫁妆钱?」 「哪有这样的事?」傅鹤晨立即否认。 被宋掌柜逼在房间里,出不去,又拿不出银子,他还没有练就傅璋的临危不乱。 脸涨得通红,傅鹤晨脱口而出:「郡主,你别忘了,我可是相府的大少爷。」 「大少爷?」梁幼仪平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道,「你是傅璋的嫡子?」 傅鹤晨又惊又怒:「你胡说!」 「所以,你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对不对?」 「……」 这时候有人过来给宋掌柜说:「天字一号间已经收拾出来,请郡主移步。」 宋掌柜立即恭敬地请梁幼仪去天字一号间。 梁幼仪潇洒地带着丫鬟僕从离开,徐浩南一伙人也想离开,但是那十几个打手把听雨轩围住,银子没付,都不准离开。 徐浩南沖傅鹤晨怒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我们回不去了吗?」 傅鹤晨没想到搬出来二叔的名头,对方也不怕。 他强装镇定地说:「你们别着急,我立即叫人回府拿银子。」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小厮终于回来了,把四百两银子给了宋掌柜。 还指望他找回一些,宋掌柜说:「找什么找,照顾你们这一个时辰,他们不要工钱吗?」 十几个打手往跟前一站,一伙人连话都不敢说了。 为了一顿饭,被人堵着整整一个时辰,门不能出,家不能回,上茅房都有人盯着。 呸,什么狗屁丞相,吃饭都要挂未婚妻的帐。 傅鹤晨面子里子都丢光,恶狠狠地对宋掌柜说:「走着瞧!」 「麻烦傅大少爷给相爷带句话,尽快把以往消费的银子筹集好,年底了,该把帐结一结了。」 宋掌柜笑一下,拿着一叠清单,在那群少年的面前晃了晃,塞到傅鹤晨的怀里,说道,「大伙都看清了,今年,相府一共在玉楼春消费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就算是挂帐,年底也该付了。」 那些同窗再次倒抽凉气,相府这是疯了吗?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天天在玉楼春吃鱼翅、熊掌吧? 宋掌柜看他们吃惊,解释道:「相府的姚娘子甚是大方,经常在玉楼春给人过生辰,还经常从楼里预定好酒好菜好点心,给人送礼。」 傅鹤晨想到母亲懒得做饭,就从玉楼春订餐,每逢大小节日,都给那些贵妇、亲戚一车车的送礼。 原来,都是走的云裳郡主的帐! 傅鹤晨气得脸红脖子粗,上了相府的马车,大吼一声:「回府。」 芳苓一直盯着这边的情况,看着傅鹤晨脸变成猪肝色,回到一号间,给梁幼仪转述,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才哪儿跟哪儿,就受不住了?」 梁幼仪忽然有了主意,一直想不到如何收拾傅璋,傅大少今天倒是给她打开了一个思路。 「芳苓,立即通知沈掌柜,红掌柜,明天,不,从今天开始,把相府欠的帐,单列清单,明天开始讨债。」 「奴婢觉得以前他们白吃白拿白用的,都应该讨要回来。」 「你说得对,从赐婚那日开始,六年来,所有的帐,都讨回来。」 * 相府。 傅璋正在书房处理信件,赵虎在门口敲敲门,禀报导:「相爷,老夫人和姚娘子来了。」 「叫她们进来。」 姚素衣进来,眼圈红红的,哽咽着说道:「小叔,你快去看看晨儿吧,他从玉楼春回来,就一直在屋里砸东西。」 「怎么回事?」 姚素衣把今儿傅鹤晨在玉楼春吃饭,宋掌柜一定要他付清银子才能回府的事说了。 「云裳郡主也在场,不仅不帮晨儿,还落井下石。」姚素衣委屈巴巴地捏着衣角,偷眼看着傅璋,说,「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可我们到底是她的亲人啊!」 「翻了天了!」傅老夫人中气十足地骂道,「还没进门,就胳膊肘往外拐!」 「你们别急,我去看看。」傅璋的断腿还没痊癒,叫赵虎搀扶着,去了傅鹤晨的秋枫居。 傅鹤晨把自己关在屋里,小厮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绞尽脑汁找词儿劝说。 看到傅璋过来,小厮苦着脸行礼。 「大少爷还在发脾气?」 「大少爷从玉楼春回来,就把自己个儿关在屋子里,还,还哭了。」 傅璋手一紧,笃笃地敲门:「晨儿,开门。」 傅鹤晨不吭声。 「你闹什么脾气?凡事总有解决之法,只有懦弱者才会无能自戕。」 傅鹤晨打开门,赌气地把宋掌柜给的那一叠帐单拍在傅璋手上,问道:「二叔,这是玉楼春掌柜给的帐单。」 傅璋拿着帐单扫了几眼,脸色黑成一团:「不是签单吗?怎么来相府要银……」 他话打住了。 这样大肆花未婚妻的银子,传出去令人不齿。 他一向在晨儿面前威严,会不会毁了自己的形象? 他立即换了语气:「玉楼春太不像话!结帐是大人的事,向孩子要什么银子?」 傅鹤晨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是梁幼仪跋扈,故意打压相府,二叔依旧是梁幼仪的天。 可看傅璋的样子,便知道别人说的都没错。 他这个年龄最是冲动叛逆,脸面高于一切,气急败坏地嘶吼道:「相府,是不是一直靠着云裳郡主养着?」 「胡说,我有俸禄俸银,哪里用得着花她的银子?」 「可是,玉楼春掌柜说相府根本没与他们签契约。」 「这是大人的事,你别操心了,好好温习功课,年后要参加院试,那个才是最要紧的。」 拿了帐单出来,傅璋的心沉甸甸的,有点惊慌又有些怒气。 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竟然欠这么多? 第11章 傅二少带同窗薅羊毛,店家都薅秃了 帐单里那些打包点心和酒水怎么回事? 好酒一次性拿一百多坛,他怎么不知道家里谁这么能喝? 他拿着清单,对跟过来的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说:「你们核对一下,有无纰漏?」 ??????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姚素衣、赵虎、白管家一条条核对,发现帐单上所记,分毫不差。 「这些酒、点心,你们打包弄哪里去了?」 姚素衣心虚地说:「我,我给那些夫人们交好,大家礼尚往来……」 傅璋看姚素衣手捏衣角,眼泪要掉下来,气得额角直突突,斥道:「我们堂堂相府,不该她们巴结你吗?你为什么上赶着给人家送礼?」 「我,她们看不起相府……」姚素衣颤抖着问,「这些都是我们花掉的?」 「是。」 「不是记在郡主的帐上吗?为什么又叫我们还?」 傅老夫人想也不想,拐棍在地上戳了戳,说道:「她凭什么叫相府还?若非能记帐在她头上,我们哪里会吃用那么多?」 婆媳两人不管不顾地咒骂梁幼仪,傅鹤晨早就脑门青筋凸起,「啪」地摔了一只碗,红着眼睛,恨恨地看她们一眼,转身跑回自己的院子。 「晨儿,你怎么啦?」姚素衣追上去。 傅鹤晨脑子里闪过云裳郡主的明艷神颜,以及今日她看向自己的鄙夷,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把门紧紧关上,大吼:「你们都走开!」 傅璋眉头深皱。 心神不安,梁幼仪怎么变了呢? 曾经她那么爽快,他要什么,她都悉数奉上,甚至她还跑宫里讨好太后娘娘,为他加官晋爵。 如今,她端起身份,他竟然连靠近她说句话都不能。 而明明他才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云裳郡主不过一个依附他而生的后宅女子,为何离开她的照拂,相府就啥也不顺了? 可相府的霉运,似乎已经剎不住了。 次日一大早,姚素衣的次子傅南凯,带着东麓书院的一群同窗,和往常一样,去荣宝斋买笔墨纸砚。 荣宝斋是京城几十年的老店了,十年前,这家铺子换了东家。 那生意是越发好了。 不仅继续经营文房四宝,还兼营收购、售卖书籍、字、画、木版刻印等业务。 这里卖的文房四宝,受众群体为高端客户。世家以及朝堂官员所用笔墨,基本出自荣宝斋。 傅璋自己,家里四个孩子的笔墨,也都选用这里的。 原先,荣宝斋说欠云裳郡主一个人情,她在这里购物享受半价,傅璋便以梁幼仪未婚夫的名义也跟着半价购物。 这优惠太大了。 傅南凯的同窗不止一次跟着他来这里购置笔墨纸砚,这里比其他店要便宜一半不说,有时手头紧,还可以赊帐。 马上要过年了,这次来购物的同窗尤其多。 「伙计,给我来三十刀连史纸。」 「我要二十刀砑花纸。」 「十管惜文。」 「羊脑笺……」 伙计的脸渐渐地沉下来,娘的,这是成群结队来进货了? 当荣宝斋是冤大头吧? 伙计叫他们稍等一会儿,苦着脸去后院找掌柜沈鱼。 「沈掌柜,相府的二少爷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二十几个人,每个人要的精品、极品纸都超过十刀以上。」 「还要什么了?」 「还有孤本、精装四书五经,以及笔,惜文、落木、叶黄、畅叙……」 都是名笔名纸、精品书籍。 沈掌柜冷笑一声:「该过年了,他们这是拿纸笔、孤本做送人的新年贺礼呢!」 那些当官的最是无耻,自己不好意思来薅羊毛,叫孩子来买。 才十来岁的孩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纸笔? 沈鱼说:「近五年里他们来购买过的帐目,不是全部整理出来了吗?正好,叫他们签字。」 云裳郡主说了,取消相府的一切优待。 相府既然不要脸面,那就算总帐! 伙计按照沈掌柜的吩咐,拿出五年来的帐目清单,叫傅南凯和他的同窗们签字。 「各位少爷,小店要年底盘帐。你们看看数目对不对?对的话,签个字,不对的,指出来。」 都是十来岁的小少年,身边都有小厮跟着,核对无误,签字。 每一张单子上都叫傅南凯签字,因为都是他领来的人。 傅南凯没多想,痛快签字。 签完字,沈掌柜从后院出来,毫不客气地吩咐:「支付全款的,可以离开。其余的,一律把人、货扣下,通知府里送银子领人。」 沈掌柜把附近几家铺子的伙计和掌柜都叫来帮忙,围住傅南凯一伙人。 让他们把以前赊欠的帐先还上,不然别想走人。 傅南凯万没想到荣宝斋忽然逼债,慌张又愤怒,大发脾气。 在姚素衣的四个孩子里面,他脾气是最火爆的。二话不说,跳起来打了伙计一记耳光。 伙计捂着脸,眼含泪,说道:「你怎么打人呢?」 沈掌柜看傅南凯小小年纪便一副恶霸模样,便对伙计说:「打回去,别惯着!」 伙计狠狠扇回去,骂道:「白吃白拿好几年了,你们以为我们的纸笔都是大风颳来的?东家都被你们挖空了!」 眼下,书籍、笔、纸都极贵,一套精装书籍,一个字不错,手抄要半年时间,工费都要几十两。 相府养了三个读书的少爷,平时练笔用的都是精品纸,十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一支的顶级软笔。 就因为最初云裳郡主带傅璋来了一次,叫沈掌柜亏本卖给他一次,这么多年,傅璋叔侄就毫不知耻地连吃带拿。 为了交际,他们还经常带同窗来荣宝斋蹭便宜薅羊毛。 近五年,相府一府四个读书人,欠下的书籍、笔墨纸砚钱,七七八八,竟然高达两万多两。 另外二少爷带着大量同窗,赊欠竟然达到八万多两。 共计赊欠荣宝斋十万四千四百多两。 荣宝斋都给薅秃了,真是受够了! 「走,去相府,讨债!」沈鱼带着被打的小伙计,上相府讨要欠款。 管家白燕一听是荣宝斋来讨债,就想快快打发出去。 他每次帮助几个少爷结帐,都私吞部分差价,就算傅璋查帐,若不亲自去荣宝斋一笔一笔地核对,也发现不了其中猫腻。 傅璋去上朝了,姚素衣带着女儿傅桑榆去尺素坊选布料还没回来,白管家就擅自做主了。 「打出去!」白管家一声令下,相府的下人拿着棍子出来。 沈掌柜哪里肯,大声喊路人评理。 一吵吵,就围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傅老夫人吓得全身抖糠,对身边的大丫鬟喜鹊说:「还不赶紧去把姚娘子叫回来?」 喜鹊应了一声,从角门出去,就往尺素坊拼命跑。 第12章 姚素衣:郡主,你打我吧!——好啊! 这两天,姚素衣接到娘家弟弟的信,说母亲和父亲要来京城与他们一起过年。 姚素衣想着给父母做几身新衣,另外也给娘家人带一些上等布料回去炫耀。 嗯,首饰也要带一些。 最终,她挑了五匹浮光锦,五匹霓裳锦,五匹云锦。 蝴蝶钗、宝蓝吐翠孔雀吊钗、碧玉瓒凤钗等钗子十对。 起棱葫芦金耳环、垒丝珍珠金耳环、定陵玉兔捣药耳环等各一副。外加簪子、珠花、绢花若干。 外带两块男式压衣玉佩,两顶玉冠。 尺素坊原本是专卖布料的,这些年也顺带着卖首饰,都是与衣料配套的,品质都是顶级的。 姚素衣和往常一样,挑好了布料、首饰,吩咐尺素坊的掌柜红袖给包上。 红袖好茶好点心地摆上来,笑着问道:「姚夫人,您对小店的服务可还满意?」 傅桑榆跟着母亲一起来拿布料的,因为她已经九岁,早就跟着母亲学掌家。 她一张小脸笑得可爱又甜美,夸赞道:「红掌柜,您这里什么都好,布料好,首饰好,人也好。」 「是吗?谢谢傅大小姐。」 姚素衣一边喝茶一边说:「满意,太满意了,这里的东西拿出去,可有面子了,人人都夸赞呢。」 「既然夫人满意,您看看,帐是不是结一下?」 红袖把一个册子递给姚素衣,这是一本专门记录相府消费的帐本。 上面详细记录着这六年里,相府从尺素坊拿走的衣料、首饰,以及货款。 姚素衣忽然噎住了。 她识字,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一笔笔取货记录,忽然涨红了脸。 「红袖掌柜,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姚夫人,自从五年前,相府在这里赊帐、记帐,至今还款不足三成,这些帐该结了。」 红袖苦笑着说,「夫人,求您可怜一下,小店真的已经亏得转不动了。」 尺素坊一向以质优着名,尤其高档的布料,其他店有的,这里都有,其他店没有的,这里也有。 一大早,尺素坊已经挤满了顾客。 红袖就在大堂的接待厅招待姚素衣,没有门,只是一道珠帘,外面的顾客都能清楚地听到她们的谈话。 姚素衣拿着帐本,脑子里一片空白。 傅桑榆把帐册拿来,惊叫道:「还欠一万五千两?」 红袖苦笑着说:「是啊,傅小姐,这还没有算今天的呢!您看看,若非看在云裳郡主的面子上给您的折扣价,相府已经欠小店五万两以上了。」 说着红袖就哽咽了,说自己的男人生病,药钱都快付不起了。 傅桑榆把帐册一摔,骂道:「你什么意思?竟然敢向我母亲要银子?不是早说好不要钱吗?不然,谁会到你店里来买东西?」 「傅小姐真会开玩笑,哪有买东西不要钱的?」 「那也不要这么多!你这是宰熟……」 「小姐,你银子都没付过,我宰你什么?」红袖道,「说破大天,也是你们没理。」 许多顾客都过来问怎么回事。 傅桑榆恼火,说云裳郡主承诺她们在这里拿货不要银子,她们拿了货,红袖竟然要她们付银子。 一口咬定红袖是诈骗! 「我要去告诉二叔,你这种毫无底线的奸商,就该把牢底坐穿。」 傅桑榆理直气壮,姚素衣也不阻拦。 可怜兮兮,眼泪吧嗒掉下来:「我对不起郡主,她承诺打折扣,我才带孩子来拿货,都怪我没问清楚……」 红袖气笑了,对大家说:「真是活久见!当初,我看在郡主的面上,亏本送她们一次,姚娘子就呼朋唤友,没完没了地来拿东西,六年了,都快把小店搬空了。」 傅桑榆说:「这事不赖我娘,都是郡主叫我们这么干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要付费。」 周围的顾客都是有钱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与傅璋在朝堂有交往的,都说这是云裳郡主的错,没给店铺说清楚,害相府误会。 与傅璋不对付的,嗤嗤地笑,确实活久见,买东西不要钱?还拉人家郡主下水,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真不要脸。 傅桑榆理直气壮地喊府里小厮:「去把云裳郡主叫来,本小姐看尺素坊不想开了。」 红袖拦不住,哭得很可怜。 店里的顾客都有些同情红袖。 「唉,掌柜的,你认栽吧。云裳郡主肯定向着相府,谁不知道她心仪相爷啊!」 「红掌柜,节哀吧!」 小厮去国公府不多久,就把梁幼仪叫来了。 梁幼仪听红袖和姚素衣两方各抒己见。 傅桑榆大声说:「郡主,是不是您叫尺素坊不要收钱的?」 「本郡主从未这样说过。」 「……」傅桑榆瞪大眼睛,怒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梁幼仪冷冷地说:「傅桑榆,当初是我叫红掌柜给你们些优惠,你们不会因此要挟红掌柜,一辈子白拿东西吧?」 「娘,她说过什么话你告诉大伙!」傅桑榆就想把一切都推到梁幼仪身上。 梁幼仪哼了一声,说道:「听闻相府的丫鬟小厮都穿绫罗绸缎,原来是白拿尺素坊的布料给自己脸上贴金?」 姚素衣哑口无言,跪地砰砰砰地磕头,哭着道:「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乡下来的,听不懂贵人说话……您,您打我吧!」 红袖看着这一幕都气笑了。 「姚娘子,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听不懂贵人说话?好深的心机,你这一手真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郡主故意陷害你!」 姚素衣噎了一下,哭着说:「是我对不起郡主,我太笨了。」 看上去可怜无辜极了。 梁幼仪走到姚素衣跟前,问道:「太笨?听不懂本郡主说话?」 「都是我的错,你,你打我吧……」 往常,姚素衣每次这么柔弱一哭,梁幼仪都会替她收拾烂摊子。 今天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云裳郡主肯定也会替她想法处理。 「好,如你所愿!」梁幼仪迅速从腰间拔出三指宽的笞板,照着姚素衣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她抽得又快又狠,姚素衣的嘴角肉眼可见地红肿,流血,牙齿和(huo)血吐出。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不是,郡主,您随身带着笞板?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打我娘?」傅桑榆哭喊着扑过来抱住已经傻掉的姚素衣。 「大家都听到了?是她叫我打的。」 梁幼仪收了笞板,从善如流地说道,「她提这个要求很久了,本郡主不能一直不满足她的愿望!」 第13章 还钱,还钱,还钱 姚素衣被梁幼仪痛打,完全没有想到。 直到傅桑榆抱着她哭,她才反应过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啊啊啊,你竟敢打我?」 嗤嗤嗤,门牙掉了,说话漏风。 眼下镶牙技术落后,不过是掺和了锡、银的金属假牙,用银丝线套在相邻的牙齿上。 口腔异感强烈,非常难受,尤其门牙,更影响美观,根本无法与原本的牙齿相比。 姚素衣已经三十二岁,这些年,在京城养得细皮嫩肉,尤其一口整齐的白牙,为容色增添不少。 可如今竟然掉了门牙,算是毁容惨烈。 姚素衣愤怒地看着梁幼仪,哭道:「你故意的?」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是你让本郡主打的。」 红袖:「我可以作证,是你乞求郡主打你的。」 梁幼仪对红袖说:「红掌柜,本郡主只对最初带她来那一次的帐目负责,其余的,你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红袖恭敬地给她行礼,热泪盈眶:「多谢云裳郡主。」 因为这一场笞刑,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 梁幼仪叫红袖把经过给看客们说了一遍,原本还想博同情的姚素衣,被天奉城的老百姓狠狠地鄙视。 「我的天,这也太无耻了。就因为红掌柜看着云裳郡主的面子,亏本送一次,她就能要挟掌柜六年!」 「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来占便宜,脸怎么那么大?」 「听说相府下人都穿绫罗绸缎,呸,原来是白拿布料不付钱。」 「羞死个人,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 有人厌恶她贪得无厌,更多的人嫉妒她竟然打那么大折扣! 「郡主打得好!再说还是她要求打的。」 「她哪里是要求打?她是想往郡主身上泼脏水。」 …… 傅桑榆哭着大骂:「你们这些烂了心肝的,以后千万别落我二叔手里。」 「欸,傅大小姐,太猖狂了吧?还威胁人!」 就在这时,傅老夫人的大丫鬟喜鹊来到了尺素坊。 「姚娘子,老夫人让您快点回府。」 大丫鬟都不忍心说府里的事了,唉,眼前看情况也不妙呀! 姚素衣立即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关上帘子,就拿过镜子看自己的脸。 当看见豁牙洞开,她哭得崩溃。 这个样子,璋郎以后怎么还会喜欢她? 今天拿的东西自然是带不走了,红袖把东西收了,带着帐本,又带了五个伙计,跟着她去相府拿银子。 听见姚素衣痛哭,傅桑榆痛骂云裳郡主,红袖冷笑一声,悄声对身边的一个丫头说了几句话。 那丫头点点头,追着相府的马车,趁人不备,往车夫怀文清手里塞了张银票,说了几句话。 「事情办好,再给你十两。」 那车夫看看手中的十两银子,一咬牙,说:「三十两。」 「行!」 姚素衣原本想着回府诉说委屈,结果到相府外,才发现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这,这是怎么回事?」 喜鹊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她说了情况:「姚娘子,这些都是讨债的......老夫人还等着您应付呢。」 她是掌管中馈的,不能逃避。 傅桑榆给她戴上面纱,挡住漏风的嘴和红肿的脸。 姚素衣听说荣宝斋也来要债,一时还有些恍惚。 「荣宝斋怎么会来要帐?不是不要钱吗?」姚素衣下了车就丢出这么一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要笑死了。 「买东西不要钱?哪里有这好事,我也去瞧瞧?」 「看相府的意思,买东西从来不给钱?」 有个人大声问了一句:「沈掌柜,他们欠了多少钱?」 沈掌柜把手里的帐本抖了抖,说:「除了硬拿的顶级笔墨纸砚,相府签字未付的便有两万零二百两。他们还带着同窗好友来铺子拿货,这些人欠下八万四千二百两,拖了好几年了。」 他一报出来,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总共十万两?相府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明抢吗?」 「老子活两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这大概把东家都掏空吃尽了。」 「没想到丞相是这种人……」 姚素衣惊慌又恼怒,对沈掌柜说:「你这帐本是真的?可府里中馈记录,每一次都支付了银子的。其他人欠的帐关相府何事?」 沈掌柜依旧恭敬地说:「小的哪敢在相府门前造次?您看帐本,每一笔都有签字、手印。」 傅老夫人躲在后边,一直没说话。 这些年,府里积攒下来的家底并不丰厚。 昨儿个玉楼春那边欠下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还没着落,这十万银子再拿出去,相府直接宣布破产吧。 这时,尺素坊的伙计抱着膀子说:「姚娘子,我家的一万五千两,先付了吧,我们掌柜的男人等钱抓药呢!您总不能叫人病着过大年吧?」 「老天,欠酒楼两万四千,欠荣宝斋十万四千,欠尺素坊一万五千……这,十四万两的债!」 吵嚷之间,百姓一传,就变了味儿,都说相府的人穷奢极欲,白吃白拿,债台高筑,耍赖不还。 不多会儿,前些日子给相府送了几批年货的店铺,也来要帐。 羊肉、牛肉都是极其稀罕的食材,别说赊欠银子,有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 嚷嚷原本想靠着这一批肉大赚一笔的,都被相府强行定了,他们也不多要,给个本钱就行。 七八家铺子的掌柜和伙计,堵门要帐,说前三年的帐至今未结清,他们都有送货记录。 七七八八也要一万多两。 百姓再次起闹,相府买这么多年货做什么? 有人就说,还用说吗,肯定请客送礼拉帮结派呗! 各个铺子的人聚在相府门前,呼声聚成一句话—— 还钱,还钱,还钱! 姚素衣原想着把这些掌柜们赶紧轰走,但是人越聚越多,其中还跟来不少京城权贵看热闹。 「大娘子,怎么办?」白管家心慌,这些年他贪墨多少自己最是清楚。 姚素衣也害怕,厨房和制衣处都是她娘家兄弟,都经不起查帐! 她自己从没有想到,相府会欠下这么多银子。 以前,在老家,一年生活费才几两,璋郎一年读书花费多些,也不过十几两。 十五万啊…… 面对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她应对无能。 就在府门口乱成一团的时候,给姚素衣赶马车的车夫怀文清,鬼鬼祟祟地跑进姚素衣的寻芳庭。 找到粗使丫鬟嗝儿,把十两银子都塞给她:「嗝儿,咱们办成这一件事,就可以赎身出去,成家买地过日子。快!」 一等、二等丫鬟都去大门口护着主子了,院里就只剩下这些粗使丫头。 嗝儿迅速跑进内室,抓了姚素衣和傅桑榆的肚兜亵裤,也不知道几件,慌慌张张团成一团,塞给怀文清。 怀文清匆匆出去,瞅个机会,熘到尺素坊丫头的身边。 一手银子一手货,两清…… 府门口。 姚素衣被围在讨债的中间,心里惶恐。 今天这些掌柜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坚决不肯走,举着帐本,有讲理的,有哭的,甚至肉铺的老闆娘还撒泼。 白管家和他们争执,互相推搡,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双方大打出手。 一个围观的中年男人跺脚大声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欠债的倒成了大爷,不还钱还打债主!」 「既然没有银子,那就别摆谱。下人都穿绫罗绸缎,瞧把相府能的!」 「连吃带拿,占便宜没够,呸,太不要脸了。」 …… 场面已经失控。 沈掌柜气愤至极,大喊一声:「相府赖帐不还钱,我们就去傅少爷那些同窗的府上讨要。」 他这么一喊,肉铺的掌柜也叫起来:「前些日子送来的年货,被相府送到沂国公府、定国公府……我们去国公府讨要!」 姚素衣脑子一闪,对呀,去定国公府讨啊,找云裳郡主才好呢! 这么大笔银子,云裳郡主要是付了,正好给相府解了围;她要是不付,那就是见死不救,给璋郎难堪,璋郎定然愈发厌弃她...... 姚素衣立马泪水涟涟,哽咽着祸水东引。 「各位,实在对不住,相爷清廉,又不愿府里人跟着吃苦,所以暂时拖欠大家一些。云裳郡主是相爷的未婚妻,尽管很心仪相爷,毕竟两人没有大婚,你们找她垫付,也不合适吧?大家还是先回去,相府砸锅卖铁,一定还给大家。」 她这话出来,肉铺的伙计先上当,说道:「对呀,云裳郡主有个会下金蛋的酒铺,我们找她要银子去。」 沈掌柜哈哈大笑,讽刺地说:「天下再没有如此可笑的事了,相府欠债,竟然找未婚妻要银子!」 「动妻子嫁妆的男人已经够不要脸了,还没有听说啃未婚妻的。相爷可真是大陈头一份!」 「有没有御史?出来发表一下高见?」 ...... 第14章 叔嫂翻脸:你永远不可能是我傅璋的夫人 傅老夫人怒极,骂姚素衣:「蠢货,你想叫我儿以后在朝堂没法立足?」 「可是,欠那么多银子,十五万两啊,娘,把相府都卖了也还不上。」 「你懂啥……」 相府可以赖帐,若要债要到送礼的世家,要到云裳郡主那里,相府名声可就真完了! 傅老夫人吩咐管家赶紧去宫里找傅璋。 傅璋听说那么多店铺忽然上门讨要数年的欠银,略一思索,便大怒。 「这一定有人在幕后操纵!」 「是啊,姚娘子提议由云裳郡主垫付,荣宝斋掌柜骂相府不要脸,啃未婚妻......」 「嫂嫂当众这么说?」 「嗯吶,她也是为了相府的名声才,毕竟都挤在门口,吵吵嚷嚷,这些刁民打都打不走。」白管家可是着急死了。 相爷权势滔天,但是架不住那么多店铺一起来要帐,还是堵门要,影响太恶劣了。 「你们还打人了?」 「他们堵住门,不肯走……」 「蠢货,混帐......快走!」傅璋一听姚素衣大庭广众之下让债主找梁幼仪垫付,还殴打债主,顿时气得头晕,阴沉着脸,问道,「有没有御史在场?」 「没看着。」 白管家心说,都打起来了,我哪里有心思观察有没有御史? 傅璋看了帐目,发现里外有一大截价差,当场叫人把管家白燕打了一顿,令人把他住处搜罗一空。 又逼着姚素衣的娘家兄弟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 把府里能动的现银、珠宝玉器,全部拿了支付欠款,还不够。 傅璋只好给各个铺子承诺,给他些时间筹款,年前定然全部还清。 他有银子,但不能一下子还清。他一年才一千多两银子的俸银,哪里来的十五万存银? 债主走后,傅璋气得把书房也砸了。 姚素衣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热粥端给他,说道:「璋郎,你吃一点吧。」 「你就是这么管的家?」傅璋抬脸看着她,眼睛里又狠又冰冷,「你是有多蠢,才能当众说出让大家找云裳郡主付银子?」 姚素衣惊慌地说:「璋郎……」 璋郎,璋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阴暗污秽里觅食、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蟑螂! 「别叫我璋郎!给你说多少次了,不能叫别人知道我兼祧两房,你竟然都舞到她跟前去了!谁给你的胆子?」傅璋大吼道。 姚素衣扑通跪在地上,哭着说:「我,我也不知道她会去渡口。」 「你不知道?你巴不得她知道!你以为生四个儿女,就做我的主了?你是不是还打算她进了门,你为大她做小?拿捏她,给她穿小鞋?」 「我没有!我怎么敢为难郡主?」 「你以为我蠢?日日在我跟前挑唆,巴不得我与她解除婚约,巴不得我永远打光棍,这一府风光都被你和你的几个孩子继承了去?」 姚素衣膝行到他跟前,扯着他的衣摆,哭道:「璋郎,你知我一向以你为重,我哪里敢那么想?」 「不敢最好!你记住,我和你,只是叔嫂,你永远不会是我傅璋的夫人!若你有非分之想,那么,你哪里来还哪里去。」 傅璋的话冰冷无情。 姚素衣如一盆冷水浇到头上,所有的幻想和期望,这一刻全部破灭。 她颤抖着说:「我,我知道了。」 「如今,她对我起了疑心,虽然没有退婚,但再像以前那样肆意拿捏她,只怕不能够了。」 「郡主太聪明,不像我,又笨又没有见识,眼里心里只有璋郎一人。」 听她这样柔弱卑微地说话,满心满眼都是他,傅璋很受用。 口气软下来,说道:「我们相濡以沫十五年,她怎么能跟你比?然而眼下,我需要她的助力,麒麟阁的两件宝物竞拍,还有人脉、官声维护,她能帮我,你不行!」 他要做幼帝萧千策的帝师,必须过太皇太后那一关。 有了帝师身份,再过八年,皇帝亲政,他就是皇帝最亲近的人,甚至可以左右朝政。 到那时,太后,太皇太后,呵,算个什么! 眼下,他不仅要把两样宝贝拿到手,还要保证官声清明,绝对不能被御史弹劾,被百姓质疑。 怒气压下来,他才注意到姚素衣用面纱捂着脸,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璋说着就去揭面纱,姚素衣躲过了,哭着说:「璋郎,不能看……」 「是今天讨债的人打的?」 「是郡主打的。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她看不上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她会随身带着笞板。」 姚素衣哭得伤心,「如今我毁了容,伺候璋郎怕不能了。」 傅璋硬是叫她把面纱揭下来。 「还好,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她脸上青红一片,但都是皮肉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姚素衣以袖掩嘴,眼泪瞬间又掉了,说道:「我的门牙也被郡主打掉了。」 她本就比傅璋大三岁,如今缺了门牙,更是直接老了十岁,还怎么伺候璋郎? 傅璋看见她原本整齐的牙齿,豁出黑洞,忽然就兴致缺缺了。 「回头找宫里太医给你镶上银牙,你已经有儿女傍身,样貌并不重要。」 「我受委屈不要紧,可是璋郎,你不觉得今天的事太蹊跷了吗?酒楼、书斋、布坊,都与郡主有关。以前他们也不敢堵门要债,现在竟然全都来了,还是陈年老帐。」 姚素衣咬牙,继续挑拨,祸水往梁幼仪身上引。 以前她就是受一点委屈,璋郎也会心疼地安慰她,可如今,他的心似乎偏向了云裳郡主。 「的确,」傅璋若有所思地说,「看来,那天在渡口,引起她的怀疑了。」 姚素衣咬牙,怎么老是提渡口? 傅璋警告她:「你以后要想办法与郡主交好,万不可让她知道你我关系,不然,别怪我心狠。 你记住,相府的主母即便不是她,也永远不会是你。」 姚素衣指甲掐得掌心锐疼,却恭顺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 她的孩子,不是相府嫡子,连庶子都算不上,只能是借住相府的穷亲戚! 第15章 傅璋找太后告黑状 姚素衣离开书房后,傅璋在纸上把最近几件事写下来,眼睛眯了眯。 渡口摔伤,堵门要债,麒麟阁拍卖宝物,看似不相干的事件,却都指向一个人。 云裳郡主! 债主讨债不一定都是云裳郡主指使的,但是她不再替相府承担相应的银子,导致债主上门讨债是事实。 云裳郡主认可先帝的赐婚,也对他有情,但这次他摔伤那么久,她都不来看望他,以前他就算头疼脑热,只要云裳郡主知道了,也会带百益堂最好的郎中来探望。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他甚至怀疑是梁幼仪委託麒麟阁拍卖。 他想去找梁幼仪问个明白,但又冷静下来。 这只是推理,并不能确定是梁幼仪在拍卖。 说到底,还是渡口的事,她生疑了。 叫他去向云裳郡主道歉说软话? 不可能! 女子绝不能惯着,你越低三下四,她越会从骨子里看轻你,渡口的事最好从此不提,时间会淡化一切。 想到这里,傅璋把赵虎喊进来:「你去查,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是不是云裳郡主的?」 「相爷不是明天去见郡主吗?」 「去查。」 赵虎走后,他想了想,又喊管家备车,他要入宫。 下午朝会早就结束,他叫太后娘娘身边的内侍总管春安通禀,求见太后娘娘。 不久,春安公公笑眯眯地一熘小跑,说太后娘娘在御书房等着他。 傅璋进去,见着太后娘娘,太后问道:「丞相大人此时进宫,有急事?」 傅璋跪下,口称「臣有罪」。 太后说:「丞相大人站起来,有话直说无妨。」 傅璋不肯起来,说道:「臣的母亲和嫂嫂不善经营,府中积蓄微薄,今日被债主上门要债,臣愧对娘娘器重,丢了太后娘娘的脸,心中惭愧。 臣不想通过御史弹劾,让太后娘娘当堂为难,故而早早禀明,请太后娘娘恕罪。」 梁言栀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问道:「你欠了多少外债?」 「总共八万两,这是臣最近五年欠的总帐。」今儿他拿现银和实物已经抵出去七万多两,还剩下八万两外债。 他这么说了,太后娘娘更觉得不是事了。 她的丞相多么廉洁,多么忠心。 一国丞相,五年里才欠下八万两银子的外债,这根本不是债,是她这个临朝听制的太后对臣子关心不够。 「你要养一府的人,趋势捉襟见肘。朕叫春安从私库里给你拿十万两银子,你去还了别人,以后再有难处……」 她还没说完,傅璋就说了一句:「云裳郡主那个酒铺生意甚好,以后臣向她暂时拆借一些。」 「对呀,她那个铺子是朕的祖母留给她的,一年少说也能进项七八万两,她怎么眼睁睁看着相府被人堵门要债也不管?」 「这,臣一直忙于政事,郡主对臣忽视她很不满意,臣不敢再惹她不高兴。」 春安在旁边插了一句:「奴才听说郡主想和相爷退婚呢!」 「她真这么说?」太后顿时脸沉下来。 傅璋面上显出尴尬,说道:「臣的兄长去得早,嫂嫂和四个侄子侄女投奔了臣,郡主不满,怀疑臣欠债是因为补贴嫂嫂一家。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今年二十九岁,在官场十几年练就了沉稳,日常做事勤勉,相貌也出众,今日说出这样家常的话,倒是叫太后娘娘觉得他甚是有情有义。 心里有些不忍。 「你放心,她是朕的侄女,朕回头好好说说她。」 傅璋谢恩,出了宫,袖子里多了太后赐予他的十万两银子,脚步轻快许多。 不管是不是云裳郡主在作梗,谁也别想拿捏他傅璋。 只可惜,这十万两银子要还债,拍卖那两件宝物不够。 次日一早,春安公公去定国公府传话,太后娘娘想念云裳郡主了,要她立即随马车入宫。 姜霜再三向春安打听,春安只笑眯眯地说没大事,就是说说话。 梁老夫人看见春安,激动地打听太后好不好,陛下安不安,春安说:「好着呢,安着呢,老夫人您保重好自己,有太后娘娘,还有陛下,都对咱们国公府关心着,您老的福气可远着呢,一定保重身体。」 「春安公公,儿孙大了,总有管不到的地方,您叫太后娘娘多敲打敲打他们,若有人做出不忠不义的事,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好嘞,奴才会转告太后娘娘。」 梁幼仪收拾好,衣衫头饰都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会跌国公府小姐的身份。 进宫,梁幼仪与太后娘娘见礼、问安。 梁言栀也不说长短,叫她跪着,继续处理手头摺子。 早有人给傅璋禀报:「丞相大人,云裳郡主进宫了,不知道怎么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在御书房一直跪着。」 傅璋愣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太后娘娘处事,我等臣子不可胡乱置喙。」 「哦」那名官员立即闭嘴。 梁幼仪问了安,没得到回应,便一直乖乖地跪着,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梁幼仪其实心里没起什么波澜,跪一两个时辰,对于姑姑来说,属于最小的惩罚。 伤害不大,重在敲打。 眼看着午食时间到,傅璋拿着几道摺子进来,请圣裁。 看见梁幼仪跪在地上,立即恭敬地问道:「太后娘娘,云裳郡主来给您请安,您是不是忙忘了?」 梁言栀抬起头,说道:「知道错哪里了吗?」 梁幼仪淡声恭敬地说:「臣愚钝,请太后娘娘明示。」 「那就继续……」 傅璋立即跪下,说道:「太后娘娘,云裳郡主是臣的未婚妻,若她有错,臣愿意同她一起受罚。」 太后嘆口气,说:「你们都起来吧。」 傅璋搀扶着梁幼仪站起来,梁幼仪觉得膝盖还好,入宫前,芳芷偷偷给她套了护膝。 「傅大人先下去吧,朕与云裳说说话。」 太后娘娘叫傅璋出去,才面色威严起来,对梁幼仪说:「这御书房,一晌午出出进进不下十几人,只有丞相大人一进来便关心你,并愿意与你同进退。」 「朕不可能与丞相大人离心,朕需要他,皇帝需要他,大陈也需要他,你可懂朕的意思?」 梁幼仪点点头:「臣知晓。」 「世人都道定国公府权倾天下,梁氏一族享尽荣华富贵。你可知道,若非朕,定国公府早就大厦倾覆?」 「臣知道了。」 「朕的身后是大陈江山,朕不只是定国公府的女儿,更是大陈两千万大陈百姓的主心骨。朕能给定国公府荣耀,朕也可随时收回!」 大陈太后严厉地宣示完,看着装乖的梁幼仪,说道,「作为定国公府的女儿,你与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珍惜与丞相大人的缘分,休要听他人挑唆,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来。」 梁幼仪知道她在威胁自己。 她什么也不辩解,不解释。 在皇权面前,她只是个蝼蚁,只能选择先保住命。 珍惜与傅璋的缘分?呵~ 第16章 黑我?放监察御史咬你 梁幼仪出宫,芳苓替她揉揉腿,小声问道:「太后娘娘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敲打一番。」 威胁她,不准和傅璋做对而已。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太后娘娘有没有说你们的婚期?」 「没有。」 傅璋拖拉着不大婚,梁幼仪猜着是怕她进门发现他兼祧两房的丑事。 但是太后默许他拖拉婚期,傅璋一定说了什么话,让太后坚信这么拖着对相府和定国公府都是最好的。 回府。 酉时,祖母那边的丫鬟来喊梁幼仪,说祖父梁勃、祖母梁老夫人,让她立即去议事大厅。 梁知年也在。 梁勃问道:「仪儿,太后娘娘召你进宫,说了什么?」 「姑姑对孙女讲了许多道理,叮嘱孙女一切以国公府荣耀为重。」 「相府讨债闹剧,听说里面有你的影子?太后召你进宫,是不是这件事?」 梁幼仪回禀道:「前几日孙女在玉楼春用餐,掌柜的向我讨帐。我才知道,相府借用定国公府的名头在玉楼春用餐,仅仅十一月就花费一万多两银子。」 「一个月一万两?」梁知年大吃一惊,「他怎么吃掉这么多银子?」 「女儿也不知道,但是看那帐簿上每一笔记名,又不似作伪,孙女哪有那么多钱啊,便拒付了。」 至于其他的,她没提。 梁老夫人却继续发难:「是你怂恿宋掌柜去相府讨债?」 「孙女没有怂恿,并且,孙女也托人提醒了丞相。」 只不过是托傅大少回家去告诉他亲爹而已。 但,那也是告知了不是吗? 「你曾祖母给你的酒铺,每年进项也有七八万两,相府困难,你适当补贴一二。」 提起这个下金蛋的酒铺,国公府一直很眼红。 梁勃说:「太后娘娘在朝不易,处处要用银子,她哪有那么多银子补贴臣工?相府是你未来的夫家,自然由你照顾,不要总拖累太后娘娘。」 梁幼仪低头不语,哪年的酒铺收入没被府里以各种名义补贴给太后娘娘呢? 梁勃看她不语,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挥手叫她离开。 走到门口时,梁老夫人严厉地说:「丞相是能臣,对太后娘娘忠心耿耿,你若敢勾结他人挡太后的路,别怪府里不念亲情。」 「是,孙女记下了。」 梁幼仪不傻,太后、祖父祖母联手打压自己,警告自己,傅璋一定在太后跟前说什么了。 他说的内容,不至于自己被定国公府视为弃子,又逼着自己屈服于他。 梁幼仪从议事厅出来,心里沉甸甸的,看着国公府上空灰濛濛的天空,默默地对自己说:天总会晴的! 不过,傅璋给的这个哑巴亏,她不想白白吃下。 「叠锦,你立即想办法拿一些吏部尚书夏大人的手稿、书信之类,内容无所谓。」 「好。」 叠锦办事,梁幼仪最放心,话少,活利索。 芳苓问道:「郡主,您要夏大人手稿做甚么?」 「当然是给咱们芳芷研究。」 「叫芳芷模仿夏大人笔迹?」 「对,叫咱们的夏大人写封揭帖给御史。明日,我要去麒麟阁与傅璋赏宝,怎么能少了御史大人?」 傅璋的背后是太后姑姑,梁幼仪扳不倒。 但是御史不同,他们是嘴替,还是疯狗,只要有机会下口,就可能咬出血。 傅璋做了初一,她要把十五做足。 祖父有暗卫,她必须做得更加隐蔽、谨慎。 叠锦去了不到半日,便拿回来一份拓文,是夏致远给死去的先帝写的祭文。 这篇祭文长达两千字,足足把夏大人的笔迹研究个彻底。 梁幼仪大喜,连夸叠锦聪明。 叠锦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别的书信一时半会不好拿到,只在他书房里摸到一份写了一半的摺子。倒是这个祭文,直接拓下来就能用。」 梁幼仪把摺子和祭文交给芳芷研究,叫芳芷模仿夏致远的笔迹,写一封检举傅璋的揭帖。 芳苓、芳芷都是梁幼仪的贴身丫鬟,芳苓善武,芳芷看着娇憨,但是她有一个别人不及的技能—— 她能迅速辨认出他人字迹特色,模仿字迹,足以以假乱真。 这次的揭帖,梁幼仪叫芳芷模仿夏致远。 内容么,便是丞相到处宣扬太皇太后干政、党同伐异,逼得他不得不去麒麟阁买下价值连城的宝物贿赂太皇太后。 这封信用的是大街上常见的纸张和墨汁,没有落款。 芳芷写完后,梁幼仪对照夏致远的笔迹,不得不佩服地给芳芷竖起大拇指。 只怕夏致远本人看了,都得蒙圈。 这份揭帖,用傅璋同党的名义,把揭发材料送给他的死对头。 一箭双鵰。 梁幼仪把信交给叠锦,说:「你把这封信想办法放在监察御史黄德胜的官轿里,或者他的书房里,务必亲眼看到信交他手里。」 叠锦应了一声,揣上信走了。 御史台,御史好多个,也分派系。太后派系、太皇太后派系,还有一些孤臣哪一派都不属于。 黄德胜是太皇太后那一派的。 这个人能言善辩,也很圆滑,目前不过是个从五品御史。他若得到傅璋的贪赃坏法、忤逆皇家天威证据,一定死死咬住。 被监察御史盯上,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日,黄德胜回府,才落轿,就看见轿前轻飘飘地落下一封信...... 次日,是梁幼仪与傅璋约好去麒麟阁赏宝的日子。 梁幼仪带着芳苓,慢条斯理地梳妆打扮好出了府,先去张记杂货铺买了一些点心,又去尺素坊看了一会儿帐,才去了麒麟阁。 「郡主是想晾一晾傅璋?」 「若非想给黄德胜一次弹劾的机会,我见都不想见他。」 麒麟阁外大街上,豪华马车挤得水泄不通,高头大马奔来,互相兴奋地打招呼。 「听说吗?麒麟阁新得两件宝物,是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哎呀,千年红珊瑚,传说经常服用,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能长生不老。」 「松青大师的画作,这么多年,总共才出手三幅。」 「松青大师的画,写实见长,《万里红染图》是松青大师首次写意与写实结合之作,在下盲猜,不低于万金。」 「麒麟阁专门为这两件宝物举行赏宝大会,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 梁幼仪听到「活死人肉白骨,能长生不老」,不禁有些好笑,麒麟阁这噱头真够唬人! 青时停车,把下马凳摆好,芳苓先下车,撑起一把大伞,罩在梁幼仪头上。 一笑天花落,再笑倾人国。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满院子挤挤挨挨的人,远远地看着她,忽然都噤了声。 凤阙靠着窗。 俯视那下车的女子。 与那天纵马奔驰的英姿飒爽不同,今日的她,温雅娇软,姿容无双,整个麒麟阁的宝物成精,也只配做她的背景。 简玉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笑着介绍:「她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傅璋的未婚妻。先帝赐婚快七年了……」 「傅璋不配。」 「谁说不是?这世上太多鲜花插牛粪……」简玉珩灵光一闪,笑道,「若非两府不睦,你俩倒是挺合适的。」 第17章 凤小王爷:云裳郡主有点意思 「别乱说。」 两府尽管不睦,但是女子的清誉何其珍贵,他非圣人,但也不想下作手段毁一个无辜女子。 腊月初一那日从渡口回来,对于路遇梁幼仪,凤阙在府里提也没有提起。 二婶一边哭,一边诉说这些年定国公府一次次挑衅齐王府,乃至今年年初,太后娘娘梁言栀,干脆在朝堂明示:齐王府人丁稀薄,撤回先皇赐予的良田,赐给更需要的官员。 二婶说这不是田地产粮多少的问题,是欺压齐王府......没人! 老太妃倒是比二婶想得开,齐王府眼下只有凤阙一根独苗,要那么多田做什么?太后想要,就给她。 凤阙一晚上都乖乖地听着她们诉说,没有打岔。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窗帘缝隙透出零星碎光,冷冷的,毫无温度。一股说不明的烦躁袭来,心里闷闷的。 夜深,心腹子墨,悄无声息地出现。 「王爷,有人在聆音阁下了单,要调查傅璋过往,尤其是他与寡嫂姚氏的关系。」 「是谁下的单?」 「对方功夫高深,属下没敢惊扰。」 不知是谁啊......凤阙眉梢似笑非笑挑起弧度,想到了白天,袭击相府马蹄的云裳郡主。 能关注傅璋和寡嫂关系的,除了御史大概只有未婚妻了吧? 如果是她,就有意思了。 「然后呢?」 「对方打听王爷为什么回京。」 「噢,查本王?」凤阙开始好奇,他第一天回京,就有人查他?是云裳郡主? 他对子墨说道:「傅璋的过往信息,抄详细一些给对方。顺便追踪对方,看看到底是谁在关心本王!」 三日后,打探傅璋和寡嫂关系的那单生意完结,子墨说下单人功夫在他之上,没追上。 凤阙心有点痒痒:「你竟然都没追上?天奉城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了?」 不过,还没等聆音阁查出下单之人,关于相府的消息,纷沓而来。 「王爷,今儿相府的傅大少在玉楼春招待数十个同窗,云裳郡主拒绝为他付帐,并且,以往挂郡主帐的消费全部由相府承担。」 「王爷,荣宝斋把傅二少和他的同窗扣住了,沈掌柜带了五六个伙计,去相府讨债。」 「王爷,尺素坊的掌柜,向傅璋的寡嫂姚氏当众讨债,云裳郡主随身带着笞板,把那姚氏狠狠打了一顿,都破了相。」 「王爷,十几家铺子的掌柜堵住相府大门要债,姚氏叫债主找云裳郡主讨债,半城的百姓都要笑死了。」 「王爷,御史大人黄德胜,得了一封揭帖,检举傅璋要拍买宝物是为了贿赂太皇太后。」 「前日丞相入宫,不知道与太后说了些什么,出来时洋洋得意。后来急诏云裳郡主入宫。」 「......」 起初,凤阙就是觉得云裳郡主是个冷美人,这几日他倒是觉得这女子有点意思。 京城传说她爱慕傅璋,对其言听计从,她曾祖母留给她的酒铺,赚的银子,流水一般补贴傅璋。 可是这些天得到的消息,好像恰恰与传闻相反吶。 昨儿,子墨过来,两眼亮晶晶地说:「丞相在麒麟阁定了个雅间,邀请云裳郡主在麒麟阁赏宝。哎,王爷,要不要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所以,原本打算在府里躲懒的他,躺不住了,出府来麒麟阁看热闹。 ...... 「哎,太皇太后的侄孙子真在偷听傅璋墙角!」 简玉珩瞪着狐狸眼,不甘地看着凤阙。 昨儿小王爷忽然莅临麒麟阁,还和他打赌,说今天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孙子、恭王府的崔世子会来麒麟阁听墙角。 崔世子别看才十岁,那可是有名的小学究,他会偷听别人墙角? 打死简玉珩也不信,就和凤阙打赌,谁输了就受对方差遣一年。 结果今天崔世子真来了,一大早恭王府的马车就在麒麟阁外暗戳戳地停着。 「简单啊,告诉他,只要今天来麒麟阁偷听傅璋说话,就教他如何解开鲁班锁。」 「你怎么知道崔世子解不开什么鲁班锁?」 「那锁是我做的,送国子监祭酒,祭酒拿鲁班锁考较他们,谁解出来鲁班锁,就收谁为关门弟子。」 「你这算盘珠子把人脸都崩塌了,」简玉珩服气地说,「好吧,本阁主,听你一年的差遣。」 一个赌约,简玉珩把自己卖给凤阙一年。 凤阙一边说话,一边在棋盘上快速落下一子,说道,「你又输了!」 简玉珩低头一看,自己下棋又输了。 简玉珩算是深刻领会什么叫「小王爷逢赌必赢」了。 下个棋,几年了,他一次都赢不了这活祖宗。 就连赌小孩子听墙角,他也能赌赢!这去哪里说理? 把棋子一丢,简玉珩道:「傅璋想做帝师,想把两件宝物拍下来送给太皇太后,求得她的首肯。」 「那就不能叫他得手。」 「你想要?我可跟你说,千年红珊瑚、万里红染图,是真正的宝物,不便宜哦!」 简玉珩警惕起来,他可以为凤阙所用,替他办事,但不能替他垫钱。 「你看着办,反正别被傅璋拍去就行。」 凤阙没想要那两件宝物,他就单纯地觉得傅璋不顺眼。 又老又丑的玩意儿,想什么美事呢? 凤阙下巴抬抬,「黄德胜来了!」 简玉珩往下看了看,只见黄德胜穿着常服,鬼鬼祟祟地熘墙根走,奇怪道:「他怎么来了?」 他不相信黄德胜是来购买宝物的。 朝堂最穷的是什么官?就是这些御史了。 他们又穷又硬,逮住谁咬谁,比疯狗还厉害。 黄德胜能来麒麟阁,肯定是想抓谁把柄的。 「难不成,是傅璋?」 简玉珩的话没有回应,他扭头看,小王爷不见了。 * 梁幼仪从旁边通道上二楼雅间,傅璋已经在麒麟阁二楼雅间等待。 「坐吧。」傅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雾裊裊。 他贵为丞相,日理万机,如今他屈尊邀请她赏宝,又亲自给她斟茶,她应该很感动吧? 梁幼仪看看那茶,没动。 茶倒是香,但是梁幼仪想到他从南疆百里骁处拿的不明药丸,连杯子都不碰。 更别提在宫里被他摆了一道。 「丞相大人今日不上朝,专门为本郡主挑选宝物吗?」 傅璋被她噎了一下,正色道:「郡主富贵无双,我能买下的宝物,只怕入不了郡主的眼。」 「你既不愿意为本郡主破费,邀请本郡主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让本郡主替你买宝物?」 第18章 没银子你拍什么宝物 话说得这么直白,傅璋略微有些尴尬。 「麒麟阁得到两件宝物,是宁国的千年红珊瑚和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你可知道?」 「麒麟阁乃天下第一藏宝阁,他们能拿到这两件宝物,有什么稀奇?」 「我屡屡被太皇太后一党针对,步步维艰。若能将此两宝献给太皇太后,日子定然会好过些。」 以前,他都不愿给她说朝堂事,如今也屈尊讲给她听。 梁幼仪奇怪地说:「太皇太后退居后宫颐养天年,从未听闻她干涉朝政。且她老人家一向慈爱,是你看先帝不在了,就不尊重太皇太后了吧?」 傅璋微微皱眉。 他与太皇太后不和,梁幼仪早就知道,今天为太皇太后说好话,是故意气他? 「郡主这样说,便是因为不懂朝堂之事。如今朝堂,大半个都姓崔,就连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奈何不了她。」 「那你准备把两件宝物拍下来送她?」 「我每月例银不过一百二十两/贯,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拍这两件至宝?再说,我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参加拍卖?」 傅璋其实这么说话,主要基于几年来,梁幼仪的一贯态度,以至于他都没怎么认真想梁幼仪为何说话与以往不同。 按照以往,梁幼仪必定会说「好吧,我拍下来送你」。 然而,今日的梁幼仪,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说道:「你没有银子,参加什么拍卖会?没银子还想要什么宝物?难道想明抢?叫麒麟阁白送你?」 傅璋面色青红交加,冷冷地打量梁幼仪。 她变了!! 他都如此放低身段,不仅没计较她在玉楼春不维护晨儿,也不计较她打了嫂嫂和榆儿,还送她金簪...... 她到底想怎么样? 心里不满,语气就不好听:「郡主何苦故意绕弯子?我急用这两件宝物,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急用?叫你嫂嫂拍下啊!」 「你怎么能攀扯她?」傅璋脸色再也撑不住,说道,「她执掌相府中馈,日日忙碌府中吃穿用度,她哪里懂什么拍卖?」 「傅璋,你今天邀请我来,不会是想让我买下宝物白送你吧?」 梁幼仪毫不客气地说,「怪道昨日给我送一根簪子,原来想用一根簪子,换两件至宝?」 左右室内无人,傅璋脱口而出:「原先,我需要什么,哪次不是你弄来,硬塞给我?如今,郡主这是怎么了?」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以前帮你买礼物的银子,你什么时候还我?夏日你送给陛下的生辰礼,那是当了曾祖母留给我的玉兔金乌砚才买下来的,金乌砚至今还没赎回呢!」 「……」傅璋忍耐地说,「这两件宝物于我极其重要,你先助我买下,过一段时间,我便连本带息还你!」 「买不了,真没银子!」 「郡主,话不要说得太满,我想太后娘娘和国公大人是很希望郡主协助我的。」 「傅璋,你威胁我?」 「是郡主没有分清孰轻孰重,我提醒郡主一下。」 梁幼仪淡漠的脸上浮现微微的笑容,说道:「那本郡主也提醒丞相大人:是人,就有弱点,丞相大人也不例外!」 傅璋终于意识到,梁幼仪真的和以往不一样了,也没问她掌握了什么把柄,只是说:「找你帮着拍下这宝物,并不是我贪财,也不是非你不可,不过是,我们利益一致。」 在某种程度上,梁幼仪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不过,她现在就想和他划清界限。 「既然郡主不愿意,那我砸锅卖铁,自己凑银子。」 傅璋脸微微有些僵硬,深深地看她一眼,想问她到底掌握了他什么把柄,但是到底没有说出来。 两人都沉默下来。 有人「笃笃」敲门,相府小厮隔着门帘,禀报:「相爷,天寒地滑,姚娘子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得不轻......相爷您快回去看看吧?」 梁幼仪唇角扯起,对傅璋说:「赶紧去吧,万一回去晚了,见不到最后一面,可就太遗憾了。」 傅璋听她言辞嘲讽,有些羞恼,对那小厮喝了一声:「有病就找郎中,找本相做什么?本相又不是郎中。」 梁幼仪站起来,说道:「你既府中有事,本郡主便告辞!」 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与芳苓离去。 傅璋微微皱眉,沖门口喊道:「赵虎,扶本相回去。」 小厮进来扶他走出门,一眼看见门口怒目瞪视他的小少年。 正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子、恭王府的世子崔嘉弘。 傅璋脸上堆了笑,温和地问道:「崔世子也来赏宝?」 崔嘉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端着小四方步走了,他的侍卫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傅璋看向门口的小厮,诧异地问道:「崔世子这是怎么啦?赵虎呢?」 小厮哭丧着脸,说:「奴才上来的时候,没看见赵虎,只看见崔世子蹲在门口偷听。崔世子的侍卫拿住奴才,不叫奴才说话。」 麒麟阁是赏宝的地方,并没有专门做特殊的隔音,梁幼仪与傅璋又没有大婚,男女独居一室,还是忌讳的,所以门没关。 崔世子在门口偷听多久?听到多少? 大冷天,傅璋的汗哗啦出来了。 他并非粗心大意之人,只是觉得有赵虎在门口守着。 再说,谁会无聊趴门口偷听丞相与郡主说话? 偏偏崔世子年纪小,他偷听,傅璋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他被小厮扶着一瘸一拐地下楼,着急追崔世子,想套话他到底听见了什么? 偏在下楼时,遇见了一伙人,一边慢慢走一边议论京都哪里的酒楼饭菜好吃,哪里的赌坊好玩。 中间簇拥一人,傅璋只看到他张扬、矜贵的侧颜。 傅璋试了几次,没过去,眼看着崔世子上马车走了,气得大喝:「让开!」 前面几人转头,傅璋认识其中几人,文国公嫡次子顾若虚,燕南侯小侯爷姬染,晋侯世子叫程什么来着,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反正都是京都有名的混子。 中间那个,容貌昳丽,与这群混子玩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脸一沉,教训道:「青天白日的,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在这里挤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顾若虚几人本来不想搭理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他这教训的话一出来,大家立马不悦。 顾若虚道:「傅大人好大的官威,你能来赏宝,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 「不服?别以为你们犯的事本相不知道,再欺压百姓,定然不会饶了你们。」傅璋哪里看得上这些二世祖。 这下子可把几个纨绔惹火了。 「你说清楚,小爷犯了什么错?」 「你会弹劾了不起啊?来,你弹一个劾一个试试?」 …… 傅璋正要发作,纨绔们簇拥着的那位,双手抱臂,睥睨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歉!」 「叫本相道歉?你们堵住本相的路,本相要治你们一个贻误公务之罪。」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本王面前嚣张?」 傅璋:...... 本王? 什么王? 第19章 背啊,喝口凉水都塞牙 傅璋有些懵,脑子里迅速搜索此人,相貌好,体弱,嚣张……试探地问道:「你是,齐王?」 顾若虚讽刺道:「不分尊卑,还妄图污衊王爷贻误公务?丞相大人,你真是胆大包天。」 一股凉风颳过,一柄寒光闪闪的雁翎刀已经架在傅璋的脖子上,子听低喝道:「跪下!」 傅璋脑门的汗哗一下出来了。 凤阙是真正的王上王,先皇封凤家为齐王,便有同等之意。 大陈历代亲王没有一个越过齐王。除了皇帝,齐王最大。 凤家萧条,远离朝堂,傅璋如今贵为丞相,羽翼渐丰,确实忘记了还有齐王凤阙这号人。 真他娘背啊,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本想耍一次威风,竟然踢到了齐王。 实时更新,请访问??????9.?????? 他诚恳地给凤阙道歉,讨好地说:「王爷怎么突然来麒麟阁了?」 「本王自然是买东西,难不成还要找未婚妻帮本王买?」 傅璋顿时火气上窜,你倒是想找未婚妻付银子,你有未婚妻吗? 不,他什么意思?也听见他和梁幼仪说话了? 凤阙朝纨绔们抬抬下巴,道:「给他们道歉。」 傅璋无奈,一一给这群纨绔道歉:「不知各位在麒麟阁议事,是我不对,不该出言不逊,请各位谅解。」 纨绔们看他低眉顺眼地道歉,便得了意,互相喊道:「不是有赛马吗?走,去看赛马。走了走了!」 簇拥凤阙,呼啦啦走了,徒留傅璋,被众人看猴一般。 傅璋脸色不好,看着嚣张而去的凤阙,心里想着:一个落魄的王府,一个朝不保夕的病秧子,嚣张什么? 老子硬熬也能熬死你! 长随赵虎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叫小厮扶着一拐一拐地下了楼,傅璋一肚子气上了马车。 小厮驾着马车走了不远,就看见赵虎捂着脑袋往麒麟阁走来。 「赵虎,你怎么在这里?」 「属下本来在二楼门口守着,忽然脑袋一疼,什么也不知道了。」赵虎捂着脑袋说,「属下醒了就在前面树林里躺着,后脑疼得不行。」 傅璋脸阴沉着,觉得一切都乱了。 赵虎肯定被人袭击了。 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 马场。 顾锦颜给梁幼仪下了帖子,邀请她一起去麒麟阁的赛马场赛马、赌马。 梁幼仪二话不说,立即应下。 相府倒霉,那还不得好好庆贺一下? 顾锦颜是文国公的嫡长女,顾若虚的亲妹妹,自幼与梁幼仪交好。 十六岁嫁给辅国公世子李桓献,有一子,名唤李仲怀,马上两周岁了。 女子嫁了人,再想出来参加赛马这类活动,很难。 不过,辅国公夫人很开明,顾若虚去请妹妹出来赏马,辅国公夫人极力贊成,说道:「锦颜,你尽管去玩,孩子我给你照顾,咱就喜欢看着你高高兴兴的。」 顾锦颜回到娘家,二哥顾若虚说:「你喊云裳郡主一起出来玩,我前几日见她,感觉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锦颜立即给梁幼仪下了帖子。 梁幼仪与顾锦颜在马场相聚,两姐妹激动地抱在一起。 于顾锦颜,她们只是这几年见面少了,于梁幼仪,便觉得是两世相见。 梦中,因为傅修恩、傅桑榆的诬陷,顾锦颜的儿子李仲怀被指认是害死梁幼仪、傅璋嫡子的凶手,害得辅国公一门、文国公一门都被冤屈而死。 她前世里因为被禁足后院,顾锦颜死她都没见上最后一面,姚素衣给她说,顾锦颜死前一直大喊:「幼幼,我对不起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梁幼仪再见顾锦颜,心里万般难过。 「锦颜,对不起......」 一向不爱哭爱笑的她,抱着顾锦颜,眼圈儿就开始红了。 顾锦颜轻拍她的后背,带着鼻音说:「幼幼,都怪我不好,我应该多主动去拜访你。」 顾锦颜原本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端庄冷素,自从嫁到辅国公府,性子与李家人越来越像。 李家人都是青州人,性子豪爽,顾锦颜现在说话也直来直去,越来越洒脱。 「阿弥陀佛,这次你总算没带着丞相大人。」 「放心,以后永远不带他了。」 「你和傅璋到底什么时候大婚?原本我不好意思问,可你们一年一年地拖着,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锦颜,我厌了,不想与他继续了。前几日我向他提出退婚,他不同意,母亲也不同意。」 顾锦颜眼圈儿红了,握住她的手,问道:「那你怎么打算?我能帮你什么?」 定国公府宠女儿,但是只宠梁言栀,梁幼仪是真的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我定要和他退婚!定国公府无非看中他效忠太后,有利可图。」梁幼仪眉目一肃,说道,「我要他身败名裂,成为弃子。我要定国公府与他,狗咬狗!」 顾锦颜用力握住她的手,道:「幼幼,你放心,我帮你,文国公府、辅国公府也一定会帮你!」 「好,锦颜,那我就不客气了。」梁幼仪浅浅地笑了,「昨儿看相府狼狈,我可出了一口恶气。」 「瞧瞧,你笑起来多美,沉鱼落雁啊幼幼,这几年我都没见你笑过,以后要多笑笑。」 「别贫了,我们去看马。」 东洲大陆几国,都知道麒麟阁富甲天下。 麒麟阁号称搜尽天下至宝,这至宝,自然也少不了千金难求的宝马。 年关将近,麒麟阁从西北又弄来了一批康居宝马,天奉城权贵趋之若鹜。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就是康居马的写照。 不仅权贵们想要,兵部和御马监更加想要,这纯种的康居马拿来与大陈的战马杂交,改良战马品质。 今儿麒麟阁开放马场,举行赛马会。 并且在马场门口的御马堂一楼大堂开设了赌局。一号到二十九号康居马,五匹一组。 骑手有一半是麒麟阁找来的,另一半从现场挑选。 现场选中的骑手,如果能获得每一组的头名,麒麟阁会送上一份大礼,并且可八折优先购马。 顾锦颜和梁幼仪看着这一批马,不得不赞嘆,太震撼了。 这些马高大威猛,每一匹都神骏健悍。 梁幼仪看上一枣红马,名超光。 那超光,桀骜不驯,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 梁幼仪指着此马,说:「简阁主,本郡主试骑,就选它了。」 简玉珩大喜,连说荣幸,对管理马儿的小厮说:「九号枣红马超光,一行十影……云裳郡主试骑。」 小厮立马记下。 顾锦颜挑了一匹白色的,看上去稍微温顺一些。 小厮喊道:「二十七号追风,辅国公世子夫人试骑。」 梁幼仪对顾锦颜说:「追风这马儿,看上去是马中极品,只是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骑则妨主。」 顾锦颜说:「我无意购买,只想陪着你纵马驰骋。」 两人正想骑上马先跑两圈,就听见有人惊呼:「梁幼仪,你竟然在这里?」 第20章 死装,狠狠怼 梁幼仪和顾锦颜扭脸,呵,熟人呀! 吏部尚书嫡长女夏青樾,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容貌三分,气势八丈,人称「夏氏大家闺秀」。 她身边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吏部侍郎的千金苏清和,一个是傅桑榆。 为了把傅桑榆培养成千金大小姐,姚素衣经常带着傅桑榆参加各种活动。 这两日,被梁幼仪拿笞板抽的伤势未愈,姚素衣拜託好姐妹夏青樾带傅桑榆来看赛马。 毕竟名马赛事不多见,尤其麒麟阁的赛马,一定是规格最高的,长见识的机会不可错过。 夏青樾站在梁幼仪跟前,优越感十足。 傅璋的未婚妻又如何,相府的人都不喜欢她,喜欢的是她夏青樾。 梁幼仪第一次好好审视夏青樾。 就是她,满口的「女德女则」的跳樑小丑,在梦里那一世,定国公府被流放时,她带头在宫门请愿,请求皇帝废除云裳郡主封号,禁足佛堂,终生为傅璋祈福。 「云裳郡主专横跋扈,仗势欺人,连长信侯唯一的嫡子都护不住,害长信侯一生无子。」 「云裳郡主善妒斗狠,独霸侯府,不为长信侯开枝散叶,害其孤寡终老。」 「云裳郡主无德无才,应剥其封号,禁足佛堂,终生为长信侯祈福……」 辅国公一门被诬陷入狱的时候,她带着一众夫人,对顾锦颜当街痛骂。 骂顾锦颜作为文国公府的大小姐,粗鄙不堪,与李世子同骑招摇过市,丢尽女子的脸。 骂顾锦颜有眼无珠,与云裳郡主那样的蠢妇为伍。 文国公、辅国公满门被斩时,她还带着满口正道的道士,在刑场施法,要她永不轮回 …… 梁幼仪看着她,冷冷地问:「有事吗?」 「郡主,相府都乱套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赛马?」夏青樾皱眉道。 「你不是也来了?」 「你不担心丞相大人?」 「不担心!夏小姐很惦记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惦记傅大人了?」夏青樾双手绞着手帕,脸瞬间气红了,说道,「作为大家闺秀……」 顾锦颜扑哧笑了,说道:「夏青樾,别装了!真正的大家闺秀不是食古不化,不是言行举止、之乎者也这些表面功夫,而是聪慧的脑子,骨子里的自尊自强。 你张口闭口大家闺秀,拖到二十岁了还待字闺中,不就是觊觎丞相大人?觊觎别人未婚夫,偏偏还道貌岸然的骨头里挑刺,找正主的麻烦。 可惜云裳郡主和丞相大人是先帝赐婚,你挖墙脚挖不动,就用这些德啊则啊的天天死装,你累不累啊,夏氏大家闺秀?」 梁幼仪也不禁挑眉,顾锦颜一开口就是一套辅国公家风组合拳! 不过,顾锦颜的话,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梁幼仪忽然明白了,夏青樾身为吏部尚书之女,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原来是因为心悦傅璋! 怪不得那一世,那样痛恨自己和顾锦颜,原来是爱而不得,把她当成眼中钉,连带挚友也跟着遭殃。 傅桑榆也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吏部尚书与傅璋是同党,所以家眷也互相帮衬。 原来夏姐姐也喜欢二叔! 夏青樾心思被顾锦颜戳穿,嗔怒道:「世子夫人越发口无遮拦,嫁人后竟然变得如此粗俗。你不怕我父亲在朝堂奏李世子治家不严?」 「不怕!我父亲是文国公,我公公是辅国公,我男人、我兄长都是国公世子,你爹若敢参我男人,我两边的爹加我男人、兄长,一起参夏大人,你说四个人揍一个,能不能揍得过?」 梁幼仪唇角高高勾起,忍不住要笑出来。 「你……我不和你说!」夏青樾忍住怒气,对梁幼仪说,「超光这匹马我早就看上了,郡主可否割爱,另换一匹?」 梁幼仪眼眸微垂,斜扫她一眼,道:「不能!」 夏青樾道:「其实我倒也不是非超光不可,而是傅大小姐看上了超光。」 「噢,你打算给她买下来?」 「你……我为什么要买下来?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本郡主看你如此义薄云天,还以为你给她买十匹八匹的,没银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夏青樾被顾锦颜和梁幼仪左右夹击,脑子一片空白。 苏清和立即打圆场:「青樾,你不是要选一匹温顺的马儿吗?我们赶紧去马厩选其他的马吧?人越来越多,等会儿都选完了。」 夏青樾心里不忿,被她们俩挤兑一通,又在丞相最喜欢的侄女跟前丢了面子,十分憋闷。 苏清和给她台阶,她也没下去,而是继续死扛:「云裳郡主,丞相大人最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最不喜欢你与一些疯疯癫癫的人来往,你难道都忘了?」 顾锦颜一听,立即就要开轰,梁幼仪按了按她的手背。 「噢,他亲口给你说的?」 夏青樾得意地拉着傅桑榆的手,说道:「傅大小姐是丞相最喜欢的侄女,她可以作证。」 傅桑榆的脸一秒阳光灿烂,走上来,扯着梁幼仪的衣裙,看上去甚是天真无邪。 「郡主,你今天来怎么不带着榆儿啊?让榆儿好找!」 「你不是喜欢夏青樾吗?」 「榆儿更喜欢跟着郡主玩啊。」她甜甜地笑着,骄傲地对夏青樾等人宣示,「二叔最喜欢郡主淑慎贤良,郡主为了二叔,早就放弃骑马这种男子才做的事!对吧,郡主?」 梁幼仪点点头,认真地说:「确实好多年没骑马了。」 芳苓以为她又要上当了,着急地看了她好几眼。 梁幼仪不动声色。 傅桑榆的笑容更加甜美,想到二叔这两日与云裳郡主又在麒麟阁相约赏宝的事,就知道二叔三言两语又哄好了她。 双手想去抱住梁幼仪的腰,笑嘻嘻地说:「郡主,您不要忤逆二叔好吗?有些人,不要来往了,好不好呀?我想你早点做我的二婶婶呢!」 「噢,真的吗?」梁幼仪把她的手从衣衫上拂掉,「你想让我与辅国公世子夫人彻底离心?」 第21章 奶茶,狠狠打 「榆儿只想让郡主与二叔和和美美,莫被她人哄骗。如果榆儿说错了,郡主你会原谅榆儿吧?」 天真又烂漫,无辜又小鸟依人,还夹带着小心翼翼,谁能忍心拒绝这样一心为自己好的小可爱? 「所以,傅桑榆,你今天就是告诉本郡主,放弃骑马,与世子夫人离心,去讨好傅璋?」 「郡主,你,你生气了?你不要误会榆儿啊,榆儿只是想让你早点做榆儿的二婶。」 「你想我早点做你的二婶,你看看,夏大小姐难受得都快要把你吃了呢!」 傅桑榆扭头看向夏青樾,夏青樾脸正皱着,看傅桑榆瞧过来,脸一红,气急败坏地对梁幼仪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锦颜认真地对梁幼仪说:「依着我的意思,郡主你大度些,干脆让夏小姐做丞相大人的姨娘吧!」 「可以啊,本郡主没意见!」梁幼仪对傅桑榆说,「夏大小姐乃名门闺秀,知书达理,言行严谨,做个妾绰绰有余,你回去给傅老夫人说一声,去尚书府提亲吧。」 她俩一唱一和,傅桑榆和夏青樾脸色青红一片。 傅桑榆咬咬牙,立即又甜甜地说:「郡主,青樾姐姐才不会做二叔的妾呢,她是我娘的手帕交,只会希望我二叔与郡主您和美百年呢!」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夏青樾张口结舌,只觉难堪。 梁幼仪故意说:「你二叔自然对我极好,前几日他还在麒麟阁为我置办了本季新出的金簪,一个月的俸银都花光了。」 顾锦颜看得有趣,也跟着拱火,说道:「那是,以后你就是相府的主母,他不花银子给你,难不成还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傅桑榆和夏青樾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二叔能养什么狐媚子,谁不知道二叔从来不近女色!」 傅桑榆一派天真可爱,望着梁幼仪,「所以,郡主,你就陪榆儿一个人玩吧?把超光让给榆儿骑好不好?不要和别人来往了,好不好呀郡主?」 她撒着娇,对梁幼仪十分亲昵。 梁幼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她推开,道:「傅桑榆,本郡主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只告诉你:顾锦颜是本郡主的挚友,一辈子不会变,谁都挑拨不动!超光,本郡主不仅要骑,若它获了好名次,本郡主还会买下。谁不高兴就滚远点!」 傅桑榆睁大眼睛,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说道:「郡主,你刚说二叔对你很好,还给你买了金簪,怎么说变就变了?」 「本郡主从来没变过,别说一根小小的金簪,就算他买下整个麒麟阁奉上,也休想摆布本郡主!闪开,马蹄子不长眼,踩死谁,本郡主不负责!」 夏青樾怒道:「郡主,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及相府颜面吗?作为大家闺秀……」 「你闭嘴,再多说一句,本郡主抽你!」梁幼仪把手里马鞭甩了个花儿,「本郡主可是去过北境杀过蛟龙国蛮子的。」 夏青樾咬牙,扶着傅桑榆后退一步,摇头嘆气,一脸的「云裳郡主不可救药」。 傅桑榆不甘,在梁幼仪身后喊了一声:「若是,我看中了超光呢?」 梁幼仪:「不让。」 「你难道不怕我二叔生气?」 「你让他生个气给本郡主看看?」 「你,你太过分了。」傅桑榆的甜美终于忍不住了,小脸气得通红,「你是大人,不该让着小孩子吗?还有,我忘记带骑装了,你让芳苓给我准备一套。」 「傅桑榆,本郡主不是你爹,没义务伺候你。」 梁幼仪说完,跳上马背,与顾锦颜离开。 「梁幼仪,我是相府大小姐,你凭什么教训我!」傅桑榆破功,尖叫道,「那匹马,你必须让出来!」 梁幼仪头也不回,说道:「芳苓,傅小姐口无遮拦,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顾锦颜听着后面噼里啪啦的掌嘴声,才真的意识到梁幼仪是真的要与相府决裂了。 她欲言又止,梁幼仪说:「你不要客气,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幼幼,你真的想和傅璋退婚?」 「是真的,不过,眼瞎退婚实在太难。」她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顾锦颜,没有隐瞒。 顾锦颜听说太后警告她,定国公府压制她,心里自然十分难受,但是更恨傅璋。 「幼幼,其实有件事,我原本不敢,也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傅璋前几个月去江南你知道吗?」 「知道。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去做什么,只说是巡查盐道。」 「确实去巡盐了,但是他赶在中秋那时候过去,是为了赶上秋收的赋税入库。」 接下去,顾锦颜都是耳语。 梁幼仪听得全身紧绷,半晌无语。 傅璋去江南,除了完成巡盐,除了去南疆大巫医百里骁那里重金购买一种药丸,最重要的是,在他的授意下,江南鱼米之乡今年应该入国库的新粮,全部换成了陈粮。 而一年陈的存粮,换成了霉烂变质的粮食。 至少有三个州的国库粮食参与了新粮换旧粮。 总数量不变,细粮粗粮不变,任是谁查,都查不出端倪。 而新粮与陈粮之间的差价,一石至少七百文。 如果陈粮的年数在两年以上,价格相差则更多。 「傅璋比你看到的要奸诈得多,他的贪腐既狠又隐秘。他装得又朴实又端方,手里捏着佛珠,做的事情没一件看得见光。」 顾锦颜低声说,「为了掩盖罪行,这些陈粮被他一道赈灾令,都勒令运往灾区,赈济灾民。」 从此再也查不出换粮的实据,不过,顾锦颜说,有人得到举报,已经秘密在查,但阻力极大。 梁幼仪牵着马,心里憋闷得发疼。 陈粮换下新粮,牵涉甚广,那么大量,不是他那样高的位置,不是定国公府做他后盾,别人谁敢这么干? 她想到以前,想到刚才在麒麟阁,他缠着她替他拍下两件宝物,甚至不惜留下一个贪财、吃软饭的形象。 只怕他的银子早就多得花不完。 她与他「两世」打交道,都一直以为他浅薄无耻,靠定国公府,靠太后爬上去。 今天,傅璋第一次认识她! 今天,她第一次认识傅璋! 第22章 纨绔:姐姐,我助你逆风翻盘 梦中那一世,定国公府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句「外戚干政」就能被抄家灭府,而傅璋不仅独善其身,还能受封一等长信侯。 他怎么可能是平时表现的全身都是漏洞? 难道又要像「前世」那样,被太后一道圣旨强行大婚? 即便她知道了剧情,在相府那样的后院里,也只怕会千疮百孔,一生蹉跎。 这种人生拿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难受了。 看她不声不响,顾锦颜说:「幼幼,你别愁,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遇见什么困难了?」顾若虚也牵着马过来,他选了一匹挺精神的枣红马,「有事别憋着,要打架,我随时能帮忙。」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燕南侯小侯爷姬染,麻秆一样,个子不矮,脖子细长。 「郡主姐姐,有啥倒霉事,说出来叫我高兴一下?」姬染嬉皮笑脸地说,「我可是听姐姐的故事长大的,为英雄姐姐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梁幼仪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以前多傻啊,被傅璋洗脑,每天窝在后宅做什么贤妻。 傅璋不是瞧不上这些二世祖纨绔吗?与傅璋那样的伪君子比起来,这些二世祖不知道有多可爱! 「姐姐,别闲着了,跑两圈?」 「走!」 梁幼仪的心情好了起来,骑着超光,在马场酣畅淋漓地跑了几圈,久违的迎风飞翔的感觉,让梁幼仪沉寂的眼里迸发明亮的星光。 曾祖母去世前,要求她藏锋。 入京后,母亲没收了她的弓箭。 与傅璋赐婚后,连骑马、与世家子女交际都成了禁区。 日复一日,在竹坞那个四方的灰色天空下,消磨韶华。 憋屈这么多年,是时候都丢下了! 重新跃上马背,走向赛场,满足感像发酵一般,迅速胀满整个心坎。 她拍拍超光的脖子,说道:「拿第一,如何?」 「噗~」超光喷着短促又有力的响鼻,马头高昂,蓄势待发。 超光和追风都被简玉珩安排在了首发组。 第一组,除了云裳郡主和世子夫人顾锦颜,他派出了三名最好的骑手。 他要这批马儿一炮而红。 云裳郡主、世子夫人顾锦颜,是大陈顶级贵女,使麒麟阁这批宝马身价倍增。 尤其云裳郡主,在十一岁就被传乃东洲大陆第一美女,十二岁千里送军粮,被先帝册封云裳郡主的巾帼英雄。 五匹马儿已经完成热身运动,威风凛凛地往比赛位置而去。 梁幼仪和顾锦颜都换了骑装,再三检查马鞍,就等着一声锣响冲出去了。 忽然,简玉珩喊了一声:「三号、四号、五号骑手下来,换人!」 梁幼仪和顾锦颜都往旁边看去,只见换上的三个新人,都是熟人! 凤阙、顾若虚、燕南侯小侯爷姬染。 简玉珩确实精明,第一组不管骑手多么优秀,哪里比得上京中顶级年轻权贵的影响力? 凤阙选中的是一匹黑色康居马,那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放亮,唯有四个马蹄子白得赛雪。 名曰「奔宵」,夜行万里。 凤阙依旧一身白衣,头发全部束起,面色有些苍白,指尖漂亮得让人有一握的冲动。 顾锦颜打招呼道:「见过王爷!您选的这匹真不错,可我赌幼幼第一。」 作为幼幼的手帕交,她就觉得幼幼比任何人都好,都能干。 凤阙正大光明地看向梁幼仪,她一身骑装,英姿飒爽,身后空旷的雪野,似为她陪衬的山河素练。 凤阙:「郡主,你也这么觉得必赢?」 梁幼仪:「奔宵不错。」 梁幼仪的话落,顾若虚和姬染一愣,然后嗷嗷叫起来:「王爷,你可还行?」 这是说他体弱,配不上奔宵的体能! 凤阙拉着马缰,不由地笑了,看着顾若虚说:「反正比你俩强。」 大家都哈哈大笑,顾若虚也笑:「人说小王爷逢赌必赢,那我今天要改写历史,我一定要夺第一给你们瞧瞧。」 姬染像个骄傲的小马驹,嚷嚷道:「先问问小侯爷我答不答应!」 「本王定是魁首。」 梁幼仪看着他们争,有些好奇,人人都传小王爷不学无术,玩乐上从来不输,可她莫名觉得这人十分了不起。 逢赌必赢,谁能做到? 若能逢赌必赢,不是运气通神,那便是人间谋圣。 不过,她的骑术也了得,超光也是马中佼佼者,未必她就拿不到第一! 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无忧无虑,对未来充满期待。 负责指挥的旗手开始挥旗,打出旗语:各就各位,准备比赛。 五人驱马到规定位置。 看台人山人海,群情激昂。 旗语再次打出:准备~ 「咣~」 一声响亮的锣声,几人迅速跃上马背,紧握缰绳,双腿夹紧马腹,与马儿融为一体,向着终点全速冲刺。 梁幼仪一岁不到,就被曾祖母带到淮南祖宅生活,在那个人口不多的小城里,她像山间自由的云,纵马驰骋,骑术就连授业师父也自愧不如。 只不过,曾祖母去世之前,再三叮嘱她,回到京城,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 曾祖母去世八年了,她才慢慢地明白了曾祖母的苦心。 没有曾祖母的庇佑,她的每一次优秀,给她带来的都是国公府、相府狠狠的打压。 她再也不想忍了。 因为梦里那一世告诉她,她再怎么忍,得来的结局都不会好。 呼呼的寒风从耳边刮过,她的眼前只有空旷的赛道,只有马儿那高昂的头颅和奋起的马蹄。 前进,前进! 身边一道白影,啊不,白加黑,紧紧咬住。 是凤阙,与她不远不近,始终齐头并进。 她继续夹马腹,手中张弛有度,马儿以全力飞奔。 离终点只有半圈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终点线,她继续发力,却忽然发现超光不受控了! 「咴咴~」 马儿很不对劲,似乎极其难受,高高扬起马蹄,一阵天旋地转,把梁幼仪掀得几乎后折翻下。 梁幼仪死死抱住马脖子,夹紧马腹。 超光发狂奔跑、跳跃,从赛场跑向场外。 凤阙、顾锦颜四人,全部去追梁幼仪。 梁幼仪什么也看不清,紧紧抱住马脖子,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以及超光「咴咴」的嘶鸣。 「呼~」,有人跳上马背。 「松手!」 那人提着她的后衣领,一个胡旋跳下来,同时护住她的头、腰,借势在地上滚了几滚。 待停下来,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凤阙,好一会儿也没说出感谢,因为太紧张,又被风吹,她嗓子干涩,咳咳咳地咳嗽不停。 凤阙把她提着站起来,问道:「你怎么样?」 「不要紧。」她一边咳嗽一边摇手,「被风呛着了。」 凤阙喊子听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她,看到顾锦颜过来,说了一句:「世子夫人,你照顾一下郡主。」 退后三尺。 众人赶来,看到顾锦颜与她并肩站立,超光也已经被制服。 兽医过来检查,在超光的马耳处发现药物痕迹。 是马中致幻药马铃。 这种药粉在皮肤上一时半会没事,但是一出汗,药迅速渗进皮肤,马儿会立即幻听,受惊乱窜,状似癫狂。 今儿,梁幼仪命大,逃过一劫。 简玉珩气得脸绿,开门红,这算什么红?见红! 「查,给本阁主查是谁干的,查出来,皮扒了。」 梁幼仪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凤阙,此人也认真看着她,深邃狭长的眼眸野性锋利,带着独有的嚣张。 今日的她和前两次又不相同,尽管依旧不苟言笑,尽管马儿受惊,可她全身都在发光。 凤阙觉得今天的她才真正称得上东洲大陆第一美人。 「谢谢小王爷救命大恩。」她认真地行了一礼。 凤阙下巴微抬,对上她优美清冷的眉眼,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看那马儿不错,不是专门救你!」 「我欠你一个人情。」 「没什么,以后有困难就说一声,有事别憋着。」 他的话和他的人一样,明明仙姿昳丽,偏偏野性十足,明明好心救人,递给她友谊的橄榄枝,却偏偏嘴硬不承认。 梁幼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里氤氲上雾气。 凤阙走过去的脚步又退回来,说了一句:「那什么,我可没有欺负你哦......本王说话从来算数。」 姬染笑嘻嘻地说:「对对对,我表姑是太皇太后,谁欺负你,派你那丫头来给本侯说一声,我解决不了,就找表姑帮你。」 「是啊,有事你说一声,辅国公府别的不多,就是兵多,你办点啥事,需要人手,一句话。」顾锦颜立即举手,「千人以内,都能行。」 顾若虚道:「文国公府就我是异类,大家都读书入仕,我喜欢折腾,所以你缺银子了,或者要打架,找我。」 梁幼仪眼圈发热。 官场趋炎附势是本能,权贵强强联合是常态,若知道她与定国公府、太后姑姑、丞相傅璋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世家大族、高门权贵,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成为她的援助,还可能落井下石。 唯有他们,人们眼中的纨绔、「不成器」,不计得失,一腔热忱支持她。 梦里那一世,他们几个是人人都瞧不上的烂泥巴,在国难来临,却都上了战场,把东启国大军,一口气打到他们的国都。然而他们几个一个都没有回来。 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得到他们的承诺,这是荣耀,是骄傲,也是自己的一份倚仗。 她想说感谢,可是太单薄了。 「以后你们的酒我包了。」她说。 在她如今的进退维艰中,这些纨绔将会助她逆风翻盘,就让她用手中的美酒,为她与不屈的人生,壮行色! 第23章 傅璋:是时候大婚了 在尺素坊,梁幼仪当众打姚素衣破相,傅桑榆憋着一口气,时时想找机会报复梁幼仪。 万万没想到,才到马场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梁幼仪的贴身丫鬟按住,当众掌嘴。 芳苓早就看这个奸生女不爽,一脚踢向她的腿弯,傅桑榆扑通跪在地上。 「梁幼仪,你要敢打我,永远别想嫁给我二叔!」 「啪啪啪」 芳苓练过武的老茧手,毫不费力地连续扇了二十巴掌。 「啊,你敢打我,呜呜呜,我祖母一定磋磨死你,让你跪死不原谅……」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脸被打爆皮了,因为她一直挣扎,还不小心打到眼睛,眼珠子红彤彤一片,失了眼白。 夏青樾和苏清和都去阻拦,哪里拦得住,眼睁睁看芳苓打了傅桑榆二十个耳光。 傅桑榆昏了过去。 夏青樾面上大惊,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特别盼望芳苓最好把傅桑榆活活打死。 如果把傅桑榆打死,还是丞相最心疼的侄女,他一定会报复,说不得会要郡主的命,会向陛下和太后娘娘要求解除婚约…… 看着傅桑榆昏过去,她叫自己的丫鬟把傅桑榆抬到马车上,不看赛马了,带傅桑榆回府找郎中。 一路上,夏青樾抱着昏迷的傅桑榆,一边摇一边哭,说道:「你娘拜託我带你出来,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给她交代啊?」 苏清和皱眉道:「青樾,你把她放下来,郎中说过,受伤昏迷的人不要乱动。」 夏青樾这才不摇晃傅桑榆了,把她放下,盖上毯子,哭着说:「早知道郡主这样狠,我就不带傅小姐见她了。」 「先把傅小姐送回府,叫郎中看看再说。」 在朝堂,苏父和夏致远、傅璋是一派的,但苏清和从心底里看不上姚素衣和傅桑榆。 姚素衣也就是个死了男人的乡野寡妇,投奔丞相而已,傅桑榆算什么千金大小姐? 马车很快到了相府,傅桑榆一路颠簸,早已经醒了。 门房听闻傅桑榆被人打昏了,赶紧禀报姚素衣。 「姚娘子,不好了,大小姐被打,夏小姐把她送回来了。」 「什么?被打?被谁打?」姚素衣立即站起来,还不忘把面纱戴上,一边听门房汇报,一边往前院走。 当看到傅桑榆脸上的皮都被打破,眼睛都红彤彤一片时,姚素衣心疼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女儿会破相吧?以后还怎么高嫁? 「是谁打的?@¥%……」 姚素衣河东狮吼,这一刻,护崽的本能,让她飙出农村大娘们骂架最经典的国粹。 夏青樾吓傻了。 苏清和也目瞪口呆,这还是相府柔弱的姚夫人吗?不是市井泼妇? 夏青樾压下心里的不适,说道:「傅小姐想骑马,喜欢上一匹枣红马,可是郡主也看上了,便叫下人把傅小姐打了。」 傅桑榆大哭:「娘,我的脸好疼啊,她抢我马,还打我。她在打相府的脸,打二叔的脸。」 她本来脸上受伤,这么一哭,泪水落在伤口上,刺激得她尖叫起来。 姚素衣怒火万丈,大声吩咐:「来人,立即去宫里请相爷回府。大小姐被人打了,毁容还落了残疾。」 小厮立即骑马往宫里跑。 姚素衣安排人去请郎中,她风风火火地去了傅老夫人的翠微堂。 一见傅老夫人,跪地大哭:「娘,我们娘几个没法活了,妾身的脸被郡主打得毁容,如今榆儿也被打得破相。娘,相府还能在京城立足吗?还有人能给我们娘几个做主吗?」 傅老夫人骇得全身哆嗦,叫喜鹊扶着自己,去看了傅桑榆,发现傅桑榆脸上血肉模糊,心疼得滴血。 这可是她的亲孙女,相府的千金大小姐!精明能干,模样也长得清秀可人,还指着她将来能高嫁,如今就这样破了相? 「备车!我要去定国公府,找老国公爷评评理。」 「小叔子马上就回府了,还是问问他的意见,叫小叔去讨要说法吧。」姚素衣却拦住她。 「等他做甚么?大小姐被打成这样,难道老国公爷还要护短不成?」 傅老夫人心里可有数,定国公府做主的是老国公梁勃夫妻(梁幼仪的祖父祖母)。 只要找梁勃夫妻俩,梁幼仪就没好果子吃。 姚素衣犹犹豫豫地说:「万一,他们提出让郡主与小叔大婚怎么办?」 「大婚好啊,马上大婚!」傅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说,「她进了门,就是我傅家的媳妇,看我不磋磨死她。」 苏清和目睹夏青樾栽赃云裳郡主,姚素衣造谣拱火,傅老夫人像个市井泼妇,当着外人面竟然说要磋磨死媳妇,暗自摇头。 这相府实在是卑劣,上不得台面。 她回去要告诉父亲,一定要防着傅璋。 至于夏青樾,苏清和也不打算再与她交心,什么大家闺秀,不仅装,还蠢、坏。 夏青樾听老夫人要傅璋与梁幼仪赶紧大婚,急坏了! 傅璋要是与梁幼仪大婚了,她可就没任何机会了,总不能真做小吧? 姚素衣比她还要紧张,不能叫他们大婚,梁幼仪进门,她永远别想再靠近璋郎了。 万一他们生了孩子,自己的孩子,说好听点是傅璋的侄子,不好听,那就都是奸生子。 「娘,再等等吧,小叔马上就回来,咱们不要擅自做主。」姚素衣说得冠冕堂皇。 夏青樾也立即接话:「是啊,老夫人,先救大小姐要紧。」 傅璋听说梁幼仪又打了傅桑榆,暴怒。 先打嫂嫂,今天又打他的亲生女儿! 云裳郡主这是想和相府彻底决裂? 他先去宫里请了太医,先看看傅桑榆的脸要不要紧。 张太医仔细地给傅桑榆检查伤口,听着傅璋与夏青樾、苏清和、姚素衣等人的谈话,才知道这是云裳郡主打的。 他原本想说「可能落疤」的话就咽了下去,告诉傅璋:「及时用药,好好调养,不要见水,过几日便会痊癒。」 太医走后,傅璋仔细地问夏青樾和苏清和经过。 苏清和想置身事外,她不想侍郎府开罪定国公府。 打定主意,她给傅璋行了一礼,说道:「丞相大人,小女子觉得相府要冷静处置。」 她说她们到马场时,云裳郡主已经选好了超光,并且由麒麟阁主已经登记在赛马名单上。 是傅小姐非要抢郡主的马,高呼云裳郡主的名讳,逼迫郡主必须让出来,激怒了郡主,气极了叫人打了傅小姐耳光。 「事情有因才有果,小女子觉得郡主并非仗势欺人。」苏清和客观地说,「夏小姐、傅小姐都是当事人,知道我没有撒谎。」 夏青樾脸上青红交加,唯恐苏清和说出她觊觎傅璋的话来,急急地给姚素衣和傅璋道歉,说有负委託,匆匆告辞。 姚素衣原本想着叫傅璋追究梁幼仪的错,可是苏清和把这一切都破坏了。 按照苏清和的说法,这事还是榆儿挑起的。 傅桑榆眼看风向不对,捂着包扎好的两颊,哭着说:「二叔,娘,不是榆儿挑事。是因为辅国公世子夫人污衊夏姐姐肖想二叔,还非要拉着郡主参加赛马比赛。榆儿知道二叔最不喜欢郡主纵马,所以才争抢那匹马的。」 姚素衣立即说:「辅国公府一贯对相府不善,这次当众挑拨相府和尚书府的关系,榆儿是在维护小叔啊!女子骑马,抛头露面,实在有损小叔的名声,榆儿不好直接说教,才去抢马啊。」 傅桑榆使劲点头:「娘说的是实情。」 「嫂嫂、榆儿,你们应该知道,辅国公一门武夫,说白了,就是一群心直口快的棒槌,用好了,是巨大助力。」 傅璋轻轻笑了笑,说道,「顾锦颜身后是文国公和辅国公,云裳身后是定国公。文臣武将,你一下子得罪死三个顶级国公府!! 榆儿,是你太聪明,还是太嚣张?你今天是专门去找云裳麻烦的吧?让我猜猜,是不是为了教训你娘的事?」 傅桑榆和姚素衣面色如土。 傅璋看向姚素衣,冷冷地说道:「你的眼光,一向短浅,自己被打,就撺掇着女儿去招惹她?我现在明白了,嚣张跋扈的不是郡主,而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姚素衣没想到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绞着手,哭着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既然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知道,那就老实待在后院吧。」 傅璋把白燕叫来,吩咐道,「派人盯着后院,寻芳庭的人,自今日起,哪里都不准去。」 离开寻芳庭,傅老夫人说:「璋儿,这事明摆着素衣、榆儿、郡主,都有错。你不觉得郡主越来越过分了?」 傅璋摇头道:「母亲,是嫂嫂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两次挨打,嫂嫂和榆儿挑衅在先,自己撞上去的。 母亲,不管怎么说,姚氏永远是兄长的妻子,是我傅璋的嫂嫂。 我与云裳郡主的婚事,再拖下去,只怕会出大事。我想好了,今儿就去定国公府,商议年后大婚。」 「这么急?」 「母亲,初一那天,云裳郡主在渡口,撞见了嫂嫂与我拉扯,也听见榆儿喊我爹,只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唯有与她尽快大婚,才能熄了嫂嫂的非分之想,才能让云裳不得不对自己死心塌地,像以前一样继续为自己铺路。 还有,江南贪墨的银两,有她的产业掩盖,便不会暴露,即便暴露,也会由她代自己受过(背锅)…… 第24章 你若敢下聘,我便让你兼祧之事大白天下 傅老夫人也很惊慌,莫说傅璋,就算从六品的翰林,若兼祧两房,也是丑闻。 「姚氏这个眼皮子浅的!」傅老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又畏惧梁幼仪。 「大婚后,云裳成了傅家妇,一生就由不得她了,即便她知道晨儿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也只能认下。」 女人一旦与男人有了肌肤之亲,便会死心塌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太后娘娘同意吗?」 太后娘娘希望所有臣子心思放在朝堂上,成大事者不谈儿女情长。 傅璋暗嗤,定国公府的情况,他了如指掌,一群无底线宠爱梁言栀的疯子,宠出一个自私无底线,虚伪狠辣的太后娘娘。 本章节来源于??????9.?????? 太后无论提什么要求,那一家人像疯了一样替她办到。 只要把梁言栀哄高兴了,定国公府那群疯子便会无条件支持自己。 所以他向太后娘娘表了忠心,永远只听命于她一人。 别人靠富贵岳家升官发财,他靠着太后便足以称王拜相。 太后叫他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他便「摈弃儿女之情」,对先帝赐婚,一直拖着。 刚好,兼祧之事不想被人知道,他有儿有女,有前途,每日还有听话乖顺的嫂嫂暖床,何必找一个高门贵女锦上添花? 云裳郡主很美,与前途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然而,若云裳郡主知道他兼祧之事,便是捏住了他的命门。 太后是绝对容不下「他的背叛」。 他必须把云裳郡主稳住。 而眼下能稳住云裳郡主的最好办法,就是大婚,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后若不同意,那矛盾就转嫁到太后和定国公府头上,云裳郡主要恨也恨不着他...... 不过这也不是个好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云裳郡主永远闭嘴......傅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相爷,查到了,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都不是云裳郡主的,但是云裳郡主与他们关系还不错。」赵虎把查来的资料给傅璋看。 「你是从哪里查的?」 「按照相爷的吩咐,我先去衙门查了商户登记,又派人暗自询问铺子的伙计,都说云裳郡主并不经常去铺子,去买东西也会和别的客人一样付帐,只是会打一些折扣。」 傅璋捏着笔,想了一会儿说,说:「你去聆音阁下一单,彻查一次云裳郡主。」 傅璋从抽屉里摸出一千两银票,递给赵虎,说道:「云裳郡主的底细,彻查。」 次日早上,定国公府一片忙碌。 姜霜带着丫鬟过来,满脸的喜气,说道:「仪儿,丞相来府里商议婚期了。」 「……」 梁幼仪手攥紧,他怎么忽然提起婚期? 还是躲不过吗? 又要重蹈覆辙吗? 从竹坞到前院,她脑子里再次回想梦中情景,最后惨死的那一幕一遍遍回放,甩都甩不掉。 铺天盖地的恨意充斥每一个毛孔。 傅璋一眼就看见她,依旧是以往的冷漠。 不对,她身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郡主昨日去参加赛马了?」 「是。」梁幼仪语气淡淡,毫无情绪。 「听说郡主的马惊了,差点摔伤,我心里焦急,便来看看。以后别再做骑马这样危险的事了。」 「……」 「郡主行事,要收敛一些,免得招来祸端。你总要顾及相府的名声,顾及太后娘娘。」 「……」 傅璋脸上显而易见地爬上怒气:「你这是什么态度?与我无话可说吗?」 「麒麟阁在查是谁对我的赛马动了手脚。当时只有两个人靠近过我的赛马,一个是夏大小姐,一个就是傅桑榆,所以你最好祈祷与她们无关。」 「不管是不是榆儿干的,郡主打得那样狠,也足以消气了。」 「不够!」 「你当众下晨儿的脸,打嫂嫂和榆儿破相,我都没有计较,还责骂了嫂嫂,把嫂嫂和榆儿禁足后院。你还想怎么样?」 「……」她只想退婚,一刻钟都不愿意与这个人在一起。 「这些日子,你哪里还是那个端庄贤淑的郡主?害得我里外难做,你闹够了没有?」傅璋低吼道,「郡主,凡事有度,适可而止!」 「说完了吗?」 「郡主,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你不要挑衅我的耐心。」 梁幼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说道:「又要去告状吗?找太后娘娘,还是找我父母、祖父祖母?一国之相,不过如此!」 「云裳,你不就是生气我没有和你成亲?我同意了,我们年后就择日成亲!」 梁幼仪站住,转身看着他,唇抿得很紧,一个字也没有。 「你不是想尽快与我大婚吗?我同意了!我会尽快和国公爷商议下聘,请太后为我们拟定婚期。」 他说出这些话,带着浓浓的施捨。 梁幼仪厌恶至极,看他如看一只蛆虫。 这么一想,她忽然真的噁心了,捂住胸口出门,「哇~」一口吐出来。 芳苓立即拿来盂盆给她接着。 傅璋整张脸都黑透了! 她听到要与自己大婚,竟然呕吐! 都二十岁的老姑娘了,他肯要她,她不该跪下来谢天谢地吗? 是不是对她太宽容了?竟然如此忤逆他! 梁幼仪走到他跟前,冷漠地看着他,说道:「傅璋,本郡主嫁给猫嫁给狗,也不想和你一个屋檐下过日子。逼急了,大家同归于尽!」 这话她说过一次。 傅璋上下打量她,她很美,这会儿却像是带毒带刺的铁海棠,美,却随时能毒死他。 「万一太后娘娘下旨让你我成亲呢?」 「那某些事也该大白于天下,看看她还愿不愿意下旨!」 傅璋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某些事? 他兼祧两房的事? 他能拿银子委託聆音阁查她,她就不能拿银子查他吗? 云裳郡主不会真的查过自己了吧?她知道多少信息? 看来,查完郡主这一单,就应该禀明太后娘娘,把聆音阁彻底捣毁。 傅璋也没再纠缠,压下情绪,面子话又说了两句,也没再去见梁勃等人,匆匆离去,回了相府。 路上,他脑子里再次神差鬼使地冒出那个念头:最好的办法是云裳郡主永久闭嘴...... 傅老夫人早就伸长脖子等待消息,傅璋一早就去国公府谈大婚,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另一个比傅老夫人还兴奋的便是白管家。 早上傅老夫人对他说,丞相要和郡主大婚了,叫他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这可是府里的最大喜事,白管家尽管有些惧怕梁幼仪,但是人家是高贵的郡主,还是定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嫡女。 婚事可不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寻芳庭的大丫鬟鸳鸯来寻白管家,说姚娘子有事找他帮忙。 他皱眉道:「姚娘子不是禁足了吗?」 「可中馈也不能一日无人吧?」鸳鸯把一锭十两的银子塞给他,说道,「您也知道,这人呀,一向拜高踩低,姚娘子被禁足了,不定多少人在老夫人和相爷跟前作践她呢!」 白管家接了银子塞进袖笼里,一拐一拐地去了寻芳庭。 姚素衣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禁足! 她与傅璋少年相识,一起孕育四个儿女,他从不亏待她,就连她对上云裳郡主,只要她一滴眼泪,傅璋会毫不犹豫地维护她。 以至于她坚信,自己就是傅璋的夫人,就是相府的女主人。 但是,自从渡口回来那天,一切都变了。 云裳郡主当众下晨儿的脸,她和榆儿都被打得破相,璋郎反倒训斥她,把她和榆儿禁足! 她不甘心。 在寻芳庭痛哭一场,姚素衣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她对白管家说:「麻烦你帮我去通禀婆婆一声,我以后一定对云裳郡主恭敬万分。」 白管家嘆口气,拐着腿去了翠微堂。 姚素衣毕竟管理相府那么多年了,有些事,白管家心里有数…… 傅璋不会禁足姚素衣太久。 听了白管家的转述,傅老夫人说:「马上就有宫宴,到时候璋儿会放她们母女出来,这几日就在寻芳庭好生养着。」 傅老夫人心里向着姚素衣,可人有亲疏远近,儿子是她所有的指望,她总要和儿子站同一阵线。 白管家把老夫人的打算告诉了姚素衣,劝她耐心等几天,丞相只是一时生气,要真禁足,哪里会允许丫鬟出门? 可姚素衣一天也等不了。 禁足才一天,府里就有贱蹄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傅璋的书房里送什么吃食。 而且,她刚听说,傅璋今日去定国公府商议下聘,要和云裳郡主大婚! 谈婚事?他禁足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和别人商议婚期。 终于要把云裳郡主娶进门了吗? 她十几年的担忧终于变成现实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清清白白进门,否则,她和几个孩子永无出头之日。 她绝不能让云裳郡主风风光光进相府的大门。 她咬咬牙,对鸳鸯说:「等书院下学,你把二少爷叫来。」 第25章 买凶毁她名节 大儿子傅鹤晨已经十四岁,但是前几日玉楼春那次遭遇,姚素衣才发现,这个儿子关键时刻不担事。 不过是被掌柜的当众要债,就想不开,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两三天不出来,连书院都不肯去。 倒是二少爷傅南凯,尽管在荣宝斋被打一顿,睡一觉就把昨天的事儿忘了。 下学,鸳鸯在大门口等着傅南凯,把傅桑榆白天挨打,姚素衣也被禁足的事说与傅南凯听,哀求道:「二少爷,您去看看姚娘子吧,她眼睛都哭肿了。」 傅南凯听闻母亲挨打,今天妹妹又挨打,二叔不仅不替母亲、妹妹出头,还把她们禁足了,气得把书袋扔给小厮,脚步咚咚地去了寻芳庭。 姚素衣看到儿子一脸怒容,立即哭得梨花带雨,把傅桑榆的伤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又把自己缺了牙的黑洞给他看。 「凯儿,你妹妹的脸被她打得破了相,以后要嫁高门都不可能......」 她哭得十分悽惨,豁牙也一直漏风,「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与那些官家结交?怎么给你们兄弟谋算?一步差,步步差,云裳郡主,她这是断了我们娘几个的活路哪!」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傅南凯本就是有勇无谋的暴脾气,双手握拳,说道:「母亲,你等着,她对我二叔不设防,我把她骗出来杀了她,一了百了。反正她在国公府也不受宠,二叔顶多打我一顿。」 姚素衣一听他要直接杀梁幼仪,立马摇头,他们母子身份在外人眼里就是贫民百姓,梁幼仪再不受宠,傅南凯杀了她,定国公府也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不行,她身边的芳苓有武功,你杀不了她反而被她抓住打死。你过来,我告诉你,你二叔说云裳郡主腊月初十去梁城......」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傅南凯听完,皱眉道:「娘,哪里要这么麻烦?」 「凯儿,你不懂,女子与男子不一样,一旦失了清白,那一辈子就完了。」 「好,那我按母亲说的办。」 「你可千万小心,这件事,你祖母、二叔,都不要告诉,毕竟,郡主是你未来的二婶。」 傅南凯出了寻芳庭,去找大舅姚立春。 姚立春听闻自家妹子和外甥女都被云裳郡主打破相,还被傅璋禁足,气得火冒三丈。 妹妹的荣华富贵直接关系着姚家的前程,姚素衣早就给他们说了,云裳郡主身份太高,能阻止云裳她嫁进来最好,如果阻止不了,那就以后叫傅璋「丧发妻」「丧嫡子」。 现在,云裳郡主既然开始挑起战争,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姚立春和妻子姚大嫂负责府里厨房、制衣的採买,外面自然结交了三教九流,姚立春这次找了南城的流民头子二卞(bia)。 二卞原本是乡里的一霸,家乡遭灾,就流落在京城一带,成了南城一条街的街霸。 姚立春多少知道,二卞和百里外的山匪有些勾连。 二卞向他卖过一些山货野菜之类,自然把姚立春奉为富贵大哥。 「二卞兄弟,老哥哥有件小事求你帮忙。」 「姚哥跟我客气什么?说吧,是打架还是杀人放火?」 「腊月初十,云裳郡主会去梁城送年货,你多带几个兄弟,半路把她办了,实在办不了,能挟持走一两天也好。」 二卞吓一跳:「姚哥,她可是定国公府的嫡小姐,先帝亲封的郡主。」 「你不用怕,她根本不受宠,且她是我家相爷的未婚妻,就算出事儿,我家相爷还会要她。」 「噢,兄弟懂了。就是不想她身份那么高进府,拿捏府里人是不是?」二卞猥琐地笑着,手指搓搓,「就是毁了她名节对不对?」 「对对对!这是五十两定金,先给兄弟们买碗酒垫垫,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 姚立春给了二卞五十两银子。 二卞看着银子,眉开眼笑,不就毁个女人名节吗,简单! 拿钱白享受丞相的女人,且只要干了这一票,姚立春就有了把柄在手,缺钱了可以随时敲诈勒索。 欸欸,只赚不赔的买卖哟! 二卞立即拍胸脯大包大揽:「姚哥放心,小事,包在兄弟身上。」 「要是被发现了,你们就远远地离开京城,银子我照付。」姚立春和他击掌,「不准把兄弟供出去。」 「就算被抓住打死,也不会招出姚哥。一个小娘们,还不在话下,我们出几十个会武的兄弟。」 姚立春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那可是东洲大陆一等一的美人,兄弟们尽管享受,这辈子可值了。」 二卞拿了银子,与姚立春约好,到时候姚立春会躲在暗处,只要他们得了手,他就立即把剩下的银子付清...... 腊月初十,定国公府收拾了两大车年货,让梁幼仪带着送去两百里外的大梁城。 大梁城是姜霜的娘家,梁幼仪的外祖家。 姜霜嫁给梁知年后,外祖父被提拔到户部盐铁司大农丞。品级不高,但差使比较肥。 舅舅姜齐,是大梁城的郡守,从四品。 姜霜总觉得娘家门第低,她如今是超品国公夫人,看不上娘家,但又不想让娘家人说她不孝,派梁幼仪去最好。 梁幼仪是一品郡主,身份足够。 几马车年货,还是祖父梁勃发话让带去的。 「亲戚之间同气连枝,要互相扶持,太后娘娘赏赐的年货,给亲家送一些去。」 姜霜做主又扣下一些,才叫梁幼仪亲自送去。 梁幼仪收拾好,正要出竹坞,地上一声轻轻的「嚓」,叠锦回来了。 一袭黑色锦衣,身姿挺拔,冰冷孤傲,叠锦,是最顶级的高手。 「郡主,属下蹲守相府,发现姚氏次子傅南凯,伙同其娘舅姚立春,在南城纠集流民头子二卞,打算在沿途伏击郡主!」 其实是想毁了郡主。 芳苓顿时气笑:「不知死活!」 梁幼仪靠在圈椅背上,没忍住轻笑出声。 「确实该死!」她声线清冷,平时极少笑,笑起来蛊惑又有些说不出的叫人脸红心跳。 叠锦迅速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说道:「他们一共出动了二十三个流民,都年少力壮,伏击地点选在了三里沟。」 三里沟,地处爪儿山的山脚下,大冬天,人迹罕至。 「属下能对付他们。」 「嗯。」梁幼仪轻轻附和一声,说道,「叠锦,你把麻绳带上。去三里沟埋伏,等着我们。」 「郡主的意思?」 「你在暗处观察,寻找出那个手持弓箭的,不要杀他,把他四肢废了。其余,全都绑了送到大理寺。相爷的亲侄子和大舅子都是劫道的土匪,这名声不错。」 「是。」 叠锦应声去了。 「芳芷,你骑马,把我的超光和长枪带着,在二里沟密林处埋伏。」芳芷也应声去了。 辰时,梁幼仪带了芳苓,青时驾车,其他两名姜霜安排的小厮驾车拉着年货,从定国公府出发。 天寒地冻,一大早出发还冷得厉害。 梁幼仪的马车里支了红泥小炉,里面烧着银丝炭,她又用貂皮毯子裹着,倒也不觉得冷。 叠锦不在车驾旁护卫,芳苓片刻不敢放松,机警地听着外面动静。 「不要着急,好好休息,他们会在三里沟动手。」 「郡主您确定?」 「嗯。」 因为这一切在梦里遇见过。 在梦里,也是这个时间,梁幼仪去大梁城送年货,有劫匪在三里沟伏击。 那时她没有提前防备,在二里沟就有人专门给过路人提醒,前面发生山体滑坡,路堵住了,叫行人绕另一条路。 只偏偏不给梁幼仪一行人说。 然后,他们行走到三里沟路段,一堆大石挡住去路,她们被迫停车检查,一伙贼人挥舞着大刀长矛,穷凶极恶,上来就砍人砍马。 芳苓护着梁幼仪,想掉头回京。 马车掉不了头,只能徒步逃走。 两人没有受辱,叠锦武功高强,把二十多人都杀了,混乱中,不知道哪里射来一箭,正中她的膝盖。 她膝部受损,从此再也不能习武。 如今么,呵呵~ 送官前先打个半死吧,就这么定了。 第26章 反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午时初,二里沟不到,二卞的人看见了定国公府马车标识。 立马一熘烟地给二卞报告:云裳郡主来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郡主,贼人已经发现我们,去报信了。」 「通知拉年货的车夫,摘掉国公府的牌子,去许城先等着,回头一起吃饭。」 叫芳苓换了她的衣服,扮作她,继续坐在她专属的马车里,随青时先走。 「郡主,您怎么走?」 「我骑超光。」 芳苓前面走得看不见影子了,她把拇指与食指捏紧,塞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不多时,一人两马从爪儿山密林处跑出来。 正是等待的芳芷。 「郡主,奴婢早上瞧见相府的二少爷过去了。」芳芷说,「带着好几个小厮。」 「有人背弓吗?」 「有。」 梁幼仪眉眼依旧清清淡淡,骑上超光,对芳芷说:「你立即回府,守好竹坞。」 「郡主小心。」 芳芷回府,梁幼仪把大兜帽围起来,背上长枪,骑马去追芳苓。 将军府的两辆货车到二里沟岔路口时,果然有两个村民模样的人,看看马车上没有定国公府的标识,就对他们说:「前面发生山体滑坡,你们改道走左边的道吧。」 赶车的两名小厮没多想,表达感谢后改了道。 又过了不多久,云裳郡主的马车过来。那两个「村民」互相看一眼,装作若无其事,根本没有阻拦。 青时驾车入了三里沟,走了不多久,就忽然看见路上堆了许多大石头。 「吁~」青时立即勒住了马缰,停了车,站在车辕上看了看,这些大石头,要搬开至少半天 「郡主,前面路被大石头挡住了......」 「啪啪啪」,青时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开始鼓掌。 旁边早就埋伏好等待的二卞等人,从树林里、土谷祠里出来,兴奋地围住马车。 青时看见他们个个手持大木棍、大砍刀,惊怒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听说云裳郡主貌美如花,乃东洲大陆第一美人,兄弟们没见过,想认识认识。」 二卞说话间就来拉扯车帘。 青时挡在车帘前,说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不知道云裳郡主是先帝亲封的一品郡主?」 「知道啊,一品郡主什么味道?兄弟们想试试。」 「混蛋,你们难道不怕定国公府诛你们九族?当今太后娘娘可是郡主的亲姑姑!」 「怕啊,可是郡主失了清白,她敢去告状吗?」 青时:...... 「你们胆敢踩定国公府的脸面,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青时气势全开,把二卞等人还是唬了一大跳。 是啊,再不受宠,云裳郡主也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哪里允许外人欺负? 就是这么一犹豫,青时立即大喝一声:「还不快滚开?」 二卞看自己手下人有些胆怯,立即说:「你们别听他的,富贵险中求,我们只管拿钱办事,带走她,只要熬过一夜就送回来!」 「青时,告诉他们,只要放过我们,酬金加倍!」芳苓在车里说道。 二卞他们根本没听过梁幼仪的声音,还以为这就是真的云裳郡主在说话。 青时立即大喝一声:「我家郡主说了,只要放我们走,对方出多少银子,我们加倍!」 二卞手下立即有个瘦子流民说:「主家请我们毁了郡主,答应给银子三百两。」 其实,二卞只给他们说是一百两,这人坐地起价,谎报三百两。 青时说:「行,那我们郡主给你们六百两。你们把路上石头搬掉,我们今天先支付你们一百两,回头再给你们送五百两。」 瘦子流民顿时心痒,有六百两银子不挣,要冒着极大风险去挣一百,才是脑子进水了。 姚立春和傅南凯带人埋伏在树林后面,看青时三言两语就策反了流民,顿时忍不住。 「不行,绝对不能放他们离开!」傅南凯率先站出来,因为兴奋又焦急,脸都涨红了。 傅南凯大声对二卞说:「不要听他的挑拨,一旦放她们离开,她一定找报复你们。」 青时气愤地骂道:「傅二少,原来是你!相爷知道了定然打断你的腿!」 「呸,打我娘亲,伤我妹妹,梁幼仪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嫁给我二叔,做梦去吧。」 傅南凯心里的话根本搁不住,「我二叔根本就没打算娶她,都拖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还做梦做丞相夫人?」 姚立春心里叫苦,小祖宗,你干啥要冲出去? 这下没退路了,只能一鼓作气杀了梁幼仪主僕了。 青时看着姚立春也在,气愤地说:「你不是姚娘子的娘家哥哥吗?你就看着傅二少作死?」 姚立春已没有选择,对二卞几人说:「杀了他们,酬金翻倍。」 二卞摇头:「杀人就不是原先的价了。」 翻倍也只有三百两,这怎么够! 姚立春咬牙道:「四百两!」 二卞:「八百两。」 「成交。」 与姚立春达成协议,二卞顿时全身爆发凶戾杀气,大声喊道:「云裳郡主,你自己下来跟我们走吧,不然,兄弟们动手,就不留活口了。」 芳苓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穿云箭,用火摺子点了,一掀帘子发射出去。 「咻~」 「啪~」 半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一朵紫色的花儿绽放。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几声脚踏枝干的清脆声,叠锦从山上一跃而下,手里的长剑已经削了两个流民的脖子。 鲜血喷洒,把路边白雪染红。 他正要继续杀,忽然,有人说了一句:「杀了太便宜。」 叠锦扭头,就看见一人站在高处一块大石上,身姿清雅,月白色织纹杭绸直裰,外罩大红缂丝八团白狐毛镶边天马皮大氅。 面具覆面,唯露出一双丹凤眼。 年纪不大,十分嚣张。 他手里提着一个人,是傅南凯安排的杀手,杀手手中持弓,身背箭筒。 那是杀手,准备在梁幼仪受辱后,杀人灭口。 蒙面人把杀手丢在地上。 叠锦想到梁幼仪说的话,走到杀手跟前,二话不说,挥剑,「噌噌」几声轻微的金属碰触障碍物的声音,地上杀手忽然尖叫起来:「我的腿,我的手......」 「筋都挑了!」叠锦气势很冷,淡淡地对他说,「终生无法修复。」 芳苓戴着面纱,从马车里窜出来,看着站在大石上的蒙面人,警惕地问道:「阁下何人?」 那人不搭话,身子一晃,缩地成寸,眨眼就到了傅南凯的跟前。 「听说,你想毁了云裳郡主?」 傅南凯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一瞬间把他包裹,冷得他全身颤抖,哆嗦着问:「你,你是谁?」 「你与她什么冤雠?」那人只管按照自己的思路问话,「是傅璋叫你来的吗?」 「你算什么东......」 话未说完,那人捏住了他的下巴,道:「回答!」 傅南凯疼得一声惨叫,脸因挣扎而涨得青紫:「她下贱......」 那人一使劲,傅南凯连哭都不会哭了,因为下巴碎了,他双手拼命去捧自己的脸,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那人嫌弃地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丢了。 二卞仗着人多,大喊着:「快抓云裳郡主,都不准后退!他们只有三个人,杀了他们就是泼天富贵!」 带着一群人围住芳苓,二卞脖子一歪,流里流气地说:「云裳郡主,兄弟们仰慕许久了!」 芳苓跳过去,一手勒住姚立春,一手拿剑搁在他的脖子上,大喝道:「滚,不然我立即杀了他。」 姚立春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住手,她,她不是云裳郡主!」 站在傅南凯身边的蒙面人「唰」一下就移到了二卞跟前,一根指头压在二卞的脑门,二卞站立不住,扑通跪在地上。 「你叫二卞?在南城渔鸥巷子十七号,你兄弟老婆孩子,一共七口。」 二卞用尽了力气,死都站不起来。 那人猫戏耗子,明明实力极强,一下子就能要他们的命,却像修罗,一步步,慢慢地踩踏他们的命门。 二卞脸色乌青,颤抖着说:「好汉饶命,小人受姚立春矇骗......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 其他流民都吓得跪下了。 平日里,他们靠着强取豪夺,刀尖舔血,可是他们也怕死,不想自己的父母妻儿都被灭口。 蒙面人指着想要逃跑的傅南凯,说道:「搜身。」 叠锦按住傅南凯,在他怀里翻出来一包东西。 打开闻了闻,说道:「这是秽药,楼子里专门用于不肯待客的姑娘、小倌,最为刚烈的姑娘、男子,一旦沾染,必然无法抗拒!」 「傅二少拿这样的药物,是想做什么?」叠锦捏住他的肩胛骨,一使劲,傅南凯疼得再次嚎叫起来。 「你们,不能杀我,不然我二叔饶不了郡主!」他下巴骨折,说话含含糊糊,还在发狠。 「哦,那干脆把你们都杀了,你二叔就不知道了。」叠锦拿剑在他的脖子上一按,血飈出来。 傅南凯虽然惊恐,却不肯低头,对二卞说:「你们,快动手!」 二卞都有些想骂人,现在还能动手吗?没看见这三个人都是杀神吗? 他们怎么可能杀得过他们! 蒙面人侧耳听了一下,风中隐约传来马蹄声,问叠锦:「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绑了,送官府!」 「两府的人,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蒙面人摸出一大包药粉,狷狂地说,「最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叠锦一瞬间就懂了那人的意思。 姚氏留好了后手。 只要撞见梁幼仪和流民在一起,清白二字就只活在姚氏的嘴里了。 哪怕送了官,这些人一口咬定把郡主如何如何,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清白名声何其难! 不能让郡主手上沾血,最好在郡主到来之前,全部处理了。 将傅南凯踩住,把他兜里的药粉,都倒进他嘴里,叠锦把腰间的水囊打开,灌进傅南凯的嘴里。 傅南凯恐惧地拼命挣扎,哪里挣扎得动,给梁幼仪准备的药全部进了自己嘴巴,呕都呕不出。 接着,叠锦把蒙面人给的一大包秽药,按住姚立春也灌进去,其余的丢给二卞,问道:「你们是自己吃下去,还是给你们灌下去?」 「爷爷,我们自己吃下去。」二卞哪里还敢说什么,哭丧着脸对那些流民说,「吃吧!」 一个个苦着脸,都吃下去。 很快,药效发作。 眼看丑态百出,叠锦和芳苓把他们全部丢进不远处的土谷祠,关门,上锁。 片刻,土谷祠里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第27章 土地爷:娘欸,捉姦捉到我的土谷祠 把傅南凯、姚立春、二卞一行人都拖进土谷祠不到一刻钟,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梁幼仪骑着超光,身后背着长枪,大红披风随风飘起,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快速展开。 片刻,拖着长枪到跟前,那寒气森森的枪头,楞面上映着冬日冷冷的寒光。 她第一眼就看见地上的血迹,看样子,叠锦和芳苓已经把人处理了。 「丢哪里了?」她叫叠锦带了麻绳,原本想把二卞他们捆了报官。 芳苓指指土谷祠,说道:「都在哪里了,傅二少、姚立春都在,也捉到了在暗处埋伏的杀手……多亏……」 正想给梁幼仪介绍蒙面人,才发现,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芳苓问叠锦:「那大侠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走了!」 芳苓遗憾地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说:「那位大侠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送官府更好。」 梁幼仪点点头,姚立春、傅南凯都狗急跳墙出来,确实不适合送官了,叠锦他们处理得极好。 她原本背了枪是想会会那个在暗处放冷箭的,「前世里」,他放冷箭伤了她的膝盖,这次她想在他的双膝戳几个窟窿。 不过,叠锦废了他的手脚筋,也很好。 「药量够吗?」 「郡主放心,那些药物没有一天一夜,无法自行消除。」芳苓此刻很是痛快,比画了一下,「那大侠带来这么一大袋药,就算几十头牲口也吃不消。」 叠锦道:「郡主,你和芳苓赶紧离开。那大侠说国公府和相府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梁幼仪立即明白了,说道:「叠锦,超光给你,注意查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她与芳苓上马车,掉头,立即走另外一条路离开。 在三里沟这边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在酉时与两辆货车会合,一起赶往姜家。 「芳苓,那人长什么样?是什么人?」 「他蒙了面,奴婢也没看见他模样。」 芳苓对收拾了傅南凯感到非常兴奋,「郡主您放心,您前后都没露面,而且姚立春确认您不在场。即便傅二少想反咬一口,也咬不着您。」 总之,三里沟遇袭,梁幼仪从头到尾没在贼人面前露面。 兵荒马乱了一个多时辰的三里沟路段,又恢复了安静,只除了土谷祠一声高一声低的靡乱声。 不久,一大队人马从京城方向而来。 傅璋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他身边的另外一人脸色更难看,眉头皱着,每一根头发都冒着杀气。 早上,相府的小厮匆匆忙忙来定国公府,说梁幼仪在三里沟遭遇了土匪劫掠,山贼把梁幼仪掳走了。 那小厮禀报时,从边境赶回来过年的定国公世子梁景湛,在门口听了个正着。 梁景湛自幼习武,脾气有些暴戾,随着年长,沉稳许多。 他自幼被祖父母、父母教导,此生都要忠于姑姑梁言栀,只有忠于姑姑,才有国公府繁盛百年。 他最厌恶的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梁幼仪,因为妹妹出生就被姑姑预言鬼附体,且容貌太盛,是妖孽,是祸水。 如今,一进府门就听到有山匪把梁幼仪劫掠走,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招蜂引蝶,累及定国公府声名。 尤其看到傅璋亲自来和他们商量去营救,心里更是膈应。 他原本不喜傅璋,因为他是梁幼仪的夫婿。 但是祖父祖母说傅璋是姑姑的忠臣,所以他才对傅璋格外客气。 现在两人第一次联手,却是去捉姦,他心里别扭又愤怒。 他们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一辆挂着定国公府的标识,一辆挂着相府的标识。 马车里,姜霜指甲掐在掌心,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怒还是悲伤,青红交加。 梁老夫人听到梁幼仪被土匪劫掠,当场甩了姜霜一个耳光,大骂:「你养的好女儿!定然是前几日她张狂,在赛马场抛头露面,被贼人惦记了。」 姜霜捂着脸求饶,说一定不会轻饶梁幼仪。 「母亲,若她真被贼人掳了去,儿媳一定,一定不会叫她活着回来……」 祖母这才作罢,国公府的嫡女遭贼人侮辱,以死明志,全贞烈名声。 大丫鬟侍书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您不要生气,说不得郡主已经逃了……」 姜霜咬牙切齿地说:「她若还为父母着想,最好自尽。」 侍书陪着笑说:「夫人,郡主身边有芳苓,也许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糟。」 「她一出生,太后娘娘就说她不祥,若非这个名声,丞相也不至于拖这么久不大婚,我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姜霜一路埋怨梁幼仪,数落个不停。 当初,梁氏全族都盼望生女,梁言栀受尽宠爱,她本以为自己生个女儿,身价也会水涨船高,谁知道栀栀第一眼看见仪儿就说她头上有鬼。 梁幼仪带给她的,不是婆母生女那样的荣耀,而是屈辱,笑话。 恨得牙根痒痒,后悔得捶胸,梁幼仪小时候,她怎么就没掐死她呢? 相府马车里的姚素衣,简直心情好到想要尖叫。 姚素衣这几天在寻芳庭望穿秋水,傅南凯的小厮终于来禀报,说流民拦住了梁幼仪的马车。 她大喜,立马不顾禁足,跑出去禀报给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又立即派人去宫里禀报给傅璋。 傅璋甩了甩手里的佛珠,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戴了绿帽子,喜?喜不起来。 但是,终于破局了。 以后,他还是以前的傅璋,她就不是以前的云裳郡主了。 「相府必须由女眷把郡主接回来。」 解了姚素衣和傅桑榆的禁足,带上姚素衣的大丫鬟鸳鸯、他的贴身侍卫赵虎,一起去三里沟。 姚素衣高兴坏了,她就知道璋郎对她有情。 能目睹云裳郡主狼狈不堪,从此把她拿捏住,姚素衣心花怒放。 唯恐定国公府的人包庇梁幼仪,特地叫人偷偷去吏部尚书府通知了夏青樾。 夏青樾听闻梁幼仪被贼人掳去,定然失去清白,请她去做个见证,嘴里说着「郡主怎么能这样」,脚下倒腾得飞快。 让人通知吏部侍郎府,喊苏清和同去,苏清和藉口身体不适,没有跟去。 在二里沟分岔处指路的两个流民,早就被芳苓杀了丢在山中雪窝子,傅璋一行人沿着去梁城的官路顺利到了三里沟。 远远看见堵在大路上的石头,却没看见定国公府的马车。 地上已经暗红的血迹,把白雪染得像癞皮狗的皮毛。 姜霜硬着头皮下车,姚素衣和傅桑榆恨不能欢快地跃下来再蹦两个圈儿,迫切地想要看到梁幼仪狼狈的样子。 傅桑榆到底年纪小,心情无法完全掩饰住,一边四处查看,一边很天真的样子问道:「二叔,郡主被掳到哪里去了?」 姚素衣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和鲜血,惊讶地说:「不知道是郡主的血还是土匪的血?」 「哒哒哒」,又从京城方向来了一辆马车。 正是夏青樾。 夏青樾假装不期而遇的样子,给姚素衣和姜霜打招呼,惊讶地说:「这路上怎么有血?」 姚素衣嘆气说:「云裳郡主去大梁城,在这里被贼人掳走了。」 夏青樾满脸同情,震惊地说:「那找到了吗?」 「没有,我们得到消息,刚刚赶到。」 夏青樾便命令自己的丫鬟和小厮,帮助寻找。 她们在这边装模作样的焦急,姜霜是真焦急,真羞耻,恨不得立即抓住梁幼仪直接打死。 「亲家嫂子还是别说了,人还没找到,也不能就说仪儿被掳走了。」姜霜黑着脸说道。 「是是,我也是着急了,对不住夫人。」姚素衣立即听劝地闭嘴,和大家一起寻找梁幼仪的踪迹。 如果找不到梁幼仪,一切都不成立。 寻找人这种事,梁景湛最在行,他是国公府五虎将之一,长期在北部边境与蛟龙国部族对抗,侦察能力很强。 根据足迹,声音,很快锁定了土谷祠。 拎起手中的长枪,大步往土谷祠而去。 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傅桑榆比他们还着急,撒丫子就跟着跑过去。 距离土谷祠越近,那些不堪的声音越清晰。 傅璋喝了一声:「榆儿!」 傅桑榆立即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喊声二叔,却没减慢脚步,她太想看到梁幼仪被男人那什么的场面了。 土谷祠里,所有的恶人已经失了理智。 当初,梁幼仪的马车进了包围圈,成竹在握的傅南凯,就催促贴身小厮去京城报信了。 小厮根本不知道傅南凯一伙人被叠锦和蒙面大侠反杀。 梁景湛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自然听得懂土谷祠里传出的那些声音。 他怒火万丈,大力一脚,把土谷祠的门踹掉了。 傅璋、姚素衣、夏青樾、傅桑榆,以及他们的小厮、丫鬟都已经到门口,争先恐后地趴门口、窗户,瞪大眼睛往里看。 这一看,娘诶。 两间土坯房里,一大群汉子,互相捉对,一丝不挂,战况之激烈,史无前例。 梁景湛把门踹开时,这些人依旧神志癫狂,举止不堪。 满室狼藉,污浊气味扑面而来。 梁景湛差点呕吐出来。 第28章 傅桑榆大哭:二哥哥,怎么是你 门踹开,一股冷风吹进来,服药少的,有些清醒,木呆呆地看一眼暴戾的梁景湛,又看看周围的赤条条,惊骇地抱着膀子往角落里爬。 梁景湛一脚踢一个,强忍着杀人冲动,在里面寻找梁幼仪。 找遍了,没有梁幼仪,连她的丫鬟小厮都没有。 他拎着枪出来,呸呸几口。 姜霜颤抖着问:「找到她没有?」 「没有,不在这里。」梁景湛阴沉地说。 姜霜松一口气,姚素衣却十分遗憾,怎么会不在呢? 可惜凯儿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他应该知道梁幼仪被掳到哪里去了。 梁景湛不认识姚立春、傅南凯,可傅璋认识啊,他就跟随在梁景湛身后,当看见傅南凯时,顿时血气上涌,目眦俱裂,满脑子嗡嗡直响。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傅南凯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满十三岁,模样随了姚素衣,生得清秀,细皮嫩肉。 这些成年男人,失了神志,也本能地找柔弱、触感好的。 傅南凯成了所有人的羔羊,衣服全被剥光,全身掐痕咬痕,触目惊心。 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身下有血还有数不尽的秽物。 这个儿子彻底完了。 傅璋一时间愤怒到无法自抑,他几个大步向傅南凯走去,走到半途又停住了脚步。 强忍着要哭叫的冲动,生生把脸上的愤怒压下来。 转身往土谷祠外走去。 皱着眉头对赵虎说:「这些人聚众淫乱,伤风败俗,回头通知官府处理。」 说完给赵虎使了个眼色。 他不能叫人知道凯儿被糟蹋了! 今天,只要没熟人看见傅南凯在里面,把这些流民都杀了,就没人知道发生在凯儿身上的事。 把傅南凯接回去,偷偷养好,掩盖过去,慢慢解开他的心结就好。 可他漏算了一人。 傅桑榆想看到梁幼仪的惨状,不顾女子的矜持,跟着进了室内,却于满地污浊中,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二哥。 一时间心痛至极,哭着大喊一声:「二哥哥,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啊啊啊,你们这些天杀的,怎么把我二哥哥害了!」 她这么一喊,所有的人都驻足观望:傅二少在里面? 姚素衣哪里还忍得住,立即就往土谷祠里跑。 傅璋捂住她嘴都来不及,阻拦也没了意义。 夏青樾的丫鬟和小厮都挤过去了,就连梁景湛都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傅璋大喝一声:「傅桑榆,别看了,不要胡说八道......」 梁景湛的贴身侍卫也跑去看了。 回来,侍卫给梁景湛说:「世子爷,相府的二少爷和大舅老爷都在里面。二少爷的情况比较糟糕。」 作为亲家,只能说到这里了。 梁景湛恍然大悟,那个小少年,在里面是最惨的一个。 原来是傅璋的侄子! 莫名的,心里有些痛快。 姚素衣已经进了土谷祠,看到傅南凯的惨状,哭得一口气上不来,憋得脸色乌青,爬过去,把自己的披风摘下来给傅南凯盖上。 傅璋也把自己大氅脱下来,叫赵虎把傅南凯严实地包起来。 赵虎抱了傅南凯,放进马车,姚素衣声嘶力竭地喊小厮:「回府,立即回府!」 傅桑榆已经完全傻掉了。 愤怒得语无伦次,嚷嚷道:「一定是云裳郡主干的,一定是她,为什么被毁的人不是她?为什么是我二哥?她一定是逃了,把我二哥害了......」 梁景湛再讨厌梁幼仪,也不想国公府名声有碍,黑着脸对傅璋说:「你这个侄女到底什么意思?口无遮拦,当真觉得国公府没人了吗?」 傅璋立即冲着傅桑榆大喝一声:「闭嘴!」 姚素衣哭得歇斯底里,不管不顾地说:「小叔,榆儿是心疼凯儿......小叔,你一定要为孩子做主啊!」 傅璋原本不明白,还以为真的有山贼掳了梁幼仪,又气又怒又羞臊。 他就算与梁幼仪再有矛盾,到底她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不想头上长绿草。 可是自从在土谷祠看见傅南凯和姚立春,又想到姚素衣和傅桑榆今天主动禀报梁幼仪出事了,又急切跟来抓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姚素衣这个蠢女人又在自作聪明算计云裳郡主。 她自己岀不了门,就叫凯儿和大舅兄施虐,如今凯儿算计梁幼仪不成,梁幼仪反算计回来。 凯儿一生全毁。 至于梁幼仪,十成十脱身走了。 嫂嫂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蠢死了! 此刻想往梁幼仪身上泼脏水,只怕会牵扯出来姚素衣和凯儿买凶污梁幼仪清白之事,逼得定国公府撕破脸皮,他的前途也完了。 他恶狠狠地甩了傅桑榆和姚素衣几耳光,警告道:「若还想在相府落足,还想凯儿做人,最好闭嘴。」 姚素衣带着傅南凯,哭哭啼啼地回去。 傅璋给赵虎耳语了几句,赵虎点点头,回到土谷祠内,把姚立春敲晕,然后把流民一刀一个,又带人扔到深山,一把火烧了。 梁景湛在附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梁幼仪,姜霜心里焦急:「湛儿,你妹妹她能去哪儿?」 「妹妹没事!」梁景湛脸上退了怒意,冷冷地对姜霜道,「母亲,你还没看出来?这一切都是傅璋自编自演,分明是他想吃定我国公府。」 该死的傅璋,当他是傻子? 仪儿是傅璋的未婚妻,如果真着急,怎么可能带这么多人过来?连夏大小姐都参与其中,这是专门作见证的吧? 分明是早有预谋,毁仪儿的清誉,谋算的是他定国公府,逼着国公府以后都听命于他。 什么山匪,是他傅璋安排的人罢了。 姜霜皱眉还想打听,梁景湛对母亲的愚蠢毫无耐心,厌烦地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大梁城看看。若仪儿去了外祖家,那最好,若没去,儿子会继续寻找。」 梁景湛一路骑马飞奔,在酉时到许城住了一晚,次日卯时起床,继续赶路。 在申时才到了大梁城。 终于进了姜家。 正赶上舅舅、舅母招待梁幼仪吃饭。 梁景湛扫视一周,梁幼仪和她的丫鬟,以及送货的小厮都好端端的,神色无异。 松了一口气,带着些戾气问道:「你何时到的?」 「今日午时。兄长何时回京的?」梁幼仪看着梁景湛眼珠子布满血丝,便知是日夜赶路回到京城与全家团聚的。 梁景湛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道:「你来时的路上可还顺利?三里沟那边山体滑坡你可知道?」 梁幼仪知道他在试探,便大大方方地说:「在二里沟那个岔口,有村民专门指路,说前面山体滑坡,堵了路,叫我们绕道。我们便绕道过来,比平时晚了一个半时辰。」 「你没事就好,听母亲说你前几日与人赛马去了?」梁景湛岔开话题,武断地说,「以后这类抛头露面的比赛不要参加了,好好待在后宅,少给太后娘娘惹祸端。」 梁幼仪心里冷笑,但表面上还是装乖,从谏如流道:「是。」 梁景湛一路奔波,尽管累极,却不想在外祖家多待。 「景湛,你舅母许久没见过仪儿了,想留她住两天,你不等郡主一起回去?」姜齐问道。 「不必了。」 姜齐原本想请他住上两日,毕竟自己这个大外甥是定国公世子,未来的国公爷,能在姜家住两日,姜家必然十分有面子。 但梁景湛拒绝了,骑马又回了京城。 梁幼仪看梁景湛离开,悄悄把叠锦叫来,给了他三百两银子。 「你速去寻找一些人,把相府二少爷聚众淫乱的事散播出去,最好人尽皆知。」 现场捉姦的除了相府和定国公府的人,还有夏青樾这个「外人」,谣言是谁散播的,叫傅璋自己去猜吧。 反正她梁幼仪不在现场,不在京城,一切和她无关。 叠锦回到京城,立即找了散播舆论最有名的谣将崔七爷。 东西南北城,各有谣将,各自带领一帮楼船军(水军)。 东城的崔七,属于太皇太后一派御用谣将,与黄德胜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梁幼仪找崔七爷散播消息,也是有意捅到黄德胜跟前。 叠锦蒙面去找崔七,他武功高,崔七爷一时也摸不准他是何方神圣。 对方一出手就是三百两银子,这是大单! 崔七爷立即亲自下水,把自己的楼船军都找来,连夜开始布置。 天不亮,满京城已经把傅南凯如何在楼子里买药,专门跑到三里沟土谷祠与二十多个男人野战的事,传播出去。 人称「傅二少一战成名天下知」! 麒麟阁。 凤阙专心致志地蹲在《万里红染图》跟前研究。 「哎,小王爷,你是不是看上云裳郡主了?」简玉珩道,「还弄个蒙面大侠去替她扫清道路?」 「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嗤,你什么时候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凤阙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八年前。」 简玉珩有点凌乱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八年前你也拔刀相助过别人?」 「嗯。」 「也是女的?」 「嗯。」 「......」 简玉珩忽闪一下到他跟前,没人知道,麒麟阁的阁主,轻功卓着。 「她可是傅璋的未婚妻。」 「马上就不是了。」 第29章 傅二少名声尽毁 「为什么?」 「看不出来,她最近一系列行动,都是在想办法与他决裂?」 凤阙拿出另一幅《虾戏图》,蹲在《万里红染图》跟前,来回比对。 这幅虾戏图,是八年前有人委託麒麟阁分部拍卖的,手法张扬又明朗。 而《万里红染图》是宁德元年的作品,完成时间是两年前。同一个人的手法,却隐隐透出沧桑之意。 「小王爷,相府和定国公府如今死死绑在一起,云裳郡主退婚只怕很难。再说,你俩性格根本不合,她还比你年龄大,两府又是死对头......你和她不可能。」 「本王何时说要与她结亲了?」 是没说过,可是,简玉珩眨巴眨巴眼,摸摸聪明的大脑,说:「你为啥帮她?」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骑术好。」 就这? 两人说话间,子听从外面回来,喊了一声小王爷,凤阙停了手,说:「何事?」 「王爷,有人下单查云裳郡主。」 「谁下的单?」 「傅璋身边的侍卫赵虎,要查云裳郡主的资产和履历信息。」 简玉珩冷哼一声:「肯定是傅璋要查郡主。」 凤阙对子听说:「告诉子墨,这一单收三千两银子,七天后交付。叫子墨把慕容俭、张宪、夏致远手下的几个秘密铺子,都列入郡主的私产。」 简玉珩在笑得牙齿明晃晃的,好傢伙,慕容俭是蛟龙国的暗桩,张宪是太皇太后的亲信,夏致远是傅璋的心腹。 交给傅璋去抄底? 这明明是让傅璋捅马蜂窝! 「哎,傅璋反应过来,会不会把聆音阁给拔了?」简玉珩说道,「东洲大陆各国,都对聆音阁又恨又怕,正愁找不到机会拔除。」 「拔除聆音阁之前,先叫他们自断臂膀,也不错。」凤阙依旧在看画,说道,「反正聆音阁成立就是玩的。」 简玉珩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一会子说不出话来。 小王爷身中奇毒,自小到大,就是个药不离口的药罐子,遍访天下名医,都说胎里带毒,无药可医。 当初成立聆音阁,也是到处刺探消息,寻找密药、奇药,顺带就收集了不少皇家秘辛,与人交换一些信息。 药没找到,聆音阁的名声却打出去了。 平时,小王爷对聆音阁不过问,聆音阁的高手都是历代齐王的追随者,现在齐王府被朝廷压制,这些人都没有发挥空间。 能有个养家餬口的产业,就那么开着了。 小王爷多少有些躺平的意思。 病又治不好,齐王府眼看着日薄西山,他不知道哪一会儿就去见先祖了,哪有那么多的想法呢? 云裳郡主是个意外。 原本,两府不睦,他没想和云裳郡主有交集。 只是这些日子,二婶和祖母说起来宫里的太后,欺压齐王府,比历代先帝有过之无不及。 他就算没什么大追求,但想保祖母和二婶的平安。 关注了一下定国公府,便发现这个云裳郡主和传说中完全不同。 就,挺有趣儿。 眼看子听翻身而去,凤阙站起来,对简玉珩说:「我走了,姓傅的太闲,得多弄几个人给他找点事干。」 简玉珩:...... 算啦,本阁主年纪大了,还是赶紧去散布相府的谣言吧~ 这一天晚上,包括但不限于崔七爷,天奉城几大谣将,都收到了订单。 丞相的二侄子傅南凯,在楼子里买了秽药,约了二十多个壮汉在三里沟土谷祠聚众野战。 此类八卦,绝对是茶余饭后的美味谈资。 崔七爷专门给黄德胜送了一份详细的内容: #定国公世子、国公夫人、丞相等均在场,丞相看见,大怒,当场诛杀二十五人,尸首被浇了火油焚烧......# 丞相灭口二十五人,连焚尸地点都很详细,这就绝对不是谣言,而是凶杀案了。 黄德胜乐得一拍大腿,重赏崔七爷十两银子,马上联繫了大理寺卿。 大理寺少卿是傅璋的人,大理寺卿是先帝的人,也就是太皇太后的人。 大理寺卿立即汇报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召来武德司指挥使千杰,秘密命令他带领武德司的人去挖尸,并且查证、落实这些流民的身世背景。 千杰连夜去三里沟深山里指定地点挖尸。 赵虎带人灭口、焚尸、掩埋未燃尽的尸骨时,叠锦一路跟踪,信息准确。 千杰一挖一个准。 整整二十五个头颅,未燃尽的尸骨上能看出来剑痕,应该都是一刀毙命。 千杰不动声色地把这些尸骨都弄到武德司,确定身份以及凶案因果,没那么快。 次日,整个京城已经把相府长房二少爷聚众淫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京城迅速传开。 茶馆、酒肆、饭店、客栈、街边小摊,世家后宅,学院学堂……相府热度居高不下。 傅南凯的名字一日吹遍京城。 东麓书院。 一群学子围着傅鹤晨和傅修恩,问:「傅南凯真做小倌儿了?」 「听闻是他自己去楼子里买的秽药?」 「他竟然好男风?你们哥俩呢?」 ...... 傅鹤晨原本就因为玉楼春讨债的事有些心理障碍,听到谣言,再也不顾平时的「谦谦公子」人设,挥拳便和人打了起来。 下手特别狠,竟然把晋亲王的孙子、世子爷萧千羽脑袋打破,鼻樑骨打断了。 萧千羽的小厮哪里肯干,挽袖子上去打傅鹤晨,傅鹤晨的小厮也不甘示弱,加入混战。 与萧千羽交好的世家公子一哄而上,把傅鹤晨打得头破血流。 晋亲王可心疼坏了,老王妃亲自带着血头血脸的孙子去了宫里,跪在御书房外,求太后为王府主持公道。 太后梁言栀心里烦躁,西南发生冰冻天灾,拨州、夷州、充州和应州,房屋倒塌,人员、牲畜死伤无数,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她分散精力断小儿官司。 她把傅鹤晨、傅璋、萧千羽和老王妃都叫来。 「傅大少爷、萧世子,院试在即,你们看起来也不像冲动之人,为何大打出手?」 傅鹤晨嘴抿得紧紧的,垂头不语。 萧千羽连衣服都没换,肩膀和胸前还有许多血迹,气愤地说道:「一大早,有人说傅二少出了事,臣不过好心问了一句要不要紧,他就一拳头砸臣鼻樑上,可疼死我了。臣质问他两句,他竟像疯狗一样,拿起砖头把臣的头砸破了!」 「是这么回事吗?傅大少爷?」 「......」傅鹤晨无法辩解。 他的弟弟毁了!弟弟才十三岁啊! 这些人还伤口撒盐,他恨不得把他们都砸死。 可他不能说,不想亲口说出弟弟的不幸,太丢人。 「你不说,那朕便当你无理了!」太后道,「罚你十板子,赔偿萧世子药费,你可服?」 服什么服? 傅鹤晨怎么可能服! 傅璋原本想替傅鹤晨辩解,梁言栀微微摇头,又不是亲子,侄儿而已!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与亲王府的和气? 傅璋看着乌眼鸡一样的老王妃,忍下来,说道:「晨儿打人,是臣管教不严,臣向王妃、萧世子道歉。求老王妃看在孩子小不懂事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老王妃道:「可怜岑大儒收他做弟子,竟然如此无礼,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 看傅鹤晨死活不开口,太后给出判决:「傅大少因同窗戏言,迁怒萧世子,致使世子头破血流,鼻骨断裂,罚傅大少庭杖十杖,并承担萧世子所有医药费。」 金口玉言,下旨就要执行。 傅璋和老王妃都跪地谢恩。 傅鹤晨随着春安公公去大殿外领罚,趴在行刑凳上,板子一下又一下打在身上,他咬牙一声不吭,眼泪糊了一脸。 他恨云裳郡主。 二弟说,是云裳郡主的人,把药灌进他嘴里,灌进那些人的嘴里,把他们锁在土谷祠。 二弟是有错,你可以打他一顿,可以把他关起来。 为什么要用那种恶毒方式,毁了他一生? 从宫里回来,傅鹤晨就一直闷在房间不声不响,也不吃饭。 姚素衣心疼,来了秋枫居。 看着瘦削的儿子,心疼地说:「晨儿,你可千万要打起精神来,你是娘的长子,是弟弟妹妹的主心骨,你不能想不开。」 姚素衣才哭着说一句话,傅桑榆闯进来了。 「大哥,你要振作起来,不然,在京城,谁也给我们做不了主。」 「......」 「大哥,你不会想放过她吧?」 她说的是梁幼仪,她要报复梁幼仪。 姚素衣也看着傅鹤晨,她并不想傅鹤晨和定国公府对上,但她想知道长子的态度。 过了好久,傅鹤晨抬头看着姚素衣和傅桑榆,说:「娘,妹妹,以后,我们不要再和郡主作对吧?」 「二哥被她陷害,一生全完了,现在全京城谣言漫天飞,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大哥?」 姚素衣也万分失望,哭着说道:「晨儿,都是娘的错,娘身份低微,不该以卵击石,你二弟,命该如此......」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傅桑榆大怒,指着傅鹤晨骂道:「亏你还处处模仿爹,竟是连爹一根发丝也不如!爹顶天立地,靠一己之力做到百官之首,你怎么这么怂?你怎么配做爹的儿子?」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傅鹤晨的脸瞬间青红交加。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爹?你敢在人前称他爹吗?我们就是见不得光的奸、生、子!!」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傅鹤晨看着盛怒的姚素衣,绝望地说:「你打死我吧,这样噁心的身份,我恨不得没来到这个世上。」 第30章 御史疯狂弹劾,朝堂变成大瓜田 朝堂。 午时,内侍总管、大太监春安喊道:「有本奏来,无事退朝。」 御史大夫黄德胜手持一本册子,像斗志昂扬的小公鸡,走出列。 这人身上的朝服簇新簇新的,差点没闪瞎众人的眼。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黄大人这套朝服,是先帝在世时,特意赏赐他的。 他一直捨不得穿,除了在某些正式的大场合他会穿出来之外,就是在他每每有大动作时,披挂出来的「战袍」! 一阵交头接耳之后,御史台一个个神情严肃。 所以,今天,黄德胜又想喷谁? 「我可能知道他要弹劾谁了。」中立派有人小声地说道。 「谁?」 「丞相大人。」 「哎,对哦,这些天,相府可太热闹了!」 ...... 「皇上、太后娘娘,臣,弹劾丞相大人。」黄德胜大声说,「丞相大人穷奢极欲、欺压百姓、治家不严!」 太后看看傅璋,对黄德胜说:「可有证据?」 「有!」黄德胜掏出小册子,「呸」,往手指上吐了一点唾沫,捻起来第一张。 「腊月八日,玉楼春、荣宝斋、猪肉铺......各个铺子,在相府讨要欠债!」 「其中欠荣宝斋十万四千四百四十两,欠尺素坊一万五千两......一共欠债约十五万两!」 「东家几代人积累的家底都被相府掏空,尺素坊的掌柜,连丈夫吃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这些都拜相府所赐。」 黄德胜一项项关于「欺压百姓」的证据拿出后,发出振聋发聩的吶喊:「丞相大人出身寒门,当了丞相也不过一年,怎么就能花用那么多银子?这人平时装节俭,一粒米掉地上都捡起来吃掉,私底下竟然一个月吃掉万两银子! 太后和陛下如此器重他,他怎么就敢欺压无辜的百姓? 他忘记了先帝的嘱託,忘记了太后、太皇太后的重託。 他,忘本! 他,不忠! 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黄德胜情绪饱满,言之有物,整个朝堂都被震惊了。 当然,是被十五万两的欠债惊呆了。 傅璋,他到底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用了什么? 竟然能欠下十五万两的外债? 可黄德胜不像个撒谎的,他跳着脚说:「臣弹劾他的所有事项都有证据,不信,太后娘娘可以去找那些店铺的掌柜查看帐本。」 太后严肃地看着傅璋,说道:「丞相大人,黄卿所奏是否属实?」 「臣有罪,臣治家不严,甘愿受罚。」 十五万两银子欠债是很严重,但是比起儿子被毁的事捅出来,他宁愿选择债台高筑。 他如此痛快地认错,朝堂官员和黄德胜都有些意外。 傅璋其实嘴皮子极其厉害,但他今天悉数认下,一声不反驳,黄德胜都有些不会了。 这怎么还痛快地承认了?他准备了大量的反驳词都用不上了? 傅璋一派的官员站出来为傅璋开脱,说玉楼春的欠债,他们为了谈论朝事,也一起聚会吃饭,帐单不全是相府欠下的。 公然官官相护? 黄德胜肯定不干! 「太后娘娘,丞相大人在百姓那里强取豪夺,竟然欠下十五万两的巨债,臣以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家不严,而是违反朝廷律法!」 黄德胜继续炮轰,「他还想做陛下的帝师,臣担心他教坏了陛下,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出任帝师!」 傅璋冷冷地看看黄德胜,说道:「黄大人的最终目的在这里吧?」 「是又怎么样?你能说你配当帝师?」 「......」 傅璋无言以对。 这时,定国公梁知年站出来,奏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帝陛下:军中将士受伤离开边疆,丞相大人替臣招待、购置衣食、照顾伤残将士的家人,花了相当大一部分。」 定国公出面分担费用,还是拿保家卫国的伤残将士说话? 这分明是定国公临时起意,替傅璋开脱。 傅璋的敌对派不干了,就连中立派都觉得梁知年把大家当傻子。一时间,驳斥声此起彼伏—— 「请伤残将士吃饭,再怎么吃,也不会吃十五万两银子!」 「相府欠债最多的是荣宝斋,难不成丞相大人请伤残将士读书写字做文章?」 「哈哈哈,请问定国公,这些被厚待的将士,可有一份名单?如果名单都没有,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你们就算替丞相大人开脱,也想点好理由!助学?为何使用孤本、精装书?为何要用顶级笔墨纸砚而不是更为实用的普通纸墨?」 「太后娘娘,臣有证人证据。请容许他们进殿作证!」黄德胜工作做得特别细。 宫外候着的证人进了宫。 这些证人个个义正词严,表明自己的身份,详细指证姚素衣、傅鹤晨、傅桑榆等人如何在酒楼、肉铺、以及首饰珠宝店消费的。 定做的酒水、菜品,流向都清清楚楚,首饰、布料他们建议去相府姚氏的院子一搜就能搜到。 根本没招待过一名伤残将士! 根本没有给伤残将士家属送过一文钱! 由于黄德胜准备太充分,定国公和其他几个官员的证词,十分可笑且可憎。 连中间派也坐不住了,一边倒地讨伐傅璋。 原本还想护着傅璋的太后,根本没有选择,当场申斥了定国公和其他官员。 勒令傅璋回去,务必把欠百姓的银子还上,好好管教一下府中人。 「回禀太后娘娘,臣已经凑齐银子,只是这几日实在忙碌。臣回去就立即办。」 他这么说,太后也松一口气,她前两天才给了傅璋十万两银子,傅璋肯定有银子还债。 「朝务重要,府里安定也重要。你的嫂嫂和侄子,应加强管教。」太后威严地说,「丞相,你要分清轻重缓急!」 傅璋恭敬地叩谢圣恩,心里恨不得杀了黄德胜。 那几家来作证的店铺他也不会轻饶! 黄德胜却大声说:「丞相大人,你恨下官,下官接着,但是你不能对来作证的老百姓撒气,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就是你丞相大人干的。」 「黄大人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本相。」 「那下官先谢谢丞相大人胸襟宽广。」 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黄德胜又往后翻了翻小本本。 「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傅大人治家不严,还有一事。姚氏所生第二子,顽劣异常,品行败坏,虽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却聚众淫乱......」 他刚一开口,傅璋立即大吼一声:「黄德胜,你个老匹夫,你不知道实情,最好闭嘴,他只是一个受害的孩子,你与造谣者同流合污,何其可憎!」 黄德胜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既然做得,别人为何说不得?」 他不管不顾,把前因后果当堂说了,其实这些八卦,百官早就知道了,但是在朝堂上,由御史正儿八经讲出来,就很震撼。 傅璋怒斥:「侄儿被奸人掳去,毁其清白,臣愧对亡兄,痛彻心扉,还被黄德胜这样的小人污衊,何其恨也!」 黄德胜也跳脚道:「你不必嚎丧,歪曲事实,什么被奸人掳去?去楼子里买秽药的就是你侄儿!你倒打一耙?」 「臣的侄儿受人挑唆去那腌臜地方,他买那一点药,把二十几人都药倒了?你信吗?」 有的官员看笑话,跟着拱火,便开始研讨,一包药到底能药倒几个人的问题。 还有人说:「丞相大人,说不定傅二少以前就积攒了许多药,你不知道而已。」 这些争执太劲爆了。 满朝堂无论是骂「有辱斯文」的,还是跟着问「后来呢」,反正都莫名兴奋,朝堂变成了小菜场。 太后皱着眉头,说道:「都别扯了。丞相,你的这个嫂嫂确实应该好好处理。」 傅璋跪地磕头,红着眼珠子看着黄德胜。 黄德胜是御史,御史本来就是咬人的,他怕什么?狠狠瞪回去,说道:「怎么着,丞相想杀了下官?」 傅璋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要走。 这时候,武德司指挥使千杰出列,奏道:「丞相慢些离开,聚众淫乱案中还有案子。」 朝臣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又莫名期待。 黄德胜最多耍嘴皮子骂街,而千杰所经手,必定血腥、黑暗。 千杰道:「据武德司查探,傅南凯聚众淫乱,纠集流民二十五人,丞相大人与定国公世子、两府的女眷、吏部尚书嫡长女夏青樾到现场查看过。」 傅璋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脸色有些苍白。 定国公心里十分后悔,这是又牵扯什么了?景湛怎么会去现场? 夏致远脸色青黑,青樾这是中邪了?她一个闺阁女儿家跟着掺和什么! 太后眼皮一直跳,今天,都商量好的吧?怎么都针对傅璋? 千杰继续说:「丞相大人与其嫂嫂把傅二少带回府,而姚氏的兄长姚立春以及二十五名流民都不见踪影。」 朝堂诸位官员面面相觑:都被丞相杀了? 「经武德司辛苦查探,那二十五名流民,尸骨已经找到。」 第31章 傅二少变成杀人狂魔 小皇帝萧千策,平时基本不发表意见,听累了就在旁边睡觉。 今天的朝事太有意思了,傅南凯被糟蹋了,大伴说就是做了小倌,这个他懂。 而且傅南凯,不就是傅修恩的二哥嘛,这人他认识。 所以他率先打破了安静:「后来呢?」 大家都看着两眼如炬的小皇帝,低下了头。 陛下会被带坏的吧? 「后来,臣就派人把尸骨找出来,由仵作验尸。姚立春……」 他看了看傅璋,故意不再说了。 但傅璋很镇定。 姚立春在府中秘密地牢里关着,千杰绝对抓不到人。 「京中多有传言,那些流民是被丞相大人派贴身侍卫赵虎所杀。」千杰如实禀报导。 傅璋急忙跪地磕头辩解:「既是传言,便是有心人混淆视听,请太后娘娘明察。」 「姚立春何在?」 「姚立春应该在府中,臣叮嘱他们不准再惹是生非。至于那些流民怎么死的,臣不知道,梁世子、夏大小姐都可以为臣作证。」 千杰说:「恳求太后娘娘,把此案转到大理寺严审,也请丞相大人把傅南凯、姚立春、赵虎交出来配合讯问。」 太后问傅璋:「丞相大人可有意见?」 傅璋:「臣问心无愧,回府就安排赵虎、姚立春去大理寺接受问话。只是侄儿受打击深重,思维混乱,不宜接受询问。」 黄德胜再次开喷:「太后娘娘,臣以为杀人事件与相府脱不了干系,不能就这么放丞相大人回府与姚立春、赵虎串供,应该立即派人单独提审赵虎和姚立春。」 太后道:「虽然流民聚众淫乱,但也不能确定是丞相指使杀人灭口。拘拿赵虎、姚立春,证据不足。」 傅璋眼含热泪,叩谢道:「太后娘娘圣明!臣虽然厌恶那些流民,但如何处罚自有大理寺裁决,用不着脏了臣的手。至于串供,黄大人放心,本相从未违反律法,用不着串供。」 黄德胜皱皱眉头,心说:老子信你个鬼! 太后微微低眉,看看小皇帝,说道:「今日就到此吧,皇帝也乏了。流民不听劝阻,到处流窜,烧杀抢掠,已成为京城毒瘤。此案交大理寺去审理,丞相大人督办,尽快结案!」 流民本就不招人待见,死了活该。 太后公然包庇傅璋,中间派的官员拍拍黄德胜的肩膀,节哀! 黄德胜笑笑,他是御史,把事实都讲出来是他的职责,至于结局,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傅璋受太后器重,定国公府如日中天,他要扳倒傅璋,难。 但今天这么多负面消息,傅璋不可能顺利成为帝师,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相府。 姚素衣好不容易躺下小憩了一会儿,傅南凯的小厮又哭丧着脸来报:「姚娘子,您快去看看吧,二少爷,二少爷他把小福杀了……」 小福是傅南凯身边的扫地小厮,才九岁。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把锐器都拿走吗?」姚素衣噼头就给那小厮一个耳光。 「二少爷要如厕,谁知道他是跑丫鬟房间拿剪刀呢?」 现在还有谁敢拦傅南凯? 姚素衣一脸疲惫,头发也没整理好就往傅南凯的院子跑。 自从三里沟回来,傅南凯已经捅死捅伤丫鬟、小厮六个人了。 几个孩子,除了傅修恩目前还完好无损,其余三个,破相的破相,残疾的残疾。 三里沟事件发酵得厉害,加上傅鹤晨打人,被太后娘娘惩罚,相府的名声是越发大了。 傅璋叮嘱姚素衣把傅鹤晨和傅南凯看管好,风口浪尖,最好都老实待在府里。 外面的传言都不准告诉傅南凯,躲过风头就好了。 可是傅南凯心态崩了,开初几天每天咒骂梁幼仪,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 找不到梁幼仪出气,就拿身边小厮丫鬟出气。 疑神疑鬼,感觉府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不对。 是不是都看不起他? 是不是都在议论他在三里沟的事? 于是,在第三天,身边大丫鬟拿来补品时,他爆发了,竟然敢给他喝补品! 是觉得他不行了对吧? 一怒之下,把大丫鬟杀了! 从那天起,更加没人敢靠近他,他也越发乖戾,骂小厮,打丫鬟,谁靠近就收拾谁。 今日不骂丫鬟小厮了,开始痛骂傅鹤晨。两三天了,大哥都不来看他,是不是也看不起他? 小福被逼得没办法,便说大少爷被人打了。 傅南凯听说书院都在讨论他,顿时发狂,偷偷去了丫鬟的房间,在笸箩里抓了一把剪刀。 小福才只有九岁,被他按住,不顾小福惨叫,一刀比一刀狠,把小福的脖子戳了十几刀。 小福死得极惨! 姚素衣进门看他癫狂的样子,哭着说:「凯儿,你别发疯了好不好?养好身子,你二叔,会给你打算的。」 「娘,我要把梁幼仪大卸八块,我要杀了她,你帮我找人,污了她,杀了她。」 「娘也恨她。」姚素衣安抚道,「你放心,你二叔一定会给你报仇。」 傅南凯嚷嚷要立马见到傅璋。 姚素衣忍耐地说:「他去上朝,哪能在府里呢?」 「你们都敷衍我,我都这样了,二叔他为什么还不帮我?他不会为了他的官位,护着那个女人吧?」 傅南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去宫里叫他回来,我现在就想见他。」 姚素衣无奈,只好给小厮说:「去宫里请相爷回来。」 给小厮使眼色,小厮领会,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宫里是不可能去的。 姚素衣好不容易把傅南凯骗过去,疲惫地往自己院子去,半路想想不放心,又拐到大儿子的院子。 傅鹤晨的院子与傅南凯的鸡飞狗跳不一样,这里一片安静。 小厮都在门外,愁眉苦脸。 「大少爷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谁都不理。」 姚素衣想到发疯的傅南凯,破相的傅桑榆,不担事的傅鹤晨,忍不住痛哭失声。 他们母子都这么惨了,傅璋和老夫人都还想着请旨与梁幼仪完婚!! 正难受间,便听到傅老夫人身边的喜鹊来请,道丞相回府了,要她去老夫人的翠微堂一趟。 「我要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娘几个到底还有没有活路!」 她捂好面纱,由鸳鸯搀着,去了翠微堂。 傅璋是带着一身杀气回府的。 回府,就直接去了傅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吓坏了,看着傅璋的一张黑脸,说道:「璋儿,你怎么啦?」 傅璋脸色铁青,什么也不说,只叫人去喊姚素衣。 不多久,姚素衣过来,傅璋对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喜鹊说:「把院里所有人都遣出去,谁也不准靠近。」 喜鹊、赵虎、鸳鸯以及翠微堂的小厮、丫鬟、婆子,都出去,大门、小门全部关了。 姚素衣看到傅璋一张山雨欲来的脸,原本想兴师问罪的心思「呼啦」全消了。 她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座位坐下,说道:「是母亲找妾身?」 「是我!」傅璋压着怒气道,「嫂嫂,这么多年,我可有对你不住?」 「小叔为何如此问?你自然待我和孩子们极好,我和孩子都铭记于心。」 「可如今,我要因为你,前程尽毁。」 姚素衣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哭道:「是郡主又恼我了吗?」 「与她无关!今日在朝堂,御史弹劾我债台高筑,穷奢极欲,说我治家不严,子侄殴打亲王子嗣,聚众淫乱,还说我杀人……」 傅老夫人脸色惨白,哆嗦着说:「他们怎么会如此放肆?御史该死,你回头弄死他们。」 姚素衣也骇得全身发抖。 「弄死御史?」傅璋冷笑道,「嫂嫂,你也这么认为?怪不得你们如此嚣张! 我不是禁你足了吗?不是告诉你不要再与云裳郡主为难吗?为何凯儿会找人毁云裳郡主清白?」 姚素衣捏着衣角哭着说:「我并没有叫凯儿为我申冤。是凯儿自己心疼我,看不得我受委屈。」 「那如何你大哥也参与了?他一声都没告诉你?」 姚素衣在三里沟看见傅南凯的惨状,早就昏了头,根本都没顾上大哥。 这几天没看见大哥,她和姚大嫂都觉得姚立春闯了大祸,吓得藏起来了。 「我真不知道大哥和凯儿的打算。」 「呵~凯儿亲自去楼子里买秽药,你大哥亲自去南城找的二卞等流民,给人家一百五十两银子,要在三里沟毁了云裳郡主清白!」 傅璋怒喝,「他贪了多少银子,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两?你有多大脸,胆敢毁了我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 姚素衣心里针扎一样难受,说道:「小叔,可就算凯儿要替我出一口气,不也没有怎么样郡主吗?郡主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孩子,不应毁了凯儿一生!」 「你们想害人,还不允许人家反击了?就必须站在那里等你们去害死?」 傅璋怒气上来,狠狠踹向姚素衣。 「你这个蠢妇!害了凯儿一生的,不是别人,是你!你怂恿儿子不自量力去害人,结果反被人报复。你有什么脸做人母亲?」 第32章 算死草:我不解除婚约 越想越恼,一边骂一边脚下不停地踹。 「想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吃不饱穿不暖,太后赐给我那么多赚钱的铺子,好日子才过几天,你竟然让相府欠债十五万两!」 「郡主一贯对我言听计从,从无怀疑,你以为生了四个儿女,就能以我傅璋的夫人自居了?」 「在她跟前搔首弄姿,如今难以收场。」 「御史弹劾,太后申斥,还有可能治我死罪,满门抄斩。你可满意了?」 一脚接着一脚,越打越狠,脚下便没了轻重。 姚素衣惨叫着求饶:「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就是郡主打死我,我也绝不还手。」 傅璋冷笑道:「你改不了!你一句句说着不招惹她,却句句都是在告她的状!你就是不上檯面的蠢货,迟早会害死我,也把晨儿他们拖向深渊!」 傅老夫人看他打了姚素衣一顿,喝止了他:「别打了,府里已经够乱了,再打伤一个,连个管家的都没了。」 傅璋停了手,语气冷冷地说:「武德司把那二十多人的尸身挖出来了,今儿要你兄长和赵虎一起去大理寺接受问话。」 「不能去,不能去。我兄长没杀人……」 姚素衣真切地哭了,「小叔,相爷,求求你,救救我兄长,不要让他死。」 「嫂嫂,那二十五人,他们说是我杀的。」 傅璋淡淡地说了这话,姚素衣和傅老夫人面无人色。 「不可能,小叔你不可能杀人。」姚素衣脸色惨白,拼命否认。 璋郎不能出事,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能让傅璋出事。 杀人,还杀了二十五个人。 肯定要偿命啊。 「可是,御史和武德司都说,我最有理由杀了他们,因为我要护着凯儿的名声,而杀人灭口。」 傅璋冷淡地说,「如果没有人主动担责,我就必须去偿命。就算太后护着,别说帝师,重返仕途再无可能。」 看着姚素衣崩溃得像风中无措的叶子,他无动于衷。 姚素衣猛地看向傅璋,这才明白傅璋的意思,只觉得心头冷得如同冰窖。 过了好久,颤抖的身子安静下来,姚素衣眼睛闭上,决绝地说:「小叔,你不可能杀人。杀人的……是我兄长!」 姚素衣心如刀绞,瘫倒在地。 杀那么多人,一定要有人负责,那就叫兄长替相爷去死。 「你能这么做,我很欣慰。」 傅璋说,「你等会儿去把他和赵虎叫来,告诉他们去大理寺接受问话。今儿他们十之八九收监,这药——」 他递给姚素衣一包药,说道,「这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一个时辰发作。他俩死在大理寺,我会找大理寺讨要说法。」 姚素衣手脚冰凉,傅璋要杀人灭口,却要她下手。 然而她没有选择。 赵虎和兄长死,相爷会继续庇护自己的侄子和晨儿他们,庇护姚氏一族。 如果傅璋死了,大约会株连九族,他们都没得活。 「行,我做。」 姚素衣拿了药包,浑浑噩噩,把鸳鸯喊进来,扶着自己去了前院花厅。 傅老夫人看着傅璋,说道:「姚氏会不会坏事?」 「她没得选!相较于她兄长,她更看重我,没有我,别说荣华富贵,她和儿子、姚氏一族都没命。」 「如此甚好,姚立春一家在京城横冲直撞,也得罪了不少人。」老夫人道,「姚氏蠢笨,云裳郡主也太狠了,以前娘竟然没看出来,还以为她是个软包子。」 「娘,我们已经从乡下那个地方走出来了,儿子如今是一国之相,主母必须是云裳郡主那样的高门贵女,嫂嫂这样不上檯面的,于我没任何助力。」 「可晨儿是你的亲子,他们名声尽毁,以后可怎么求取功名?」 母子俩商量了好一会子,最后决定,等姚素衣把赵虎和姚立春结果了,此案结了,就把姚素衣和傅南凯先送到庄子上去躲避一段时间。 傅鹤晨、傅修恩和傅桑榆留在府里。 尤其是傅鹤晨,年后要下场参加院试,不能耽搁。 傅老夫人忍不住问道:「你去定国公府商议得怎么样?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傅璋说道:「日期还要禀报太后娘娘,由太后娘娘定下。母亲,以后你见到郡主,一定要与她和好,哄哄她。」 傅璋叮嘱傅老夫人,「母亲,我不能和云裳郡主解除婚约。」 母子俩正在说话,便听见翠微堂外门被敲响。 张龙道:「大人,定国公来了。」 傅璋应了一声:「先把国公爷引到书房,本相马上就到。」 张龙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傅老夫人道:「他来做什么?」 「定然是朝堂事。今日翠微堂里说的事,一个字也不要告诉别人。」 傅璋说完站起身来,去了书房,引着梁知年进了书房,外面觉张龙看守好。 一进去,梁知年就说:「我才从太后娘娘那边出来,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傅璋知道自己这个老丈人,就是个莽汉,除了打仗英勇,智谋远远比不上世子梁景湛。 便反问道:「太后娘娘怎么吩咐的?」 「太后娘娘说除夕宫宴不足半月,黄德胜是受人指使,目的就是阻止除夕宫宴宣布帝师人选是你。」 傅璋点点头,说道:「相府众人,一向谨小慎微,今日朝堂多人同时发难,明显有幕后指使。」 「太后娘娘说别的还好,就杀人这件事太过重大,就算那些流民该死,但是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难堵众人悠悠之口。」 傅璋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街上传言是赵虎受指使杀人,他就把姚立春和赵虎两个人都交出去。 「你把他们交出去怎么行?」梁知年有些焦急,「万一他们熬不住刑,攀咬你怎么办?尤其姚氏的大哥,那人一看就是个没骨头的。」 傅璋心说:自然不会让他活着在大理寺留下任何口供。 「国公爷放心,我已让姚氏亲自餵她兄长毒药,那药半个时辰后就会发作,无药可救,当场身亡。且查不出毒药痕迹,只会判定是心疾发作而亡。」 梁知年点点头,笑道:「你想得很周全,怪不得太后那么器重你。姚氏杀了她兄长,就算东窗事发,完全可以推到她头上。」 外甥被流民糟蹋,姚立春无法向妹妹交代,一怒之下杀了流民,姚素衣怕连累自己,又亲手杀了兄长。 从头到尾,没傅璋什么事。 完美!! 杀人的事有了替罪羊,梁知年便说:「你还是要把府里管好,你嫂子、侄子不省心,你要好好敲打敲打。不然,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几次,太后也护不住你。」 「是,国公爷教训的是。」 梁知年在这里没有久待,把太后的意思传达完,便匆匆走了。 另一边,姚素衣几乎抽光了力气,被鸳鸯扶到前院花厅。 傅修恩和傅桑榆看着母亲这样悲伤,急忙问:「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二叔为了那个女人又欺负你了?」 姚素衣摇头,只是泪流不止。 「娘,你如果信我们,就告诉我们怎么回事,我和妹妹,与大哥二哥不同。」 傅修恩是三兄弟中最像傅璋的,年纪最小,心性最狠辣。 姚素衣怎么能再连累三儿子! 「恩儿,榆儿,大人的事你们少管。你等会儿帮助娘去把你大舅和赵虎喊来。」 「好。」 姚素衣吩咐鸳鸯去把库房里最好的那支老山参拿来,泡好了参茶。 又叫鸳鸯帮助自己梳头洗脸,用粉把脸上的灰暗挡住。 对傅修恩说:「去把你大舅舅叫来吧。」 不久,赵虎和姚立春来了。 姚素衣忧愁地说起街上流言嚣张,传到宫里了,矛头直指丞相,大理寺要他们两人去问话。 说话间,鸳鸯端上来三杯参茶,姚立春、赵虎、姚素衣各一杯。 只不过,前两者的杯子里加了料。 姚素衣可怜巴巴地再三恳求他们「要顶住,只要死不承认,相爷就能保你们无事」。 姚立春有些怂,赵虎一声不吭,人是他杀的,他也不是第一次杀人,挨一顿板子算什么。 「不管大理寺问什么,你们一口咬定,离开三里沟后,什么都不知道。」 赵虎和姚立春都以为是为了主子挨一顿狠打,两人都做好了准备,也打定主意绝对不出卖傅璋。 只有傅璋好好的,他们才会无事。 到了大理寺也都很光棍地一问三不知。 大理寺少卿在审问的时候,还故意把大理寺卿也叫来一起审问,结果姚立春和赵虎一问三不知,死不承认,就喊衙役上刑。 谁知刑具还没用上,两人竟然倒地抽搐,不过片刻,都死了! 仵作检查,俩人是突发心疾。 心疾死得最是快。 傅璋坐在大理寺,怒斥大理寺卿是酷吏,怎么就严刑逼死自己的侍卫和亲戚? 姚大嫂带着五个孩子,姚素衣也陪着,在大理寺门口哭得死去活来。 人死案销,朝廷强行把此案压下去。 傅璋把姚素衣和姚大嫂劝回去,大理寺赔偿了姚立春媳妇一百两银子,赔了赵虎家里一百两银子,此案就草草结了。 黄德胜得知结案,气得哈哈大笑。 他折腾了好久,提供那么多有力证据,最终只死了个姚立春和赵虎,傅璋一点皮都没动。 「奸臣,奸佞,我要弹劾,继续弹劾,一定要把这奸佞扳倒。」 从来不喝酒的御史,喝得酩酊大醉。 他口中的奸佞也在月下独酌,一杯苦酒入口,傅璋也笑起来。 「云裳,你害了我儿子一生,害我失去得力助手,还威胁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第33章 下单查郡主?给他一份假消息 姜家。 梁幼仪在姜家,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闲适日子。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天,姜家门房递来一份帖子,说是她的好友邀请去茶馆喝茶。 梁幼仪打开帖子一看,竟然是顾锦颜。 京城到梁城有两百多里,她专程来,一定有要事。 急忙收拾了马车,带上芳苓去了茶楼。 果然,在茶楼门口,顾锦颜的贴身婢女花钿在等她。 顾锦颜看她进来,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幼幼,你在这里过得还好?」 「我很好。锦颜,你是有急事?」 「嗯。」 两人拉着手进了内室,梁幼仪惊讶地看到,里面竟然还有两人,一个是顾若虚,一个是凤阙。 她客气地打招呼、见礼:「顾二哥,王爷!」 「哈哈,京城都闹翻天了,你在这里悠哉游哉。」顾若虚说,「你是不知道,你那个未婚夫,如今可是丑闻缠身!」 梁幼仪早就从叠锦每日呈上的消息,知道傅南凯已经名满京城;流民被杀,傅璋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大舅子和贴身侍卫推出去顶罪。 但消息从京城传到梁城,消息肯定是略微滞后的。 「幼幼,傅璋在查你。」顾锦颜直奔主题,看了看凤阙,说道,「你来梁城之前,傅璋就派赵虎去聆音阁下单,彻查你的过往。」 在聆音阁下单? 梁幼仪愣了一下,她并不奇怪傅璋会去聆音阁下单,只是,顾锦颜怎么知道的? 凤阙干脆把话题接过来。 「你来梁城之前,赵虎去衙门里查了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还有几家杂货铺子的东家,估计是查这些铺子是否你的产业。之后赵虎花了三千两银子在聆音阁查探你的详细信息。」 梁幼仪握紧了拳头。 没人能躲过聆音阁,她这些年一直十分谨慎,但是她也不能保证聆音阁查不出什么。 毕竟,只要做过,便有痕迹。 她查傅璋也不过花了千两银子,傅璋拿出三千两查探她,难道把她祖坟全挖了? 「小王爷哪里得到的消息?」她问凤阙。 「我有熟人是聆音阁的小管事。」凤阙一笔带过,说道,「聆音阁与他约好十天内交付信息,我想,你应该不愿意他知道你的真实信息。」 梁幼仪点头,她自然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刻意掩饰的一些事,尤其是傅璋。 「我帮你做了一份假信息,你若同意,那就叫小管事把这些给傅璋。你先看看,不妥的你圈出来。」 特意构造了一份假信息! 梁幼仪急忙拿过来。 这份信息真真假假,密信的开头便是梁幼仪的基本资料,倒是没有错。 而产业那一栏就有意思了。 除了曾祖母长乐公主留给她的酒铺、胭脂铺子,平白多出来十个铺子。 「云裳郡主在淮南老宅时,秘密豢养私兵;暗香阁金库、醉美人酒铺、凝香馆、颍州盐埔、延州米库等,均是云裳郡主的财产。」 梁幼仪看得有些发笑,她「豢养」的私兵她都不知道。 多出的十个铺子,除了江南,地点五花八门,北方、西方,都有。 而且这些铺子,都是大进大出的铺子,利润惊人,其中不乏有垄断市场之极旺铺。 「会不会殃及无辜?」 「放心,若能借着傅璋的手剷除这些蛀虫,对于百姓也是福音。 这几家铺子,都是贪官污吏的秘密金库,而且,都是傅璋的心腹、至交的产业。 比如那个盐埔,就是江南盐道的私产,实际上就是官盐私售。 而那些私兵是靖南王偷偷养的兵,就算被朝廷剷除,他都不敢承认。」 凤阙说完,梁幼仪立即贊成,这个主意太好了! 靖南王和傅璋有私下勾结,上个月在玉楼春吃了一万多两银子嘞! 「会不会连累聆音阁?」 「所以需要郡主配合一下。」凤阙的意思,叫她抽空去这些铺子附近转转,或者写一些似是而非的信件。 总归,造成一种假象:这些铺子确实是梁幼仪的私产。 梁幼仪满口答应,可! 傅璋若把这些铺子端了,私兵剿了,他的至交、勾结的官员,心里得多恨他? 想想就开心! 「谢谢王爷。」 「你不必谢我,我不喜欢傅璋,就想看他的笑话。」 梁幼仪忍不住唇角翘起来。 是啊,我也不喜欢傅璋,很不喜欢! 我和你的不喜欢是一致的。 「聆音阁拿了他三千两银子,就是为了派人专门跟踪傅璋的后手,你无需担忧,聆音阁就是吃这碗饭的,风险自然担得起。你只管演戏就好。」 凤阙轻描淡写,顾若虚也跟着说:「是啊,郡主,你就把戏演好演足,咱一定要让傅璋真正上当。你不会还捨不得他吧?」 梁幼仪摇头。 顾锦颜说落自己二哥:「你也真是,傅璋那一家能是什么好人?幼幼现在是看清楚了,绝对不会再上当。」 凤阙站起来,说:「既然都传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梁幼仪送他出门,看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心里紧了一紧,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凤阙脚步站住,身子却没转回来,说了一句:「这句谢,我收下了。以后有事就说一声,别自己闷着。」 「是。」 梁幼仪抬起头来,凤阙已经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越发明白,梦里,她只知道顾若虚、姬染与凤阙一起抵抗东启国入侵,全部死在战场,却不知道他们早就是好友。 梦里死前,姚素衣告诉她,害死她的儿子嫁祸顾锦颜,从而导致辅国公府、文国公府全部陪葬。 但是,现在梁幼仪觉得她说的应该不是真相。 真正的灭门原因,是辅国公、文国公都是齐王的追随者...... 不过,从马场那次赛马开始,她,便与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那她便早做打算。 回到茶馆,几人又说了一些话,梁幼仪问顾锦颜:「辅国公是青州人吧?」 「对,幼幼,你在青州那边有什么事要办?」 「知我者,锦颜也!」梁幼仪道,「锦颜,我想在青州靠海的地方租赁几个大库房,带院子能住人,帮我再招一些人手,一定要可靠。」 顾锦颜还没说话,顾若虚说:「这事你交给我办,等你回京,我就能给你信儿。」 顾锦颜笑道:「这些事,我二哥最精通。」 「要保密。」 「那是自然,除了我们兄妹两人,连世子爷我都不会说。」 顾若虚兄妹也没久待,回京了。 梁幼仪回到姜府,恰姜齐从府衙回来。 梁幼仪问道:「舅舅,听说表弟办了个镖局?」 一说这个,姜齐就面红耳赤,小儿子姜落衡,聪慧伶俐,偏偏不好好读书,一心只想从商。 姜齐其实对孩子也没有非要做官不可,但是姜霜是定国公夫人,她对侄子落入商籍绝不允许。 官宦之家,姜落衡又是嫡子,哪有去从商的道理? 但姜落衡死活不想走仕途,姜齐无奈,最后只答应他去弄个镖局玩玩。 这镖局有镖没镖地开着,撑不着饿不死,姜齐都羞于在梁家人跟前提起。 但是梁幼仪在她的那个梦里知道,姜落衡一边走镖一边顺道摸索商道,竟然也成了一个不小的粮商。 在明年夏秋之际,浊河堤坝破裂,水淹没天奉城,整个天奉城一片汪洋,断粮断饮用水,饿殍满地。 国公府也是水米全无,姜齐知道姜落衡囤积了一些粮食,便给定国公府送了一批粮食。 姜霜拿到粮食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向太后表忠心,出卖了姜落衡,带人把姜落衡存的粮食全部拉走。 太后拿着粮食做人情,赏赐给朝廷官员。 而傅璋伙同户部尚书早就藏起来的粮食,大发国难财。 与天奉城相隔两百里的大梁城也同样遭了水灾,在这场大饥荒中,大梁城百姓饿殍遍地,舅舅作为大梁郡守,面对空无一粒米的国库,束手无策。 懊悔自己相信姜霜,把粮食都给了姜霜,拖累了全家人,还无颜面对百姓。最终自尽,舅母也跟着殉情。 只是可惜,即便如此,定国公府流放时,萧千策下旨,把姜家也株连了。 姜落衡走上流放路,对送行的梁幼仪一笑,说:「表姐,好后悔当初把粮食餵给国公夫人,不然,这流放之路,太后和陛下哪里会想到还有我们这样一门穷亲戚!」 ...... 梁幼仪不会叫梦中的事再次发生了。 那些粮食,她要都拿到自己手里。 既然她要和凤阙、顾家、姬家绑在一起,那她就要有自己的价值。 她要囤粮,在天灾人祸来临,有与敌人彻底决裂的力量。 「舅舅,你把表弟叫来,我有事与他谈。」 姜落衡是次日午时才回来。 他性子十分跳脱,看见梁幼仪,就蹦蹦跳跳地过来,欢喜地说:「表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姜齐骂道:「多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喊郡主!」 「郡主姐姐,你在定国公府过得还好吗?他们,还欺负你吗......」 姜落衡的话还未完,姜齐已经大巴掌打了过来:「混帐,你胡说什么?」 「爹,我没有胡说,表姐在府里真的挨打......爹,爹,你不叫我说,我偏说,我姑姑不疼表姐,不信表姐,不护表姐,表哥把表姐吊起来,太后......」 第34章 傅璋报复:出手就是杀招 大舅母也加入打姜落衡的队伍。 姜霜是嫁出去的姑娘没错,可她如今是定国公夫人,怎可置喙? 太后娘娘更是无冕女皇,姜落衡想找死吗? 梁幼仪站起来,挡在姜落衡的身前,看着舅舅惊惧的眼神,笑了笑说道:「舅舅,舅母,让仪儿与表弟说会儿话吧!」 姜齐停了手,说道:「仪儿不要听他胡说,他没出息,不会说话。」 「舅舅、舅母,我们会注意分寸。」 待姜齐夫妻离去,姜落衡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得远远的,给梁幼仪倒了茶,笑嘻嘻地说:「表姐,我给你说个秘密。」 「嗯?」 「这几年我在东洲大陆走镖,把各地的情况都顺带摸了一遍,姐,你不知道,这大陈,也就京城还能维持表面光了。」 「你是说,各地情况非常不好?」 「何止不好,大梁城距离京城只有二百里路,你知道我爹这个郡守,在这山里剿匪剿了多少吗?六处!一拨剿灭了,过不了多久又一拨新的土匪占山为王。」 全国各地,几乎每个山头都有一股土匪,那些曾经的村民、流民,在一年复一年的流浪中,得不到安置,渐渐都变成烧杀抢掠的土匪。 「今冬,西南三州冰冻灾害,起初,下面的官员隐瞒不报,后来兜不住了,才向朝廷求援。而朝廷,拿不出救灾银子和粮食,就要求他们忍到明年夏收。」 姜落衡气愤地说,「饿肚子,怎么忍?「 西南受灾百姓半数饿死冻死,其余的忍无可忍,揭竿而起,现在已经打到施州了。 「听说那个义军首领叫俞成忠,天生神力,纠集西南六州的好汉,打出均田免税的旗号,归顺者如过江之鲫。」 梁幼仪大吃一惊,真有俞成忠这个人啊? 在那个长长的梦里,宁德四年,即明年六月,俞成忠带领起义军,兵临天奉城下,朝廷不敌,太后下令,把浊河大堤扒开,水淹义军。 浊河水早已经河床高筑,不堪重负,这一打开,河水汤汤,把天奉城一下子淹没。 沿河三百里,村庄、百姓无一倖免...... 太后与文武百官,自然有高处可躲藏,而仓廪粮食根本来不及搬运,全部沖毁霉烂。 姜齐把姜落衡藏在颍州的粮食给姜霜送了一船。姜霜报告了太后,把姜落衡藏的粮食洗劫一空。 而俞成忠大军被淹死大半,逃出天奉城后,带着散兵,疯狂报复,沿着浊河,把主河道、支流的河堤都挖开,整个大陈都陷入汪洋。 东启国、蛟龙国趁机入侵,一日千里,是凤阙,带领顾若虚等纨绔,把东启国一口气打回其国都...... 一切都对起来了。 梁幼仪再次相信,那个梦,不是梦,兴许是她已经经历过的前世,她屈死的前世! 「姐?表姐?」 姜落衡和梁幼仪说着话,发现对方竟然走神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满地说,「姐,你也太瞧不上小弟了吧?说着话你竟然走神!」 「哦,不是,我在想一件事,我需要表弟帮助我办一件大事。」梁幼仪认真地说。 姜落衡立即正襟危坐,说:「姐,你尽管吩咐,叫小弟做什么事?」 梁幼仪小声说:「阿衡,你帮姐去江南一带购买粮食,不管是粗粮细粮,不管价钱多少,一定要尽可能多地购买,银子我回去就叫人给你送来。」 姜落衡一边听一边点头,连连保证:「姐,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 「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舅舅和舅母。你不必来京城,我会叫人给你送信。」 「放心吧,姐,我最喜欢干这样的事儿了。」 姜落衡比梁幼仪小三岁,今年十六,看上去十分无害,这样一张脸很有欺骗性,不会引起姜府、定国公府任何人的怀疑。 梁幼仪在姜齐家里待了几天,便起程返京。 该过年了,宫中还有尾牙宴要参加,另外她还惦记麒麟阁的拍卖会。 回去的路上畅通无比,大表兄姜思衡在宋城做县令,正好也要回任上,便亲自护梁幼仪一程。 这一送便送到了京城。 姜思衡看着梁幼仪到京城西门,便停了马车。 对梁幼仪说:「表妹,兄长急于上任,便不去国公府了,给姑姑告个罪,过些日子封笔,再去看望姑姑。」 梁幼仪与他挥手告辞,心里也清楚,姜霜看不起娘家人,其实娘家的几个表兄表妹,又有谁喜欢来定国公府见姜霜呢? 大表兄都到了城门口了,又藉口离开。 定国公府送了两马车年货,姜齐又回了两马车,比原先还要满还要好。 姜霜看了回礼,十分高兴,叫人把东西收入库房,对梁幼仪说:「你随母亲来梨花院。」 「仪儿,你去的时候,路上真的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姜霜像个慈母,认真地盘问她。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前几日兄长追到舅舅家里,就问我是否路上遭遇意外,如今母亲也如此问,女儿斗胆一问,母亲是希望女儿出事?还是笃定女儿定然在路上出事?」 「混帐!」姜霜恼羞成怒,「你怎么和母亲说话?什么叫我希望你出事?哪有母亲希望女儿出事的?」 「那母亲何故如此问?女儿好好地去了舅舅家里,又好端端地回来了,便是一路顺遂,哪里有什么异常?」 「是相府,他们一口咬定你在路上被土匪劫走了,你祖母大怒......」 她没有说梁老夫人叫「原地打死她」的话,只说,「母亲自然希望你没事。」 「那母亲放心吧,女儿无事。」 梁幼仪回来不到半天,傅璋就知道了。 下了朝,他先回相府,去傅老夫人的院子,关门说了一会子话,然后换了常服,收拾齐整,问张龙:「你家老爷形象如何?」 张龙立即马屁拍来:「相爷自然是玉树临风,人中龙凤。」 「好,去定国公府。」 姜霜没想到傅璋这么快就上门来见梁幼仪了,满脸笑容地互相打了招呼,茶水奉上又叫侍书去唤梁幼仪。 梁幼仪一路舟车劳顿,就想好好歇息,听到侍书说傅璋来访,心里顿时不爽。 可又不能不去。 傅璋在前院花厅等着,看梁幼仪进来,温和地问道:「郡主一路可顺利?」 「谢谢丞相大人关心,一切都好。」 安静地坐下,不再说话。 傅璋忽然起身,给梁幼仪行了一个礼,梁幼仪一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倒是姜霜,客气地说:「丞相这是做何?」 傅璋万分抱歉地说:「郡主前些日子在马场赛马,差点出了意外,这几日麒麟阁查出是榆儿所为,臣也严加拷问,她承认了。是以,臣觉得万分惭愧,臣代她向郡主道歉。」 梁幼仪依旧没说话,这样痛快地承认错误,还道歉,傅璋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倒是姜霜,欢喜地说:「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客气?傅小姐年幼不懂事,以后好好教导就是了。再说,仪儿不也好好的?」 她倒是原谅得挺痛快! 梁幼仪道:「你不好好教导,迟早有人好好教训她。幸好我无事,不然,你的道歉价值几文?」 「是,郡主合该生气,臣也已经知错。」 姜霜责备道:「仪儿,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丞相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差不多就行了。」 芳苓在一边听得心头冒火,你一个国公夫人,一点骨头都没有,自己奴颜婢膝,还叫郡主跟着你吃鼻涕拉脓,真噁心! 梁幼仪神色一直淡淡的,她接受道歉,但是她不会原谅。 她原本还以为是夏青樾下药害人,没想到是傅桑榆。 亏她那天装得像个甜甜的果子,原来芯子是迷惑人心的小毒虫。 傅璋看她还是不虞,便又诚恳地说:「郡主,发生这样的事,臣和母亲都十分不安,刚好母亲也不善经营,东城有三间铺子,便想送给郡主,作为赔礼,还望郡主笑纳。」 姜霜又说:「都是一家人,赔什么礼?铺子就算了,她有曾祖母送的酒铺,嫁妆银子早就攒够了,铺子你们自己留着吧。」 傅璋再三要赠给梁幼仪,态度十分诚恳。 梁幼仪道:「既然丞相大人执意要送,那我就不客气了。」 干嘛不要?白送旺铺为何不要! 傅璋很高兴,说:「那臣带郡主过去看看?」 梁幼仪才不想和他一起坐马车,说:「叫芳苓去吧,我才从梁城回来,累了。」 「哦,芳苓去也行。」傅璋心里高兴,他还巴不得梁幼仪不要亲自去。 一直到天黑,芳苓才回来,对梁幼仪说了东城那三间铺子,都不挨着,但位置都不错。 「也不知道怎么经营的,那么好的地段,竟然都是亏的,除了一家胭脂水粉店,一家干货铺子,还有一个明明地段不错,却开着杂货铺子的店,一点生意也没有,看店的只有掌柜的父子俩。」 梁幼仪敏锐地抓住她的话,问道:「芳苓,你说有个杂货铺子?那家店铺的掌柜名字是什么?」 「好像姓郭,哎,对,我听见有人喊他郭掌柜。」 郭掌柜! 梁幼仪顿时想起来了,「前世」里,就是这个东城郭记杂货铺,在义军围困京城时,忽然爆发了「洗钱」丑闻。 事情暴露,郭掌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铺子的主人涉嫌洗钱贪墨,且数额巨大,满门获罪。 只不过,铺子前世的主人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因为此贪墨事件,全国百姓声势浩大地讨伐崔氏一族,甚至义军冲击崔氏各个产业,太皇太后一病不起。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铺子从开始就是傅璋的! 不过,前世里他可能用手段白送给了崔亲王,今世作为赔礼白送给她梁幼仪。 第35章 道高一丈:反手挖坑你家人 芳苓和芳芷不知道「梦」中的事,看梁幼仪脸色不对,便立即问道:「郡主,不妥?」 「嗯,这几间铺子会出事。」 眼下,陈国对房屋的管理还仅限于「房契」,每一栋房子/院子,房契只有一份。 房契在谁手里,便属于谁,唯有通过牙行或者官府买卖时,才会写明出卖方是谁,中间人、经手人是谁,一般不会出现买方的名字,并在买卖完成后将房契交由买方收藏。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在房子里发生的一切违法勾当,首先就是找房主、租赁人担责。 芳苓气得七窍生烟,说道:「今儿丞相把房契交给奴婢时,再三恳求郡主收留那些伙计,求给他们一口饭吃。呸,狼心狗肺的东西!」 「问题就出在这些伙计和掌柜身上,他们是傅璋的心腹。」梁幼仪问道,「你看那位郭掌柜如何?」 「那人看着很是和善,说话也很中肯。说这么好的铺子,要是郡主接手,开个酒铺分店,必定生意大火。」 是啊,如果做了酒铺的分店,营收多了,郭掌柜帮人洗钱更便捷了。 梁幼仪不好说梦中经历,又不是个能言善辩的,闷了一会子,说道:「傅璋急着把铺子给我,估计已经有了问题,他想嫁祸于我,我偏不如他意。这铺子,要立即想办法转卖出去。」 「卖掉,反正郡主也不差这几间铺子。」 卖给谁?梁幼仪琢磨了一会子,提笔写了一封信。 傅璋很奸诈,他并没有通过牙行转让,而是直接把房契给了梁幼仪。 将来就算铺子出事,无论如何查,只要傅璋否认赠送过梁幼仪,她就百口莫辩。 梁幼仪便想找个莫须有的人去牙行交易。 她不能出面,叫顾锦颜找陌生人拿去交易。 反正房契不记名,在谁手里,谁就可以拿着买卖。 梁幼仪把那三张房契一起塞进信封,对芳苓说:「你去一趟辅国公府,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世子夫人。」 芳苓出门时天色已晚,她不敢走前门,从后面翻墙出去,却不料才出去,就被一人拦住去路。 她一看竟是子听。 「王爷找你有事。」子听手里举着雁翎刀,横在她身前。 「找我?」芳苓前后左右看看,没错,只有她一人。 可是,她与小王爷有什么关系吗? 「是关于东城铺子的事。」 「......」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芳苓想到凤阙对梁幼仪的帮助,便跟着子听七拐八拐到了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王爷,郡主身边的芳苓姑娘来了。」子听隔着帘子说。 芳苓很是纳闷,这么巧,这个人在这里刚巧碰见自己翻墙? 「见过王爷。」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凤阙掀开帘子,一只手肘撑在膝上,看着芳苓,问道:「听说傅璋把东城的三座铺子给了云裳郡主?」 「……」他怎么知道的? 「你这是去做什么?」 「送信。」 「给辅国公世子夫人?」 「……」再次震惊。 「你不说,那就是了……还不算笨!」凤阙好似松一口气,说道,「郡主如何打算的?」 「这铺子烫手,想尽快卖掉!」芳苓突发奇想,「王爷难不成想买?」 「本王买铺子?」凤阙有些好笑。 芳苓尽管是个丫鬟,他也没有低看,反而很尊重对方,说道:「这样吧,你也别去找世子夫人了,她一个后宅妇人,到底不如本王办事方便些。」 芳苓:......所以,你帮郡主卖铺子? 凤阙说:「你还犹豫什么?」 芳苓想了想,说道:「王爷稍等一会儿,奴婢去问问郡主?」 「行,本王等着。」 芳苓匆匆又回到国公府的西墙外,看看无人,跃上高墙,翻身进府,从花园匆匆去了竹坞。 梁幼仪靠在床厢上,闭目养神。 芳芷一边打绺子,一边给她说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府里府外发生的事。 「上面那位对傅璋的偏心越发严重了,揭帖上那么多条罪状,甚至人人都知道那二十多个流民死于傅璋之手,却最终只死了赵虎、姚立春。」芳芷很不平,却也无奈。 「姚大嫂还不知道姚立春是替死鬼吧?」 「奴婢不知道,只听说姚立春和赵虎都是被大理寺严刑拷打致死。」 梁幼仪没接话。 凤阙和顾锦颜已经告诉她了,哪里是严刑拷打,根本还没用刑,对方就死于心疾。 梁幼仪、顾锦颜不相信这么巧,两个身体健壮的大男人忽然得了心疾同时死去。 凤阙更不信,自出娘胎就身中剧毒的他,更不信。 梁幼仪再次想到梦中自己中的毒,无色无味,却生生折磨五天才死。 这毒会不会也是姚素衣下的? 姚素衣能弄到这么多奇毒? 既然姚大嫂不知道,那回头找人告诉她姚立春是傅璋的替罪羊,是傅璋毒死的…… 就在两人悄悄私语时,门帘一响,芳苓回来了。 「郡主,奴婢出府遇见了小王爷。」芳苓把凤阙要帮助他们处理的事说了一遍。 梁幼仪很是奇怪,怎么感觉碰见凤阙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你把房契给小王爷,叫他去处理吧。」梁幼仪说。 反正这铺子她不打算留着,凤阙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只是,欠凤阙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芳苓又翻墙出去,把房契交给凤阙,凤阙放下车帘,子听赶车走了。 次日一早,整个京城照旧热闹。 许久没有去书院的傅家三兄弟,在府里都快憋出内伤,终于迎来了一批来探望的同窗。 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徐浩南、户部侍郎的侄子谢春桦,还有好几个以前的好友。 他们都是傅鹤晨的同窗,但是与傅南凯、傅修恩也都认识。 姚素衣派人严加看管傅南凯,阻止他跑出来,让傅修恩一起去接待那些同窗。 徐浩南等人自然是安慰一番傅鹤晨,又说了许多书院的趣事,既然是来看望的,便没有故意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道理。 姚素衣摆上许多点心、酒水,甚至还把府里玩乐的东西都拿出来。一群少年又吃又喝又玩乐,傅鹤晨的郁结疏解了许多。 只要没人知道兼祧两房之事,他就还是丞相大人光风霁月的大侄子。 谢春桦笑着说:「昨儿我母亲得了内部消息,官府赈灾,把抵来的旺铺急着变现,最繁华街区的旺铺,后面还带着院子,才两千两银子。我母亲一口气买了三处,给我嫡姐做嫁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傅修恩跟着问了一句:「那些铺子正常市价多少?」 「我母亲买的那三处,至少省了三千两银子。还有三处更好的,铺面后头带大院子,可以住人,还可以做仓库。正常买卖,怎么也要五千两以上,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 谢春桦看上去一点心机也没有,惋惜地说:「每一处只卖三千两!我母亲手头现银不足,买的太多也怕被人发现。真的是可惜,唉!」 徐浩南脑子活泛,立即说:「在哪里?回头我立即叫我母亲去买下来!」 「等会儿我回去问问,回书院告诉你。」 另外有两个同窗也拉住谢春桦要地址,也想买。 傅修恩找个机会去给姚素衣说了,连傅桑榆都眼前一亮:「娘,我们买下来吧?京城寸土寸金,过这村没这店,您手头有自己傍身的产业,心里也有底气。」 姚素衣自然动心。 这些年,她管理中馈,确实也往自己口袋里私藏了不少,但因为前些日子讨债的逼得紧,她拿出去一部分应急。 现在,她手头只有两千两多银子。 「娘手头的银子,不够。」姚素衣焦急地说,「这样好的机会,娘不能错过,铺子带着院子、库房,以后,即便你二叔大婚,郡主容不下我们,我们母子也有个容身之所……」 说着,眼圈一红,泪落下来。 自从兄长姚立春死在她手里,她夜夜噩梦。 不是梦见兄长来索命,就是梦见傅璋狰狞着眼珠子要杀了他们母子几个灭口。 傅修恩说:「娘,您别哭,儿子一定要打听到那院子的主家,我们凑一凑,定然要把那院子拿下来一座。」 「那要快点,这么便宜,我们不出手,就被别人抢先了。」 一确定要买,母子几个立即筹银子。 傅修恩小声对自己母亲说:「娘,这个铺子拿下来,您可千万藏好,万不可告诉二叔和祖母,我们要留些退路。您也不要亲自去铺子见掌柜,派个脸生的丫头代您去。」 姚素衣点头:「你们放心,娘算是看透了,你们二叔、祖母,在关键时刻,都靠不住。」 当天,傅修恩以一方「即墨侯」砚台,从谢春桦那边把「杂货铺」房子的主人联繫上。 母子几个,把各自存的压岁银子都拿出来。 傅鹤晨摸着自己最喜欢的砚台,一狠心叫傅修恩拿着去当了。 傅桑榆把那件缀满宝石的璎珞,傅修恩把皇帝萧千策赏他的一个琉璃杯,都拿去当了。 凑够三千二百两银子。 姚素衣藏在马车里,提拔二等丫鬟绿萝为一等丫鬟,代替她去牙行进行交易,为了保险,她连鸳鸯都没敢带着。 如愿以偿,以三千二百两银子,姚素衣把「郭记杂货铺」,从一名叫作「甄士隐」的男人手里,秘密盘到手。 而另两处铺子,以类似的手法,被夏夫人即夏青樾的母亲,以七千两银子盘下,售卖人是「邬觅楚」。 第36章 春雷乍响,小王爷心动了 凤阙待手下人活儿办好,把一万两银子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 子听偷偷看了小王爷几次,心里很是不解,不就一万两银子,王爷没见过? 后来,凤阙把银票塞进怀里,换了夜行衣。 「王爷,要属下跟着吗?」 「不必。」 掌灯时,梁幼仪主僕在灯下一边说话,一边做女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芳苓把灯吹熄,只看两道黑影在院子里打得难解难分。 其中一人是叠锦,另外一个闯入者不知是谁? 不管是谁,总归是冲着郡主来的。 芳苓拔出腰间软剑,守在梁幼仪身前,梁幼仪也不着急,她的长枪就在枪架上放着。 窗户特地叫人把合叶做得很宽松,随时能开窗跳出去。 不过,院子里那两人也就切磋了十几个来回,便停了手,一起走到屋前。 叠锦低声道:「郡主,是齐王爷。」 芳苓和梁幼仪这才点了灯,邀请凤阙进书房,凤阙原本不想进屋,但是去书房,他就没推辞。 梁幼仪的书房很简单,一个博物架,放着些瓷器、摆件,一个条案,笔架、笔山、软笔、砚台等常用物件。 凤阙把银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一万零两百两银子。郭记杂货铺卖给了姚素衣,是一个叫作绿萝的丫鬟来交易的,姚素衣没有出面。」 「无论是姚素衣还是夏夫人,都把这次买卖当成秘密交易,都没有声张。」 梁幼仪唇角弯了弯。 原本姚素衣对傅璋应该是无所保留,但是这一段时间的变故,她失去了对傅璋的信任。 傅璋不可靠,说不得哪一天就把他们母子几个活埋了。 而夏家,铺子管理都是中馈的事,夏致远和傅璋在朝堂上说不着。 只要洗钱的事不提前爆出来,梁幼仪将这三个铺子卖掉,傅璋就不会提前知道。 小王爷谋算十分精准。 「傅璋在江南把新粮换成陈粮,差价银子马上就有人送到傅璋手中了。所以他急着把铺子转给你。」 凤阙说,「如果没有意外,他正是通过郭掌柜洗钱。」 梁幼仪后背呼的一下冒出冷汗。 一切和梦中都一样!! 「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也不必担忧,有人会盯着,朝堂上也会有动静。」 「谢谢你。」 梁幼仪由衷地说。 凤阙看向她,在暖黄烛光下,郡主干净剔透得像一块美玉,垂冷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带了一些湿气。 梁幼仪被他偷窥,忽然掀开眸子,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像是春雷乍动后的一场细雨,凤阙心脏没由来跳了下。 「那个,你别客气,本王就是太闲了,无聊,找点事干干。」 凤阙率先别开视线,垂眸躲过,站起来,说道,「事儿办完了,本王走了。」 速度极快,逃一般。 跳出墙外,又狂奔了几个跳跃,在王府外站定。 夜幕黯淡,他忽然拿手拍了一下自己额角,有些懊恼的嗓音融在夜风中:「我为什么要逃?」 相府。 绿萝在牙行把手续办完,回去把房契交给姚素衣。 姚素衣悄悄地把傅鹤晨、傅修恩、傅桑榆喊到寻芳庭,母子三个,兴奋地传看房契。 他们在京城也有自己的资产了。 母子几个看着房契,憧憬着未来,鸳鸯从外面推门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姚素衣心里一堵,哑着嗓子问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姚娘子,奴婢刚才偷听到喜鹊和飞燕说话。」 鸳鸯眼泪流下来,「云裳郡主从梁城一回来,相爷就巴巴地跑去国公府,为了讨好云裳郡主,白白送她三个旺铺。郡主还不肯收,是相爷苦苦求着郡主收下的。」 母子四人都变了脸色。 傅桑榆问道:「你的意思是,二叔上赶着给云裳郡主送了三个铺子?」 「是哪,值一万多两银子呢!」 姚素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房契,一颗心碎成了八瓣儿。 嫉妒、埋怨、怨恨,各种情绪交织,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为了相府,抠抠搜搜,省吃俭用,把孩子们的压岁钱都搜刮出来,喜欢的砚台、琉璃杯、宝石璎珞都当出去,才买下一个院子。 可是璋郎一下子就白送云裳郡主三个带院子的铺子。 还是,求着她收下!! 姚素衣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哭起来。 「母亲,我们斗不过定国公府,郡主才是二叔的未婚妻,她才是相府未来的主母。母亲,我们看清现实吧!」 傅鹤晨一听到云裳郡主几个字就想逃避,说道,「娘,妹妹,你们不要再给二叔添麻烦了。」 「麻烦?」傅桑榆愤怒地说,「他们都想要我们几个的命了!云裳郡主害了二哥,还落井下石,谣言满天飞,不给二哥留活路。 这几天流言肯定是定国公府的人传播的。夏姐姐是大家闺秀,心里爱慕爹爹,且夏大人与爹爹交好……」 「不要说了!」 傅桑榆一声声的「爹爹」,让傅鹤晨喘不过气来,他觉得羞臊万分。 「你们总是没完没了地闹,哪次占了便宜?还不是名声越来越臭不可闻? 你们叫我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来?我就算院试通过,又怎么样?这样的身份,怎么做官?」 「什么叫我们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和娘的脸还有新疤,二哥还在院子里发疯,我们被欺负成这样,你还说我们闹?」 傅桑榆歇斯底里吼道,「大哥,你真是个孬种!」 傅鹤晨红了眼圈,哽咽着说:「我说了你们也不听,那你们想闹就闹吧,反正我不参与,我就是个没种的废物!!」 大踏步往秋枫居走去,再也不回头。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傅桑榆在他身后喊道,「我们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将来?」 傅修恩劝道:「妹妹,别喊大哥了,他有他的难处!」 「三哥,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报仇。」 「别说了,让母亲歇会儿。」傅修恩使眼色,把傅桑榆拉出去,两人在花园亭子下,悄悄商议。 「你有什么打算?」 「十五日不是尾牙宴吗?我们就在宴会上收拾她!」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腊月十五,尾牙宴。 辰时,定国公府的马车出府。 门口的朱雀大街,极其安宁,寻常百姓、级别低的小官都走不进来,整条街上只有马蹄的哒哒声。 入宫的御街上,傅璋吩咐车夫速度慢些,四处睃巡定国公府的车驾。 定国公府标记的马车过来。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般滑过,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绐纱遮挡,无法觉察内里的奢华! 傅璋把东城的三个铺子送给了梁幼仪,她也大方地收下了,傅璋松了一口气。 能少些敌对,危机暂时解除,与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吧? 在府里,他已经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兼挑之事,谁提就弄死谁。 几个孩子,不管何时何地,不许喊他爹,二爹也不行。 只能喊二叔。 他正想靠近梁幼仪的马车说句话,忽然,「哒哒哒」有节奏的马蹄声不急不缓地过来。 「避让,避让。」 就这么一条道,今儿入宫的都是朝堂官员和家眷,谁这么嚣张? 傅璋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齐王府的五驾马车。 楠木的车架,镀金铜龙头龙尾龙鳞叶片装钉,前施朱红油马搭襻皮,平盘左右,下护泥板,周围辋,全以抹金钑花铜叶片装钉。 车亭高大,朱红漆,驾白马五匹。 天子六驾,齐王五驾。 纵是定国公府权势滔天,看见凤阙的马车过来,也要避让。 「王爷请。」 经过定国公女眷马车,凤阙叫子听放慢速度。 如清晨竹叶上露珠落水一般的声音传来:「慢些,不要惊了国公府的马。」 「是,王爷!」 子听微微扯马缰,马儿放慢一些速度。 他的高大的车驾一慢,恰好与梁幼仪的马车并行。 梁幼仪微微掀开一角,凤阙恰好瞧过来。 他端坐于车驾上,目光穿过风吹起的帘布,饶有兴趣地睨着面色冷白的美人。 梁幼仪和他对眼,他下意识又要躲,忽然又桀骜地看过去,心说:你心虚什么啊凤妄之? 梁幼仪接收到他嚣张肆意又野性十足的目光,静默两秒,长睫撒下的弧度纤薄优美。 小王爷这是做什么? 轻轻地把窗帘拉上了。 两人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什么。 凤阙看着那扯上的窗帘,心像是被什么虫儿咬了一口,有点痒。 傅璋就在定国公府的马车边,别人没看见两人剎那间的目光交织,他看见了! 尤其是凤阙放肆而侵略性的目光。 顿时恼怒,他那是什么眼神? 傅璋不是年轻小伙子,怎么会不明白那眼光里的意思? 该死!云裳郡主是我傅璋的未婚妻!齐王竟敢生出觊觎之心? 又想起来那日在麒麟阁他逼着自己给纨绔道歉,顿时有一种冲动,恨不能像江湖高手,一掌扇飞凤阙。 凤阙忽然目光转向傅璋,正好看见他阴沉又想杀人的脸,瞬间,狭长的凤眸一寒。 傅璋看见凤阙忽然掀开车帘看他,秒转笑脸,恭恭敬敬地打招呼:「王爷安好?」 「嗯。」 一声轻应,马车凛凛而去。 傅璋的脸僵住了。 顾若虚骑马挤到凤阙的马车外侧,嘀嘀咕咕地说:「我原本去王府找您,太妃说您已经离开了,你不是说要睡到日上三竿吗?」 凤阙说什么,傅璋已经听不到,看着凤阙的白袍、矜贵的侧颜,他忽然脑子里有什么在涌动—— 那天从渡口回京,和云裳郡主并驾齐驱的是不是齐王? 郡主从那天开始一直闹退婚,是不是看上了凤阙? 第37章 诬陷?本王是目击证人 傅修恩是傅璋心目中最好的接班人。 聪明、狡诈、心狠,沉稳。 他比皇帝萧千策大两岁,傅璋筹谋让他做了皇帝的伴读。 傅修恩便去见幼帝,刚好梁景湛的长子梁耀宗也在。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梁耀宗正把自己的画送给皇帝看。 那画是天奉城的街景,上面还题了字,盖了两枚印章。 「陛下,这用的是龙泉印泥,是姑姑给臣的。」梁耀宗向小皇帝炫耀道,「画画的颜料也是姑姑给的。」 萧千策看着他画的颜色极其匀称,为画增色不少,人物服饰鲜艷,花儿栩栩如生,尤其那个印泥,是龙泉印泥啊,制作一份,需要十年,黄金如何能与之相比? 小皇帝羡慕地说:「你姑姑不就是云裳郡主吗?你们不是说她笨蛋吗?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颜料和印泥?」 梁耀宗说道:「姑姑不是笨,是藏拙。」 傅修恩跑过来,也附和道:「云裳郡主一点也不笨,她是心机深重。」 萧千策指着他说:「你在撒谎,以前你都说她专横跋扈又愚蠢,什么都听丞相和你娘的。」 「陛下,臣以前不懂,最近可领教她的狠毒了。」 傅修恩把梁幼仪打姚素衣,打傅桑榆,毁了傅南凯的事都给萧千策说了,说着哇哇大哭,说自己二哥生不如死。 萧千策虽然学了许多治国之策,但是到底只有七岁,听了傅修恩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骂道:「云裳郡主真该死!」 傅修恩一听,可高兴了,萧千策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不能反悔的。 梁耀宗不干了,你杀了我姑姑,谁还给我那么好的颜料、狼毫和龙泉印泥呀? 他马上说:「陛下,圣人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您是皇帝,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若姑姑跋扈凶悍,她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他们家人呢?」 萧千策怒火瞬间消了,狐疑地问傅修恩:「对呀,她为何忽然打你们家人呢?定然是你娘和你二哥不好。」 傅修恩不敢反驳皇帝,更不能在此大声争执,万一引来定国公府的人,他指定活不了。 眼珠子一转,说道:「云裳郡主不是会做好多色号的颜料吗?那她怎么不献给陛下?陛下罚她进贡十份颜料和龙泉印泥,她若不给陛下,陛下就惩罚她大不敬,好不好?」 「好。她如果不给朕,朕就罚她。」 这个提议,不影响梁耀宗的利益,也符合小皇帝萧千策的利益,三人一下子就达成共识:找云裳郡主要十盒印泥、十套颜料,不给就治罪! 他可听说了,龙泉印泥,别说买不起,有钱根本买不到,十盒?要她命! 傅修恩趁着萧千策身边的太监不注意,拽走萧千策的贴身玉佩,悄悄塞进袖子里。 一直盯着傅修恩的叠锦迅速来到了家眷等待的偏殿外。 早在外面等着的芳苓,片刻走进了偏殿。 不一会儿,萧千策带人来到偏殿。 「陛下万安!」 「陛下金安!」 「陛下……」 定国公世子夫人、梁幼仪的大嫂柳南絮,一边行礼问安一边打量萧千策。 小皇帝的模样,越发像太后梁言栀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心里嘀咕:怎么半点也没继承先太子的容貌? 萧千策先给外祖母行礼问安,梁老夫人激动地连忙还礼:「陛下怎么自己出来了?」 「朕想念外祖母、舅母、嫂嫂和郡主姐姐了。」 梁老夫人的心都萌化了,喊着皇帝,心里叫着乖乖,怎么看怎么喜欢。 萧千策对梁幼仪道:「云裳郡主,朕看了耀宗的画作,十分惊艷,他使用的颜料和印泥都是你给的?」 梁幼仪点头:「是。」 「那你给朕拿来十套行不行?」 梁幼仪还没回答,梁老夫人就替她应了:「陛下口谕,她必须遵旨,没什么行不行的。」 萧千策不高兴地说:「朕又没问你,朕问的是郡主。」 梁幼仪应道:「颜料难度不大,龙泉印泥着实为难臣了……」 梁老夫人喝道:「君令你敢不从?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哪有那么多话?」 梁幼仪低垂眉眼,心里冷笑:你所疼爱的陛下,在浊河淹没天奉城时,眼睁睁看着你这个外祖母活活淹死呢! 「是,臣遵旨!臣若寻来,就立即献给陛下。」 萧千策得到了答覆,又快要开宴,他便倒背着手往回走。 原本大家都松一口气,傅修恩捅一下随行的太监,指指萧千策的腰间。 那太监惊慌地叫道:「陛下,奴才记得您腰间繫着玉佩来着?」 萧千策看看自己的腰间,咦,玉佩不见了。 「快,帮陛下找。」 跟随的小太监吓死了,赶紧喊宫女、太监一起找。马上开宴,陛下压衣的玉佩不见了,他们都人头不保。 定国公府的人也都围上来,梁老夫人问道:「怎么啦?陛下的什么物事遗失了?」 「朕的玉佩不见了,给朕找,谁敢昧了朕的玉佩,朕要诛他九族。」 萧千策的玉佩很多,他富有大陈,又年幼,对这些身外之物不仅没什么兴趣,也没印象。 但是大家都表现得像天塌了似的,他便觉得此玉佩丢了,极其严重。 梁幼仪听到诛九族,心里微微冷哼。 萧千策,希望你真的是金口玉言,不要说话放屁! 傅修恩忽然拉过来梁耀宗,小声说:「臣看见谁拿去了。」 「谁?」梁耀宗此时还不知道给谁挖的坑。 「臣不敢说。」他看向萧千策。 「傅修恩,你说,是谁偷了朕的玉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偷到朕头上。」 傅修恩指着梁幼仪说:「是郡主偷了陛下的玉佩。」 傅老夫人顿时急眼:「恩儿,你可别胡说八道,郡主怎么会拿陛下的玉佩?」 姚素衣尽管心里一百万个希望梁幼仪偷玉佩,但她觉得不可能。 梁幼仪会缺一块玉佩?脑子有毛病才会拿陛下的玉佩吧? 她把傅修恩的嘴捂住:「别胡说。」 傅修恩也乖乖闭嘴了,但是眼睛倔强地看着梁幼仪。 萧千策皱眉说:「云裳郡主不可能拿朕的玉佩,她又不缺银子。」 柳南絮也说:「对呀,府里再怎么说,也不差一块玉佩,一定是丢了,再找找吧!」 她马上喊府里的人一起找。 但是傅修恩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一把拉下姚素衣的手,大声嚷道:「郡主偷了陛下的玉佩,不信你们搜一下她的身。」 搜云裳郡主的身? 梁幼仪冷淡地看着傅修恩,说道:「你亲眼看见我偷玉佩了?」 「刚才你和陛下说话,你的丫鬟在陛下身边挤来挤去,后来又把什么东西别在你的腰上了。」 原先,梁幼仪觉得姚素衣的几个孩子尚算聪明,现在再认真看这些孩子,小小年纪,当真恶毒得很。 「本郡主的丫鬟有没有别我腰上东西,尚不可知。但你傅修恩却是挤来挤去,在本郡主和陛下身边折腾。」 「你别不承认,玉佩就在你身上!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你这是诅咒陛下死……」傅修恩理直气壮,玉佩是他塞梁幼仪腰上的,他自然有把握。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竟然被他这样解! 「傅修恩,丞相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陛下的伴读,学院的神童?你的文章都是有人捉刀的吧?」 「你别岔开话题,偷盗陛下的神物,就是死罪!」 大多数官眷和世家都觉得傅修恩在胡说八道,梁幼仪偷东西?这怎么可能? 「丞相什么都好,就是他兄长遗留的这一家子不好。」 当然,也有很多人见不得梁幼仪好,见不得定国公府好。 「有没有可能,郡主真的偷了?」 「对呀,听说有一种人,什么都不缺,就喜欢偷东西,享受偷盗的快乐。」 「是啊,听说是心病,偷的越多,偷盗难度越大,越兴奋。」 …… 傅修恩大声嚷嚷道:「有没有偷,搜身不就好了?」 大嫂柳南絮因为从梁幼仪那边拿了一盒价值万金的龙泉印泥,此时就站出来帮着梁幼仪说话。 「傅伴读,就算丞相大人在此,也不会如此武断地当众搜女子的身!你是欺我国公府太好说话吗?」 「就是她们主僕联手偷盗,我亲眼所见。」 萧千策说道:「郡主,你自己摸摸看,有没有在你的腰上?如果在,把你的婢子打杀了。」 梁幼仪看看这傀儡皇帝,道:「如果不在臣这里呢?」 「如果不在,那就继续别的地方找。」找不到,那就去别处找呗。 「陛下,臣是先帝亲封的从一品郡主,臣今日当众受辱不要紧,要是辱没了陛下的名声就不好了。」 「不叫别人搜身,就你自己检查一下。」 「我可以自搜,但是,如果搜不到,那么臣请陛下严惩诬告之人。」梁幼仪道。 萧千策道:「那是自然,傅修恩,你确定搜身?」 傅老夫人咽咽口水,最聪明的孙子与最讨厌的准儿媳对上了,她心里是向着孙子的。但儿子说过了,要与云裳郡主修好,不要得罪她。 而且,她看梁幼仪那么镇定,害怕梁幼仪反算计傅修恩,毕竟已经有一个孙子被玩坏了。 傅修恩坚持要搜身:「臣不相信她,臣要其他人搜。」 梁幼仪不语,威压满满地看着傅修恩。 她不要自搜,更不许别人搜身。 如果搜了身,她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没了。 萧千策正想指一个大宫女搜梁幼仪的身,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本王知道玉佩在哪里。」 众人扭脸,只见偏殿的帘子一掀,露出一张脸来。 星辰璀璨,一笑倾国。 那一粒硃砂痣,三分桀骜,五分狷狂,两分浪荡。 十分妖冶…… 正是小王爷凤阙。 第38章 恭桶里掏出赃物,傅三少玩完了 这张脸太过逆天,人,也太过难惹。 大殿一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凤阙双手抱臂,说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萧千策问道:「齐王?你真看见朕的玉佩在哪里?」 「嗯,臣在园子里随意走走,正巧看见有人拿了陛下的玉佩往某个地方丢。只是,丢的地方么,不太方便说。」 萧千策看见凤阙,皇家算计倒是立即上脑,小脸绷起来,说道:「你既然看见,为何不给朕取来?」 「臣不太好动手。」凤阙说,「臣觉得应该叫那人亲自取回比较合适。陛下带人跟臣一起去取?」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萧千策点点头,他也不想在偏殿了,这里乌泱泱一片女人,脂粉气熏得他头疼。 凤阙对偏殿里的人说:「当事人一起去看看吧,做个见证,不然又有人喊冤。」 凤阙带路,萧千策跟着,梁幼仪自然要去,姚素衣心里不踏实,也跟去了,就连夏青樾都跟着去看热闹。 回到萧千策原先赏画的地方,不远处站着几个辛者库太监,地上放着一排恭桶。 萧千策不明白。 凤阙道:「刚才你们在此,臣远远地看见傅伴读把一枚玉佩丢在恭桶里了。」 子听马上也说:「奴才也看见了,辛者库有人来提恭桶,傅伴读掀开一只恭桶盖子,就把玉佩丢进去了。」 但是,王爷也记不住具体哪一只桶了,就截住辛者库的奴才,把一院子的恭桶都扣下了。 萧千策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 凤阙说:「陛下没听错,傅伴读把你的玉佩偷摘下来,在你们一起往前面偏殿去时,他落后一步,把玉佩丢在恭桶里了。」 萧千策是真的气坏了,他可以看不上一块玉佩,但是把他的玉佩丢在恭桶里? 「找,给朕找出来。」 他气得要死了。 在场的辛者库的太监缩着脖子,他们当时只顾着一个个地往外提恭桶,谁知道就在装车前这么个空里,被人往恭桶里丢了东西。 此时被人盯着,两个太监没办法,只好挽起袖子,准备下手掏。 「你们不必动手。」凤阙指指傅修恩,「是他丢的,叫他掏。」 傅修恩脸涨得通红,姚素衣也愤怒地说:「恩儿都说不是他丢的了,凭什么叫他掏恭桶?他可是皇帝的伴读,以后叫他怎么服人?」 凤阙抱臂,冷冷地说:「他如果在恭桶里掏不出来玉佩,本王在宴会上当众给他道歉。」 「傅修恩,你去掏,掏不出来,朕会狠狠罚齐王。」 小皇帝口谕,傅修恩不得不从,只好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去恭桶里掏。 呕~ 呕~ 他娘的,宫里贵人也拉这么臭! 掏到第六只桶,竟然真的把玉佩掏出来了。 傅修恩仔细看了看那沾了污秽的玉佩,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凤阙威喝一声:「大胆,你犯下滔天大罪,还在这里叫嚣?陛下,此人恶意侮辱陛下,公然打陛下的脸,应该严惩!」 萧千策气急败坏地说:「打,给朕打死他。」 贴身太监许彬义急忙说:「陛下息怒,马上就要举行宴会了,奴才把太后娘娘叫来处理好不好?」 「去,把母后叫来,朕不要这个伴读,还要把他打死。」 许彬义立即去叫太后,又把丞相也叫来。 两家大人都在,凤阙也没走。 傅璋听传话的小太监说傅修恩又闯了大祸,第一个念头是:恩儿最是聪明,最有分寸,他不可能栽赃郡主,一定有人陷害! 「丞相大人,是真的,齐王亲眼看见的。」小太监苦着脸说,「傅伴读亲自在恭桶里把陛下的宝玉掏出来了。」 傅璋头嗡嗡直响,平时数这个儿子最精明,他怎么干出这种蠢事? 事先不同自己商量,还好死不死的被齐王看见!! 换一个人看见,傅璋都能让对方通融,偏偏齐王,绝无可能包庇三儿。 傅璋到时,太后已经在场,文武百官和家眷黑压压一片。 傅修恩直着嗓子喊冤,说自己没有丢到恭桶里,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凤阙问道:「玉佩是不是你从陛下的身上摘下的?」 傅修恩此时只想耍赖,直着脖子说不是他摘的。 「陛下的这枚玉佩沾染了陛下龙袍上的薰香,你若碰过玉佩,手上自然留了薰香的气味,时间不长,定然还有余香。」 凤阙抓住傅修恩的手,轻轻嗅了嗅,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叫人闻一闻,与陛下身上的薰香可相似?」 还用说吗?肯定相似! 因为他抓手的瞬间就给傅修恩点上栀子花的薰香了。 太后叫春安去闻他的手,春安闻了闻,看看傅璋,无奈地摊开手:「禀告太后娘娘、丞相大人,伴读的手上确实有陛下薰香的味道。」 傅璋气得一个大巴掌打过去:「混帐,你好大的胆子!」 把傅修恩想辩解的话都给打飞。 这个时候被人当场拿住,还辩解什么?越辩解说明态度越恶劣。 输了就是输了,总好过激怒太后和陛下,命都没了。 不待太后和陛下要打,他先拳打脚踢地打了一顿,把傅修恩打得大哭求饶。 「二叔,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太后想到这些日子,御史不断地弹劾傅璋,每一桩每一件都和他嫂嫂及几个孩子有关。 今日傅伴读竟敢从陛下身上偷玉佩,还为了栽赃嫁祸梁幼仪,把玉佩丢在恭桶里。 若非凤阙闲得蛋疼,谁能想到皇帝的玉佩竟然在恭桶里呢! 这种人怎么能做伴读,哪一会儿把皇帝杀了都有可能。 「丞相,傅修恩性情顽劣,不堪任陛下伴读重责,从今日起,剥夺伴读之职,逐出京城,无诏,永不准进京。」 傅璋把傅修恩打了,其实是保护他。 若非他先动手,太后大概就要几十大板,轻则残疾,重则要了他的命。 如今只是废了伴读之职,不准进京,好歹命保住了。 但是,前途也完了,只能再找时机,徐徐图之。 梁幼仪脸上依旧淡漠,又玩完一个! 姚素衣一句也不敢求饶,眼睁睁看着傅修恩被逐出宫,心里血流成河。 凤阙看着梁幼仪,轻哼了一声,低低地说:「你这个姑姑还真是宽宏大量,对臣子如此仁义,怪不得阴沟的老鼠都能爬你脚背,噁心你一下!」 梁幼仪没说话,她不知道太后是怎么考量的,换作她,单凭傅璋杀了那些流民,傅璋早就该被下狱、施以极刑。 今日,傅修恩故意栽赃,若是成功,她百口莫辩,太后大概不会轻易放过她吧? 姑姑,对傅璋真是不一般的宠爱。 姑姑,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谢谢小王爷出手相救,日后,定会报答。」 「你想怎么报答?」 「王爷想要什么报答?」 许是刚才的事又让她想起来什么,受了委屈的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淡定,和不近人情的冰冷傲慢。 即便她如此地感激凤阙,说出的话却不咸不淡。 凤阙知道她此时心情不好,微微凑近她,看着她雾气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忽然别开脸,后退一步,笑了笑:「逗你玩呢,本王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什么报答!」 拱手,离开。 因为这个变故,宫宴时间又往后略微推了推。 皇帝心情糟糕透了,在寝宫大发脾气,凡是傅修恩碰过的都砸了,龙袍也剪掉。许彬义好言好语哄着才换了一身新衣,准备去宴会现场。 傅璋在傅修恩被送出宫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梁言栀的身后,脸上看上去懊丧、惶恐。 「你不必太自责,今日的事,朕不得不这样处理。」太后说,「往大了说,他这是大不敬,连累九族都不为过……」 傅璋扑通跪地,以额触地,匍匐不起:「太后恕罪,都是臣教导无方。」 「春安,扶起来丞相大人。」 春安立即前去扶傅璋,傅璋起来,眼圈都红了。 太后顿时心软下来,说道:「说到底,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云裳身上。她专横跋扈,打你嫂嫂你侄女,逼得你侄儿出手为母亲出气,朕可以理解,只是算计到皇帝头上,过于蠢了。」 傅璋一听这话,惊讶地说:「太后竟然什么都知道?」 太后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朕一天到晚关在宫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傅璋恭恭敬敬地说:「太后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太后治理江山,胜过男儿百倍,以至于臣经常忘记太后乃女儿之身。」 太后听了这话,心花怒放,却嘆口气:「若文武百官都这么想就好了——哦,对了,今日事,明显你那侄儿反被云裳算计了……说不得还有齐王的手笔。」 「太后娘娘圣明,臣也怀疑此事是齐王栽赃,但没有证据。修恩他一个孩子,哪里算计得过凤家人?」 「亏太皇太后还想推荐他做帝师,如此心胸狭窄,阴险狡诈,他也配?」太后问道,「云裳最近在做什么?」 「郡主对臣不满,一直想要退婚……」 「她以为皇家赐婚是儿戏?想退就退?」 「臣也这么说,但是她说臣一直拖着婚期……确实在外人面前说不过去,倒也不能全怪郡主。」 他其实很想骂一句:当初,逼着先帝给老子和郡主赐婚的是你梁言栀,一直暗示拖着不大婚的也是你梁言栀,时至今日,老子被郡主威胁,进退两难。 太后听他如此说,顿时脸拉下来,说道:「你这是在怪朕?」 「臣不敢。太后娘娘教导臣要以国事为重,不要沉湎于儿女情长。臣有今天,多亏太后教导!」 「好了,尾牙宴该开始了,你也退下吧。」 春安搀扶着太后,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去含元殿。 傅璋也去应酬百官,还没等他走进大殿,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红莲迎面走来。 到他跟前,红莲行了一礼,小声说:「相爷,太后娘娘让您把这个给郡主服下,你便可心想事成。」 「什么药?」 「红颜洒。」 「药效?」 「五日命绝,药石无解!」 说完错身离开,一个拇指大的细瓷瓶便落在傅璋的手里。 第39章 毒药再现,前世真凶浮出水面(必读) 傅璋接了药,面色微变。 其实,在多年前,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说呢? 不甘心! 寒心! 梁幼仪是东洲大陆第一美人,赐婚与他七年,他连手都没拉过,就没了? 还有,梁言栀打压、嫉妒、忌惮这个侄女,要杀她,国公府有的是法子,为何要通过他的手? 就为了永久拿捏住他? 不对,太后虽然刚愎自用,但是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杀郡主,现在忽然杀她,那一定是郡主做了不该做的,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难不成她在聆音阁下单,知道的不止是兼祧两房…… 傅璋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了许久,想了很多。 他还不够强,皇帝还太小,还斗不过定国公府,还斗不过太皇太后母族崔家。 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太后,为了皇帝,为了成就大事业,云裳郡主,杀! 一旦想通,杀心顿起。 眼下云裳对他起了疑心,不喝他送的茶水等东西,他必须换一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服下。 他让张龙去把傅桑榆喊来。 傅桑榆正在偏殿发呆。 她和傅修恩入宫前万般谋划,原本傅修恩的栽赃计划很缜密,她觉得完全可以一举成功,根本用不上第二套计划。 没想到三哥失败了。 她要想办法实施第二套计划了…… 张龙来叫她,她马上跟着张龙见傅璋。 「二叔,您找榆儿?」 「榆儿,刚才你三哥诬陷郡主,被当场抓住。」 傅璋把那个小瓶子塞在傅桑榆的手里,「你和你母亲去给郡主敬杯茶,求得她的原谅,不要影响你大哥的院试和仕途。你懂二叔的意思吗?」 傅桑榆正要看小瓶子,傅璋立即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莫要给人瞧见!」 傅桑榆乖巧地点头,说道:「三哥诬陷郡主,郡主心里肯定不高兴。为了二叔、哥哥们好,我和娘应该给她道歉。」 「还是榆儿懂事,这个,你交给你母亲,她知道怎么做……」 傅桑榆心跳就像敲大鼓一样,咚咚咚,脸上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这瓶子里肯定是药。 二叔说的一切看似都很合理:怕影响大哥前途,必须向郡主赔礼道歉,而二叔是男子,不方便给郡主敬茶,所以叫她的母亲去敬茶。 但她又不是傻子,这瓶里是毒药吧?杀了人,娘肯定逃不脱,二叔这是拿娘当枪使? 傅桑榆握着小瓶子进了偏殿,姚素衣还没有从处理三哥的地方回来。 皇宫里就是一个大网,处处都是皇家暗卫,傅璋知道太后一定派人盯着他。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叠锦的武功极高,他的武功,大内高手、皇家暗卫在他跟前也怯三分。 因为一直盯着傅璋一家人,一切尽收眼底。 傅璋离开后,叠锦立即把消息传给梁幼仪。 梁幼仪神色没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问道:「那药瓶,你可瞧清楚了?」 「瓶子只有大拇指大小,青花瓷。宫女交给傅璋,傅璋又交给了傅桑榆,让她交给姚素衣。说要给你喝茶赔礼。」 梁幼仪脑子里像是车轮滚滚轧过。 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这不是「梦中」,姚素衣灌她的毒药的包装瓶吗? 难道,毒药提前来到她身边? 依旧是茶水,还是由姚素衣动手? 原来,药物不是姚素衣搞来的,也不是傅璋能耐大要她命。 真凶是她亲爱的姑姑,是已经坐上最高位的太后娘娘。 那一世,应该也是太后拿来的毒药吧? 全家都流放了,她丧子、被剥夺郡主封号,被禁足在后宅,太后还不放过她!! 梁言栀,为什么呀? 梁幼仪双手握紧。梁言栀,前世今生,你都享尽国公府全员「宠,往死里宠」,却对一出生就受尽打压的侄女步步紧逼。 荣光无限、日理万机的太后娘娘,竟然前生今世一直惦记着要她的命! 那么,从今日起,便不死不休吧!! 与傅璋的婚约,必退! 傅璋全家,必死! 不管有多难,哪怕拼尽性命,毁了国公府,也要把梁言栀母子推翻!! 「叠锦,你盯紧傅璋,有什么异常,随时通知芳苓。」 「是。」 叠锦离去,梁幼仪把芳苓叫来,严肃地说:「芳苓,可能这次要委屈你违背誓言了。」 「郡主您尽管吩咐,芳苓的命都是您的。」 「芳苓,我需要你帮我偷一样东西!」她悄悄吩咐道,「傅桑榆手里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细瓷药瓶,青花瓷,她马上会交给姚素衣,你想办法偷出来。」 「是!」 十年前,北境有一个令官府咬牙切齿的神偷,瘦小灵活,行动如同飞仙,月黑风高,穿墙绕壁,是偷营劫寨高手。 没人看见过他的脸,不知雌雄。 但凡他出手,从不落空。 后来,神偷遇见梁幼仪,听从劝告,金盆洗手,更名为——芳苓! …… 众人看完傅修恩的热闹,准备参加宴会,一边往大殿走一边窃窃私语。 梁幼仪故意慢慢走,等到夏青樾,与她并肩行走。 夏青樾狐疑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梁幼仪低声问道:「夏小姐,你愿意嫁给傅璋吗?」 「咳咳咳,郡主……」夏青樾被呛着了,梁幼仪并不是话多的人,更不是不靠谱的人。 「不愿意?那就算了!」梁幼仪大步往前走。 夏青樾几步追上她,低声急问:「郡主什么意思?你不是最中意丞相吗?为何问我愿意不愿意嫁给丞相?」 「你若愿意,今日就跟紧我,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条件?」 「事后给我两千石细粮。」 夏青樾实在有些糊涂,梁幼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她今天葫芦里怎么卖……卖傅璋? 「你要不愿意,本郡主可以找别人。」 「愿意。」 夏青樾狂喜,别说两千石粮食,五千石都愿意啊! 梁幼仪叫她写下一张欠条:欠云裳郡主细粮两千石,十日内还清。 * 姚素衣在傅修恩逐出皇宫后,硬着头皮熘回偏殿。 傅老夫人问她怎么样,姚素衣不敢说实话,装作轻松地说:「相爷说恩儿做事失了分寸,怕他闯出大祸,送出宫了。」 傅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恩儿今天犯了什么病,大庭广众之下指认云裳郡主。 傅桑榆看母亲脸色煞白,虽然在笑,但眼底里掩饰不住的恐惧、恨意、疲倦。 她又想到几个兄长的遭遇,心里难过又痛恨。 「娘,二叔刚才找过我了。」 「他说什么?」 「三哥诬陷云裳郡主,我们必须给郡主道歉。」 「道歉?不可能!」姚素衣咬牙,恩儿前途尽毁,要说没有云裳郡主的算计,她不信。 姚素衣忍不住又要落泪,可这是宫里,在尾牙宴哭哭啼啼,怕是要被打出去。 「二叔说,叫我们去给郡主送上赔礼茶,她喝下去,就是原谅了我们。」 「我不去!凭什么……」 「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个歉又不会少什么,二叔只会觉得委屈了我们母子。」 傅桑榆小声说着,把那个小瓶子悄悄塞到她手里,「这是二叔给的,让你下在郡主的茶里……娘,你要不要听二叔的?」 姚素衣抓住小瓶子,直直地看着傅桑榆,傅桑榆看到母亲眼中的恐惧和绝望。 母女俩都知道,这药瓶里,十之八九是毒药。 如果姚素衣给云裳郡主送上茶,云裳郡主死在当场或者回府途中,国公府定然第一个就想到是姚素衣毒死的。 姚素衣母女都活不了,连几个儿子也可能活不了。 而他们都死了,傅璋就洗白了,再也不惧什么兼祧两房。 「榆儿……」姚素衣颤抖着说,「娘不能死,娘死了,你们几个,都活不成。」 「是。娘说得对。」傅桑榆也懂了,眼含热泪,说道,「那药瓶子你千万要藏好,回头二叔不管怎么问,你就坚持说已经给郡主喝下去了。我有办法堵住二叔的嘴。」 姚素衣摇头说道:「榆儿,不行,你二叔不好糊弄,我们不知道这宫里到底多少人是他的眼线,我们瞒不过去的。」 傅桑榆绝望中倒是生出一个拉人下水的「转包」办法。 「娘,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下水的人越多,我们就越安全!」 母女俩商议了好一阵子,下定了决心。 姚素衣出殿,在长廊里等着,傅桑榆去定国公府女眷休息室请姜霜。 她乖乖地给姜霜行了一礼,甜甜地说:「见过国公夫人。」 姜霜看是傅璋的侄女,淡淡地说:「傅小姐何事?」 「我二叔有事要和国公夫人商议,请您移步殿外。」傅桑榆无害地说,「我娘也在,都等着您呢!」 姜霜站起来,在侍书的陪同下,出了大殿。 她是定国公夫人,宫里是太后的天下,还怕谁把她怎么样? 走了一段路,看见在长廊里正焦急得双手交握的姚素衣。 姚素衣一见她,便立即行礼,万分恭敬地说:「见过国公夫人。」 姜霜居高临下地说:「姚娘子客气了,丞相大人呢?」 「太后娘娘有急事,把小叔叫走了。不过——」 她凑近姜霜,姜霜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说:「你想做什么?」 姚素衣小声说:「国公夫人,有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姜霜叫侍书微微退后,由着姚素衣靠近,说道:「你说吧。」 姚素衣抓住她的手,手心一空,小瓶子滑到姜霜手里…… 第40章 凶手层层转包,郡主无差别创死 姚素衣小声说:「国公夫人,这是太后娘娘拿来的,叮嘱不准其他人知道,等会儿下在郡主的茶水里……」 姜霜急忙把东西塞回去,严词拒绝:「太后叫我做事,为何要你转告?」 「太后娘娘让相爷转交给您,就是把相爷也牵扯进来,太后娘娘是在保护您啊!」 姚素衣笑着说,「相府和国公府都是太后娘娘的后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别想着去找谁打探,泄露了太后的计划,谁也保不住国公夫人。」 「你威胁我?」 「民妇也是知情人,出了事,民妇也落不了好。国公夫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 姜霜脑子里像车轮滚过石板路,轰隆隆,又响亮又混乱。 她惊慌之间,姚素衣已经离去。 眼前空无一人,姜霜只觉得寒风冷得更甚。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她不爱梁幼仪,甚至看见她那张脸就痛恨她为什么不去死!但是叫她亲手杀了梁幼仪? 那可是先帝亲封的一品郡主! 她是超品诰命夫人,定国公夫人,自己儿子是世子,是未来的国公爷,她放着好日不过,去杀自己的女儿把一生赔上? 可太后是国公府的天,她不能不从。 姚素衣身份低微,一根指头就能碾死,肯定不敢骗她。 她慌乱片刻,便拿定主意,太后让她做什么,她必须做什么,必须为太后尽忠。 想好了,把药瓶塞进怀里。 侍书看她摇晃,急忙走上来扶住她,小声问道:「姚娘子说的什么?」 姜霜看看侍书,努力把心绪稳定下来,苍白地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宫宴马上开始,不要迟到。」 两人走进大殿时,就看见芳苓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很不小心地轻碰了姜霜一下。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需要奴婢扶您吗?」 「不要。照顾好郡主就行。」 姜霜挥挥手,她才不要这些乡下来的野丫头搀扶自己。 回到位子,梁老夫人看着姜霜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跑哪里去了?宫宴马上开始了!」 「母亲,丞相的大嫂找儿媳有点事,就说了一会儿话。」 「她能有什么事?你是国公夫人,还要给她脸?」 「还不是看丞相的面子?一切都为了太后。」姜霜笑着说。 心里琢磨到底该怎么给梁老夫人说,才能把药瓶顺利通过梁老夫人的手交到仪儿手里。 可她把流程、风险捋一捋,忽然发觉哪一种方案都不妥,婆婆可不好糊弄,她不可能给自己当枪使。 她眼睛看看柳南絮,柳南絮心狠手辣,八面玲珑,她要办这个事一定比自己周全。 可是若牵扯了柳南絮,就会影响儿子梁景湛的家庭,影响孙子的前途…… 她烦躁地看了一圈儿,最后忽然看见在傅老夫人身边说话的夏青樾。 「夫人,那是夏大小姐,听说——」侍书附耳给姜霜说,「她心仪丞相大人,所以一直拖着不肯嫁。」 姜霜眯了眯眼睛,想嫁傅璋?怕是不知道傅璋是个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按按自己的胸前,大惊,药呢? 她又认真掏了一下,药真不见了! 她顿时又惊慌,药丢了?会不会被谁捡去?会不会被太后发现......姜霜彻底慌了。 可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药啊,想替换都不知道怎么替换。 不能去问太后,她只能等宫宴结束,回到府里再想招。 再说,姚素衣给她时,也没人看见。她可以赖掉! 不多会儿,姚素衣、傅桑榆来定国公府休息的房间,让宫里内侍帮着端了几杯水,来给云裳郡主道歉。 「民妇教子无方,害郡主受无妄之灾。」姚素衣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今天三儿混帐,做出那等污衊郡主的事,民妇替他赔罪。」 说着她就跪下给梁幼仪磕头。 傅桑榆也给梁幼仪磕头,求她原谅:「三哥糊涂,我娘恨不得打死他,请郡主原谅我们吧?」 梁幼仪不接茶,想磕头随便磕吧! 有些错不值得原谅,有些人本就是死敌。 姜霜自然也有气,她看梁老夫人的眼色,见后者没有动静,她也就由着姚素衣母女磕头。 傅修恩栽赃云裳郡主,定国公府不管多么不喜欢这个女儿,也绝不能由着别人欺负。 「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请您原谅!」姚素衣双膝跪着,一杯茶举在头顶,等待梁幼仪接过去。 直到她举得手都发抖了,梁老夫人才淡淡地说:「云裳,还不接了?都是亲戚,以后还要互相帮扶。」 芳苓上前接下了茶水,沖她身后努努嘴。 傅桑榆不知是计,扭脸去看,原来是夏青樾来了,开心地说道:「夏姐姐,你也来了?」 芳苓是谁? 荣门老六啊,谁的手法有她快? 姚素衣、傅桑榆、梁老夫人、姜霜看夏青樾的工夫,足够她换掉了那杯茶。 夏青樾裊裊婷婷地过来,给国公府的夫人们见礼,又若无其事地给梁幼仪行了礼:「郡主!」 梁幼仪点点头,在傅桑榆的关注下,接过芳苓手里捧着的茶,喝了几口。 傅桑榆看着梁幼仪把茶水喝下去,狂喜,够了,只要喝两口,她就逃不脱。 又热情地把桌上的茶水捧起一杯递给夏青樾:「夏姐姐,喝杯热水吧,天寒地冻的,暖一暖。」 那一杯正是被芳苓调换的一杯。 夏青樾没多想,接了茶水小口地啜了几口,又放下。 傅桑榆大计得逞,立即就找藉口拉着夏青樾离开了,梁幼仪淡漠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提醒夏青樾。 一个前世里能带着道士,在顾锦颜死前,施法阻断轮回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春安公公进入侧殿,大声喊道:「尾牙宴开始,请各位夫人、小姐进殿。」 众人进了含元大殿,按照指定位置坐好,皇帝、太后、太皇太后就都进来了。 三跪九叩后,萧千策背诵一遍早已准备好的年度祝词,众人再次高呼「恭喜陛下、恭喜大陈,国泰民安,河清海晏」。 宫女、内侍鱼贯而入,匆忙而无声,点心酒水摆上,歌舞便开始上演。 吹拉弹唱,一片歌舞昇平。 梁幼仪掐着时间,两刻钟后,与芳苓使个眼色,对柳南絮说:「嫂嫂,我有点闷气,出去透个气。」 「不要紧吧?要不要我陪你?」 这两日,梁幼仪才知道,一贯鼻孔朝天的定国公世子夫人,因为得了她一盒龙泉印泥,竟然那么温柔体贴。 梁幼仪拍拍她的手,小声说:「我去寻辅国公世子夫人。」 辅国公世子夫人,顾锦颜。 梁幼仪从大殿里出来,在殿外甬道上走了一圈儿,芳苓小声说:「傅桑榆跟出来了。」 「夏青樾跟着吗?」 「也跟着。」 梁幼仪顿时脚下跌跌撞撞,看上去「中了药」,扶着芳苓,走进附近的大殿休息室。 原本以为所有人都去大殿参加宫宴了,这里偏僻肯定没人,却不料一进去,就发现一人斜靠在灯挂椅上。 长腿交叠,搁在对面的琴桌上,一本书盖住脸。 这是傅桑榆和夏青樾联手找的毁她的人吧? 梁幼仪急忙要退出去。 那人「咳咳咳」地咳嗽起来,脸上的书掉下去,一张矜贵不羁有些苍白的脸露出来。 「云裳郡主?」 「嗯,小王爷好。」梁幼仪看见是凤阙,不由得眉色清浅垂下,长睫缠绕的灯光,轻轻地说,「王爷可否行个方便?」 凤阙掀开眸,像看景似的,看看她:「你想叫我怎么方便?」 不是叫你方便......唉,这话怎么怪怪的? 「有人给我下药,要等着在此看我出丑。所以,你换个地方休息可以吗?」 「我也喜欢看热闹。」凤阙松懒地靠在灯挂椅上,绚烂的灯光打落在乌发上,五官被模糊的锋利野性,「给你下药的人是不是想死?」 「差不多吧,我没打算放过对方。」 「人呢?等会儿来?」 「跟来了。」 凤阙站起来,往外看去,远远地,鬼鬼祟祟的傅桑榆和夏青樾正往这里而来。 「又是相府的人?」 「嗯。」 「算我一个,一起玩?」 「……」你喜欢就好。 不多一会儿,芳苓匆匆从偏殿出来,把门轻轻带上,「碰巧」遇见傅桑榆和夏青樾。 傅桑榆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问道:「芳苓,郡主呢?」 芳苓急匆匆地说:「郡主有点不舒服,奴婢找太医瞧瞧。」 看着芳苓匆匆离去,傅桑榆催促自己的贴身大丫鬟金蝉赶紧去找人。 「你随便找谁,身份越低越好。」傅桑榆说,「你就说是有位贵人突然晕厥,需要人照看一下,太医随后就来。」 是个男人就行,哪怕是个太监!! 第41章 丞相和夏大小姐在宫里滚床单 「夏姐姐,没吓着你吧?」 傅桑榆终于安排好,问了夏青樾一句,却没人回答。她扭头一看,夏青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很快,永宁伯府的长房庶子孙英楠被金蝉带来了。 傅桑榆远远地看见他五大三粗,很是满意,示意金蝉带人去梁幼仪休憩的偏殿。 到了那殿里,金蟾对孙英楠说,说:「里面的贵人突发疾病,你帮着照顾一会儿,太医一会儿就来。」 孙英楠毫不在意,客气地说:「小事一桩。」 进去,还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嘴里说着:「贵人,您要不要喝点水?」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金蝉退出,立即把门偷偷锁上。 孙英楠又不是傻子,他看着金蝉把门锁了,顿时急了,摇着门说道:「怎么回事?」 「别担心,一会儿太医就到。」 孙英楠想大声呼救,忽然觉得头昏脑涨,眼前晃动,身上发热。 金蝉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传出来怪里怪气的声音,马上兴奋地跑了。 「成了!」金蝉压低声音,对傅桑榆说。 「我们快去喊人,一定要赶在芳苓回来之前。」 金蝉匆匆忙忙找到傅璋身边的侍卫张龙,说傅桑榆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傅璋。 傅璋心下一紧,嫂嫂得手了? 郡主这么快就发作了? 难不成是败露了? 他急匆匆地出来,看着满头大汗的傅桑榆,呵斥了一声:「女孩子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二叔,不好了,我刚才看见云裳郡主和一个男的进了一个房间,然后里面传出怪声,我不敢声张。」 傅璋的脸青白交加,拉着她走到一个角落,小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娘呢?」 傅桑榆天真无邪地说:「我看见云裳郡主和一个不认识的壮汉进了一个偏殿,然后关了门,就传来猫叫......」 傅璋喝住了她的声音。 对张龙说:「你立即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要惊动他人!」 傅璋心里忐忑,眼皮直跳。 太后给的药怎么会有催情作用?这么快就发作了? 他们又没有解除婚约,这不是丢他的脸吗? 他急匆匆地跟着傅桑榆往那边院子去,一定要阻止别人知道,尤其是御史。 谁知道黄德胜那个老匹夫会沁出什么话! 走到那个休憩的侧殿,傅璋果然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他是过来人,太清楚了。 脸顿时黑了。 张龙指着门上的锁:「相爷,门锁了。」 傅璋向傅桑榆再三确认:「你确定里面是云裳郡主?」 傅桑榆万分确定。亲眼看着进去的,亲手锁的门,还能有错? 傅璋不想其他任何人知道,便低声吩咐张龙把锁赶紧撬了。 张龙费劲地把那锁头给折断,门打开。 傅璋和张龙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里面的香味儿太浓了。 傅璋捂住口鼻走到床前,就看见地上有女人的鞋子,外衫,被子里一人,拧来拧去,嘴里发出碎碎的声音,似乎难受得很。 傅璋脑子越发糊涂了,眼前视线也有些模糊。 不对,这很不对! 他正要往外跑,忽然被人一记手刀敲晕了。 傅桑榆回到大殿,坐在母亲身边,往定国公府那边望去,果然没有看见梁幼仪。 屁股下像是火烫,拧来拧去坐不稳,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 这会儿,爹爹会不会在教训云裳郡主? 姚素衣看她一直往定国公府女眷那边看,小声问:「榆儿,怎么样了?」 「娘,云裳郡主现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云雨呢。」傅桑榆小声地附耳说道。 姚素衣立即眼睛亮了,偷偷带傅桑榆出门,在僻静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郡主中药了,在僻静的殿里休息,一个男人就进去了,然后就......」 傅桑榆到底是女孩子,羞得出口了。 姚素衣顿时心花怒放,傅璋给的那个药肯定是要命的毒药,如果在死之前,名声全无,可就太好了! 郡主的死,国公府说不得都归于她羞愧自尽,而不会想到是他杀! 姚素衣再三盘问,傅桑榆三指朝天,发誓说梁幼仪一定在与宁伯府的长房庶子孙英楠行苟且之事。 姚素衣问明了是哪个偏殿,急匆匆跟着傅桑榆的脚步去验证真伪。 果然听到不可言述的声音。 她兴奋至极,立即回到大殿,这是给凯儿、恩儿出一口恶气的好时机,她怎么能压制不说? 先去夏家,把夏夫人喊上,又去苏家,把苏夫人、苏清和的大嫂苏少夫人都叫上。 当然她还叫人悄悄告诉了姜霜。 姜霜自然不会去捉姦,她只装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毒药丢了,但是如果仪儿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回府自然免不了一死。 只要仪儿被打死,或者自己寻死,丢药的事,就能掩盖过去,她就能给太后娘娘交代了。 姚素衣带上「自己人」作证,以免定国公府或者梁幼仪赖帐。 她要翻身,胜败在此一举。 一行人脚步极快,去了偏殿。 苏清和心里不踏实,也跟着去了,但是进了那个偏殿,听到那种声音,她便在殿外远远地止步。 眉头皱起,把母亲拉住,轻声说:「母亲,我们不要参与了。」 苏夫人也听到了那种声音,看看自己的儿媳妇和女儿,假装脚下一崴,痛呼道:「哎哟,可疼死我了。」 苏少夫人和苏清和都扶住她,关切地问:「母亲,你怎么了?」 苏夫人痛苦地说:「脚崴了,快扶我回去,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姚素衣看她痛苦的脸都皱起来,也顾不上问怎么回事,捉姦要趁早,万一孙英楠和云裳郡主提上裤子,她和榆儿就白忙活了。 大踏步,过去,把门砸开,一股子男女欢好的气息扑面而来。 姚素衣和夏家女眷都捂住口鼻。 但是依旧勇敢地进去。 傅桑榆到底是女孩子,她在外面院子没进去,但是眼珠子都黏在门框上,一直往里看着。 一边看一边遗憾,二叔竟然没有发火打郡主? 幸亏娘过来一趟,不然,二叔一定是想息事宁人,不想张扬出去。 她偏不如二叔的愿! 姚素衣带着人已经到了门口,大喝一声:「云裳郡主,您怎么这样?这是宫里,你怎么能与男人......唉!」 夏夫人激动坏了,道貌岸然地说道:「郡主有她的难处,过年都二十了吧?按理说,女子也是有需求的......」 姚素衣、夏夫人、夏少夫人、大理寺少卿夫人,都有些隐秘的快感,恨不得立即看到云裳郡主赤身那啥的暴露在眼前。 「姚娘子,应该把定国公夫人叫来,我们只怕没有这个资格抓人。」夏夫人深明大义地说。 大理寺少卿夫人也说:「就是,说不得这不是郡主的意思,是被人强迫的呢!」 姚素衣说:「我们先进去看看,万一不是云裳郡主,那就不要惊动定国公府的人。」 好巧不巧,有个内侍经过,站住听了一耳朵。傅桑榆添油加醋给他说了一番。 内侍脚步极快地跑到大殿,在太皇太后的耳边低声禀报。 太皇太后一甩袖子,脸拉下来:「荒唐!真是岂有此理!」 喊了几个内侍,一行人急匆匆往偏殿而去。 太后正与百官家属举杯同庆,忽然看见太皇太后面色严峻地出去,立即把春安喊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奴才马上让人去瞧瞧。」春安打发冬顺去看看。 冬顺一熘烟地跑去,只见太皇太后一行人目标明确地沖偏殿休憩处而去。 到了那边,刚好听见「啊~」一声尖叫。 太皇太后大步走进去,到门口,夏家的丫鬟扑通跪地,喊道:「太皇太后金安。」 太皇太后一脚踢开她,进了殿,与往外疾走的夏少夫人撞在一起,太皇太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太皇太后抓重点,根本没有与夏少夫人计较。 屋里两男一女。 一男坐在床沿,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男躺在地上,身上只盖着一件衣衫,一看就是行房后睡过去了。 床上一个女子,披头散发,拿被子捂着胸口,低着头,长发挡住了脸,看不清是谁。 太皇太后示意身边的嬷嬷和宫女立即在房间里搜罗,房间里除了欢好后的气味,并没有发现任何导致癫狂的药物之类。 就是说,这些人淫乱,是自愿的? 不过,太皇太后看清楚罪魁祸首,心里一阵痛快。 床沿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丞相大人,傅璋!! 地上躺着的,是他的贴身侍卫,张龙。 「床上那女子是谁?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不知检点。」太皇太后怒道,「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在宫里行苟且之事。」 第42章 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走过去要扯床单,夏夫人立即挡住那嬷嬷,跪地哀求。 「太皇太后息怒,都是臣妇持家无方,小女......」 「你说什么?她是夏大小姐?」太皇太后惊讶地说。 她确实没想到,床上那人竟然是夏青樾! 夏夫人和姚娘子捉姦,一个捉到自己家女儿,一个捉到自己家小叔。 太皇太后只想哈哈大笑。 她眼神示意一下身边的公公,那人机灵地退出去,立即把消息捅给了御史。 必须叫梁言栀看看,她力保的百官之首是个什么东西! 就这种货色还想做帝师? 单在宫里淫乱这一条,就足以官位不保。做帝师门都没有,门缝也被糊上了。 要说是被人陷害,那就更可笑了,百官之首,轻而易举陷入困局,是三岁痴儿吗?痴儿怎配做帝师? 傅璋此时已经完全清醒。 倒也没有慌乱,脑子急速运转,衡量眼前的形势,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梁幼仪?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家的蠢嫂嫂又画蛇添足了! 把他给的药下在茶水里就好了,偏偏又多此一举,用什么欢好药。 算计云裳郡主不成,又成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是相爷,百官之首,在选拔帝师的节骨眼上,一次又一次被蠢货坑得体无完肤。 太皇太后带着诸位女眷后退到门外,对傅璋说道:「丞相还是把衣衫都穿好吧。」 室内只剩下傅璋和夏青樾,夏青樾捂住脸,呜咽着道:「丞相大人,都是我不好......」 傅璋把衣服穿好,从地上捡起来夏青樾的衣衫,递给她,温和地说:「夏小姐,别哭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这衣衫你暂且遮掩一下,我马上就叫人给你拿新的衣衫来。」 夏青樾被算计的屈辱这会儿得到了极大的惊喜,她呜咽道:「小女子不想丞相大人为难......」 她原本想看云裳郡主的热闹,却被人算计,心中恨极。 但是,与她发生关系的竟然是傅璋,她又心生喜欢。 待她看清楚地上还躺着一个男子,她又想死了。 在绝望无路的时候,傅璋说要对她负责。 她的心情就像那吊桶,呼的上岸,咣地撞底。 傅璋看着她满脸泪水,心里厌恶,哭哭哭,和姚氏一样又蠢又装,令人讨厌。 郡主就从没有这样过,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是冷着脸,沉稳又强势地应对。 那才是真正的高门主母该有的样子。 那才配得上他傅璋! 想到她是夏尚书的嫡女,经历众人捉姦的难堪、他的摧残,口气便温和几分:「你一个清白的女子,平白遭受极大委屈,我定然不会叫那背后小人得逞。」 「谢相爷......」夏青樾委屈,又感激。 走出门来,傅璋已经衣帽整齐。 看见姚素衣在太皇太后不远处缩成一团,他眼风扫过,没有多停留一丝一毫。 姚素衣绝望地看着傅璋,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璋走到太皇太后跟前,跪下,以额触地,道:「一切都是臣的错,臣甘愿受罚,女子艰难,请太皇太后不要声张,不要怪罪夏大小姐。」 太皇太后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在宫里奋斗一生,一路杀到皇后、太皇太后,自然知道他们是被人算计了,但傅璋想打算什么,她大概也能猜到。 不就是瞒天过海,捂住今日丑事,还想着争取帝师? 「娘娘,定国公世子和太后身边的春安来了。」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悄悄告诉她。 太后听闻傅璋和夏青樾在宫里苟且被人当场抓住,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得不强装若无其事。 她不能离开尾牙宴处理这些不上檯面的事情,派了春安来了。 定国公府来的正是梁景湛。 两人赶过来,一眼就看见太皇太后,心里叫糟,今天的事怕是掩盖不住了。 「太皇太后安好。」春安和梁景湛都给太皇太后请安。 「把这里处理好,像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甩袖,与嬷嬷和宫女一起回去了,脸上很平静,心里乐开花,很期待太后和傅璋如何收场。 傅璋和夏致远都是梁言栀的人,一下子两个重臣发生这等丑闻,太后又该焦头烂额了吧。 今日,傅璋与张龙,二男战一女,即便娶回府,傅璋也不可能对夏青樾真好。 若他不肯娶夏青樾,夏青樾十之八九一根绳子,亦或是一杯毒酒,去见阎王,只要夏青樾一死,夏致远肯定与傅璋产生裂痕。 相府与吏部尚书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还不好预料呢! 丞相大人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梁景湛看到傅璋,以及藏在帐子后的夏青樾,脸上乌云密布。 才几天?傅二少与流民聚众淫乱的风波还没压下,傅璋本人与夏大小姐又在宫中苟且! 若非姑姑要提拔重用,梁景湛觉得傅璋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春安嘆口气,对傅璋说:「丞相大人,快点走吧,太后娘娘和百官都还等着。」 傅璋穿好衣服走了,夏夫人、夏少夫人赶紧带上夏青樾,迅速离宫。 * 一场闹剧,被梁幼仪尽收眼底。 先前傅桑榆指使金蝉去找男人时,凤阙便把梁幼仪带出偏殿,在对面这座空无一人的殿里,找个最佳观望位置静待后续。 子听把夏青樾丢进偏殿后,索性又点了欢好的薰香。 孙英楠被金蝉锁在偏殿,当看见床上是个中药的女子时,吓得快尿了。 子听蒙了面把他救出去,告诉他别抱侥倖,回去赶紧写揭帖给御史,不然,他一定会被灭口。 孙英楠又不傻,高门大户这些腌臜事听多了,又气又恨,对子听的提议无不答应。 凤阙带着梁幼仪,两人蹲在对面那大殿的房梁隐蔽处,看傅璋和夏青樾翻云覆雨。 子听给张龙灌了药,也丢到床上。 看着梁幼仪脸上依旧淡漠,凤阙心里有些痒,歪头挑起眉梢看梁幼仪,笑容恣意的惹眼,说道:「马上来人了,你这未婚夫名声彻底毁了。」 「嗯吶。」嵴背清瘦挺拔,半垂的长睫绕着光,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你为何给未婚夫塞女人?」 「他越是不想成亲,就越往他后院塞满莺莺燕燕。」梁幼仪愉悦地笑了,「每次能卖两千石细粮呢。」 少年唇角压不住,俯下身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枚硃砂痣,红得无法忽视,身上带着蓬勃炙热的温度,吐出的气息又凛冽又清爽,低低地道:「要不,弃了他,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梁幼仪蓦地止笑,抬眸看他,凤阙,这是在拿她开玩笑? 「我不是贵人。」 不能沖喜! 「你看本王像要死的吗?」凤阙嗤笑一下,眼睛别开,耳朵红成一团,说道,「你接下去怎么打算?」 梁幼仪抿唇好一会子没说话。 接下去的打算啊......大概是一条布满荆棘、鲜血淋漓的不归路! 「梁景湛狠辣,我靠自己,怕是很难逃过一劫。」梁幼仪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已经叫芳苓去取天山雪莲,还有延胡索,送给大嫂。」 梁景湛已经掌管梁家军,心思、智谋不是梁知年那种笨蛋能比的,又对太后忠心到肝脑涂地,他一旦抓住一点破绽,梁幼仪命肯定保不住。 这种情况下,利用眼酸心辣、诡计多端又贪财的嫂嫂柳南絮破局,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天山雪莲是极品圣药,而延胡索,至今东洲大陆都无人知道配方,甚至,延胡索这个名字都只有极少的太医才知道。 这两样药物,可掐住柳南絮的七寸。 「你出手很大方。」 「我要争取嫂嫂这个助力。帮我退婚,帮我提供府中第一手信息。」 「你可以求我。」凤阙桀骜不驯的眼神清澈而真诚,「说好的,会帮你。」 他知道,梁幼仪为了争得柳南絮这个援手,出手就是一盒龙泉印泥。 现在又要拿出天山雪莲和延胡索。 求他多好,他不要钱!! 「......」 梁幼仪没说话,就算退了婚,定国公府也绝对不可能把她许给凤阙,甚至不允许他们来往。 脱离定国公府?若她提出来,大概率是立即在祠堂「香消玉殒」。 凤阙看向她垂落的睫毛,很长,长得过分,脸肉肉的,唇也饱满。整个人,精緻得像冰冷无心的瓷娃娃。 想到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下,又疼又酸。 「算啦,逗你玩呢。」凤阙懒懒地挥手,「戏快要收场了,我先走了。」 他闪出殿,大步离去,梁幼仪看他张扬挺拔的背影,这人嚣张又傲娇,还有些单纯可爱。 她心情复杂。 作为顶级贵女,皇家秘辛她是知道的。 七十年前,凤阙的曾祖父英勇善战,用兵如神,且礼贤下士,先皇投奔凤家军,一起闯天下。 功成身退时,凤家那位惊才绝艷的曾祖父,遭先皇暗算,丢了性命。 先皇成了陈国的开国皇帝,追封凤家曾祖为齐王,世袭罔替。 大陈开国之初,封了几十个国公爷,王爷也封了好几个,但是异姓王只有齐王一个。 而且,在诸王中,哪怕是亲王,地位也难以与齐王匹敌。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凤家子嗣逐渐凋零。 如今,凤氏败落,王府男丁,要么马革裹尸,要么早夭,除了一个胎里带奇毒、随时没命的病秧子凤阙,只剩满门寡妇。 这凤阙在京城也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从小丧父,母亲殉情,他跟着祖母长大,又胎里带毒,孱弱得几度差点归天。 可能是补药吃得多了,也可能是太妃的祈祷灵验了,他竟然也奇蹟般地活下来了。 先帝和太妃怜他体弱,没逼着他像祖辈、父兄们那样上马保家卫国,只求能活过成年,最好留下一点香火。 国师说他命中需要贵女化厄,可惜先帝好几次想给他赐婚,门第高的贵女都不肯嫁他,门第低的又不沾贵。 拖来拖去,至今马上二十岁了,还婚事无着 ...... 第43章 分化敌人,大嫂成为眼线 梁幼仪避开太皇太后一帮人,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与芳苓汇合。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芳苓手里抱着一个玉盒,还有一个锦袋。 玉盒里是天山雪莲,锦袋里是一个瓷瓶,瓶里装着止痛神药延胡索。 她准备送给柳南絮。 定国公府全员舔狗,她的母亲姜霜更是舔狗中的极品。此人自卑到骨子里,一味地讨好梁老夫人和梁勃,又蠢又狠。 尤其她这个女儿,十几年如一日被太后、梁老夫人欺压,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甚至助纣为虐。 太后、梁勃、梁老夫人是最大敌人,无法感化。 兄长、堂兄,是「宠,往死里宠」的坚定执行者。 唯有柳南絮,又奸又贪,善钻营,有自己的小九九。所以,梁幼仪选择从柳南絮这里撕开口。 策反是不可能的,但可利用,各取所需。 她从梁城回来那天,叠锦立即告诉梁幼仪:「三里沟事件,梁勃说影响了两府关系,要世子爷严惩郡主。柳南絮带人来竹坞,要抓郡主去祠堂!」 梁幼仪想到小时候被梁景湛吊祠堂打的一幕,手指蜷了蜷。 看柳南絮气势汹汹地过来,率先开口:「嫂嫂,你来得正好,麒麟阁新得了龙泉印泥,只有六盒,我托人抢了一盒,原想着大年三十送耀哥儿,听说耀哥儿在尾牙宴上要送陛下书画作品,你现在就带给耀哥儿吧。」 芳苓递给柳南絮一盒包装极其精緻的龙泉藕丝印泥。 柳南絮所有要说的话都咽下去,眼珠子转了好几转,脸瞬间就变了。 龙泉印泥,八个熟手,不停歇地忙碌五个时辰,只能抽一钱的藕丝。 一万多斤莲梗也就只能出二两左右的藕丝。 且这还不够,藕丝需要先静置一年,来年再用。还需要加入硃砂、珍珠粉、藏红花等十几味珍贵药材。 还要准备油料,这个油料需要风干晾晒六年以上,经过复杂工序再加工才可以合格。 成品龙泉印泥要再经过三年封存,才能达到使用的品质。 这么一盒印泥,从抽取藕丝到印泥上市,无缝衔接也需要至少十年半的时间。 即便作品保存千万年,字迹油墨全部飘散,印章依然鲜亮清晰如初。 贵!非常贵! 每次龙泉印泥上市,无论多少钱,都会疯抢。 太后曾想将龙泉印泥列为皇家专供,只可惜龙泉印泥的老东家病死了,技艺失传,便多年没了动静。 「龙泉印泥,不是失传了吗?」柳南絮精明,问梁幼仪,「妹妹得来的是仿品吗?」 「是真品。老东家是三年前走的,但是他生前已经制作了几批,这一次面世的,就是原先封存的。」 十年半才能面世,这个解释完全行得通。 柳南絮顿时高兴极了,说道:「那我先替耀哥儿谢谢妹妹。对了,妹妹,相府的二少爷出事了,那孩子与他舅舅出门玩耍,在三里沟遭遇山匪,如今只怕男人都做不成了......」 梁幼仪心里知道,印泥发挥作用了! 惊讶道:「怪不得兄长和母亲再三问我在路上是不是遇见了什么意外,原来真有山匪。」 「世子爷亲自去三里沟查看过,妹妹不在场。京城纷纷扬扬的流言蜚语,休想伤了妹妹。谁胆敢说妹妹一个不字,打死勿论。」 「嫂嫂巾帼不让鬚眉,做事一向稳妥,妹妹以后全赖嫂嫂帮衬。」 「世子爷拢共才一个亲兄弟一个亲妹子,我是你的亲嫂嫂,自然要比其他人更亲近些。」 柳南絮也告诉梁幼仪:傅南凯醒来,诬陷梁幼仪害他。 「真是不要脸,自己亲自去楼子里买秽药,分明就不是个东西。」 一盒龙泉极品印泥,柳南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仅没抓她入祠堂受罚,还替她从三里沟事件完美剥离。 柳南絮把告状的傅老夫人怼回去,警告她们不准再破坏梁幼仪的名声,不然国公府不是吃素的。 着实把傅老夫人和姚素衣镇压住了。 在尾牙宴之前,柳南絮又给梁幼仪准备一套奢华的宫宴新衣。 自此,梁幼仪投桃报李,才拿出了柳南絮最想要的东西——延胡索。 「嫂嫂,辅国公在打扫战场时,获得一株天山雪莲,还有一盒炼制好的延胡索神药,专治各种疼痛。辅国公世子夫人得了一些,在尾牙宴那天会带给我。」 这话一出,柳南絮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颤声问:「妹妹打算怎么用这些神药?」 「这种神药百年难遇,交给嫂嫂保管最是稳妥。如何使用,自然由嫂嫂做主。」 柳南絮听了梁幼仪的话,心花怒放。 她的父亲有头痛之症,宫里御医,民间神医,束手无策。只因头痛之症,乃祖传之症,无药可医。 柳南絮从记事起,就眼睁睁看着曾祖父在哀嚎中撒手人寰,祖父受不了疼,跳河自尽。 如今是父亲已经疼到撞墙、呕吐,好几次,他哭着对兄长说:「儿啊,你们叫我自尽了吧,太疼了!」 兄长年过三十,频发头疼,就连大侄儿才不过十三岁,已经开始时不时地头疼。 更可怕的是,云水寺的游方和尚说过,这祖传头疼之症传男不传女,但也可能隔代传给外孙。 柳南絮与梁景湛已经生了三个儿子,她日夜担忧。 梁幼仪如今打算把这等神药给她,哪里是无意,分明是看她相护,才想着送给她的。 柳南絮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梁幼仪远去的背影,眼眸深了许多,看样子,这个小姑子,绝非太后口中的「妖邪」,也非婆婆口中的「累赘」。 就冲着这止痛的神药,她便欺上瞒下,对云裳郡主投诚。 刚才,梁幼仪从大殿里装病出来时,给柳南絮一个信号——她去找辅国公世子夫人拿神药。 顾锦颜确实给了她一朵珍贵的天山雪莲,但是梁幼仪只在玉盒里装了几瓣,即便要收买柳南絮,她也不会拿出太多奇珍。 延胡索,根本不是顾锦颜给的,是她早就备好的。 至于为何要尾牙宴才能拿到神药?自然是因为梁幼仪派叠锦蹲守相府,得到了那母子几人又买秽药害她的消息。 她要反算计回去,势必要离开大殿一段时间,总要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不是? 有柳南絮给她作证,陷害傅璋一事,便与她无关。 完美! 回到大殿时,整个大殿里还是一片祥和。 柳南絮早就派了身边的丫鬟月梅去打听外面发生的什么事。 一开始她确实有些担忧,不会是自己的小姑子被算计了吧? 但是月梅很快回来,告诉她郡主没事,也没在场,出事的是傅璋主僕和夏青樾。 柳南絮听了,「呸」了一口:不上檯面的东西! 看到梁幼仪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怀着期待,低声问道:「妹妹,你去哪里了?」 梁幼仪叫芳苓把手里的盒子和锦袋给她,唇角含了一丝儿笑意:「嫂嫂,东西拿来了。」 柳南絮大喜,只打开玉盒看了一眼,立即交给身后的月梅。 抓住梁幼仪的手,把自己的汤婆子塞她手里:「妹妹你快暖暖,女儿家的手一定要保护好。」 梁幼仪也没客气,她手确实有些冰凉,汤婆子在手里暖乎乎的,很是舒服。 姜霜看了梁幼仪好几眼,发现她自从外面回来,神色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冷漠。 一回来就与柳氏嘀嘀咕咕,一个眼风也不给自己。什么东西,对母亲竟然这个态度! 「云裳,你跑出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姜霜发难。 姚氏不是说梁幼仪中药了吗?怎么最后倒霉的是傅璋和夏大小姐? 不等梁幼仪回答,柳南絮便把话接过去了:「娘,我不方便离开,叫妹妹帮我去取东西了。」 她把月梅手中的玉盒拍拍给姜霜看。 姜霜不甘心地闭嘴! 宴会结束,宫女传太后懿旨,御花园中梅园的梅花开得正盛,邀请大家自行结对去赏梅。 梁老夫人想与太后说话,年纪大了,又怕冷,便不想出去。 姜霜看老夫人不去,她心里万般想去,也压下渴望,坚决陪着婆婆。 柳南絮与太后打了个招呼,就急不可待地拉着梁幼仪离开,姜霜本来想拉住梁幼仪陪太后,人家姑嫂俩早跑了。 柳南絮离开定国公府那帮人就对梁幼仪说:「妹妹,你自己先去玩,我要把药给我父亲送去。」 「嗯,那我去梅园玩了。」 梁幼仪与柳南絮分开后,芳苓悄声问:「郡主,那么好的雪莲,还有那神药,你为什么给世子夫人?」 世子和世子夫人,就是太后和梁老夫人手中的刀,这些年到底算计了郡主多少次,芳苓可清楚得很。 梁幼仪望着灰濛濛的天空,东北方向有些放亮了,看样子,雪天快要结束了。 「芳苓,那位对我动了杀心,在国公府,我孤立无援,我需要助力。」她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记仇。睚眦必报!」 四片雪莲花瓣,救不了柳家。 真正止痛的神药是延胡索。 而延胡索,配方在她的人手里,一旦吃了,就上瘾,除非死,终生再也离不开 ...... 第44章 谁都不服,就服小王爷 梁幼仪与柳南絮分开后,就去寻找顾锦颜。 第一时间把关于雪莲和延胡索的事告诉了顾锦颜,叫她务必替自己打掩护。 「幼幼你放心,你大嫂若来问我,我便说天山雪莲只得一朵,早入药了,再没有了。延胡索也是没有的,战利品只有那一瓶。」 顾锦颜握着她的手,还没多说两句,叶太傅的孙女、两人的手帕交叶幽弦,蹦蹦跳跳地过来。 「幼幼,锦颜姐姐,我得知你们都来,昨天夜里都没睡着。」 「怎么样,嫁人好不好?」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还行!」 叶幽弦在三人中年龄最小,十七岁,是上半年大婚的,嫁给江南巡抚的嫡次子,五品侍郎谢兴初。 小夫妻俩住在京城,单独开府,没有婆婆和七大姑八大姨为难,十天半个月就往娘家跑一次,过得相当舒心。 傅璋和夏青樾苟且的事,叶幽弦和顾锦颜都听说了,但是都没在梁幼仪跟前提起。 傅璋不是东西,一直拖着婚期,现在又和夏青樾搞得乌烟瘴气,梁幼仪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谁都没往梁幼仪的心上撒盐,大家携手,高高兴兴赏梅。 梁幼仪叫芳苓和芳芷收集梅花上的雪,含苞欲放的梅花瓣儿,装进玉盒里。 顾锦颜笑着说:「你又要制作梅影流香了?早些年还能沾光得一些,最近几年,再难得一瓶。今年你必须留给我一瓶。」 叶幽弦立即举手:「还有我的一份!」 梁幼仪幼时与曾祖母在江南待了十一年,在那边跟人学会了制香,她又特别有天赋,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尤其擅制梅花香露,那香露只要滴上一滴,沾在衣服上,清冽幽香,数日不散。 顾锦颜当即惊为天人,每年就盼望下雪,盼望梅花盛开。 三人正开心地说着,便见一群夫人互相簇拥着走过来,一堆人里刚巧有傅老夫人和姚素衣。 梁幼仪轻轻扫了她们一眼。 傅老夫人神气活现,好似最近的谣言、刚才傅璋于宫中苟且之事与她无关。 姚素衣一脱当初进京时的狼狈,锦衣华服加身,嘴里一颗熠熠闪光的银牙,看上去也颇有富贵人的派头。 只是,她面色萎顿,明显憔悴。她的儿子一个个名声尽毁,今日她带人捉姦又捉到傅璋头上,早失了前些日子的意气。 兵部尚书徐夫人,原本是瞧不上傅家的,发生今日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太后竟然提也不提,可见盛宠 徐府不得不面上奉承。 不过,姚素衣的儿子相继出事,名声扫地,徐夫人还是鄙夷的。 故意指着她头上的那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说:「这步摇,是麒麟阁拍卖出的那支吧?」 姚素衣笑着说:「是呀,据说大家抢得挺厉害。」 「是不错。」 徐夫人嘴上笑着,心里却腹诽不止,听说丞相花重金拍下来,怎么没给未婚妻,倒是给了嫂嫂了? 徐夫人脑子里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丞相不会和这个嫂嫂有点啥吧? 姚素衣也看见了风采更盛的梁幼仪,双目顿时泛红。 国公夫人难道没给她喝毒茶? 榆儿下药的茶,亲眼看她喝下,榆儿亲眼看着她与孙英楠秽乱一室,为何最后是夏青樾和璋郎睡在一起了? 没有毁掉云裳郡主,反而给璋郎又招惹一个夏青樾,老天怎么能这样戏耍她! 傅老夫人看芳苓拿着小玉勺,在梅花上一点点地往玉盒里採集花心里的雪,立即问道:「这是郡主要做香露用的吧?」 芳苓虽然不高兴,但明面上还是出于礼貌,回话道:「是。」 「一个月之前不是採集了许多吗?」 「不够用。」 「对对对,要多做一些。」傅老夫人讨好地看着身边的夫人们,说道,「年前啊,大家又能拿到梅花香露了。」 天奉城是北方城市,十月中底就开始飘雪,十一月梅花已经顶风冒雪开放。 梅影流香制作工艺并不简单,发酵、调制、过滤、静置等,至少要一个半月,这还是精油主料都提前准备好的前提下。 梁幼仪在十一月份梅花初放,就採集一些梅花雪以及梅花香蕊,一个半月后刚好作为新年礼赠送亲朋好友。 傅老夫人掰着指头算了算,过几日肯定就能拿到今年第一批梅影流香了。 拍着徐夫人的手背,说:「徐夫人,去年你要梅花香露,我刚好手头没了。今年你放心,我一定多给你几瓶。」 徐夫人自然高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梅影流香,清冷又高贵,温柔又孤傲,没有女人不爱。哪里是市面上那些香露可比的?」 傅老夫人听不懂她的溢美之辞,但很受用她的夸赞,知道她们极其推崇梅花香露。 最近相府麻烦缠身,只要梅花香露能挣回人心,那就叫云裳郡主做它个百八十瓶。 兵部尚书夫人这么一夸,在场的夫人都不甘落后,极力表达对梅影流香的嚮往。 梅影流香,那是女人的梦想。 傅老夫人豪气地对姚素衣说:「你数一数要多少瓶?回头叫郡主都做出来,送到府上。」 姚素衣巴不得梁幼仪与傅老夫人、傅璋打起来,立即点头:「好的,娘,我都记下来,回头叫郡主给您做出来,送到相府。」 芳苓在一边都傻眼了。 要知道,她们郡主曾经拿五瓶梅影流香在麒麟阁拍卖,一瓶可是卖出了几千两银子的。 傅老夫人开口就白送出去三十瓶! 梁幼仪她们三人自然也听到了傅老夫人的豪言壮语,叶幽弦气笑了:「好大的脸,百八十瓶,她当是牛饮?」 顾锦颜对梁幼仪说:「傅老夫人脸皮厚,还是缺心眼?她的孙子、媳妇一次次挑衅,你与他们都不共戴天了,她竟可以视而不见,还开口叫你给她那么多梅影流香!」 叶幽弦说:「她根本不懂香,只知道别人喜欢,就能拿来讨好别人,给傅璋拉关系。」 「梅影流香是多么惊艷,她却如此许出去,反倒那梅影流香沾染了俗气,折辱了名声,幼幼,这一批梅影流香,你索性全部拿到麒麟阁出售。」 梁幼仪说:「你们放心,以后,我做的梅影流香,她一瓶也别想白白得到。」 傅璋确实很得太后的器重,可是做官从来不只是靠上司的提拔。 他这几年能扶摇直上,能一步步高升,能在百官和百姓中口碑载道,离不开梁幼仪一直给他铺路、笼络人脉。 酒铺的收入、曾祖母留给她的那些珍宝奇物,尤其每年辛辛苦苦折腾一年,做出来数百瓶梅影流香,几乎全部用于给他拉拢人心。 以后,再也不会给他了,一滴、一件也不给。 叶幽弦拍拍手:「我的天,你终于开窍了!千金难求的梅影流香,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许出去那么多,她当郡主是什么?」 云裳郡主这些年对她们客气,她们不但不感恩,还看低郡主,叶幽弦早就替梁幼仪委屈。 「鸡就是鸡,永远成不了凤凰。」顾锦颜说,「叫她许,许出去越多,以后越难收场!」 三人根本不在意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走到梅园的千秋阁,坐在暖阁里小憩。 千秋阁有三层楼高,从这里俯瞰整座梅园。 白雪中夹杂傲人的星星点点的红,一条顺势而流的小河,在梅林中蜿蜒,因为流动,竟然没有完全结冰,景色另有一番风味。 林间小路上走来一群男子,顾锦颜一眼就看见了二哥,笑着说:「二哥从来不稀罕赏梅这种雅事,现在竟也跑梅林了,看来人都是在变的。」 叶幽弦说:「他身边那人是谁?刚才宫宴上并没有看见。」 「凤小王爷。」 「啊,就是齐王?」 「是啊,就是他。前些日子回来,二哥去接的他,这俩人倒是臭味相投,十年前二哥就唯他为尊,事事敬仰,处处模仿,十年过去了,二哥依然不变。」 顾锦颜道,「反正,那些关于小王爷的传说,我是不信。」 据说,凤小王爷的父亲,文武双全,十岁就夺得大陈文状元,一手文章冠绝天下,十三岁夺得武状元,一桿长枪杀人如麻。 而凤小王爷,咳咳咳,没法提。 父母早亡,七八岁开始,叛逆得猫嫌狗憎。 在京城时,游手好闲,去学了没两年,夫子坚决把他退回家,据说夫子捂着胸口说,教不了他。 因为,他嫌夫子啰嗦,说无论什么文章,要么六个字,要么六十六字,足够了。 夫子不服,随便出题,他硬是篇篇都六十六字,一字不多一字不少,且文辞还完整优美。 全学堂的孩子谁都不服,就服他,只要他在,各个班级都簇拥到他的班级,就像六大门派围剿光明顶似的。 气得夫子对学院的山长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于是,夫子回家抱孙子了。 但是,没有一个夫子教得了他,他嫌学院无聊,退学,专注玩,颇有天赋。 斗鸡斗狗斗蟋蟀,玩狗玩马玩骰子,除了生病就是玩,而且逢赌必赢,京城的一众纨绔就没有不服他的。 而且下棋他让六手,骑马他让六个马头,依旧赢。 加之他气夫子的着名的六十六字「箴言」,在京中落了个外号六六六。 另外一点,他最恨的就是谁说他长得好,堂堂男子,却长得倾国倾城。 有一次他跑去小倌馆看热闹,豪阔海客不知其身份,惊为天人,一掷千金,闹着要用十斛极品东珠,给他赎身。 气得他指天发誓,此生都不踏入青楼、小倌馆半步! 十年前,他旧疾复发,差点死了,太妃吓得要命,立即把他送到江南养着,极少回京,京城渐渐地没了他的信息。 第45章 赐平妻 在京城权贵圈子,老人提起小王爷,就没有不摇头的: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那孩子,废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人看不上,人人都觉得他荒唐废物的凤家小王爷,在梦里那一世,以残破之躯,护佑了大陈百姓免受覆国流离之苦。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梁幼仪望着下面意气风发的一群纨绔们,有些恍惚。 梦里,她主要在与傅璋纠葛,关于凤阙和这些纨绔的信息极少。 只知道,半年后,西南义军首领俞成忠打到京城,太后娘娘下令扒开浊水河堤,水吞义军。 俞成忠为了报复,再次沿着浊河堤四处扒开,整个大陈陷入一片汪洋。 京城百姓,乃至全国各地百姓,陷入生死境,揭竿而起者比比皆是。 东启国、蛟龙国、月华国和宁国,从东、北、西、南四个方向,同时进犯大陈。 梁家军死守北方,太皇太后的母族崔氏一族拼死守住西方。而南方、东方,朝廷根本顾不上。 东启国势如破竹,大陈东部失守,朝廷大军节节败退,百姓流离失所,东启国残忍狰狞,所到之处,烧光杀光。 是凤阙,带着走鸡遛狗的纨绔们,临时拉起一支队伍,还收编了几支土匪,劝退宁国,把东启国一口气打到他们的国都弹丸小岛。 满朝文武,找不出一个能与东启国抗衡的,却还上赶着踩他,说什么「没想到凤家这么多年,竟然勾结土匪,私藏兵力」。 凤阙的身体就像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那次大战,他旧疾复发,少年陨落,凤家香火到此完全断绝。 后来的岁月里,东启国因为那一战伤了元气,再也无力觊觎大陈。 可以说,大陈能安稳百年,一是靠着定国公梁氏一族,二是靠着日薄西山的齐王凤家。 梁幼仪想着,这样的一个人,皇家、百官、上天,对他都太不公,都欠他一个感谢...... 几人站在千秋阁上,说话的声音并不太大,可是梁幼仪因为一直盯着凤阙,发现他似乎无意地转头看风景般往这里看了一眼。 梁幼仪竟然迅速把眼皮垂下,似乎被他看中了心思。 叶幽弦说:「他们也往千秋阁来了。」 梁幼仪再抬眼,就看见顾若虚、姬染、晋侯世子程梓荣,簇拥着凤阙,往千秋阁而来。 几人进了千秋阁,有人说,云裳郡主和辅国公世子夫人在三楼,凤阙便止了脚步,一堆人停在二楼。 二楼的大厅里,宫人早就布置好酒水,桌上还有行令的筹箸、旗龙、行筒以及令骰。 一众人猜拳行令玩起来。 不多一会儿,芳苓悄悄上来,到梁幼仪跟前,把一封信交给梁幼仪。 梁幼仪接了信,打开—— 「太后赐婚夏青樾为傅璋平妻,今日会去两府宣旨。太后秘令暗卫大婚前杀掉夏大小姐。」 落款:妄之。 字迹张牙舞爪。 梁幼仪在淮南十一年,跟着曾祖母极其刻苦地练过字,一看便知这字看似混乱,却自称一体,极有风骨。 只是,太后既然赐夏青樾为傅璋平妻,为何还要杀了她? 是不想傅璋与夏致远关系更进一步? 怕他们勾结,影响皇权? 梁幼仪很多时候不能理解太后的做法。 她已经贵为临朝听制的太后,等同于女皇,为何,做出的许多决策,不仅上不了台面,还看上去损人也不利己? 难道仅仅是为傅璋打算? 就因为夏青樾被污,毁了名声,配不上傅璋,就要杀了? 梁幼仪把信塞进火笼里,火笼里升起一团炽焰,很快又消失,化作一股淡淡的青烟。 她面色一向平静,然而看了此信,她先是皱眉,后又微微含笑? 顾锦颜问:「谁的信?」 「太后赐婚夏青樾为傅璋平妻。」 梁幼仪没说是凤阙送来的,只说了赐婚事。 顾锦颜、叶幽弦、芳苓都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太后娘娘疯了吗?」叶幽弦最是忍不住,她压住嗓子说道,「你和丞相还没大婚,就先弄个平妻?她可是你的亲姑姑!」 「今儿我看见姚娘子和她女儿、夏夫人、夏少夫人都跑出去了,后来太皇太后也满脸怒容出去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傅璋和夏青樾的事,太后一知道,立即封锁消息,所以顾锦颜并不知道。 梁幼仪轻轻勾手,顾锦颜和叶幽弦都靠过来,梁幼仪极小声音说:「刚才偏殿里,傅璋与夏青樾完成了周公之礼......」 顾锦颜瞪大眼睛,叶幽弦也是一脸震惊:他们怎么敢? 梁幼仪说:「一切遵从太后娘娘的懿旨吧。」 「你也太......」叶幽弦一脸的愤怒和不甘,她替自己的好友不值。 宫里眼线多,言多必失。 * 御书房。 原本要与大家一起赏梅的太后娘娘梁言栀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得很。 傅璋坐在下首,眉眼恭敬,神色倒是如常。 「丞相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朕对你太好了?」 「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臣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知道刚才太皇太后说什么吗?她问朕是怎么千挑万选,选出一个德行有亏的丞相?」 「臣罪该万死!」 「你现在净给朕出难题!给你和夏大小姐赐婚,她却被你的侍卫玷污了;不赐婚,夏大人定然记恨朕。」 太后十分气恼,「你贵为丞相,这些算计的手段并不高明,你怎么就上当了?」 「臣听闻郡主已经喝下了茶水......好似病情发作,心下焦急,便匆匆去查实情,发现情况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能说自己被最信任的嫂嫂和亲生女儿坑了,不然,嫂嫂和榆儿都会死。 他快速偷看了一眼梁言栀,果然太后把要骂他的话都咽了下去。 好一会子,太后娘娘才说了一句:「不是你亲自办的?你后悔了?」 「不,臣的心里,娘娘一直第一。臣绝对不敢阳奉阴违,臣只是不方便去女宾区。」 「是你说,她想退婚,是你说,她去聆音阁下了单,似乎知道了什么,不是朕狠心......」 傅璋努力回想和太后以往的对话,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说过云裳郡主发现他们的秘密。 一切都是太后的臆想,太后的妄断。 可是他不能说太后有错,他只能说:「都是臣的错!」 又过了一会子,太后娘娘似乎无意地说:「那茶水,世上仅此一杯。」 制作这个毒药的毒圣,在与人斗毒时,死了。留下这种毒药,仅两份。 无人知道配方。 当然也无解药。 其中一份已经被老定国公在一个女子的身上试用,死状极其惨烈。 她今天给梁幼仪的一份,是世间仅有的一份。 傅璋不知道怎么接话,就默默地听着太后的下文。 「对于夏大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朕叫你自己说。」 「给她贵妾身份?」他根本不想纳夏青樾,被张龙碰过的女人,他怎么能要! 「不行。」太后说,「夏大人是吏部尚书,人脉广,根基比你要深得多。夏家嫡长女,做贵妾是侮辱了夏致远。」 「郡主命不久矣,臣不想天下人骂臣薄倖。」 太后总不会在云裳郡主一咽气,就叫他娶夏青樾为正妻吧? 无论天下人,还是他自己都不能接受。 「罢了,赐她为平妻吧,给夏致远和夏大小姐一个体面。」 太后看看傅璋,后者故意现出愤懑之色,她顿时心里有些微的舒坦。 「夏大小姐也是京中闺秀典范,若非出了今日丑事,别说做平妻,就算做个王妃,都是担得起的。」 「臣谨遵太后娘娘旨意。」 这个事儿谈完,傅璋试探地说,「太后娘娘,聆音阁是否剷除?」 「不可轻举妄动。聆音阁在东洲大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肯定与各种势力都有勾结。这么多年,可有人知道他们的幕后东家?可有人看见他们的哪怕一个分部的堂主?没有!你拼尽全力剷除天奉城一个聆音阁,只会惹上大麻烦。」 「可,留着总是隐患。」 「你先与武德司的副指挥使孙洪宇商议一下,制定个策略,能杀便杀。如果弊大于利,那就不管多少人下单查朕,都杀了便是。」 「是。」 处理不了聆音阁,云裳郡主这样的还杀不了吗? 君臣商量了一会子,夏致远夫妻被宣进御书房。 再之后,夏致远夫妻面色和缓,与傅璋一起友好地走出御书房。 太后把赐婚圣旨写好,递给春安:「晚些时候去两府宣读吧!」 待春安出去,她手挥一下,一个暗卫飘落到案前:「太后娘娘请吩咐。」 「大婚前,把夏小姐处理了。」太后双目通红,咬牙道。 「是。」 …… 一股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暗卫抬眼看去,内侍静若寒蝉,日光里沉沉浮浮的尘埃,也只微微抖了一下。 有人来过! 第46章 渣男跪求:我心悦郡主,我们大婚吧 傅璋从御书房出来,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他原本想着和云裳郡主缓和关系,现在,不必了。 云裳郡主最多还有四天就香消玉殒了,他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与她见面,她死,怪不到他头上。 只是可惜了那三间铺子。 都是旺铺啊,原本还打算叫她背锅,她一死,她的财产都自动归定国公府了吧? 不对,即便归定国公府也无所谓,云裳郡主一死,把那个芳苓再杀了,谁也不知道郭掌柜与他有关。 郡主人死债销,定国公府接了铺子,自然背锅。无论锅多大,太后娘娘都会兜着。 就这么干了,回去马上把最后一笔赶在云裳郡主死之前洗干净。 张龙被春安带人处死,太后体恤傅璋,送他一名大内高手,名王巍。 「王巍,你去武德司一趟,把孙副使叫来。」傅璋分吩咐。 不多时,孙洪宇被王巍叫来,给傅璋行礼:「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赵虎去聆音阁下单查一些信息,然而他突发心疾去了,你和王巍去取一下资料。」 说好的十天内可取信息,如今,云裳郡主的底细信息可以交货了。 正好与对方接触一下,摸摸底。 王巍和孙洪宇去了取货地点,却发现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街边摊位,摊上什么也没有。 他们再三核对地址,没错啊! 这就是聆音阁? 阁呢? 人呢? 一个路人,摇摇晃晃地走来,眨眼到跟前,王巍才发现他戴着面具。 那人问道:「取货还是下单?」 王巍警惕地说:「你是谁?」 「不懂规矩?」 「......」王巍把取货单给对方,对方看了一眼单子,把一个黄泥密封的竹筒往他怀里一塞,眨眼不见了。 王巍和孙洪宇都没显示出来什么,左右看看,大家都各忙自己的,这边的事根本没人注意。 两人离开临时摊位,回了宫里。 傅璋本来腿断没痊癒,所以没有和年轻官员一起游梅园,在宫殿里安静地等待。 王巍回来,把竹筒交给傅璋。 傅璋叫王巍先检查了周围,确认无人,又叫他守着门外,自己把竹筒打开。 【大陈云裳郡主】隐匿实力,富甲天下。 轩和二十年,云裳郡主在淮南老宅时,秘密豢养私兵,窝藏于黄州,总八千人左右; 拥有大陈第一酒铺,其曾祖母长乐公主所赠,日进斗金; 其名下,暗香阁金库,私藏金银无数,预估数百万两以上; 醉美人酒铺、凝香馆,年入三十万银; 颍州惠及盐埔,年入五十万银; 延州米库等,亦属云裳郡主所有 ...... 信息很全,包括云裳郡主的家人,定国公府一家,未婚夫傅璋一家,七大姑八大姨关系网都在。 傅璋略过了云裳郡主所有的社会关系,因为那些关系人,暂时不是他关注的。 他只盯着后面那些信息:私兵、金库、酒铺、香馆、盐埔、米库...... 都是比玉楼春、尺素坊、荣宝斋还要雄厚的产业。 云裳郡主竟然家底如此丰厚! 怪不得太后要除掉她,郡主在整个定国公府如此压制下,竟然还能积攒下这样的身家。 她一个女人家要这么多私兵作甚么? 造反吗? 杀他、杀太后吗? 傅璋不是很相信,却又不得不信。聆音阁只讲证据,不撒谎。 不行,若云裳郡主一死,这些资产就自动归定国公府了。 如果定国公府不知道云裳郡主的底细,那么这些产业十之八九都便宜了那些铺子的掌柜和伙计了。 他不答应!! 最好,这几天把铺子的印信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把信息又看了几遍,牢牢记在心里,闭目想了许久,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该等到这张信息出来再杀云裳郡主。 太后叫他害死云裳,可并没有说什么时间,他完全可以谋到她的所有身家后,再把药下给她。 这药据说是次日毒发,之后一天比一天严重,直到生命耗尽。 他要想谋到梁幼仪的财产,就必须加快速度。 傅璋在偏殿里又闭目养神许久,一步步地计划好,把衣衫整理了一下,把王巍喊进来。 「你去看看,云裳郡主现在哪里?」 王巍出去不到一刻钟,回来对傅璋说:「相爷,云裳郡主和辅国公世子夫人、叶太傅的孙女,正在梅园的千秋阁。」 傅璋叫他扶自己站起来,去梅园。 他的腿还有些瘸,一路慢慢走,一路思考见了梁幼仪该如何抓住她的软肋,说服她。 千秋阁。 梁幼仪、顾锦颜、叶幽弦三人一边说话,一边俯瞰梅园。 顾锦颜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幼幼,如今傅璋声名狼藉,对国公府、太后,都有影响,你何不趁此向国公爷提出退婚?」 「幼幼,这种人太噁心了。」叶幽弦说,「我给祖父说一声,叫他老人家上朝,弹劾丞傅璋。」 梁幼仪轻轻摇头。 如果在意名声,太后就不会给傅璋赐平妻侮辱定国公府;如果还在意她,不会通过傅璋的手给她下毒。 她不知道傅璋到底有什么奇能异才,能叫太后如此无底线地相护。 就像她不明白,定国公府为何全员偏宠梁言栀到不顾一切。 芳芷进来小声禀报梁幼仪:「郡主,丞相来了,说有要事告诉您。见不见他?」 「不见!」 芳芷回了话,傅璋本能地又要发怒责备梁幼仪胡闹,却看见芳芷扭脸就走。 他强忍不高兴,对芳芷说:「你告诉郡主,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想和她说。」 顾锦颜和叶幽弦刚知道傅璋在宴会上干的事,越发厌恶这个男人,对梁幼仪说:「你若不愿意见他,我们替你赶走他。」 「没事,我去见他。」梁幼仪猜想傅璋一定又有什么打算,难道是发现毒药遗失了? 出了暖阁,对芳苓说:「叫他上来吧!」 要见她,就自己爬上来。 她再不想迁就他。 芳芷通知了傅璋,傅璋一瞬间有些脸色难看,明知道他腿受伤了,竟然还摆郡主的架子? 但,谁还惯着他? 只好由王巍扶着自己,费力地爬上三楼。 上来就看见梁幼仪站在千秋阁的门外过道里,行人谁都能看见,微微一愣。 不过他已经把情绪都调整好了,脸上带了温柔的笑容。 「郡主,我准备来年三月举行大婚,你若想提前嫁入相府,时间可以由国公府定。」 「傅璋,退婚吧!」 自从那日在渡口印证了梦境,她便对傅璋再也没了任何耐心,尤其今天太后与他合谋下毒害死自己,与这种贼子有什么好说的? 如今,看着傅璋就想呕吐。 他明明才从太后那里出来,知道太后娘娘给他赐了平妻,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她这里哄骗她挑婚期? 他这是想正妻、平妻一起进门吗? 兼祧两房,有个嫂嫂妻,再加上平妻、正妻,真正应了「三妻」,要不要再给你来个四妾? 「郡主,经历那么多事,我才发现,我早已心悦于你。」 傅璋脸上现出懊悔,眼里都含了泪,说道,「郡主,你我有情,怎可妄言退婚?听话,咱们选个日子好不好?」 「傅璋,我给你说过,你若敢下聘,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郡主,这些日子,你不理我,我生不如死......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听不懂人话?」 「我真的和嫂嫂没什么关系,只是自小跟着她长大,她习惯性把我当成小孩子,所以她才会......抱我的腰!」 「退婚!」 「郡主,您能不能别再小心眼?我没有恶意,只想好好补偿你,陪着你度过后半生,你现在不原谅我不要紧,我会用一生来证明。」 「......」 两人的动静引起游人关注,咦,那不是丞相和郡主吗? 「郡主......」傅璋忽然扑通跪在地上,哽咽道,「我知道错了,不该因为国事一直耽误你,害你在人前难做; 也不该把嫂嫂母子,一直留在府里给你添堵!你放心,回去我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 梁幼仪伸手,芳芷把马鞭放在她手上。 二话不说,「啪」「啪」两鞭子甩过去。 傅璋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生生担下这两鞭,说道:「我该打,郡主您打得好。」 「傅璋,你真让人噁心!」 梁幼仪再次挥鞭子,噼头盖脸抽下去。 下面有不少人赶上来,开始劝说。 「郡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今天丞相大人定是被人算计了。」 「哪有没过门就抽自己未婚夫的?郡主你未免太过了些。」 「丞相都给你跪下了,你就原谅他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呢!」 梁幼仪挥鞭子只管打。 这个烂人,拖她半生,都下了狠心要她命了,还在这里演戏! 虽然不知道他演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但是送上门挨打,她为什么不打! 定国公府,她不知道回去会有什么等着她,但是她忍够了。 傅璋没料想她竟然在皇宫里动手,开头两鞭子,他受着了,后面他就上前,想要抱住她的双腿,当众想按住她亲她。 走廊太窄,他这么往前一抱,梁幼仪打了个趔趄,眼看要和他滚在一起。 顾锦颜和叶幽弦立即从门里出来,一脚踹向傅璋:「丞相大人未免太难看了点儿,竟然当众非礼女子,你以为每个人都是夏青樾?」 「咻~」 「咻~」 「唉哟~啊~」 傅璋被踹翻,忽然嚎叫出声。 一左一右两肩膀忽然剧烈地疼痛,他本就腿脚不便,此时疼痛难忍,松开双臂,跪趴在地上。 梁幼仪看见从傅璋两肩弹出来的一粒石子,一枚上好的珠子,不动声色地上前,把石子踢开,把珠子踩在脚下。 「傅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挟持本郡主!」 「谁,是谁算计本相?」傅璋疼得仰躺地上爬不起来,「来人!」 王巍迅速过来。 梁幼仪正想着如何把东珠捡起来,忽然下面有人大喊:「不好了,小王爷掉河里了。」 第47章 小王爷,本郡主命令你不许早死 声音焦急,穿透力十足,把梅树上的雪花都震得簌簌落下。 王巍去搀扶傅璋,梁幼仪迅速把那枚珠子捡起来,握在掌心,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梅林的那条河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一上一下地浮动挣扎。 顾锦颜说道:「我怎么听到小王爷落水了?」 子听看向千秋阁,只见梁幼仪站在栏杆前张望,他又大喊一声:「小王爷落水了,小王爷落水了......」 真的是凤阙掉河里了! 这可不得了,数九寒天掉河里,凤阙那个病弱身板,一命呜呼都有可能。 「我们去看看。」梁幼仪说着,同她们急匆匆下楼。 二楼的那一大群纨绔都跑了出去。 顾若虚、姬染、程梓荣等人都是边跑边脱衣衫,准备下河救人。 傅璋失去了与梁幼仪说话的机会,气得心道:淹死才好! 王巍把他扶起来,他疼得「啊」一声痛呼。 「相爷,您......」王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双臂,傅璋再次痛得面目狰狞。 「相爷,您,双臂可能骨折了!」 「快,带我去找,找太医。」 听到凤阙落水,他心里痛快了一些,那个病秧子,这样寒冷的天落水,不死也要去大半条命! 好,好得很。 梁幼仪与顾锦颜、叶幽弦匆匆下楼,在半道刚好遇见傅老夫人一行人。 「齐王是病秧子,看来凶多吉少了!」 「这么冷的天,谁会下去救他?」 「齐王府就剩下个空壳了,救他就是与太后娘娘作对,谁会这么没眼色救他?」 ...... 梁幼仪看了看说话的人,是姚素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别人倒霉就显不着她了? 「谁跟你们说齐王与太后娘娘不对付了?太后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种小人败坏的!」 梁幼仪冷漠地说道,「齐王府再不济,也救了你们的祖宗,不是你们能随意置喙的。」 大理寺少卿蔺夫人和女儿蔺怀夕也在落井下石,母女俩看着梁幼仪看过来,十分不满。 蔺怀夕道:「郡主看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不会救人。」 蔺夫人也挑衅地说:「郡主不必攀扯我们,我们是女眷,不方便救人。郡主也是女子,应该能理解。」 顾锦颜真是被气笑了:「多大的脸,郡主指望你们?你们很俊吗?」 「王爷落水,你们还跟着幸灾乐祸?要是太后娘娘知道你们这样妄自揣测圣意,说不得治你们全家的罪!」叶幽弦跟着谴责,「想当出头檩子,也要掂量掂量家人的前程。」 梁幼仪根本不屑与她们争,她知道,这宫里无数的人等着凤家绝后。 无数的人等着凤阙陨落。 今天小王爷的落水,说不得就有太后的手笔。 皇室侍卫离此处有些距离,一时也过不来,甚至,就算园子里有人,他们,也不一定会救凤阙! 如果她下去救人,河里淹不死她,但是定国公府的井里能淹死她! 眼下,北方人会游泳的并不多,更何况还是数九寒天。 唯有那些纨绔,扑通扑通,小青蛙一样,都跳下了水。可惜有救凤阙之心,却能力欠缺,下水后自己先不行了。 梁幼仪想到梦中那一世,凤阙残破之躯,二十一岁死在战场,每一刻在水里的浸泡,都会加速悲剧变现。 什么都顾不得了,梁幼仪喊道:「叠锦,快下去救他。」 叠锦是她原先从江南带来的侍卫,水性极好,冬天经常砸开冰冬泳,他下去救人,成算很大。 又吩咐芳苓:「快去,把我马车上的狐皮毯子拿来给他。」 等待皇家侍卫过来时,叠锦已经把凤阙捞出来,背进千秋阁的暖阁里。 路过梁幼仪身边时,她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鸦羽一般,在眼下落了一道弧线,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 因为太冷,他的头发已经有些冻住。 他的贴身侍卫把车上的备用棉衣给他拿来一套,不多会儿,芳苓把梁幼仪用来护住膝盖的狐皮毯子也抱来了。 凤阙换了干衣,裹上毯子,宫里的太医也过来了。 梁幼仪没跟上去,男女有别。只希望他能顺利熬过去,多活几年。 叠锦也没闲着,又跳下河,把顾若虚、姬染等人拉上岸来。一个个冻得哆哆嗦嗦,还着急地问:「小王爷怎么样?要不要紧?」 气得顾锦颜对二哥说道:「你们没能力,还逞强,救人不成,还要劳烦郡主派人救你们。」 顾若虚冻得哆哆嗦嗦地说:「谢,谢郡主......下水,下水腿就抽筋......」 「顾二哥别说话了,赶紧也去找太医医治。」 太医给凤阙诊治好,出来的时候,梁幼仪问了太医。 太医道:「王爷身体根基不好,又受了寒气侵袭,要根治很难,药里缺少一味安神镇惊的圣物。」 「缺什么?」 「红珊瑚。它能调节人体内血气运转,还能除宿血、续断骨,使人从根本上吉祥顺遂。无镶嵌的红珊瑚挂坠、手串等等,更是活血保健的最佳圣品。若能常年佩戴,定然大有裨益。」 「千年红珊瑚行吗?」 太医一听就眼睛亮了:「千年红珊瑚?那可太行了,那可是灵物。若有千年红珊瑚,别说能断了咳疾的根,常常佩戴,还可能延年益寿。」 梁幼仪忍不住轻轻咳了一下,凤阙才十九吧?已经开始用延年益寿这个词了。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看到梁幼仪为了救凤阙,不仅派自己侍卫下去救人,还把自己的狐皮毯子也拿出去,很不高兴。 「郡主,你怎么把自己用的毯子让给男人用?」 「用了如何?」 「你这样做让璋儿怎么想?」 「那又如何?」 「你一个未嫁的闺阁女儿家,不顾未婚夫的面子,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贴身物品给别的男人用,你的礼义廉耻呢?」 「关你何事!」梁幼仪大义凛然地说道,「太后娘娘体恤万民,更何况是大陈功臣凤家?你不想本郡主救人,是想陷太后娘娘于不义吗?」 傅老夫人扯头花很行,但是扯到家国大义,她听都听不懂,哪里怼得过? 蔺夫人站出来,说道:「郡主未免太过分了些,傅老夫人不过是觉得你把贴身之物给了其他男子不合规矩,她又是你未来的婆婆,说你几句,你何苦拿这样大的帽子压她?」 顾锦颜冷笑道:「依着蔺夫人的意思,最好我们都见死不救,回头满京城传谣言,说齐王在宫中溺水而亡,你是想叫全大陈都戳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嵴梁骨吗?」 「就是,郡主是太后的娘家人,定国公府的家风就是为国为民,高风亮节。噢,我懂了,你想叫别人都以为齐王落水,是太后娘娘故意不救,活活淹死的对吧?」 叶幽弦也不饶人,她与顾锦颜、梁幼仪是多年的好朋友,前两者一说话,她立即找到重点—— 救小王爷必须和家国大义,和太后的施政扯上。 不然,不仅被这帮女人用女子德行讨伐,说不得幼幼回去还会被国公府责罚。 如果幼幼是为了朝堂救人,为了太后的名声救人,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不仅无过,还会有功。 蔺夫人顿时急了:「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你们不要净胡说歪理!」 「蔺夫人,你信不信,郡主今天救人,太后一定会嘉奖,而你这见死不救的小人,一定会被处罚?」 顾锦颜道,「明日我便叫我公公弹劾蔺大人,家风不正!」 「你,世子夫人,你误会了!」蔺夫人顿时有些慌神了,她不过是帮着傅老夫人出个头,怎么就上升到男人被弹劾了? 蔺怀夕站出来,气愤地说:「世子夫人、郡主、谢夫人(叶幽弦),你们也不必合伙挤兑我母亲,郡主是丞相的未婚妻,救人是好事,但是把贴身物品拿出去,就是不尊重丞相。」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蔺怀夕,你能代表丞相?他和你这么亲近,心里想法都告诉你?他叫你来为难本郡主的?」 「你,你胡说什么?」一边说一边偷偷缩到蔺夫人身后去了。 梁幼仪懂了,又一个傅璋的爱慕者。 是啊,傅璋多次三级跳,相貌堂堂,平时摆出一副「清冷君子」的形象,后院又「干净」得很,不知情的贵女,不知道加了多少分好感。 下次的两千石细粮,她找到买家了...... 蔺夫人看着是占不到好处了,傅老夫人立不起来,她再强出头,蔺大人恐怕真要官途受阻,也趁机与蔺怀夕移步人群后面。 傅老夫人又站在面对梁幼仪的正前方。 她硬着头皮对梁幼仪说:「亏得丞相还一直叮嘱老身要对你好一些,你就这么对待我?」 「谁给你的权力,在本郡主面前自称我?」梁幼仪本就冷漠的脸,更是没有一丝笑容,喝道,「见了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你……」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目瞪口呆,现场那么多夫人看着,准婆婆给准儿媳行礼? 「跪下!」梁幼仪声音淡而威严。 顾锦颜站在旁边,世子妃的威仪拉满,训斥道:「丞相作为百官之首,最应懂得礼别尊卑。云裳郡主乃先帝亲封的从一品郡主,你不行礼,是想与皇家作对吗?」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无可奈何,脸皮青紫,只好行了礼。 梁幼仪轻哼一声,根本不搭理她们满脸的委屈和愤懑,带人施施然去了。 走远些,对芳苓说:「让叠锦通知红袖,姚素衣母女的肚兜和亵裤可以出手了,记住,声势越大越好,务必传得满城皆知。」 第48章 云裳初入齐王府 官家女眷是最懂人情世故的,看梁幼仪毫不留情地下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脸面,马上不动声色都找藉口离开了。 这一切被远处的傅璋尽收眼底。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相爷,我们不过去给老夫人和姚娘子撑腰吗?」 「不必!她们不听本相忠告,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做跳樑小丑,被郡主立规矩,那就受着吧!」傅璋咬牙切齿。 「刚才老夫人和大夫人答应给那些夫人送梅影流香,一下子许出去四十多瓶,还要郡主做百八十瓶……」 「百八十瓶?她真敢许!」 两人远远地看着梁幼仪给傅老夫人和姚素衣做规矩,脚下钉住没动。 傅璋费侍卫。 赵虎上次被灭口了,张龙今天也被灭口了。 他现在身边的王巍,是太后赏赐的大内高手。 「相爷,老夫人和姚夫人其实不适合多出现在贵人圈子,她们这样不仅不能帮助相爷,还会拖后腿。」 在宫里混久了,王巍见多识广,真心提了建议。 傅璋没说话,他有得选吗? 母亲和嫂嫂不知道,梅影流香有多受追捧。拍卖出去,一瓶价值至少千两银子。 过去,他从梁幼仪那里拿了香露,赠送同僚,可如今…… 他才意识到,曾经让他饥寒交迫的银钱,如今依旧轻而易举地扼住他骄傲的喉咙。 他贪墨的银子,都是提着脑袋,挖空心思贪来的,花每一两银子,都思忖着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合理地解释? 但是,梁幼仪的银子,他花得毫无负担。 梁幼仪酒铺的酒水,长乐公主留给梁幼仪的古董字画宝贝,再加上香露,从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瓶香露千两银子,云裳郡主这些年给他铺了多少路? 这段时日,他才知道云裳郡主对相府有多重要。她只撒手不管,相府就处处受掣肘,一天到晚鸡飞狗跳。 早知道,她连私兵都有了,还有那么多的赚钱铺子,嫂嫂和母亲他应该早早地送回祖籍的。 如今,他哄不好,怕是也没多少时间哄了。 想到她还有五天好活,傅璋忽然心里生出一些愧疚。 回头,他一定要去看望郡主。 * 凤阙落水,梁幼仪再也无心赏梅,看到凤阙被抬着出宫,便与顾锦颜、叶幽弦也出宫回府。 回去路上,她与顾锦颜、叶幽弦道别,拐去麒麟阁。 这次,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去见麒麟阁主简玉珩。 拿出当初委託拍卖的契约,告诉他:「千年红珊瑚,撤拍。」 简玉珩看到幕后真正的卖主竟然现身,便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想拍卖了。 「红珊瑚我们已经宣扬出去了,好多人都冲着它来竞拍,此时撤拍,对于麒麟阁名声损坏极大。」 最主要的是凤小王爷急需,他已经说了,多少银子都会拍下来。 「多少银子我都不卖,急用于救人。」 「可麒麟阁已经承诺出手。」 「我愿意再送一幅松青大师的画作,补偿麒麟阁声誉损失。」她承诺道,「画作成交款,松青大师会拿出两成给麒麟阁。」 简玉珩不想要松青大师的画作,他就想要千年红珊瑚。 「简阁主,我要拿红珊瑚去救人。你若执意追究责任,随便!你损失多少我都认赔,只是,以后我们再无合作可能!」 这是通牒! 简玉珩头疼,做最后的努力:「郡主,我那个朋友也是为了救命,我不要多,你哪怕卖一只珊瑚角给我也行?」 「我先把东西送去救人,若有剩下,便与他商议赠送麒麟阁一些,若没有剩下,只好抱歉了。」 东西是梁幼仪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玉珩只好闭嘴。 「郡主要提供松青大师的画作,需要多久?我们要于腊月二十拍卖。」 就是说,连带今天还有五天。 「四天内给你。」 简玉珩:...... 「郡主,冒昧问一下,能不能叫松青大师提供一幅庆贺六十大寿的画作?」 梁幼仪略一思索,四天时间,紧张是紧张了,但是她欠麒麟阁一个人情,有难度也要想办法完成。 「行,我尽量。」 梁幼仪急匆匆地抱了千年红珊瑚离去,简玉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松青大师的画是大白菜吗? 他怎么一幅也搞不到? 不是,他怎么觉得云裳郡主不仅与松青大师熟悉,而且还能做他的主呢? 云裳郡主难道和松青大师有特殊关系? 梁幼仪匆匆离开,芳苓道:「郡主,您要把千年红珊瑚送给小王爷?万一被府里听说了怎么办?」 「他们并不知道红珊瑚是我的,就算知道,柳南絮如果还想要延胡索,就会想办法保我。 今日在宫里的一番言论,太后为了皇家声誉,面子上绝对不会为难我。」 凤阙她要救,为了他在梦里那一世,以自己陨落战场,保大陈百姓免遭覆国流离之苦;为了他「有事别憋着,我会帮你」…… 她要亲自给凤阙送去红珊瑚,不想假他人之手。 红珊瑚要入药,她好心送去救凤阙,绝对不能在中间出了差错。 就连齐王府,除了老太妃,梁幼仪谁也不信。谁知道齐王府里有多少皇家眼线? 齐王府位于青龙大街,这里路上冷清,府里更冷清。 街口立着牌坊和石碑: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她凝望了一会儿那石碑,低垂了眉眼。她不会伤春悲秋,她自己的路荆棘遍地,走得也很艰难。 到齐王府门前,梁幼仪看着那巍峨的门楼,高大的石狮子,以及门口花纹模糊的石鼓,愣了一会子。 在现实里,她从没来过齐王府。 齐王府从来不办集会活动,而且也鲜少参加各种聚会。满门寡妇深居简出,唯一的独苗苗凤阙,还是个随时没命的病秧子。 定国公府与齐王府水火不容,是仇敌,绝对不会邀请她进入王府。 可是,她在梦里,来过。 梦中,傅璋报复辅国公府,有人被买通,说是受齐王府指使,李仲怀才溺死她的儿子。 梁幼仪来了一趟齐王府,看到过老太妃,即凤阙的祖母。老太妃什么都不分辩,只是满怀怜悯地说:「郡主,你也是个苦命人。」 …… 收敛回忆,令芳苓拍开门。 齐王府的管家杜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鬚发皆白,看见她有些诧异。 然而梁幼仪一眼就认出他来,说:「杜伯,我是云裳。」 杜衡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云裳郡主?」 「嗯。我来看望王爷。」 「小王爷」是京城人对凤阙的习惯称呼,因为凤家成年男人都死得早,他五岁就成了唯一的承爵人,被人称为小王爷。 后来他正式袭爵,但是大家喊惯了,鲜少叫他齐王,还是叫他小王爷。 杜衡激动地说:「您稍等,我去禀报太妃。今天在宫里多亏郡主派人救王爷,太妃感激不尽呢!」 这老头儿原是老王爷麾下的一名副将,受伤后就在府上做管家,是个直肠子。 梁幼仪扭头对青时说:「把东西抱进来吧。」 千年红珊瑚,已经长成了一棵半人高的珊瑚树,周身赤红,五十斤重,在东洲大陆,独一份。 杜衡不知道他们手里抬的什么,因为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太妃听杜衡禀报,说云裳郡主亲自来看望凤阙,一时情绪复杂。 最早,凤家曾祖、梁家曾祖、先皇,都是好兄弟,一起打天下的交情,陈国成立后,初代定国公尚了长乐公主,就与先皇绑在一起。 与齐王府渐渐远了。 梁言栀做了太子妃、太后,定国公府倾尽全力扶持梁言栀,彻底与皇家一体,与齐王府水火不容。 凤二夫人,即凤阙的二婶犹豫地说:「定国公府与我们一向不睦,云裳郡主突然登门,难道是太后派来刺探消息的?」 是不是借着救命之恩,来刺探王府? 老太妃说:「不管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是她救了妄之,我们就要开大门迎接。」 一边准备下人,开中门迎接梁幼仪,一边叫人赶紧去叮嘱凤阙,要装出体弱、昏迷不醒的样子。 梁幼仪在门口没等多久,齐王府的大门打开,老太妃和二夫人以最高规格,亲自把梁幼仪迎进府里。 「多亏郡主今日相救,王府上下,感恩不尽。」 老太妃对定国公府不喜,也极少出门参加聚会,是第一次见到梁幼仪真容。 这一眼,真是把老太妃给惊呆了。 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美的女子? 明艷不失温柔,妩媚不失庄重,大红披风内一袭长裙,襦裙金线环绕,走动间熠熠生辉。粉白的脸颊如凝脂白玉,眼睛比明月还要水润好看。 整个齐王府都明朗起来,灵动起来。 关键,梁幼仪微微的婴儿肥,天然的嘟嘟嘴,看上去就乖巧得不得了,真是长到老年人的心坎上。 老太妃心里疑惑:梁知年和姜霜她都见过,也没见长多好看,怎么生出来这么美貌的女儿? 第49章 云裳初入齐王府(2) 梁幼仪的规矩,是曾祖母长乐公主请宫里最严厉的嬷嬷教习,在贵女中自是佼佼者。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老太妃对她又多了几分欢喜。 待被迎进正厅,梁幼仪看着眼神警惕的凤二夫人,吩咐青时把红珊瑚放在桌上,都在外面等候。 「太妃、二夫人,晚辈今天过来,是给王爷送一件物事。」她示意老太妃身边的丫鬟把黑布扯开。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黑布扯开,露出里面赤红的红珊瑚。 老太妃识货,顿时惊讶地叫出声来:「红珊瑚?这株年份肯定不短。」 郎中说红珊瑚对凤阙的病极其有利,麒麟阁要出售一株千年红珊瑚,齐王府正筹集现银,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拍下来。 梁幼仪道:「这正是麒麟阁那株。今日听太医说红珊瑚对王爷病情有利,麒麟阁欠我一个人情,听说我要救人,便送了我。」 凤二夫人忍不住问道:「这千年红珊瑚价值连城,国公府不会登记入库吗?」 梁幼仪正愁怎么解释送红珊瑚是她的个人行为,凤二夫人问出来,她立即顺坡下驴。 「这是麒麟阁赠送予我的礼物,未曾入国公府,更无需登记入库。因是救人圣品,怕出纰漏,不敢假他人之手,从麒麟阁取了,一刻也没有停,便送王府来了。」 也就是告诉她们,红珊瑚是她梁幼仪自愿送来的,与定国公府无关,定国公府的主子们也都不知道。 而且,怕有人利用红珊瑚行栽赃陷害之事,她才亲自送来。否则,她不会贸然登门。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太妃和凤二夫人再没有别的话,对着梁幼仪施礼感谢,梁幼仪受了她们的礼。 若太过客气,便显得心有谋算。 「郡主既然来了,那就去看一看妄之?」 老太妃看梁幼仪大方,没有一般闺阁女儿的扭捏,便提出来让她去见凤阙。 梁幼仪点头,从善如流地随着她们去凤阙的院子。 院子很大,独立成院,院子门口悬挂一个古朴的草书牌匾——糊涂居。 梁幼仪轻扫了两眼,低眉垂目,紧紧跟着老太妃。 她一进府,凤阙就知道了。 他踏着轻功蹲在主院,听老太妃和二夫人与梁幼仪说话,心情极好。 千年红珊瑚,原来是她的。 她撤拍,原来是送给自己。 小王爷高兴得差点在屋嵴上翻个跟斗。 听到她要随祖母来糊涂居看望自己,一熘烟地提前跑回来。 今儿子墨也在。 看他回来,急忙问道:「王爷......」 需要伺候吗? 「嘘~」 凤阙快速进了室内,鞋子一甩,掀开被子「嗖」一下钻进去。 又探出头,对子墨说:「快把我鞋子摆整齐,我回来就一直迷糊,还没清醒呢!」 子听抽抽嘴角,回了一声:「是,王爷病着呢,最起码昏迷三天。」 凤阙道:「子听,你想武功再精进一步吗?」 「不要!」子听立即说,「王爷,属下错了,您真的昏迷着呢!」 这边才弄好,老太妃就带人进来了。 「郡主您来看王爷了?小人子墨,谢郡主救主子大恩。」 阳光大男孩笑起来,一嘴白牙明晃晃的,还有一颗虎牙,看上去十分可爱。 梁幼仪微微颔首。 老太妃问道:「你主子怎么样了?」 「还没好。」子墨秒变苦脸,说道,「王爷一直迷糊,还没清醒呢!」 凤阙的卧室,床幔已经打开,梁幼仪站在他的床前三尺远处,看着他安静地躺在床上。 床前生着火笼,厚厚的被子把他包裹起来,掩住他下半边脸,眼睛闭着,能看出面色依旧苍白。 院子里除了子墨和子听,也没有丫鬟婢女,安静异常。 梁幼仪是女子,不好靠近,便对老太妃说:「小王爷好好养病,有用得着我的,不要客气。」 老太妃和凤二夫人也不好多说,简单看了看凤阙,梁幼仪便要告辞。 子墨笑着向前,行了个大礼道:「云裳郡主,我们王府平时极少人来,甚是冷清,小的拜託郡主多来看望我们王爷一下,」 老太妃皱眉,说道:「子墨,郡主也忙,救命大恩已是难报,你怎么能再提过分的要求?」 子墨扑通跪在地上,说道:「老夫人,小的也是想着郡主心善,陪王爷说说话,病能好得快一些,您看,郡主是王爷的贵人不是吗?」 国师都说了,小王爷命里缺贵人,唯有贵女可解厄。 不待老太妃说什么,梁幼仪认真地说:「好,回头我会再来看望王爷。」 老太妃笑起来,也没拒绝,心里微微有些讶异。 子墨今儿话有点多。 待梁幼仪离开,凤阙立即从床上爬起来,起猛了,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子听急忙给他一杯温热水,说道:「王爷您慢点,您才落水,还是个病人呢!」 子墨跑进来,兴奋地说:「简玉珩说了,云裳郡主拿来的千年红珊瑚,就是麒麟阁那株,拿了就直接送府里来了,中间没有耽搁。」 子听没好气地说:「她送一株千年红珊瑚,还不应该的吗?小王爷为了她,不仅把自己腰带上的极品东珠都摘了砸傅璋,为了郡主还不惜跳到河里……」 为了郡主跳河里?就为了让郡主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费尽心机欠郡主一个天大的人情? 怪不得子听和主子明明会游水,偏偏被郡主救出来…… 子墨眼睛亮起来,哎,他家王爷不对劲啊! 凤阙:「子听,闭嘴!」 「她是定国公府的小姐,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王爷你别被她美色误了。」子听道,「定国公府,没一个好东西。」 「子听,去领三十棍!」 凤阙恼了,子墨示意子听出去,笑着对凤阙说:「属下第一次见云裳郡主,倒是觉得她与定国公府那帮人不同,属下觉得她就是单纯地想救你!」 凤阙说:「你也出去。」 子墨咧着嘴出去了,嘿嘿,王爷耳朵红了! 凤阙又喊了他一声,说:「你去,把那千年红珊瑚搬来给我瞧瞧。」 子墨去了正厅,梁幼仪已经走了,老太妃和二夫人正围着那千年红珊瑚仔细查看。 老太妃说:「王府欠云裳郡主大人情了,按理,应该去定国公府送上一份厚礼,可是她又不让提。」 二夫人说:「儿媳看云裳郡主明显不想国公府知晓此事,怕不是瞒着府里送来的?她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这红珊瑚有什么不妥,她不想累及国公府?」 云裳郡主走前再三说「千年红珊瑚是我自愿送给凤小王爷的,与任何人无关,还望齐王府保守秘密」。 联想到两府关系,二夫人这么想也不无道理。 老太妃说:「把柴神医叫来,悄悄看看。」 柴神医是凤阙的贴身郎中,江湖人称柴一针,就算垂危的病人,只要一针,便能活命。 凤阙能活下来,多亏了柴神医。 她们正要叫柴神医,子墨笑嘻嘻地来了,对老太妃说:「太妃,王爷叫小的把千年红珊瑚抬到他院里。」 老太妃说:「你稍微等会儿,我叫柴神医来看看,有什么不妥。」 「老太君,不必看了,这红珊瑚真没啥问题。您老人家实在不放心,小的去把徐神医叫来看看?」 徐神医,徐淮凤,江湖第一毒医,擅毒。 制毒、识毒、解毒,天赋异禀。 是妄之的挚友。 老太妃说:「那快去请,柴神医与他若都看过,认定无碍,那就真的妥了。」 子墨去请徐淮凤。 柴神医就在府里,听说有人送来了千年红珊瑚,丢下手里的药杵就跑来了。 当他看见这千年红珊瑚,激动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太妃,这千年红珊瑚,是宁国的镇国之宝,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把它带回来了?就冲着这个至宝,那就不可能用毒。」 柴神医说,「若用毒,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千古罪人。」 凤二夫人说:「柴神医您先检查了再说,王爷不能出任何差错。」 凤阙可是王府唯一的香火了,经不起任何闪失。 柴神医一点点检查,都不敢大动这珊瑚,怕弄坏了。 越看越激动,检查一番,摇头道:「没有任何不妥。」 他已经开始就这珊瑚如何救凤阙,展开了各种计划。 凤阙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红珊瑚,他就自己起床来了前厅。 老太妃一看他亲自来了,一巴掌拍他背上:「哎哟,小祖宗哎,你不好好躺着,起来干什么?」 「把东西送我屋。」 「马上就好,徐淮凤来了……」 凤阙脸一拉:「谁让你们喊他来?」 「总要检查一下,这东西要入口,还要贴身用。」二夫人说,「定国公府送来的东西……」 凤阙脸色难看地说:「她说与定国公府有关了?」 「没有。」 「抬我院子去!」 二夫人立即闭嘴。 老太妃笑着说:「搬过去搬过去。你们还不快点给王爷把裘衣披好?」 凤阙看着人把东西搬走,自己也紧跟着走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对老太妃说:「以后她送什么,都直接送我院子。」 二夫人:「可她是定国公嫡女。」 「那又怎么样?」 我信她! 老太妃:...... 二夫人:...... * 梁幼仪从齐王府出来,芳苓问道:「郡主,回府吗?」 今日在宫中,姜霜把毒药丢了,她会不会又准备了一副砒霜等着郡主? 「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我回府被狠罚!」 梁幼仪看看灰濛濛的天空,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回府!」 第50章 满街叫卖姚氏母女肚兜和亵裤 梁幼仪问叠锦:「姚素衣和傅桑榆肚兜的事,散播出去了?」 「郡主放心吧,红袖能干得很。现在全京城的谣将都动起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去看看!」 梁幼仪把窗帘拉好,手里抱着老太妃新给的一个汤婆子,唇角微微扯动。 傅璋,你不退婚,那么我便叫你一头栽进是非缸里,越染越黑,爬都爬不出来。 傅璋从皇宫出来,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来的。 以往的尾牙宴,他风光万分,今日的尾牙宴,倒像是他的末日一般。 一场宫宴,输得裤衩都没了。 在宫里不仅没有与梁幼仪和好,还被太后逼着去下毒害死郡主,下毒还罢了,竟然在聆音阁查出那样一份消息。 放着那样巨额的财富,眼看着郡主没了,他一点也摸不到,想一想,全身都疼。 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处奔波,还没有把这一阵子的流言给压下去,又被自己的好儿女再次算计。 费尽心思给最精明的儿子争取来的皇帝伴读,没了。 平白地多了一个平妻,还是被张龙睡过的。还没大婚,他头上已经冒着绿油油的光芒。 原本他与夏致远,就是一个阵营的,根本用不着联姻。 毁了一枚好棋子,被赐一个不洁的女人做平妻,从夏致远的顶头上司,成功变成了他夏致远的晚辈。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单独与梁幼仪和谈的机会,结果,凤阙这个死病秧子捣乱! 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他想在人前抱住梁幼仪,毁了她名节的时候,落水了。 他很愤怒,也很恐慌,一切都渐渐地脱离掌控。 与郡主求和,不知道被谁算计,双臂疼得动都不敢动。 太医检查了他的肩膀,只见两肩都红肿一块,试探着轻轻捏一下,傅璋疼得满头大汗。 太医摇头道:「丞相大人,您两边肩膀都骨折了,好好养几个月吧,不然双臂要废了。」 他又气又怒,派王巍去现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什么狗屁大内侍卫,护个主子都护不住,废物! 等他被太医包扎好,云裳郡主已经出宫了。 宫里赏梅会,文武百官和家眷,陆陆续续出宫,他也不想在宫里待着了,叫王巍驾车,出宫,回府。 主僕才刚出了御街,就听到一群男人边跑边嬉笑着喊道:「哟,你闻闻,这是姚娘子的肚兜吧?」 「那算个什么?你瞧瞧,我这个才叫,嘿嘿~~」 「哦哟,那不是姚娘子闺女的亵裤吗?你怎么搞来的?给我看看......」 「不准抢,我这可是从姚娘子手里花五十文买来的。」 就一会儿功夫,街边站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 拉拉扯扯,在抢那肚兜和亵裤。 傅璋现在对姚字很敏感。 对王巍说:「把人轰走,谁再挡路,杀。」 王巍从马车前车辕上跳下来,抽出佩剑,大声喝道:「滚!谁敢挡相爷的马车,格杀勿论。」 那群人看看相府的马车,马上大叫:「快跑,相爷来了,他可是姚娘子的小叔子。」 「嗷~丞相大人,你嫂嫂在卖肚兜亵裤贴补家用啊!」 「别废话了,快跑。」 「抓住他们,好好审问!」傅璋听到这些议论,立即大喊。 又有人搞事情,搞到他傅璋头上了!他的相府,现在成了笑话! 他乃大陈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杀不了这些刁民吗? 傅璋想拉开车帘看看是谁却做不到,他双臂都骨折了,只能垂着。 王巍应了一声,把马车靠边停了,追了上去。 原本他有武功,抓几个街上的楼船军,还是没问题的,但相府马车的马儿,不知道被谁几颗石子击中马蹄,马儿发狂地跑起来。 便有人大喊:「哎,那个大个子,快点,相府的马惊了。」 王巍扭头一看,马儿咴咴发狂地拉着马车乱跑,傅璋在马车里大喊大叫:「王巍,王巍快来。」 王巍只得放弃追赶,迅速往回奔。 等他把惊马制服,那些人早跑得没影了。 只捡到一条对方跑丢的,据说是大小姐傅桑榆的亵裤。 王巍抓住一个慢悠悠回铺子的伙计,问道:「小哥,刚才是怎么回事?有人诋毁相府?」 那伙计只是个看热闹的,倒也不怕,说道:「今儿晌午,在鼓楼那个地方,有人出售肚兜和亵裤,说是相爷嫂嫂和侄女的,叫大家欣赏,花一文钱闻一闻,花两文钱可以摸一摸,五十文可以买回家一条。」 这些拉扯想像力的虎狼之辞,别说傅璋,王巍都觉得脸臊得慌。 「是谁在卖?他们哪里来的?」 他语气凶狠,店铺的掌柜对王巍说:「他好心回答你,你凶他做什么?相府卖肚兜还债,在全京城都传遍了,谁不知道啊?」 王巍拔出剑:「你要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那掌柜的也是气极了,说道:「乡亲们,大家都来评评理,他来问我伙计肚兜和亵裤的事,伙计不过是好心回答他,他就要杀人!」 路人就劝说王巍:「小哥,你真不要冤枉掌柜的,我们一大早开门做生意,谁去管你们的亵裤亵衣?」 「展览姚娘子亵衣亵裤的人说了,相府的姚娘子看上他了,说男人死了好久,想带着女儿改嫁......你也别发怒,咱们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是给你转个话。」 是真不能再在大街上问话了。 大街上围观的百姓眼睛亮闪闪的,没啥事也都生出来一堆桃色八卦。 王巍松了手,回到马车那边。 「相爷,属下无能,那些人都跑了,属下建议相爷赶紧离开。」他声音低下来,把那条追回的亵裤从车帘里递进去。 是一条,小姑娘的亵裤。 实在是,烫手啊! 傅璋并不清楚这亵裤是不是傅桑榆的,他虽然是傅桑榆的亲爹,但是男女有别,女儿已经马上九岁了,他怎么会知道女儿的亵裤? 傅璋的头嗡嗡直响,有气无力地说道:「回府。」 街上人刚才被惊马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死里逃生,非常生气,冲着马车抱怨道:「差点被你家马蹄子踩死,你们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傅璋很想看看到底是谁算计他,可惜伤势加重,根本无力开窗。 刚才马儿受惊他本能地想双手扶住车壁,却使不上力,脑袋随着车厢颠簸,撞了好几次,头上好几处都破了。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有人算计相府。 没这么巧的事,刚好百官的马车从御街过来,这些人刚好在这里争抢售卖嫂嫂和榆儿的贴身衣物。 只是,亵裤、肚兜,这样隐秘的东西,怎么跑到外面去的? 这些人说得如此肯定,难道真是嫂嫂和榆儿的? 他的马车狼狈而去,街上楼船军在傅璋走后,又聚拢过来。 极尽渲染,甚至和姚娘子眉来眼去的故事都有了。 着实让其他府的家眷吃了一场大瓜。 不过这些人很警惕,吵吵一阵子,看见定国公府的马车过来,喊几嗓子,便鸟兽散。 姚素衣、傅桑榆、相府名誉破坏殆尽。 相府。 王巍把傅璋从车里背下来,傅老夫人看见他伤这么严重,马上想到:太后打璋儿了? 姚素衣战战兢兢,不敢往前,站在傅老夫人后面。 看见傅璋满头的血,还有手脚都无力地垂着,她难过地哭起来。 「相爷,呜呜呜」 「璋儿,你这是,娘娘打的?」傅老夫人也眼泪哗啦下来,现在傅璋是她唯一的指望! 傅璋看见这些人就脑门青筋蹦蹦跳,怒道:「都给我闭嘴!」 叫白管家立即去找来郎中。 郎中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皱眉道:「相爷,您这是摔的?可真不轻!」 「嗯,马惊了,撞的。」 郎中给他仔细包扎了胳膊、头,开了药方,对管家说:「相爷的伤很重,要小心伺候。」 这也太惨了,腿断了,双臂断了,头也破了。 管家吩咐丫鬟去熬煮中药。 把郎中才送出去,就听见,相府门口有人喊:「相府众人,接旨!」 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春安公公。 王巍急忙背着傅璋,小心翼翼地到前院,摆了香案,焚香,傅老夫人带着姚素衣等人也都在前院,跪下接旨。 春安手持圣旨,当众宣读—— 「奉太后娘娘旨意,赐夏氏女夏青樾为丞相傅璋之平妻,择日与正妻同日进门。丞相大人,接旨吧~」 春安公公说:「圣旨已经去夏府宣读,丞相大人,咱家先回宫复命了。」 傅璋接旨谢恩,让白燕给春安塞了谢银,送春安到府门外。 叫王巍把自己背到傅老夫人的院子,傅璋脸彻底阴沉下来。 「白管家,把府门关好,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不准靠近翠微堂。」 「把嫂嫂、榆儿、恩儿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行刑凳在院子里摆好。 请出家法。 第51章 母子被逐出相府 姚素衣、傅桑榆、傅修恩,都被叫到老夫人的翠微堂。 傅璋让傅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喜鹊,把那件捡回来的亵裤给姚素衣看。 姚素衣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给傅桑榆做的亵裤。 顿时情绪激动,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榆儿的亵裤,怎么在相爷这里?」 「你问我,我问谁?」傅璋怒道,「这是今天王巍追回来的一条。他们手里还有你、榆儿的许多私密衣物。你去查看一下,到底丢了多少?立即,马上!!」 姚素衣与傅桑榆匆匆回到寻芳庭,各自在内衣柜子里翻找一番。 发现姚素衣丢了一个肚兜,两条亵裤,还有袜子两双。 傅桑榆丢了三条旧亵裤,一个半新不旧的肚兜。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9.?????? 姚素衣全身冰凉,丢掉的是旧衣裤,为了教授榆儿绣活,区别大家的内衣裤,每一件亵衣亵裤,还都绣上了名字,想赖都赖不掉。 这种事,只有身边人干得出。 只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绳索捆绑住她,绳子越收越紧。 她这么多日的恐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大喝一声:「鸳鸯,鹦哥,你们两个贱婢干的好事!」 鸳鸯、鹦哥扑通跪地上,哭着辩解:「姚娘子,不是奴婢,奴婢绝对没有干!」 但是能进入她内室的丫鬟,只有鸳鸯和鹦哥。 姚素衣愤怒地扇两人耳光,一下接着一下,俩丫鬟不断地哀求,惨叫。 脸都打花了,俩人依旧喊冤。 「姚娘子,这院子虽然我们俩近身伺候,可别的人也不是不能走进,比如院子里的二等丫头。」 二等丫头一听,吓傻了,发誓绝对没干。 反倒是车夫怀文清相好的粗使丫鬟嗝儿,悠哉游哉。 原则上她根本进不了内院,更别说内室了,平时她都是在外面扫地打杂。 姚素衣召集下人,从这几天的日常,一点点对质,凡是找不到证人佐证自己行踪的,立即拖出去打。 嗝儿只在寻芳庭外院扫院子除草,没进主院,都不必拷问。 嗝儿看着鸳鸯和鹦哥以及一众平时耀武扬威的大丫头们挨打,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没人承认,姚素衣和傅桑榆把自己所有的丫头、杂役,都带去了翠微堂。 待相关人员都进了翠微堂,傅璋也不说打丫鬟,立即让王巍把外门锁上,把姚素衣按在行刑凳上。 姚素衣魂飞魄散,怎么打她呢?她可是主子呀! 「小叔,小叔,我错了,我错了......」 「不,你不知错!」傅璋黑着脸,一声令下,「打!」 王巍操鞭,那鞭子带着半寸长的尖锐铁丝,一鞭一道血痕。 王巍又有武功,下手的力道绝非傅璋能比。 傅璋想到这一段时间府里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毁了他人生的方向奔去。 每一件,都是姚素衣引起,都有她的手笔,一时气得失去理智。 叫人扒掉姚素衣的外袍,一鞭下去,「啊~」,姚素衣惨叫声飞出翠微堂。 傅璋叫人拿帕子堵住她的嘴,一鞭接着一鞭,姚素衣痛得拼命挣扎。 「呜呜呜」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抽了五鞭子,姚素衣便昏了过去。 傅桑榆和傅修恩都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二叔,求求你,别打了!」 「二叔,二叔......」 傅璋根本不理,眼珠子已经红了,想到自己生活将会变得暗无天日,更加愤恨。 「打,给我狠狠地打死这个祸头子。」 傅桑榆跪着抱住他的腿:「二叔,你,你别打了,饶了我娘吧......郡主那边,还要我娘应付呢!」 一听「郡主」二字,傅璋用仅有的一只好腿,踹了过去,自己也扑通摔在地上。 「王巍,给我打这个孽障!」 鞭子从肩膀落在手臂上,傅桑榆痛得大叫,哭着说:「啊,二叔不要打我......」 叫人拿了帕子堵住傅桑榆的嘴,傅璋已经完全眼红。 脑子里根本没有对嫂嫂和儿女的心痛,只想着街上的谣言,被御史弹劾得无力还手的狼狈,被太后强按头娶一个被人玷污的平妻...... 「打打打打......」 发狠要创死一家人! 姚素衣昏死过去,傅桑榆也昏死过去。 傅修恩吓坏了,看着翠微堂靠墙的大树,哧熘就往树上爬。 王巍急忙追过去,劝说道:「三少爷,快下来,不要惹相爷不高兴。」 傅修恩哭着说:「他想打死我们,我宁愿讨饭也不在这个家里了。」 王巍上树把傅修恩摘下来,抱回傅璋跟前,劝道:「相爷,不要打了,再打就出大事了。」 傅璋终于不再喊打,无力地瘫倒在榻上。 白燕战战兢兢地捧着鞭子,返回祠堂。 「不要等到过年了,你们娘几个都去郊外的庄子吧。」傅璋冷薄地说,「除了晨儿,你们都不准留在府里。」 傅老夫人哭着说道:「造孽哟,天要亡我傅家哟。」 「我照顾他们这么多年,仁至义尽,母亲休要多言。」 姚素衣全身是伤,昏过去醒过来,虚弱地哀求:「小叔,嫂嫂……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他们,他们还小。」 「你求我?我去求谁?」 喊来丫鬟小厮把姚素衣母子三人,收拾了衣衫被褥,要把他们连夜全部送到郊外庄子。 姚素衣伤得厉害,稍微一动,疼得满头冒汗。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傅璋,声音孱弱地说:「璋郎,我知错了,我会好好反思,是我不知进退,忘了初心。」 傅璋不为所动,他没有杀她们,已经是看在亡兄、晨儿的面子了。 「璋郎,我......郡主那个药,不是我下的......」 「什么?」傅璋忘记自己双臂都骨折了,本能地想伸手去抓她衣领,一动疼得钻心,咬牙切齿地低声问,「你把药给谁了?」 「郡主对我有敌意,她太警惕,我无法靠近......我把药交给国公夫人,告诉她是太后,叫她杀郡主......」 「你看着她给郡主喝下去了?」 「没有,药给她了,我叮嘱她不准告诉任何人。」 「蠢妇,蠢妇,蠢妇!」 傅璋连吼三声,让王巍把她提到自己跟前。 看着她双目垂泪,想想半生陪伴,又给自己生了四个儿女,忍了又忍,到底是念着旧情,半晌,嘆口气。 「嫂嫂,你去庄子上好好反省吧。带上凯儿、恩儿和榆儿,把晨儿留下,年后他要下场,为了你儿子的前途,你最好不要再作死犯蠢。」 姚素衣知道,他是在警告她,念着旧情放过她,希望不要说出下毒害死云裳郡主的事。 他留下傅鹤晨,是为他的前途,也是为了做为辖制她的人质。 姚素衣哭着应了,她不能反驳傅璋,如今四个孩子毁了三个,她不能再耽误傅鹤晨,傅鹤晨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送走姚素衣,傅璋立即叫王巍去百益堂花重金买了一座轮椅,推着带他去定国公府。 「相爷,您的伤势太严重了,最好静养。」王巍劝道,「如果落了残疾就不好了。」 「不,就此刻去。」 今儿赐了平妻,三儿和榆儿又陷害郡主,定国公府的主子们,自然心里窝火,他这样一身伤,诚心诚意地去道歉,对方会少些怒气。 还有,他想再努力一把,看能不能从郡主手里把家底抠出来。 * 梁幼仪叫叠锦救起凤阙的第一时间,梁景湛的侍卫徐长云就悄悄告诉他:「齐王在梅园掉河里,被云裳郡主救了。」 他脸立即黑了。 梁幼仪想死吗? 大好的机会,一举灭了齐王府,解决太后娘娘的心头大患,她逞能什么? 该死! 但是他没发作,因为他看见春安也急匆匆地给太后娘娘汇报了什么。 只见太后瞬间怒容满面,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姜霜,又冷冷地看向他。 梁景湛假装不知,低垂眉眼,等待太后发落。 好一会子,太后也没发火,只说:「听闻云裳又做了不少梅影流香,回头给朕留两瓶。」 梁老夫人立即说:「娘娘如果要,就叫她多做,做好都给娘娘。」 太后微微笑笑,说道:「朕不懂闻香识香,两瓶,做个纪念吧。五日后,朕空了,去看看她。」 梁老夫人不懂太后是什么意思,梁景湛猜着是云裳救了凤阙,太后怕是要对她下手了。 只有姜霜,面如土色。 出了宫,姜霜是被侍书架着上的车,梁景湛看着自己母亲这样,还以为她听懂了太后娘娘的话中话。 「母亲,你恐惧什么?云裳有这一天,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为什么?」姜霜指甲掐了掌心,恨恨地说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母子俩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对话接得倒也出奇地毫无违和。 「母亲,你既然不担事,府里的事便不要多管了。」 「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五天后姑姑要来府里看云裳,你以为太后想看什么?难道是看她过得好不好?」 姜霜更加恐慌,太后要五天后来府里看望仪儿,自然是,看她的......尸体! 可是,她把药丢了啊! 姜霜回到梨花院,叫侍书把所有的下人都遣出去。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眼下,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装傻耍赖,姚素衣没联络过她,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毒药。 第二个办法,立即去买一包毒药,她是中馈主母,府中衣食住行都在她的掌控中,杀一个梁幼仪有一万种办法。 「侍书,你去......」 她要下人分批去各家铺子买毒药,把药准备好。 第52章 千钧一发,国公府杀害云裳郡主 梁幼仪在外面看了一通兜售肚兜的热闹,马车缓缓地驶入朱雀大街。 府里还是要回的。 大陈都在太后的控制之下,定国公府的势力遍布角角落落,她一个女子,无处可躲。 管家看见她回来,立即开门让她的马车进去,对她说:「郡主,老太爷叫您回来立即去议事厅。」 「只有他一个人?」 「国公爷、世子爷都在。」 梁幼仪点点头,问道:「世子夫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 梁幼仪扭脸看向芳苓,芳苓眼睛通红,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老太爷急着见郡主,肯定没好事。 梁幼仪安抚地笑了笑,说道:「芳苓,你去丹心院,告诉嫂嫂,我回来了。」 芳苓想到梁幼仪给柳南絮的药,强忍泪水,从车上跳下来,伸手接她。 梁幼仪趁帘子落下来的一瞬间,一把匕首快速别在麂皮靴子里,手里捧着汤婆子,一步一步稳稳地下车。 青时去停车,芳苓去丹心院,叠锦闪身不见。 梁幼仪进了议事厅,梁勃的护卫就把门关上了。 进了内堂,抬眼看去,主座上是梁勃和梁老夫人,旁边坐着父亲梁知年,兄长梁景湛,母亲姜霜。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祖父祖母安好,父亲母亲安好,兄长安好。」 梁老夫人把一个茶盏狠狠砸过来,梁幼仪低着头,微微偏头,茶盏落在她的脚边。 「啪」,一声脆响,茶盏摔了无数瓣。 姜霜惊得双脚往后缩了缩,没敢尖叫,眼神里都是恐慌。 梁勃怒道:「跪下。」 梁幼仪跪下。 「你可知罪?」 「请祖父明示!」 「你,你个孽障!」梁老夫人忍耐不住,「你还装疯卖傻?你不知?你能耐大得很,国公府都盛不下你了!」 梁知年瓮声瓮气地问:「你救了凤阙?」 「是。」 「你知不知道我们两府不睦?知不知道齐王府一直想阴谋颠覆太后和陛下?」 「但是今天不救齐王,于姑姑和陛下名声有损。」梁幼仪一板一眼地说,「在场的百官和官眷,议论纷纷,说齐王合该灭绝,谁叫齐王府与定国公府不睦,谁叫齐王不尊太后娘娘......」 她一口气说了大家真实的想法,确实很多人都在说齐王府该死,挡了太后的路。 「贱人,他们说的有错吗?连别的府都知道的道理,你不懂?别人都不去救,你却去救,是故意给太后娘娘添堵吗?」 姜霜怒骂道,「贱人,你活着作甚么?自从你出生,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巴着你死,你就是我的耻辱!你怎么不去死?上吊跳河抹脖子,哪个不能见阎王?」 姜霜歇斯底里地骂道,整个议事厅一瞬间的凝滞。 皱眉看着姜霜发泄。 梁氏一族,十八代只生男不生女,小姑子梁言栀受尽恩宠,婆婆水涨船高。 她姜霜也生了女儿,相貌比小姑子美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却活得像一条狗,连带着她也伏低做小! 好不容易先帝看上樑幼仪,想赐婚她做太子妃,结果却换成了梁言栀,梁幼仪却被指给一个不入流的从六品翰林傅璋,还是个泥腿子。 赐婚七年,泥腿子熬出头,成了如日中天的丞相,但这个女婿只敬重小姑子和公公婆婆,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好气,所有的屈辱都是这个孽女带来的。 梁幼仪一语不发,跪着不动,任她发泄,不反驳。 除了姜霜歇斯底里的咒骂,整个议事厅主子们都不语。 姜霜骂了一会子,发现整个议事厅很安静,立即住了嘴,惶恐地看着众人。 她,说错什么了? 大家不是都讨厌仪儿吗?以往她诅咒梁幼仪,婆婆虽然会斥责她几句,但是都会换个方式嘉奖她。 「祖父,祖母,哟,这是怎么啦?」人未到,笑声先到了,柳南絮和月梅捧着一个锅子过来。 「我叫人泡发了十二个时辰,又炖了一个多时辰的血燕,祖父祖母快尝尝。」 她进来,把手里的锅子放下,叫月梅给梁勃和梁老夫人各盛了一碗,亲自端过去。 梁勃接了,梁老夫人还拉着脸,说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与你姑姑作对,真是白养了她二十年。」 柳南絮把燕窝塞她手里,说:「祖母,孙媳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您可不能偏听偏信。要说这京城哪个府里最是凝聚一股绳,一条心?再没有比定国公府更好的人家。祖父祖母一向是领家过日子的典范,咱们这府里就没人不爱惜羽毛的。」 梁老夫人接了燕窝盅,柳南絮又盛了一碗,专门去给梁幼仪,对梁老夫人和梁勃说:「祖父祖母,孙媳斗胆要个脸面,求您让郡主起来,孙媳有事给你们禀报。」 梁老夫人脸不好看,说:「叫她跪着听训。」 柳南絮没再勉强,说道:「今儿在宫里,齐王落水了你们知道吧?知道是谁救的吗?是郡主!」 姜霜和梁景湛都看着她。 又一个找死的吗? 柳南絮惊讶地说:「祖父祖母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找人打听了,当时许多人都挤兑齐王府,却拿我们定国公府作筏子,说是咱们定国公府容不下齐王府,还说是太后借着这次赏花的机会,叫大内侍卫把齐王推入水中......」 「这不是放屁吗?太后怎么会叫侍卫推他入水?」梁老夫人拍桌子。 「是啊,孙媳也是说这些人丧良心!可如果齐王真死在宫里,太后全身长满嘴也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的。 这些话用心极其险恶,他们这么说,却又不下去救人,甚至巴着齐王出事,好讨伐姑姑。 今儿也是奇怪了,大内侍卫一个也没出现。当时太皇太后的表侄子燕南侯小侯爷在场高呼救命,还跳河去救人,差点淹死! 只要齐王出事,太皇太后势必第一个站出来向国公府发难!」 柳南絮看大家都沉默了,又抛出一个重大消息:「今儿我在外面听到消息,西南三州大灾,有义军造反,已经打到施州了!打出的旗号是除奸佞......」 「什么?」梁勃一下子惊得站起来,「你从哪里听说?」 「孙媳一点都没撒谎,祖父可以去打听。孙媳就是因为听说这个,惊出一身冷汗,幸亏妹妹救了齐王,不然咱们国公府定然陷入漩涡。」 是啊,义军都起来了,除奸佞,谁是奸佞? 大陈谁不知齐王府义薄云天,爱护百姓?现在太后临朝听制,仗着国公府得罪了多少人? 这京城,这朝堂多少人对定国公府恨之入骨! 就连太皇太后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除掉定国公府吧? 灾民造反这个事确实更大,梁勃和梁知年都坐不住了,马上结束今天的审问。 「云裳,虽然你救了齐王,也有这么多藉口,但是,你也别把国公府众人当成傻子!」 梁老夫人阴狠地说,「你与齐王之间如果没有猫腻,为何傅家老三栽赃你偷玉佩时,齐王怎么那么好心帮助你作证?」 梁幼仪道:「孙女确实不知该如何辩驳,孙女都没见过此人。」 柳南絮眼珠子一转,说道:「兴许,他就想罢免傅家老三的伴读之职,他针对的是相府。」 姜霜忽然说道:「齐王今年也二十了吧?至今都没有定下亲事,逆女是不是看他年轻,相貌出众,就动了春心?」 梁幼仪对母亲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这种唯恐女儿不死的,也配做母亲! 柳南絮笑着说:「妹妹与丞相定亲七年,从无半点越矩。与齐王是肯定没有私情的,母亲还信不过自己教养的女儿?」 姜霜被怼得哑口无言。 梁老夫人见过凤阙,那也是个长得妖孽一样的男人,与这个狐媚子说不得真互相看对眼了。 顿时心里也怀疑梁幼仪与凤阙有私情,想到太后说的五天后来看梁幼仪的话,她顿时心狠下来。 提醒道:「太后五日后要来府里。」 气氛再次凝滞。 梁勃黑着脸,说道:「你们谁也不要求情劝说,必须给这惹祸的孽障一个教训。景湛,你把人带到祠堂,执行家法,严惩不殆。若她有命,关后园,大婚前不准再出来。」 定国公府家法,只着里衣,吊在祠堂,用铁鞭抽打。 铁鞭有倒刺,小惩五鞭,大惩/严惩十鞭。 小惩重伤三月以上,大惩当场丧命,即便当场没死,也熬不过十天半个月。 后园,就是府里的地牢,天寒地冻,在后园里待上两夜,命也就没了。 柳南絮不敢哀求,此时求祖父祖母,则可能视为同伙。 她遗憾地低着头,脑子飞快地运转。 梁幼仪依旧没有恐惧和讨饶之色,她站起来,说道:「祖父祖母,今儿若执行了大惩,孙女怕是难以活着出祠堂了,但是孙女死在祖宗面前也不后悔,因为孙女为国公府尽了最后一份力。」 梁景湛黑着脸说:「国公府不缺你的贡献,也用不着!国公府的一切都是太后姑姑给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把提起来她的后衣领,梁幼仪挣脱了,说道:「你不必提我,我跟你去。」 梁景湛哼了一声,在前面大步走,梁知年和姜霜在后面压阵,梁幼仪被夹在中间。 柳南絮急得跑回丹心院,对杂役说:「快,骑快马去相府,把丞相叫来。」 叠锦第一时间去竹坞找到芳苓,对她说:「你速去燕南侯府,叫小侯爷立即赶来。」 他没有离开,他要护着郡主。 府里的下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梁幼仪。 那个最不受宠的女子,脸比玉石白嫩,腰比柳条细软,一身宽衣博带素净无饰,却仪态生姿。 那双雾淅淅的眼,好似藏了一汪秋水,婉转欲滴。 她的美貌,东洲大陆无出其右。 只可惜,今日,要陨落了。 第53章 武德司指挥使高呼:刀下留人! 丹心院的杂役叫小蚊子,骑了马,飞快地出府,去相府请傅璋。 在半道,刚巧遇见王巍用轮椅推着傅璋。 小蚊子下马,扑通一声跪下:「丞相大人,您快点去国公府吧,云裳郡主要被执行家法。」 傅璋大吃一惊:「你是哪个院子的?」 「奴才是竹坞的杂役……相爷,您快点去吧,晚了,郡主就被打死了!」 傅璋皱眉微微思考,片刻就想通了,看来是郡主救小王爷的事惹恼老国公爷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奴才不知道内里的情况,只知道郡主被执行家法,丞相大人要是不快点去救她,她就没命了。」 小蚊子恨不能一下子把傅璋搬到国公府祠堂,当场救下云裳郡主。 傅璋顿时心里升腾起一种自豪、得意:云裳郡主,你发现了吧,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本相! 和本相闹,你能得什么好? 你以为你贵为郡主,又是定国公嫡女就高过本相?离了本相,你寸步难行。 生死时刻,还是求到本相头上吧? 不过,本相的人情不是那么好给的! 他略微正了正身子,拖着官腔问道:「你出来时,郡主挨打了吗?」 「还没有,正要去祠堂……丞相大人,您快点吧,国公府的家法,那都是爷们才能扛得住的,郡主哪能承受得住!」 傅璋点点头,说:「你先回去,别叫人瞧见,本相如今受了重伤,快不得,否则,还没到国公府本相倒是先晕过去了。」 小蚊子心里急,却无奈,看着对方包的木乃伊似的,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 完不成使命,他怕被扒了皮! 他哭丧着脸说:「相爷可千万快点啊!奴才先回去给主子复命。」 杂役前头走,后头傅璋对王巍说:「在旁边茶馆略坐一坐再去。」 「为何?属下看那杂役急得快哭了。」 「一个奴才,演戏罢了,当不得真!去得太早,郡主没有挨上鞭子,她就不知道疼,就不能珍惜雪中送炭……本相有些话便不太好说。」 国公府的家法好啊,如果郡主弥留之际,他从天而降,还身负重伤来救她…… 她大概会感动,再次信任他! 「国公府,真不错。」 瞌睡递上枕头,太懂事了! 傅璋磨磨蹭蹭,轮椅的轮子「骨碌,骨碌」一下下敲打着朱雀大街的石板,缓慢而有节奏地拐进茶肆里。 另一边,芳苓急得恨不能一步飞到燕南侯府。 从齐王府出来后,叠锦找了个机会给她说:「如果郡主挨罚,你立即快马去找姬染。如果你们来得够快,那便罢了,如果你们来不了,我就把国公府的人杀了,把郡主带走,我们在青州会合。」 芳苓提出找小王爷帮忙,叠锦摇头:「他若来了,郡主必死无疑。」 此时,芳苓骑着快马拼命跑向燕南侯府。 「哒哒哒」,马蹄急速。 朱雀大街还没有走完,就看见三匹快马比她速度还要快地向她冲来。 芳苓急忙勒马避开对方。 却不料对方领头的「吁」住马,喊道:「你可是云裳郡主身边的丫鬟?」 芳苓看了对方官服,才发现是武德司的人。 「芳苓,郡主怎么样?」 芳苓看清说话的人,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小侯爷、顾二爷,你们快点去救救我家郡主吧……」 为首一人,正是指挥使千杰,他的旁边不是姬染、顾若虚又是谁! 千杰道:「国公爷果真要杀郡主?」 「是,不容分说,就要执行最高家法,鞭打,还要关进地牢。」芳苓泣不成声,哀求道,「千指挥使,求求您,救救我家郡主。」 千杰微微颔首,打马往定国公府疾驰而去。 顾若虚对芳苓说:「千指挥使去宣旨了,你放心,郡主肯定没事。」 姬染也说:「太皇太后的轿辇马上就到。」 芳苓心放下一半,千杰快马去宣旨,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救助。 太皇太后亲自保郡主,郡主的命指定是保住了。 她正要回去,看见府里的小蚊子骑马过来,她认得他是丹心院的杂役,便打了个招呼。 小蚊子一看是她,马上说道:「芳苓姐姐,你也是去找丞相的吗?」 芳苓眨巴一下眼,说道:「你去请了?他来了?」 小蚊子焦急地说:「我在半道遇见他,不过相爷说他受了重伤,不能走快。我看他那个样子,来到府里,郡主也被执行完家法了。」 芳苓心里冷笑,主子真是猜得一点不错。 刚在去王府的路上,叠锦告诉郡主,傅璋今天把郡主的信息从聆音阁拿走了。 傅璋这是想郡主挨打后,他装救世主,骗郡主的家底? 烂人! 千杰骑快马去国公府,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用内力高呼:「国公爷,刀下留人!」 定国公府门口卫兵远远地听见呼喊,急忙进去禀报管家。 管家嗤笑了一下,真是不要命了,竟有人敢在朱雀大街撒野? 刀下留人? 国公府的刀举起来,从来不见血不入鞘! 「太皇太后懿旨:为感激云裳郡主对燕南侯小侯爷的救命之恩,亲自登门致谢,请云裳郡主速速出来迎接!」 管家开门就看见一匹彪悍的康居马风驰电掣地奔来,带起的寒风把管家的眼睛刺得眯起来。 待看清马上的人,管家顿时清醒了。 武德司的总指挥使,千杰! 皇家威严,与御林军中大多是勛贵子弟不同,武德司都是杀人如麻,喋血山河之徒。 有诗云:锦衣血屠九千万,只因此命奉皇天。 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端的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好刀! 得罪谁,都别得罪武德司的人,何况,眼前人是千杰。 管家不敢怠慢,双腿发颤,立即去禀报梁知年。 梁知年听闻千杰亲自来宣懿旨要见梁幼仪,先是一个懵,太皇太后什么时候与孽女有勾连了? 不管怎么样,武德司得罪不起。 立即叫身边的侍卫速去祠堂,告诉梁景湛,千万不要动刑。 前院等待小蚊子回来复命的月梅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鞋子跑掉,告诉在廊子里等待傅璋的柳南絮。 柳南絮问清楚,来人是武德司的千杰,还说太皇太后亲自来府里,有些失望。 傅璋真是废物,落在太皇太后后边,还成什么事! 不过,太皇太后亲自来感谢,那梁幼仪绝对稳了。 她二话不说,比狗跑得还快,一边跑一边把自己头发扯下来一缕,跑进祠堂。 哭喊:「世子爷,妾身求求您了,别打妹妹,她身子弱,撑不住……」 梁知年的侍卫到祠堂时,梁幼仪已经被迫脱掉外衣,梁景湛让人把梁幼仪捆了个结实,吊在行刑架上,正往上升吊。 家法已经被请出。 一根黑红的铁鞭,上面的倒刺闪着寒芒。 梁景湛也脱掉了外衣,活动了手腕,准备开打。 暗卫直接现身:「世子爷,快住手。」 梁景湛停下手,问道:「怎么啦?谁来了?」 「武德司总指挥使来宣太皇太后懿旨,说郡主救了燕南侯小侯爷,太皇太后亲自登门道谢。」 梁景湛顿时又怒了:「梁幼仪,你还救了燕南侯小侯爷?」 梁幼仪自然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不想搭理梁景湛。 柳南絮跪下,抱住梁景湛的腿哭:「爷,求求您,咱就这一个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妹妹。爹不在跟前了,你放了她吧,反正别人也不知道……」 梁景湛看看梁幼仪,她脸色苍白,眼睛半闭。 一脚踹在行刑架上,冷厉地看了梁幼仪一眼,对徐长云说:「放她下来。」 徐长云立即去放梁幼仪下来,柳南絮叫月梅、月兰接着,给她穿上外袍,哽咽着说:「妹妹,你受苦了!我叫人去通知了丞相大人,他在赶来的路上。」 梁幼仪脸色苍白,对柳南絮说了一声:「多谢嫂嫂。」 「你别怪你兄长,他也是没办法。」柳南絮给梁景湛开罪,指挥者月梅、月兰把梁幼仪带回竹坞。 又把红糖生姜水给梁幼仪端来一碗,拿来一套新衣,对芳芷说:「你快点给你主子梳妆,太皇太后马上到了。」 柳南絮看着小姑子,心里第一次生了忌惮。 小姑子深不可测。 今天眼看命丧黄泉,竟然把太后的死对头太皇太后请来了。 要说这世上,能压太后姑姑一头的,也只有这个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母族崔氏,武将不输定国公府,根基比定国公府还要深厚,先帝的暗处力量都在她手里。 鬼门关走了一遭,梁幼仪看上去却依旧没一点表情。 柳南絮叫月梅从自己的私库里拿来一副新头面,给梁幼仪。 「妹妹生得颜色太好,太过繁盛的首饰,显得妹妹威压太重,容易引起别人忌惮。嫂嫂给你准备的这份头面简单一些,什么场合都合适。」 柳南絮八面玲珑,人际场的事她最是精通。 梁幼仪叫芳芷给自己戴上,说道:「多谢嫂嫂。」 柳南絮更高兴,劝说道:「妹妹,我们去祖母请个罪,场面的活咱们做得漂亮一些,府里日常的事到底是祖母说了算。」 人在屋檐下低头,并不丢人。 两人到梁老夫人的松柏居。 梁老夫人的脸色说不出来的精彩,像吃了一团屎一样。 「今儿是太皇太后指明要见你,暂且饶过你一次!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法子把太皇太后请来,你要在这个府里讨生活,就给我安分一些。」 「谢祖母教诲,云裳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府里已经铺了红毯,梁幼仪稳稳地往前院走着,不卑不亢。 失意让人学会成长与坚强,不执着于过去,不幻想于未来,努力走好脚下的路,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第54章 太皇太后驾到 太后与太皇太后水火不容,这么多年,两府多次过招,势均力敌。 若押上全族,只怕伤筋动骨。 能有机会与太皇太后握手言和,自然是求之不得。 梁勃、梁知年、梁景湛、梁老夫人、姜霜、柳南絮都去前院迎接。 「你站后面!」 姜霜嫌恶地对梁幼仪说,「太皇太后是太后的亲婆母,陛下的皇祖母,来定国公府,自然是冲着太后的面子,国公爷的威势,你往前凑什么?」 梁幼仪连话都懒得和她说,这么多主子,就显着你姜霜了? 靠着踩死自己的女儿获得一点点可怜的存在感? 柳南絮拉着梁幼仪的胳膊,一起站在后面,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说道:「我陪着妹妹。」 不多久,宫里传旨太监飞奔跑来,通报府里,太皇太后的轿辇马上就到。 府里中门大开。 又过了两刻钟,便看见皇家旗帜,铺天盖地,浩浩荡荡一百多名御林军、太监、宫女等前来。 太皇太后的轿辇左边,是文国公、文国公世子、顾若虚; 轿辇右边是燕南侯老侯爷、小侯爷;晋侯侯爷、世子程梓荣。 梁幼仪看着这些马场上结交的盟友,眸子微微起了水雾。 太皇太后摆了皇家仪仗来了定国公府,是给定国公府面子,也是给她撑腰。 太皇太后与她几乎无交集,能给她这样大的脸面,自然是燕南侯小侯爷姬染履行当初「有事找我,我办不了就找太皇太后」的承诺。 文国公、燕南侯、晋侯全部亲自到场,这是给她底气,也是凤阙的脸面。 她不傻,这怕是凤阙的手笔。 他不方便来,叫别人来。 她有难,他都知道。 梁幼仪想到这里,长长的睫毛,微微水润。 太皇太后下了轿辇,皇家仪仗队列队站在一边,梁老夫人亲自跪在前面迎接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其实才四十多岁,保养极好,笑起来如沐春风,但是眼里的凌厉是无法掩藏的。 她下来,梁老夫人和姜霜急忙上前,双方礼仪过后,姜霜伸手搀扶她,道:「请太皇太后移步府中。」 太皇太后轻轻躲开她的手,问道:「云裳郡主呢?」 姜霜僵了一下,梁幼仪被她赶走,不知道站在哪个角落了。 梁勃扭头喝了一声:「云裳,还不快过来搀扶太皇太后?」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就好似行船切开水面。 梁幼仪向前,正要跪,太皇太后一把握住她的手。 「云裳,哀家要多谢你救了姬染那个猴儿,燕南侯只有这一根独苗了,今日要是折在宫里,哀家一辈子也扒不出来这块心病了。」 「都是臣该做的。」 「哪有该救人一说?人心叵测,关键时刻谁能豁出性命去救别人?你救了小猴儿的命,哀家要保你一世的荣华,谁敢对你不恭不敬,便是与哀家作对,与整个崔氏作对。」 太皇太后牵着她的手往府里走,「以后,你有任何事,都直接来宫里找哀家。」 她话说得又清晰又响亮,手下不停,把腕子上一枚水头极好的镯子给了梁幼仪。 一众人簇拥着进了国公府最大的待客厅,太皇太后拉着梁幼仪的手,坐在她身边。 梁勃等国公府主子极尽恭敬,与太皇太后攀谈,也与文国公、燕南侯、晋侯攀谈。 在谈话中才知道,梁幼仪不仅救了凤阙,还顺手把这几个人都从河里捞出来了。 文国公当即对梁勃行礼,说道:「云裳郡主救了犬子,便是我文国公府的救命恩人,以后定当与定国公府携手同进。」 燕南侯老侯爷和晋侯都同样感激,表示以后携手合作。 梁勃又高兴,又像吞了个什么难咽之物。 太后娘娘一下子少了四个强劲的对手,真的是意外之喜。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助力是太后最不喜欢的云裳带来的。 太皇太后在内的几家都感激云裳郡主的救命之恩,要保她一世平安。 太皇太后甚至给了梁幼仪一枚令符,可以从武德司的探事司调动十人以内的察子。 察子,主管搜集情报、刺探官员信息、掌控大陈舆情。 把梁勃、梁景湛看得直咽口水。 有太皇太后这样撑腰,国公府想害死梁幼仪,那就必须承受不可控的后果。 梁勃准备与太后好好谈谈,梁幼仪不好再动了。 柳南絮负责接待,她在帘子后看着,心里羡慕、嫉妒,又有些庆幸。 今日,在宫里,梁幼仪送给她的玉盒和锦袋,她第一时间就和月梅一起去找母亲柳夫人。 柳南絮把那瓶延胡索递给柳夫人,激动地说:「娘,你快把这个药拿给父亲和兄长试试。」 今日尾牙宴还没结束,柳老爷头疼已经犯了,太医也束手无策。 柳老爷疼得恨不能跳御湖,此时哪里想那么多,直接打开药瓶就吞下一颗。 约莫过了一刻钟,柳老爷眉目轻松下来,不止头不疼了,全身的毛孔无一不舒服。 他禁不住老泪纵横,说道:「夫人,大姑娘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柳夫人激动得眼泪婆娑:「老爷,真有效?」 「有效,我不止不头疼,全身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拿起来瓶子看了看,药丸黑乎乎的,不多,只有十二丸。 夫妻俩找到柳南絮,恨不能立即给她下跪。 柳夫人眼泪婆娑,说道:「世子夫人,如果你能找到这延胡索的配方,或者能找到长期供药的人,柳家要给你立长生祠啊!」 柳南絮激动得心花怒放,小姑子虽然说是辅国公从战场偶然缴获,但是她就觉得小姑子能弄到更多的延胡索。 太后与小姑子的矛盾她看得很清楚,她不能在人前表现与梁幼仪关系好。 不然,她也会成为太后的眼中钉,没有好下场。 她嫁入定国公府之前,梁景湛对她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尊重姑姑。」 原先多少听到一些传言,说国公府全员宠爱梁言栀,但是她进了门才知道「宠」是怎么回事。 姑姑想做太子妃,原本属于小姑子梁幼仪的婚姻,被迫让出来。 原本小姑子被太子的同父异母的兄弟靖南王瞧上,正要找先帝赐婚,是姑姑,联合祖父,把小姑子塞给泥腿子出身的傅璋。 太子暴毙,姑姑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定国公府以三十万梁家军给轩和帝施压,轩和帝被迫立萧千策为皇太孙。 姑姑想做至高无上的女皇,定国公府就联合容云鹤大将军,逼着太皇太后同意姑姑临朝听制...... 为了宠太后姑姑,整个国公府已经被掏空,外面欠下的血债更是数不胜数。 为了宠姑姑,整个国公府的人像得了失心疯,连自己年幼的儿子梁耀宗也必须让路。 更不要说她们这些侄媳妇还是外人,只要惹姑姑不高兴,轻则家法,重则要命。 一家人病态的宠爱着姑姑,一路扶持她到了太后。 很快,她柳南絮也加入舔狗大军,不宠太后,就无法在定国公府立足,无法帮衬娘家。 做了太后的舔狗,她顺利地被封世子夫人、超品诰命夫人,不出意外,她的男人以后会是国公爷,她的耀宗会是定国公世子。 慢慢的,她比其他妯娌对太后更忠心,对梁幼仪的打压比谁都积极...... 可是这么多的光环,都无法弥补柳氏一族的死亡魔咒,曾祖父、祖父头疼致死的一幕,像无法剥离的噩梦,套住柳氏一族。 她不相信梁幼仪是圣母,更不相信她臣服自己,小姑子示好,无非是想关键时刻,她站出来说句话。 曾祖母在世时,护着小姑子,曾祖母去世后,小姑子一门心思想靠着傅璋。 柳南絮看得很清楚,小姑子并不是喜欢傅璋,只是想跳出国公府,跳出祖父祖母的控制罢了。 可,傅璋更不是东西。 今天关键时刻,她在祖父祖母面前帮梁幼仪说了话,还在祠堂跪下求梁景湛放过郡主,目前看来,真是太有远见了。 太后能给前途,可小姑子能续命啊! 她愿意欺上瞒下,在夹缝里给梁幼仪一些助力...... 柳南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准备随时伺候太皇太后,一边开着小差拨算盘珠子,还留出一部分精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候,月兰匆匆进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夫人,丞相大人来了,在路上摔得鼻青脸肿的。」 柳南絮禁不住冷笑,装什么呢? 她第一时间叫小蚊子骑快马给傅璋送信求救。 小蚊子还在半道就遇见了他。 却现在才到?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夫人,他说要谈下聘和大婚。」 「哦,是哦,今儿赐平妻的圣旨下来了,妹妹终于要大婚了,还是和一个绿帽子平妻同日进门。」 柳南絮冷笑道,「孩子都死了他来奶了,如今他想娶,只怕妹妹还不想嫁呢!」 第55章 未相思,笔落便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他 太皇太后一行人在国公府,待了半个时辰,便起驾回宫。 文国公、燕南侯、晋侯,也都一起回去。 目送太皇太后远去,定国公府一门主子才站起来,关了大门。 柳南絮悄悄对梁幼仪说:「妹妹,丞相大人来了,在花厅等着,你愿意见他就见,不愿意见就回竹坞,今天你受惊了,不见客很正常。」 「多谢嫂嫂。」 柳南絮沖她眨眨眼,马上满脸带笑地去扶梁老夫人离开。 「仪儿。」恢复威严的国公夫人,喝住梁幼仪,「你什么时候和太皇太后有了勾连?」 梁幼仪站住,看看姜霜,声音淡漠地说道:「母亲不累吗?」 一语双关。 姜霜张口结舌。 梁幼仪在她发作之前,叫芳苓搀扶着回竹坞。 芳苓低声说:「郡主,我们,安全了吗?」 「祖父和祖母不会再动手,但是,母亲这个蠢的就不好说了。」梁幼仪想到叠锦才打听的消息,一边走一边说,「芳苓,回头你去一趟尺素坊,叫红袖来见我。」 买砒霜?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她在芳苓的搀扶下往竹坞走,傅璋在待客厅看见了她,立即叫王巍推着轮椅出来。 「郡主,我等你多时了。」 傅璋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原本以为路上磨蹭一会儿,梁幼仪挨了打,他就好乘虚而入了,哪里想到姬染竟然搬动太皇太后为梁幼仪解了围? 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对付,竟然登定国公府的大门了? 为什么? 梁幼仪上下打量他一眼:双臂骨折,腿骨折,脑袋上又添新伤。 下次可以继续打脑袋,把脑袋也打瘸! 「丞相大人找我有事?」 「我听闻你要挨罚,就慌慌张张过来,可是我今儿受了伤,路上走不快,还摔了一跤。」傅璋很诚恳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梁幼仪看看马上走过来的梁知年、梁景湛,说了一句:「丞相辛苦了。」 转脸就走。 男女有别,他总不会冲过来拉住她。 王巍看她转身就走,对傅璋说:「相爷,大婚之事,您怎么不给郡主说?」 傅璋摇头,在宫里刚被她抽了鞭子,再提大婚的事,还是正妻平妻同日进门,只会叫她痛恨自己。 她若真服下那药,不过三五日的光景,他愿意求她原谅,哄她开心,让她自愿把身家交给他。 只可惜,如今的她连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 梁勃已经六十岁了,接待完太皇太后,已经有些精力不济,看见傅璋,忽然想起来今日赐平妻的事,顿时脸上的笑容消失。 疲惫地说:「丞相大人突然造访,有何事?」 「我想见见国公夫人,商议下聘的事。」 「刚才宫里已经去相府宣旨了吧?」梁景湛问,「你是打算正妻、平妻同日进门吗?」 傅璋把圣旨给他们看了。 果然是正妻和平妻同日进门。 「既然婚期定下来了,那就好好准备吧。」梁勃一边拿杯盖拨茶叶一边说,「景湛,这个事交给你母亲和你媳妇去办。」 傅璋立即说:「那就辛苦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了,我想去见见国公夫人,商议一下聘礼的事。」 梁景湛陪着傅璋去姜霜那边商量下聘和婚期,叠锦偷偷跟了上去。 梁幼仪回到竹坞,主僕几个松懈下来,才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芳芷蹲在梁幼仪跟前,劫后余生,让她十分难受,哽咽着说:「郡主,今天好险……」 「哭什么呀,傻丫头。」梁幼仪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救出小侯爷时,就对他说我可能难逃一劫。」 芳芷惊讶的眼泪挂在眼角:「那么早你就知道?」 「我救了小王爷,太后肯定会大做文章。」 芳芷含泪笑了,郡主看似不声不响,那位算计了她那么多年,总体也没占多少便宜。 说话间,叠锦在门外禀报有事。 梁幼仪起来,去了书房。 「属下刚才跟踪到梨花院,傅璋拐弯抹角向国公夫人打听给郡主下药的事……」 叠锦声音低下来。 亲娘和未婚夫商量毒死自己,郡主心里肯定难受吧? 梁幼仪如今对这两个人已经完全没了期待,所以伤心也谈不上,淡淡地说道:「你只管照实说,他们又想了什么新招?」 「国公夫人赖掉了,说姚氏没有给过她药,在宫里根本没说话。傅璋不信,两人不欢而散。」 叠锦又说,「傅璋并不知道太后娘娘要除掉夏青樾,他与老太爷已经定下,正妻和平妻三月初三同日进门。」 「……」 「郡主,您,真要嫁过去吗?」 「不会!」 逼急了,不是还有至亲亡故守孝三年吗? 那就先为姜霜守孝三年! 傅璋如今只是断腿、断臂,不是还可以断头吗? 「肚兜、亵裤的谣言还在发酵,咱们府老太爷派人在查,是谁散布谣言……」 老太爷不应该重点查查傅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梁幼仪靠着圈椅背,默默听着叠锦事无巨细地汇报。 傅璋指使杀了二十多个流民,连他的大舅哥姚立春、贴身侍卫都替他顶了死罪,这么多条人命,加上黄德胜一张刀子嘴,都扳不倒他,可见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难不成太后有重大把柄握在傅璋手里? 她想到梦里那一世,凤阙一年后要死于东启国的大战,满朝堂对他极尽污衊,对齐王府赶尽杀绝,齐王府从此退出历史,就有些堵得慌。 为什么,为大陈付出这么多的凤阙惨死,而傅璋那样的小人却一直顺风顺水? 为什么整个定国公府和萧千策,像护亲爹似的护着他? 她的梦还是太简单了。 谜团重重,需要她一一去揭开。 「郡主,有人来了。」叠锦说完就隐身了。 梁幼仪出了书房,便看见姜霜院子里的一等大丫头入画来了竹坞。 「郡主,丞相大人要见您,有事商量。」 「我累了,谁也不见。」 「可是大婚……」 入画没说完,梁幼仪已经进了内室,入画皱眉道:「郡主,奴婢话还没说完呢。」 「我累了。」 梁幼仪再次冷漠地说了一句,帘子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入画只好走了。 芳苓问道:「郡主,您答应麒麟阁要再拿一幅画给他们,来得及吗?」 是哦,梁幼仪答应简玉珩,用一幅松青大师的画,换撤拍的千年红珊瑚。 六十大寿,六十大寿…… 她琢磨了一会儿,问道:「齐王府的老太妃是要过六十大寿了吧?」 芳苓想到前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凤阙是因为老太妃六十大寿才回京的。 回禀道:「是。」 梁幼仪眉毛挑了挑,简玉珩不会是为了老太妃要祝寿图吧? 次日,她给柳南絮打声招呼,说要去巡查自己名下的几个铺子,年底了,她要盘帐。 像定国公府这样的权贵之家,嫡女都有自己的庄子、铺子。 梁幼仪这次出去,没有叫青时驾车,也没叫芳苓、芳芷跟着,而是叫叠锦驾车,用了府里的普通马车。 出了府门,把标志也摘下来。 绕了几圈,去了东城。 京城格局,东富西贵,北贫南贱。 她在东城有一个院子,记在画楼名下,除了她和叠锦,就连芳苓和芳芷都不知道。 院子很大,高墙飞檐,易守难攻,对外叫「东城吟曲胡同一号院」,对内,她管它叫南笙居。 曾祖母长乐公主,名讳萧玉笙,她与曾祖母在淮南生活了十一年,各取一字,唤作南笙居。 院子一直是画楼守着,他以前是曾祖母的人,明面上是南城斗兽场的伙计,实际上是她的心腹管家。 这座院子是曾祖母活着时,偷偷给梁幼仪的一处安身立命的退路。 她犹记得,十二岁那年,曾祖母不行了,弥留之际,把她叫到跟前。 摸着她的头说:「幼幼,曾祖母知道你委屈,曾祖母一辈子也委屈……给你留了一处宅子,没有我了,你有个退路。」 在定国公府,是曾祖母抚养她长大,对她最好,是唯一为她有些打算的。 只可惜没等她长大,曾祖母就去了。 她与太子的婚事,也有曾祖母的意愿在里面,只可惜曾祖母去了,婚事也被祖父祖母做主给了梁言栀。 梁幼仪从淮南回来,过了很久才来看这个院子,发现曾祖母给她留下的不止院子,还有两箱珠宝玉器银票,画楼说那是曾祖母给她准备的嫁妆。 马车安安稳稳进了巷子,叠锦武功高,一路上听风辨音,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听到约定的敲门声,画楼立即开门,把马车迎进去。 画楼手脚利索地在画室里生了火笼,纸张铺开,颜料都备好,就出去了。 梁幼仪沉浸画作中,直到天渐渐黑了,她才停手。 连续三天,作品完成。 她在左侧题字「鸑抱云霞朝凤阙」,落款——松青! 签章。 完事! 不过她画的不是祝寿图,而是一幅纵马图。 奔宵骏马,乌黑彪悍,四蹄生风,毛发飘逸,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强健的肌肉和奔腾的力量。 白色锦袍的贵公子策马奔腾,衣袂飞扬,发丝都充满了动感。 背景是梦幻飘逸的紫色云霞,与衣袂和发丝相映。 若顾若虚在,一定会叫起来:「这画的不是凤小王爷嘛。」 她的特长不是写意,而是写实。 画中的凤阙不仅容貌百分百还原,就连神情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赛马场那天,他说「有事别憋着」。 尾牙宴那天,他说「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她要被吊祠堂执行家法,姬染带着太皇太后来,保了她的命,给她撑了腰。这是凤阙的手笔!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来到画室,提笔就画了他。 停了手,歪头来回看了看。 梁幼仪轻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嗯,桀骜、野性、锋利…… 小王爷好看,倾国倾城! 第56章 你胸这么扁平,是不喜欢长大吗 欣赏一番,把它转移到内室,锁了门。 在书画架上抽出一幅装裱好的《富贵寿考》祝寿图,出了画室,又锁上了门。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麒麟阁要得太急,即便她能画出来,装裱也来不及。 刷浆糊、托纸、晾干、打浆固定、打蜡、剪边、装天地杆轴、挂网结带……这些手工活儿最起码六七天时间。 四天时间,根本不够,她也不会赶工。 因为,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她就是松青大师。 松青的画作,一出世便是成品,装裱的活儿她从不假他人之手。 出了南笙居,回府。 红袖昨天给她传话,她要的人接来了,今儿已经安排上了。 不出意外,今天她就可以看好戏了。 还没进竹坞,柳南絮就半道追上来:「妹妹,你这几日铺子盘点完了吗?」 「差不多了。嫂嫂有事?」 「妹妹,我跟你说,今儿父亲在外面,遇见一家从西南逃荒来的,那家的娘子和两个小孩都冻饿死了,那男人求着父亲,把女儿十两银子卖给国公府,拿银子烧埋全家。」 柳南絮似乎有难言之隐,梁幼仪看着她,问道:「父亲没买吗?」 「买了,你不知道那女子已经十六岁了,长得……」柳南絮比划一下,说道,「胸、臀、腰,啧啧啧,简直了。」 梁幼仪说道:「一个丫头而已,你安排在父亲院子里做个洒扫的粗使丫头好了。」 柳南絮神情有些古怪,笑着说:「妹妹,只怕这丫头,做不久。」 「仙人跳?」 「不是,不是。」柳南絮一下子解释不清,恰好是用夜饭的时候,便拉着她,屏退左右,去国公爷的院子外,叫她悄悄地看。 梁知年是武将,一半的时间都在边关,原本姜霜只安排了一个洗晒婆子,其他的全是小厮和侍卫。 只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在院子里打扫。 她穿着丫鬟服饰,蜂腰削肩,鸭蛋脸,高高的鼻子。 最突出的是她有着一对儿无与伦比的大胸,细腰,翘臀,模样不说是倾国倾城,但肯定算得上标緻。 她虽然穿着下人服装,那举手投足,却无一不风情万种。 偏偏,她长着一张清纯至极的脸,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娃娃,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透着信任和好奇。 哪个男人受得了。 这样的人,不知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两人正偷眼看着,却见定国公梁知年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桃夭,该吃饭了,你还扫什么院子?」 梁知年沉着脸喝了一声,「回头叫院里嬷嬷教教你府里的规矩。」 「老爷,我不舒服。」桃夭却像小孩子天生依赖大人一样,声音又甜又脆,还带一点烦恼,「老爷,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柳南絮双手捂了捂耳朵,我的娘欸,这声音,耳朵都要怀孕了。 梁幼仪依旧面无表情,心说:桃夭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呀! 想当初,她的母亲桃嫣,艷冠宁国,上至天子,下至达官贵人,都是桃嫣的裙下臣。 以至于宁国文武百官家眷联名要求处死她,皇家出动御林军,百官家眷派出府兵,联手狙击,桃嫣还是带着桃夭活着逃出宁国。 没办法,一众男人护着呢。 到了大陈,桃嫣还是喜欢做这行,利用原本积攒的银子,开了一艘花船,后来不幸染上脏病,医药无治,死了。 桃夭是她的女儿,梁幼仪遇见她时,她已经是秦淮花船上小有名气的花娘。 她花了重金为她赎身,交给了红袖。 柳南絮说她十六岁,她们哪里知道,桃夭已经二十三了…… 「老爷,桃夭太难受了,怎么办呀?」桃夭的话打断梁幼仪的回忆。 梁幼仪默默看着,桃夭想做什么? 梁知年瓮声瓮气地说:「哪里难受?病了?」 桃夭把手里的扫帚丢掉,像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女娃儿一样,蹦蹦跳跳走到他跟前,噘着嘴说:「老爷,我这里难受,闷气,还痒,气都喘不过来了。」 指着自己的胸口,使劲地扯着自己的衣衫,小声嘀咕道:「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可是也太小了,穿上难受得慌。」 那衣服是院里其他丫鬟统一做的衣服,尺寸已经算大了,谁想到府里能来这样一个极品呢? 全大陈也找不出来这么大的。 梁知年看她三下两下要扯开衣衫,喉结滚动几下,脸一拉,说道:「回头叫人给你换一件宽大些的,别在这里瞎嚷嚷,像什么样子!」 「哦,我错了……老爷,可是我好难受呀,憋得慌,还痒,痒死我了。」她伸手去掏,「吶,就是这两个红尖尖,你摸摸……」 梁知年老脸一红,大喝一声:「闭嘴。」 梁幼仪转身就走,柳南絮也脚底抹油,快速跟出来。 小声说道:「妹妹,你看见了吧?哪个男人能顶得住?我都快流鼻血了!」 「母亲知道了吗?」梁幼仪问道。 「知道了,但是父亲院子里想放个人,母亲大概也管不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柳南絮有些幸灾乐祸,却一本正经地说,「父亲是国公爷,他若想纳一房妾室,母亲也阻挡不了。」 那是自然。 梁幼仪放心了,不愧是她看上的极品,桃夭绝对能替代又蠢又笨又狠的姜霜。 回到竹坞,芳芷、芳苓都在屋里候着。 看见梁幼仪回来,俩大丫鬟都扑上来,一个个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八卦的眼睛闪闪发光。 「郡主,桃夭进府了。」 「郡主,您都不知道,国公夫人今天脸都气得发紫了。」 芳苓笑得肚子疼,她奉命蹲守,今天桃夭进府,她要照应一下。 可没有想到,桃夭第一次进府,战斗力就震得她外焦里嫩。 今儿梁知年把桃夭带回来,叫姜霜带她去洗澡换衣服,本来灰不熘秋的村姑摇身一变,简直成了人间极品。 梁知年看了一眼,顿时呆了,全身硬了。 还要硬装正经。 姜霜看他眼睛不断地往桃夭身上熘,顿时心里明白,就说:「这丫头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也没有,放庄子上去吧?」 梁知年半天没说话,姜霜看向他时,才发现他鼻血出来了,气得姜霜再次说了一句:「这丫头毛手毛脚,不适合留府里。」 梁知年沉着脸,说就留在自己院里,院子里缺个扫地的。 姜霜恼火,说她长成这个样子,不适合在府里当差。梁知年冷冷地看她一眼,说:「就这么定了。」 姜霜再也说不出话来,谁知道梁知年一转脸,侍书就骂桃夭是个狐媚子。 桃夭不甘示弱,咚咚咚跑到梁知年和姜霜跟前,懵懂无知地说:「那个姐姐骂我长这么大胸是狐媚子,我也没办法,这么大太讨厌了,干活很不方便。」 还羡慕地指着姜霜说:「夫人,我好羡慕你们,胸前平平的,屁股也小小的,干活多方便啊,这几年,我都快烦死了,怎么这样啊,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姜霜:...... 「混帐,满口胡言,掌嘴!」 梁知年淡淡地说:「她是乡下来的,不知道规矩,慢慢给她说,你打她做什么?咱们国公府从来没有苛待下人的惯例。」 姜霜:...... 偏偏桃夭又说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胸那么扁平?为什么臀部那么小,是不想长这么大吗?」 姜霜:...... 芳苓说着,就笑起来,小白牙在灯下亮闪闪的,学着桃夭的口气:「老爷,原来你也喜欢没胸的女人呀?唉,我快烦死了,长这么大做什么?」 芳芷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偏偏桃夭还懵懵懂懂,国公爷叫她喊人就喊人,叫她干活就干活,乖巧得像个无害的小白兔。」 梁幼仪唇角轻轻勾了勾。 不是要合着外人给她下毒吗?姜霜,从今天开始,这一副毒药,你慢慢享用。 大家说笑了一阵子,梁幼仪对芳苓说:「你去麒麟阁一趟,松青大师的寿考图我拿来了。」 青时驾着马车已经去了麒麟阁,芳苓下车,把《富贵寿考图》交给简玉珩。 简玉珩看到祝寿图,还大吃一惊,松青大师四天时间内真画出来了? 打开,鑑定,果真是松青大师的真迹。 构图、色彩和线条技艺精湛,松树的苍劲、仙鹤的优雅、牡丹的雍容,寓意长寿又尊贵。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许久,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真想多了。」 前几日,梁幼仪答应得那么爽快,他曾经怀疑过松青大师是梁幼仪身边的人,甚至也做过一个猜想,会不会是她自己? 虽然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今儿拿到画作,他确定松青不是梁幼仪本人。 这作品功底深厚,非男人那样的胸怀画不出。 系松青大师写意旧作,装裱后的尺寸超过五尺。 非常稀少。 简玉珩确定,这不可能是梁幼仪画的。 「松青大师说,起拍价不低于一千两银子。」 芳苓说,「这幅寿考图,是千年红珊瑚的替代品,无论拍出价格多少,除了约定的佣金,再赠送成交价的两成给麒麟阁做补偿。」 简玉珩狐狸眼笑得眯起来。 这样一幅画,成交价至少一万两银子,麒麟阁就能多赚两千两。 腊月十九日,麒麟阁在全城张贴告示—— 腊月二十日,岁末拍卖会,如期举行,欢迎买家莅临! 第57章 松青大师就是郡主!傅璋你可还行? 梁幼仪这几日早出晚归,一天到晚埋在画室里,傅璋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 尾牙宴那日,傅璋在千秋阁表白梁幼仪,被揍! 在国公府求见,被拒! 连续三日,叫人递帖子,求见梁幼仪,急切地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中毒,结果门不得入,都没见着人。 第三次他不经通报,直接叫王巍推着轮椅闯进竹坞。 定国公府早有下人给柳南絮禀报,柳南絮皱眉:「这也奇怪了,丞相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见到郡主?」 郡主这几日出去盘帐,她特许的,这个傅璋到底要做什么? 她特地派了月梅给竹坞那边提前通信,说王巍推着傅璋闯进来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芳苓得了信,在门口堵着,王巍要闯的时候,她就与王巍推搡了一下。 她手中细薄且无比锋利的小刀出手,一个物件迅速落在掌心,一顺一滑,东西到了袖笼里! 芳苓挖苦道:「丞相大人,即便你与郡主有婚约,也断没有私闯女子闺房的道理,奴婢都说了,郡主身体不适,你为何还要硬闯?」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还演什么戏? 傅璋倒也没恼:「本相不过担心郡主,郡主既然无事,本相便放心了,不会再来打扰。」 喝住王巍,走了。 他们离开,芳苓得意地从袖笼里摸出一个牌子给芳芷看。 那牌子是铜质,手掌大小,铸有铭文:凡遇直宿者悬带此牌,出皇城四门不用。 铭文旁边落款校尉二字。 「王巍竟然是皇宫守卫。在任何时间内,自由出入四个皇城门,无人过问,无人敢拦,无人敢跟,权力很大呀!」 芳苓笑得米牙炫亮,说道,「芳芷,这牌子回头送给叠锦,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进皇宫了。」 傅璋这几日天天缠着要见郡主,总要留点礼物吧。 皇宫有规定,凡弃毁夜巡铜牌者斩,王巍指定不敢说自己丢了。 芳芷冲着傅璋远去的身影呸了一口:「竹坞这么好闯的,活该!」 傅璋与王巍离开后,也没有再去拜访定国公府其他主子,他觉得姜霜很可能没有给郡主餵下毒药。 太后说那个毒药服下后,五日必死,今日已经是第四日,如果她服了毒,整个竹坞不该这么安静。 不管了,他要立即行动。 明日,麒麟阁拍卖会就要开始,他要拍下宝物,与太皇太后缓和关系,确保他的帝师之职还有回旋余地。 郡主的心既然挽回不了,那他也不勉强了。 东城的铺子不是给她了吗?那就利用起来。 她的财产不想露白,不想转让给他?那他就自己去拿,办法多的是。 回府,白燕一瘸一拐地悄声禀报,江南富商递了拜见帖子。 富商叫苏叶,来自宣州。 「相爷,您见不见?」 「见!不过,不是本相去见,你安排郭掌柜去见。」 傅璋右手中指在桌上「咚~咚~」慢吞吞地敲着,说道,「苏叶第一次来京城,叫郭掌柜带他去南城赢天下好好玩玩。」 云裳郡主大概以为他相府负债十五万两,太后给的银子十万两,也只够还债,要拍下麒麟阁的两件至宝,傅璋只剩下贪墨一条路? 太小看他傅璋了! 哪个官员不贪墨? 只不过有的人玩得不高明,掉河里了,而他,就玩得比较高级,想抓住他的把柄?难! 人人都知道大陈的千斤担子,他独抗一半,每年一半的时间在全国各地巡查,可谁知道,他不光为太后忙,他更是为自己忙。 去江南巡盐,不早不晚,就挑仲秋去,就是因为要调拨国库的新粮,新粮换陈粮,一转手,差价就在每石七百文以上。 苏叶不过是来送银子的一个老熟人而已。 白燕立马懂了傅璋的意思,套了马车,与苏叶、城东「杂货铺」的郭掌柜,一起去了玉楼春。 大家一起吃了饭,便约好一起去赌坊「赢天下」玩几把。 这一天,赢天下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郭老爷,一个富态的苏老爷,两人玩了整整一天。 苏老爷人菜瘾大,屡战屡败,偏偏他钱袋子甚鼓,输了到底多少,只有庄荷看得清楚,三十多万两! 这是哪里来的败家子?庄荷都看得眼直了。 偏偏这苏老爷是个倔驴,输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收手,一直嚷嚷着要翻本,非赢了郭老爷不可。 「没银子了,明儿我还来,我非把本翻回来不可。」 赌徒十赌九输,但是看着苏老爷这样的肥羊,不宰是傻子。 赌客们都拉着他说:「苏老哥,明儿你一定要来啊!」 苏叶输了银子,眼睛有些红,大声说:「我肯定来!我差一点就赢了。」 众赌客都恭维他:「是啊,明儿来,说不得你真要赢天下了!」 苏老爷十分兴奋,摩拳擦掌,准备次日来战。 是夜,傅璋把王巍支出去,白燕悄悄进了书房,把一个木匣交给傅璋。 傅璋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银票,万两面额,一共是三十五张。 至于赌徒们期待的宰肥羊,做什么美梦呢?只不过是万一东窗事发,人家丞相大人不在场的人证而已! 傅璋从书本下抽出三张百两银票递给白管家,道:「今日的事我全然不知,你也不认识苏老爷和郭掌柜。」 白燕懂事地点点头:「是,相爷什么也不知道,我也只是个赌坊的看客。」 白管家找苏叶、郭掌柜去赢天下豪赌时,傅璋叫王巍驾着马车,带他进了宫。 「启禀太后娘娘,臣接到密信,黄州有个暗香阁金库,藏金数百万两以上,每日源源不断地有金银流入其中。背后主子很神秘,传说是淮南王。」 太后大怒,不久,武德司的副指挥使孙洪宇被召进御书房,一道秘旨颁下。 令孙洪宇调动武德司五十人,立即与丞相的手下王巍同去黄州。 调动当地驻军,一举把「暗香阁金库」捣毁,所有金银收归国库。 王巍和孙洪宇前脚走,傅璋后脚立即写了一封密信,快马加鞭送往黄州刺史府。 他举报「梁幼仪名下」的暗香阁,只是藉助皇家力量,报复梁幼仪,又不是自己想做圣人,那暗香阁数百万的金银,他怎么能白白错过。 黄州刺史是他的人,无论如何,抄没暗香阁,金银入国库前,他都要截下一半。 傅璋运筹帷幄,洗钱和抄家两手抓。 他默默地坐在桌案前,钱到手了,赃也栽好了,不管梁幼仪中没中毒,她都会背上洗钱的罪名。 他又派人抄了「她名下」的一间密铺,如果梁幼仪这次没中毒,他就不信梁幼仪不求到他头上。 王鹰去麒麟阁预定了明日拍卖会的贵宾间,回来后对他说:「相爷,不好了,千年红珊瑚退出竞拍了。」 「什么?怎么会退出?」 「麒麟阁贴出告示,说东家撤出竞拍,他们也没办法。」 傅璋气得用那只完好的腿把案几踹了。 自从那天崔世子偷听了他与梁幼仪的谈话,他一直很忐忑。 但是他没想到,太皇太后不仅没有为难他,还下了懿旨叫他去说说话。 太皇太后「不经意」地问到麒麟阁的千年红珊瑚是不是宁国的镇国之宝? 他硬着头皮说调查过了,确实是那一株。 说宁国因为忽然发生百年难遇的海啸,国库空虚,朝廷艰难,麒麟阁以五千石粮食换回来了。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宁国大概是太困难了,五千石粮食就把国宝让出了,咱们皇室可不能错过这么个至宝。」 她的意思,势在必得! 傅璋也明白,它不仅仅是举东洲大陆唯一的巨型千年红珊瑚,是一种身份的象徵,最重要的是它能延年益寿。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千年红珊瑚拍下来,送给太皇太后。 如今他已经把钱准备好,可麒麟阁说千年红珊瑚没了,他忍不住,实在是忍不住! 找麒麟阁算帐去。 简玉珩还不知道千年红珊瑚已经到了他好兄弟手里。 他一收到梁幼仪拿来的《富贵寿考图》,立即去请凤阙。 凤阙一刻不停,骑马立即随他来了,哪有生病的样子? 看那图,自是欢喜:「祖母的六十大寿完美了。」 简玉珩说:「傅璋硬是要我找回千年红珊瑚,我去哪里找?人家不肯拍卖了,还很客气地拿松青大师的这幅祝寿图赔罪。」 凤阙抓住重点,问道:「松青大师的画是红珊瑚的主人拿来顶替的?」 「是。」 凤阙顿时唇角翘起来了。 郡主,我似乎发现你的秘密了。 简玉珩说红珊瑚被它的主人撤拍了,不知道红珊瑚送给谁了。 他清楚得很啊! 所以,千年红珊瑚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梁幼仪。 而红珊瑚的主人换了松青大师的画作,所以,松青大师的画作的委託人,也是梁幼仪。再加上当初,第一幅松青大师的画作出现在淮南黄州...... 「傅璋不是逼着你要红珊瑚吗?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凤阙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把法子教给简玉珩。 简玉珩笑问:「你是不是与傅璋有仇?」 「当然,他不是太后一伙的吗?」凤阙一本正经地说,「皇家的走狗,自然与我有仇!」 子听悄悄瞥一眼凤阙,心说:小王爷越来越能扯了! 朝堂百官都是皇家走狗,你都讨厌? 还不是因为傅璋是云裳郡主的未婚夫! 凤阙忽然看向他,道:「子听?」 「啊?王爷?您叫奴才?」 「没啥事,就看你笑得有点蠢,叫一声。」 子听摸摸自己的脸,我很聪明的好吧?哪里蠢了? 第58章 凤阙立志坑死傅璋:拍卖会四个人里三个托 申时,麒麟阁已经按照凤阙的损招把一切准备好。 掌柜的进来,对简玉珩说:「阁主,丞相大人来了。」 简玉珩狐狸眼一挑,道:「娘的,饿了自己去外面找屎吃,找老子做甚么?」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找你吃新的,热乎!」 「呕~噁心!」 简玉珩出楼阁,把傅璋迎进阁内。 傅璋道:「本相想知道千年红珊瑚在哪里?」 简玉珩抱歉地说:「对不住丞相大人,千年红珊瑚的主人不肯出手了,小店也没办法。」 「红珊瑚不是麒麟阁的宝物吗?」 「不是!如果是我麒麟阁的宝物,我们肯定不会拍卖,这样的宝物东洲大陆独一份,我们怎么可能出售?」 傅璋一时哑口无言,他本来想发难的话也说不出了。 麒麟阁是代为拍卖,货主不想出手了,麒麟阁又能如何? 傅璋想了一想,说:「这千年红珊瑚,有贵人急需。望阁主把持有者的名字告诉本相,本相找他亲谈,如何?当然,本相不会叫你白帮忙。」 「丞相大人,我们与委託客人,都签了保密契约的。」 傅璋要看他们客户的名字,简玉珩当然不会答应。 「本相答应你三个条件,」傅璋咬牙道,「在本相权限范围内的,本相允诺三件事。」 简玉珩再次摇头。 傅璋威胁道:「阁主想好再说,本相无所谓,上头的贵人盯得很紧。」 简玉珩说:「相爷请容在下想想。」 一壶茶喝完,点心下肚,两人又说了许多的话,简玉珩上了两次茅房。 傅璋不急,今天简玉珩不答应,那麒麟阁便别想在京城混了。 他是丞相,毁掉一个麒麟阁,还是有办法的。 最后一次从茅房那边回来,简玉珩去了密室,把一个匣子捧出来,掏出最上面一个册子,翻开某一页,给傅璋看。 打开的那一页,写着#兹委託麒麟阁代售千年红珊瑚一座:带座高三尺,宽两尺一寸,重五十斤。起卖三千两银子起、金千两起,上不限定。 委託人:崔......# 委託人崔某,崔后面的名字简玉珩给他看了一眼,立即把委託书盖上了,但足够傅璋看清楚「溪亭」二字。 崔溪亭,太皇太后的娘家庶孙,商籍。 这是一张正儿八经的拍卖委託函件,有手印有签字。 简玉珩苦笑了一下:「丞相大人明白了吧,小的按说哪里敢忤逆您的意思,可您也看见了,这不是普通人。小的也不要您答应三个条件,只求您不要说出去在小的这里看见过。」 傅璋「明白了」! 他微微颔首,说道:「简阁主,感谢你今天的坦诚,本相答应你的三个条件依然奏效,你随时可找本相兑现。」 简玉珩:「谢丞相大人。」 弄清「原委」,傅璋起身离去。 上了马车,就拉下脸来。 若他真花几万两银子买下来,送给太皇太后,只是人家的东西回到人家手中而已。 亏他还编出什么海啸的藉口说千年红珊瑚是麒麟阁的。 欺人太甚! 可他再恨,也必须巴结太皇太后,他现在力量还不够。 腊月二十日,麒麟阁拍卖会。 整个麒麟阁拍卖场座无虚席。 拍卖台在一楼,参拍人分楼上、楼下两层。楼下是阶梯座位,楼上是雅间,一共四个雅间,扇形,环拱拍卖台。 傅璋定了三号雅间。 隔壁三间内不知道是谁,他到达的时候,那边已经都有了人,小二逐个房间端茶送点心。 今天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冲着松青大师的两幅画来的。 拍卖师没那么多废话,上来说了一些场面话,又讲了拍卖规则,大意是拍品全部经过麒麟阁的专业鑑定,绝对都是真品;其二,拍卖一旦落槌,不得悔拍。 悔拍者不仅要没收保证金,还要把悔拍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张榜公告,永远不准再进入麒麟阁参与各种拍卖。 讲完,便进入正式拍卖环节。 先是拍卖了一些其他珍宝,第三件拍品才是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万里红染图,也可以叫做万里江山图。 拍卖师把它打开,全场展示。 该作品乃长卷,画面细緻入微,烟波浩渺的江河、层峦起伏的群山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山水图。 渔村野市、水榭亭台、茅庵草舍、水磨长桥,更多的是山间一望无际的枫林。静景穿插捕鱼、驶船、游玩、赶集等动景,动静结合恰到好处。 人物的刻画极其精细入微,意态栩栩如生,飞鸟用笔轻轻一点,具展翅翱翔之态,跃然纸上。 「该作品是松青大师首次写意与写实结合,起拍价一千两白银。」拍卖师道,「竞价阶梯不低于十两。」 起拍开始,立即有人喊价:「一千零十两。」 拍卖师看过去,那是简玉珩安排的托。 然后其他人开始不甘落后,竞价者此起彼伏。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五百两。」 ...... 「五千两。」 傅璋不着急,五千两银子不算什么,他今天准备了十万两呢。 千年红珊瑚是没戏了,尽管他心里「有数」,这一定是崔溪亭把东西藏起来了,但是万里红染图他是一定要拍下来的。 竞价越往后参与者越少,最后只剩下楼上四个雅间在比拼。 「一万两。」傅璋让王巍喊出这个数字时,有些皱眉。 一万两真的是特别高了,他的一幅字画也最多卖出一千两。 不过他这边才喊出来一万两,一号间就立即喊道:「一万五千两。」 二号间不甘示弱:「一万八千两。」 一楼开始嗡嗡:「一万八千两!银子真不是银子啊!」 「咋着不是银子?你没有,就别觉得别人没有?」 「上面怕都是败家子吧?」 傅璋咬牙,示意王巍继续喊价。 王巍:「一万九千。」 一号间:「两万。」 二号间:「五万。」 ......当二号间喊出「五万两」的时候,傅璋想放弃了。 五万两,这样一个数字传出去,只怕他在太后跟前都没法解释收入来源。 王巍早就想停手了,尽管他是太后娘娘赏赐傅璋的,但是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品级的侍卫。 他都没见过太后和陛下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过。 「五万一千两。」王巍喊道。 傅璋小声说:「如果再有人叫,就放弃。」 二号间,子听小声问凤阙:「王爷,还抬价吗?」 凤阙一直闭目养神,懒洋洋地抬眸,唇角扬起嚣张的弧度,道:「本王心善,让给他了。」 子听轻轻抽抽嘴角:还心善?你都快把傅璋坑死了。松青大师的画,简阁主说了,估值也就一万两。 明知道傅璋急需此画拿去买通太皇太后,王爷你就往死里哄抬。 二号间停止了喊价,一号间也停止了,四号间也没了动静,哦,小王爷忘了,四号间也是他的人。 拍卖师喊了「五万一千两」三遍,没人再加价,拍卖师高兴地落槌:「恭喜楼上三号雅间的贵客拍得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不多一会儿,麒麟阁的掌柜和小二们鱼贯而入,《万里红染图》送来三号雅间,还送来了点心、酒水、麒麟阁赠送的成交礼盒。 傅璋没有看万里红染图,却去看那些礼盒。 三个礼盒,一个礼盒里装着一副女子的首饰头面,价值百两以上。 一个礼盒里装着屠苏酒两瓶。 第三个礼盒装着一株二十年的人参,价值也要百两。 他很满意。 红染图是好,但是只是倒倒手,只有这些赠品,才真正属于他。 万里红染图把拍卖推向高潮,许多人开始头脑发烫,觉得银子不叫银子,只是个数字。 接下去一件拍品——《富贵寿考图》。 这幅画从来没有展示过。 拍卖师叫麒麟阁的小二展开画卷,全场走动让竞拍者近观,最后把它挂在拍卖场高处,叫全场都能看见。 「各位贵宾,这幅富贵寿考图,是麒麟阁从松青大师那里得来的另外一幅精品,亦名祝寿图。」 万里红染图布局震撼人心,这幅富贵寿考图便是直击人心最软处,这样一幅为老人祝寿的绝佳作品,那是必须要拿下的。 试问,谁家没有老人?谁没有几个要讨好的老人? 又是松青大师的作品,简直比万里红染图还要勾人心。 傅璋脸色苍白。 其实他更想购买下这幅画,送人或者自己欣赏、投资,都有无穷的益处。 可惜他已经拍下一幅,这幅寿考图价值估计比红染图还要高。 这幅画的起拍价也是一千两银子。 这次没用简玉珩找托,楼上二号雅间直接喊了三千两。 一号间喊:「三千一百两。」 楼下跟着加五十,加一百的都有。 傅璋忽然有些恶趣味,他要把这画价格哄抬上去,但是他不买,叫一号间二号间两个可恶的傢伙也损失一大笔。 第59章 王爷太妖孽,渣男气吐血 他示意王巍往上拉价。 王巍便喊道:「五千两。」 一号间:「五千一百两。」 二号间:「八千两。」 四号间:「九千两。」 王巍:「两万两。」 一号间、二号间和四号间都沉默了一瞬。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傅璋忍不住唇角弯起来,坑死你们几个吊人。 不过只过了一息,一号间立即喊:「两万一千两。」 二号也不示弱:「两万五千。」 楼下的也不喊价了,跟着看热闹,他们看出来了,自己就是个陪衬,这么好的东西,轮不到他们这些连雅间都要不起的拍客。 楼下一片嘈杂。 有人起闹,喊道:「松青大师的作品,要一万一万的加才来劲儿。」 在四号间喊完后,傅璋正要喊「五万两」,王巍说:「相爷,我们没带那么多银子,万一您喊了五万两他们不跟了怎么办?」 傅璋悻悻地闭了嘴。 就这么说话的一会儿,二号再次喊道:「三万。」 楼下的大声鼓掌,大喊:「这才叫懂行,瞧瞧,大手笔!」 一号间:「三万一千。」 二号间:「三万五千。」 四号间:「三万六千。」 傅璋想着二号间硬生生把《万里红染图》拉到五万两,这次看二号间又如此积极地抬价,不知道又想坑谁?难道真想买松青大师的画作? 根据二号间出手五万两就不再叫价,傅璋估计二号间的人手头可能最多有五万两银子。 他对王巍说,喊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 王巍小声说:「相爷,万一对方不要,我们就要吃下了。」 「放心,隔壁的手头估计有五万零几百两,不然上一幅图他就和我争到底了。」 主僕俩相视一笑,王巍喊了价:「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 楼下的哇哇大叫,天哪,还能出这种价格? 「肯定挤兑二号间出价五万。」 「二号间肯定出五万,才差十两。」 然后…… 等了好久! 一号间、二号间、四号间都哑巴了,没人喊价了! 傅璋有些慌神,叫啊,他娘的怎么都不叫了? 他可不想一次性拍下两幅这么昂贵的画。 就在他有点后悔抬价的时候,拍卖师大声喊道:「三号雅间贵客给出了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还有出更高价的吗?」 王巍紧张得两股战战。 傅璋问王巍:「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银子还有,只是,这么多银子拿出去,一时半会画作都不能拿出来示人。」 拍卖场有个三天的尾款结算期,王巍知道,丞相大人银票不缺。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次性拍下两幅作品,都超过五万两银子,传到御史的耳朵里,丞相肯定落不了好。 正在傅璋如坐针毡时,二号雅间再次报价:「一百万两。」 全场一刻寂静。 然后,不可置信地互相询问。 「多少?」 「好像,好像是一百万两!」 嗷~ 一百万两! 三号间的五万两算个屁! 拍卖师也愣住了,小王爷这是疯了吗?是不是弄错了? 他问道:「请问二号间贵客,您出价一百万两银子对吗?」 「对,一百万两。」 这次,大家都听清楚了。 嘶声一片。 再也没有人争了! 「一百万两,二号雅间的贵客出价一百万两,还有更高的吗?」 拍卖师大声喊道,力求压住全场的骚动,「一百万两一次,一百万两两次,一百万两三次,成交!」 拍卖师激动地落了槌。 「恭喜二号雅间贵客,拍得松青大师的作品《富贵寿考图》。」 然后他又大声宣布:「恭喜麒麟阁,刷新麒麟阁拍卖会有史以来,单品成交价金榜!」 一百万两一幅画,这是麒麟阁创造的奇蹟。 松青大师《富贵寿考图》将有很长一段时间稳坐金榜首席! 从今天开始,东洲大陆,所有的至宝,将会竞相交给麒麟阁拍卖。 麒麟阁拍卖场将走向新的纪元和高度。 全场鼓掌,掌声雷动,呼喊声和口哨声排山倒海。 所有的人都很激动,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作富贵,什么叫作挥金如土。 傅璋一开始脸色如吃屎一样难看,他以为万里红染图出五万一千两已经很高很高了,没想到哪里冒出来一个败家子,一幅画竟然给出一百万两! 这人肯定是个世家子,嫡长子,族长…… 他哈哈大笑起来,倾家荡产,一幅画一百万两,他有什么好羡慕嫉妒的,对方只怕回到家族里就得死! 二号间。 麒麟阁的掌柜和小二们并没有马上进去祝贺,小二们端着贺礼托盘,在走廊里排成一排,等待掌柜发话。 麒麟阁的掌柜走出来,给大家抱歉地说:「请现场各位贵客稍等,出现了一点小插曲,稍后便好。」 顿时全场「嗡嗡」声一片。 临场撤拍? 买家没有那么多银子?悔拍了? 傅璋也在窗前看着下面,不管是出什么意外,他都无比乐意看笑话。 大约两刻钟后,阁主简玉珩亲自前来。 只见掌柜的与三个壮实的男子,抬着一幅巨幅画轴走到拍卖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简玉珩一进门就恭喜。 凤阙靠在圈椅上,腰间塞了软垫,双足放在案几上,瞟了简玉珩一眼,说道:「画呢?」 「我可是真心羡慕嫉妒啊——」简玉珩指着楼下拍卖台上巨大的捲轴,嫉妒地说,「刚刚,松青大师告诉本阁主,赠品送来了。你先看赠品吧!」 「赠品?」 「早知道松青大师会送这样的赠品,我就算把麒麟阁都押上也要拍下寿考图!」 简玉珩捶胸顿足地说,「这赠品,若非松青大师明确指定赠送给买家,麒麟阁真想昧下来!」 凤阙双目一亮,一改刚才的慵懒和随意,跳起来,大踏步走出门外。 拍卖台放着一幅巨大的捲轴。 观众本来想看看二号间是哪个败家子,此时看到巨幅画轴,都好奇地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 「赠品!」掌柜的兴奋地说,「是赠予二号间贵客的。」 「打开看看呗。」 「这要等贵客的指令!」 凤阙从雅间里走出来,大家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这是谁啊?」 「相貌太出众了,不会是个……啥吧?」 啥?小倌! 不对,那气势哪里是普通贵公子,是什么王公贵族吧? 大家猜测间,便有麒麟阁的托,惊叫道:「啊,是凤小王爷拍下来富贵寿考图!」 「啊,原来是他呀,赌圣出来啦!逢赌必赢,小王爷把赢的银子都拿来拍这幅图了吧?」 「老太妃马上六十大寿了,怪不得他要拍下来,原来是要送给祖母的。」 「王爷太孝顺了!」 把身份揭露了,还引导夸赞凤阙的孝心。 全场立即跟着惊呼:「凤小王爷?啊,他啥时候回来了?」 「除了凤小王爷,再没有人如此英俊。」 「嘘,小声点,这位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相貌……」 议论的也不敢大声议论,毕竟凤小王爷的传说可多呢! 大家大声喊道:「王爷,能打开赠品叫小的们开开眼吗?」 凤阙看简玉珩激动,就知道这赠品绝对是极品。 就凭这个巨幅,那就是绝品、孤品。 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幅画作。 「打开!」凤小王爷居高临下,全场一片欢呼。 「松青大师构思两年、绘画三年的巨作,《江山图》!」 简玉珩用了内力,声音在整个拍卖厅回荡,「此画,长三丈,宽两丈。松青大师赠予单品超过十万两银子的买家。」 他的话落,傅璋忍不住叫王巍扶着他从三号间走出! 全场再次高呼,惊呼,狂呼。 哇,五万一千两拍下《万里红染图》的是丞相大人。 只是,丞相被侍卫扶着,单足站立,双臂下垂,怎么胳膊腿都断了? 《江山图》缓缓展开。 近景乃江南的青翠山川、高山苍松;中景是山峦与江河皴擦间的过渡,远景则是雪山皑皑,仿佛涌动的浪花,浩渺苍茫。一轮红日照耀着锦绣山河,气势恢宏、波澜壮阔。 在豪放之中,又精细地描绘了每一个细节,令人嘆为观止。 震撼! 全场的人,羡慕嫉妒死了。 画作市场一向以尺寸计费,这幅画如此巨大,又是松青大师的作品,却拿来作为富贵寿考图的赠品。 没倾家荡产拍下寿考图的人,都后悔的肠子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这样一幅画,影响力有多大? 单这一幅画,价值何止百万两。 这才是真正古往今来头一份,值得流传万古的孤品吶! 傅璋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胸腔热辣,一翻滚,喉头涌出一口腥甜。 一百万的《寿考图》,无价的赠品《江山图》,把傅璋的《万里红染图》压得连一朵水花都翻不起。 他可以想像,这幅江山图,一定震撼整个大陆。 所有拍品,黯然失色,所有目光,聚焦「赠品」,所有的心机谋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输个彻底。 王巍低着头,沮丧地想,怎么这么倒霉?松青大师是不是有病?不是说作品鲜少面世吗?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 还一幅比一幅震撼! 他正腹诽,忽然看见一号间的人走出来。 第60章 喷喷喷,御史喷得飞起 一号间是云裳郡主和她的丫鬟芳苓、芳芷! 「相爷,相爷,一号间的客人是郡主。」王巍扯了一下傅璋的衣袖,努了努嘴。 傅璋看向梁幼仪,她依旧很清冷,清润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幅江山图。 他手指蜷了蜷,她果然没事! 姜霜和嫂嫂,有一个人撒了谎。 他回头一定要弄清楚。 因太后看云裳郡主不顺眼,定国公府那群疯子处处针对她,她日子不好过。他知道她依赖自己,想靠着嫁给他改变命运。 所以每次即便她再生气,他哄一哄就好。 看样子,他这些日子持之以恒地去探望她,她还是感动了。 嘴上硬说着要和他退婚,实际上还是心悦他,专门来为他拍那几幅作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想到刚才一号间不断地抬价,他与她竟然成了内耗,傅璋有点心绞痛。 梁幼仪想为自己拍宝物,为何不早点告诉自己? 早知道她会拍了送给自己,他就不必花那么多银子拍万里红染图了! 梁幼仪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喜欢空手套白狼?想要银钱吗?我烧点给你? 凤阙几乎扑到《江山图》跟前,看着左上角松青大师特有的题字「江山如此多娇」,他双目明亮,湖水一般波光粼粼。 平生性酷爱江山,今日江山满目前。波声撼岸连淮壤,雁阵惊寒入楚天。 这画构思两年,绘制三年,落款宁德一年。凤阙再次看了看梁幼仪,心跳加速。 梁幼仪面色如常,也走到那幅画前。 这幅画,她日夜不停画了整整三年。 后来装裱又费了半年时间。 这幅画是写实,江南的青翠山川、高山苍松取自她与曾祖母待过的淮南; 雪山皑皑,是她十二岁那年被祖父委派,千里独身押送粮草爬过的北境雪山。 红日照耀着云河雾海,是当年那个救她的少年带她去过的圣山顶峰。那时,看红日跃出地平面,她心胸豁然开朗,顿悟生的意义。 这幅画今日作为赠品拿出去,以后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从此,只是它的看客。 凤阙忽然回眸,看见的就是她湿漉漉的眸子,心里闷闷地刺疼了一下。 「喜欢吗?」他问道。 梁幼仪忽然惊醒,微微颔首,说道:「恭喜!」 「是挺喜的,我很喜欢!」凤阙张扬地对子听说,「子听,本王是不是赚翻了?」 子听马上配合地说:「当然,王爷眼光一向好。」 梁幼仪唇角微微勾了勾,她知道,凤阙是在给傅璋上眼药。 傅璋看了江山图,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心塞,心塞死了。 拍卖会结束后,芳苓去麒麟阁结算拍卖的两件宝物,扣除佣金一成,以及寿考图交易价的两成,简玉珩把七十六万五千两银票给了芳苓。 「扣除佣金和寿考图的两成,余额七十六万五千两,姑娘您数数。」 麒麟阁原本只给买家送上贺礼,但是梁幼仪的这两件宝物,尤其那个赠品《江山图》带来的震撼太大了,麒麟阁的名声原地升了好几度,并且麒麟阁实实在在赚到手二十八万五千两银子。 所以,麒麟阁赠送了一枚水头极好的古玉镯子。 色泽自然浓郁,质感细腻,水色兼备。 「这枚玉镯是麒麟阁收到的至宝,送给云裳郡主,结个善缘。希望郡主再有宝物,委託小店来拍卖。」 简玉珩一双狐狸眼笑眯着,专门指出,镯子是给郡主的。 当然,他也另外准备了一副金手镯,是给芳苓的,价值就差十万八千里了。 芳苓数了银票,回府。 银票、玉镯、金镯,芳苓都上交给梁幼仪。 梁幼仪把金镯子还给芳苓,说道:「既然是简阁主送你的,你就拿着。」 梁幼仪仔细地看那玉镯子,她是识宝的,这枚镯子一定不是寻常物件。 她在手里把玩一番,又放进玉盒里。 带上银票和玉盒,叫叠锦跟着,骑马绕城转了好几圈,确定无人跟踪,便去了南笙居。 画楼看她来了,依旧不声不响地把画室收拾好,悄悄出去,把南笙居守好。 梁幼仪再次把玩一番那枚玉镯,默默地把它放进玉盒,又塞进密室里。她现在还不能把它戴出去。 顺手把放在密室里上次画的《鸑抱云霞朝凤阙》拿出来。 画布已经干了,可以装裱了。 她微微歪头,看着画上那张明媚、张扬、野性的脸,不自觉地笑道:「你送的东西,我收下了!」 她把画放下,又开始数银票。 傅璋拿出来五万一千两银子买了万里红染图,她算是收回来一部分花在他身上的银子。 万里红染图,她的心理价位是一万到三万之间。 是凤阙帮她一路抬到了五万一千两。 而且,傅璋没有买到「长生不老药」千年红珊瑚,更何况,有个《富贵寿考图》《江山图》死死压住《万里红染图》。 红染图即便被他送给太皇太后,也已经失了原本的分量。 他不送,情况更糟。 为了弄银子,他去贪墨,黄德胜一直盯着,明日的朝会,又是一个热闹的朝堂。 而她,手头又多了七十六万五千两银子,还是定国公府不知道的银子。 她从盒子里抽出三十万两银票,其余四十多万两先塞进密室。 出了画室,她把三十万两银票递给叠锦:「你去一趟楚州,找到表弟姜落衡,银票都交给他。」 她与表弟姜落衡说好,把淮南淮北以及江南一带的粮食,无论粗粮细粮,全部收了,存放在楚州。 想来,表弟在楚州已经找好库房,可以开始囤积粮食了。 楚州东面靠海,西面靠大运河,是南北、陆海交通枢纽之地,只可惜别人看不出来,只当它是个缺少耕田、穷靠海的小县城。 她把粮食先收集好,存在楚州,然后用大船运到青州的库房。 叠锦翻身上马,去了。 从南笙居回到竹坞,芳苓问梁幼仪:「尾牙宴上不是和夏大小姐说好了,帮助她睡了傅璋,她给两千石细粮?怎么没动静?」 「她目的达到,但因为和张龙也有了首尾,说不定正在恨我呢!」梁幼仪说,「叫芳芷再写一份揭帖,给黄大人送去。」 下药这种事解释不清,还沾一身腥,但黄德胜站在朝堂揭发是傅桑榆下药害夏青樾失身,那可信度高,梁幼仪自然洗清嫌疑。 当然,这次芳芷模仿的是蔺怀夕的笔迹,过年祈福,蔺怀夕抄了许多太平经,正好拿来给芳芷做了笔迹模仿。 万一东窗事发,就叫丞相大人和大理寺少卿蔺大人狗咬狗一嘴毛。 傅璋回到府里,府里冷冷清清,再没有嫂嫂相迎,想到四个孩子毁了三个,只觉心梗得难受。 可更心梗的是次日大朝。 大太监春安喊出「有本奏来,无事退朝」,御史大夫黄德胜手持那个小本本,说道:「臣有本。」 好嘛,今日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所有人都猜到他肯定是要弹劾傅璋,毕竟相府最近可是太出名了。 「我赌一文钱,他弹劾丞相大人。」 「我赌一个肉包子,弹劾夏大人。」 「他弹劾夏大人作甚?」太后一派的人说,「我赌十个肉包子,弹劾云裳郡主。」 「你脑子有病,估计是弹劾你!」 …… 别人还都没说什么,倒是小皇帝萧千策两眼瞬间一亮。 哎呀,终于又有大瓜吃了。 这次是谁?是不是傅修恩做了小倌了?不对,他大哥应该也不错,挺适合做小倌儿。 「黄大人,你要弹劾谁?快点说!」小皇帝激动地在龙椅上直了直腰,「这次你要骂谁?」 大家看到陛下一晌午都昏昏欲睡,这会儿精神百倍,一个个地都低下头,唉,皇帝长歪了! 「皇上、太后娘娘,臣,弹劾吏部尚书夏大人。」黄德胜大声说,「夏大人家宅混乱,夏大小姐思春失控,在宫中行苟且之事。」 夏致远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黄德胜,我x你老母……」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夏青樾在宫里与丞相媾和已经令夏致远颜面尽失,好歹太后娘娘赐婚,把这事给圆过去了。 这种事看破不说破,黄德胜太可恶了,竟然拿到朝堂上来噁心他! 小皇帝听得新鲜,这多好,理不辩不明,喷他! 黄德胜跳着脚说:「夏大人,下官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有这骂人的力气,不如留着管管你的后宅。 你女儿在宫里做出这样的事,很光荣么?是要所有的女子都效仿吗?」 夏致远羞窘万分,捂着脸对梁言栀说:「太后娘娘,此事已有定论,黄德胜不能这样侮辱臣。」 太后皱眉喝道:「黄德胜,休要再提了,此事朕已经训斥了夏大小姐。」 「太后娘娘,臣弹劾他养的女儿太蠢,被人骗了。」黄德胜说,「臣查到,那夏大小姐并非自己主动宽衣解带……」 「黄德胜,你个老匹夫。」 什么宽衣解带,不要再说虎狼之词了好不好? 「本官知道自己名叫黄德胜,不用夏大人提醒!」黄德胜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夏致远,你们一门的蠢货!」 「黄德胜,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小皇帝笑得八颗小牙齿都露出来,蠢货,都是蠢货,喷,使劲喷,可以开始挥拳相向了吧? 黄德胜看着小皇帝双目晶亮,忍不住嘴角抽抽,陛下欸,臣是文臣,君子动口不动手! 「夏大小姐之所以做出那种事,都是因为有人给她下了药!」 啥? 有人下药,真的假的?黄德胜竟然成了神探? 小皇帝双目炯炯有神,说道:「快说,是谁干的?」 夏致远原本想痛斥黄德胜的话都咽下去,急切地问道:「是谁?谁在害尚书府?」 「黄德胜,是谁下的药?可有证据?」太后娘娘也问道。 黄德胜得意地把小本本又拿出来。 第61章 御史开挂,刀刀斩七寸 小皇帝一看他掏出小本本,就开始欢乐。 想着等会儿下朝,叫黄德胜把他手里的小本本借给自己看看。 黄德胜已经开喷,声音朗朗,说道:「尾牙宴前五日,丞相大人侄女身边的丫鬟金蝉,购买了霸道秽药。」 「嘘~又是买秽药!上次傅二少不就是买的秽药吗?相府这么精于此道?」 太皇太后一派的人推波助澜,大理寺卿海瑞,厌恶地说:「相府的后宅实在是污秽不堪!」 小皇帝脱口而出:「是傅南凯买的那种秽药吗?」 黄德胜道:「是的陛下。」 太后皱皱眉头,伸手轻轻拍拍小皇帝的肩膀,威严地说道:「皇帝,臣子上奏,你只需听着就好。」 「好的母后。」小皇帝知道自己错了,母后说过,在朝堂不准多说话。 傅璋脸顿时又黑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放不下朝事,唯恐自己不在,百官把他架空,所以他是带病上朝,早知道黄德胜今日开喷,他就告病不来了。 他没急着辩解,先听敌方论点,然后一一怼回去。 太后深感厌恶,说道:「黄德胜,这傅小姐好端端地买秽药作甚?难道她早就想陷害夏大小姐?」 「回禀太后娘娘,臣猜不着傅小姐想陷害谁,但是她确实把秽药带进了皇宫。 在偏殿等待宫宴的时候,她叫人把秽药下在茶水里,亲自给定国公府女眷敬茶。结果阴差阳错,那杯茶被夏大小姐喝掉了。」 他话落,整个朝堂都震惊了。 「啊!这,傅小姐竟敢算计定国公府女眷?」 「夏小姐这是无妄之灾啊!」 大家议论纷纷,傅小姐到底想害谁? 要说是云裳郡主吧,人家本来就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根本用不着在宫里滚床单搞这一套。 要是害其他女眷...... 太皇太后一派、中立派都想看热闹,多有意思,这可比谈论头疼的国事有趣多了。 大家都偷眼看太后,定国公府,那可是太后的娘家! 傅璋的侄女这是想做甚么? 小皇帝猜着是想害云裳郡主,很简单啊,傅修恩都想栽赃云裳郡主,傅桑榆是他的妹妹,他们肯定都想害同一个人。 他看向太后,想说话又不敢说。 夏致远跪下,哭着说:「求太后娘娘做主,小女受无妄之灾,名誉尽毁,这些日子,内子衣不解带,日夜守着小女,唯恐她寻了短见,实在冤枉!」 不是他家风不好,是被人算计了! 别人都不明白,傅璋已经明白了。 傅桑榆下药能想害谁?肯定是郡主。 郡主没上当,反手踢给了夏青樾。 下秽药这种腌臜事,十之八九又是嫂嫂的主意,一个九岁的孩子,她哪里想到这些? 他昨天从麒麟阁回来,看到府中冷冷清清,想到以往每天回来,嫂嫂总是笑脸相迎,他本来打算过几日,把他们接回府一起过年,他与嫂嫂好好温柔乡里忆旧岁。 今日被黄德胜爆出此事,还是算了。 只怕夏致远会上门找嫂嫂和榆儿算帐。 他这些年的布局,全都被嫂嫂的目光短浅破坏了。 萧千策气恼傅修恩把他的玉佩丢在恭桶里,这时候一听是傅修恩的双胞胎妹妹又拿药害人,便说道:「去把傅小姐叫来,当堂对质。」 夏致远立即回道:「谢陛下,臣要求傅小姐当堂对质。」 傅璋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已经把嫂嫂一家赶出相府,如今侄女并不在府中。下朝后,臣一定会严查,给夏大人一个交代。」 萧千策还是个孩子,太后真不想在朝堂一直扯这些男女之事。 「黄德胜,此事交给丞相大人去处理吧。」她面色阴沉地说,「丞相,你嫂嫂真是搅家精!」 太后娘娘这一评价,基本断了姚素衣及子女在京都的前程。 傅璋气得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嫂嫂是个妇人,就算一辈子待在后院,也可以平安终老。 可孩子们前途尽毁,他难受。 那可都是他的亲生儿女啊! 他努力稳住心神,道:「谢太后娘娘,谢陛下宽恕。臣罪该万死!」 此事终于揭过。 夏致远脸色铁青,怎么会不知道傅璋的打算?傅璋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叫他直着脖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黄德胜翻了翻小本本,继续弹劾。 全朝堂都很兴奋。 萧千策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德胜。 来了,来了,他带着无穷的乐子又来了! 正在大家都精神饱满地听黄德胜又要怎么发疯时,却见黄德胜很客气地对傅璋道:「丞相大人,马上要过年了哦!」 傅璋一愣:「怎么?你想杀年猪?」 「啊,不不不,下官问一下,上次您欠老百姓的债,还清了没有?老百姓可怜哪,年不知道过不过得下去?」 说到这个,傅璋顿时气结,双目通红地说:「本相自然知道百姓的难处,本相把母亲这么多年置办的铺子、田产、首饰,都抵押出去,又借了些银子,基本还清了。」 「哦,那相爷您继续努力收尾!」黄德胜一改刚才的伏低做小,大声说,「臣,要弹劾丞相大人,巨额收入来历不明、奸诈无耻、作风败坏!」 嘶~ 黄大人这是要做孤臣的节奏啊! 御史台大夫任国荣是太后的人,他与黄德胜虽然都是一个部门的,但是因为效忠的人不同,也互相疯咬。 「黄德胜,你最好拿出证据来,不然,污衊丞相,其罪当诛。」任国荣愤怒地看着黄德胜。 黄德胜不慌不忙地拿着小本本,开始一条条说傅璋的罪证。 「上次本官弹劾丞相大人骄奢淫逸,被他矇混过去。臣如今有铁的证据! 在昨日,在麒麟阁拍卖会上,丞相大人以五万一千两白银的高价拍下松青大师的画作《万里红染图》。」 他说完这话,全场都静默了,五万一千两?嘶~ 黄德胜大声质问:「请问,丞相大人,你一年的俸银只有一千四百四十两,还养着嫂嫂一家五口,四个书袋子,你是怎么攒了五万一千两银子的?」 任国荣心里骂娘,人家做上丞相了,五万一千两的银子算个屁?当官的,有几个是靠着俸银过活的? 可这话没法放桌面上讲。 傅璋早想好了,他说:「我一年俸禄一千余两不假,但是我相府有皇帝和太后赏赐的田产、铺子,积攒一些银两有什么问题?区区五万两,你府里拿不出来吗?」 黄德胜理直气壮地说:「下官确实拿不出!丞相敢与下官打赌吗?咱们两府一起搜?看哪个府里能搜出五万两?」 所有的御史,口袋比脸都要干净。 他们要撕别人,就要做到心底无撕(私),天地随便撕。 傅璋不想搭理他。 黄德胜又道:「他不仅以五万一千两拍下万里红染图,还参与富贵寿考图的竞拍,喊价也喊到五万两。 十万一千两啊丞相大人!你家铺子那么挣钱啊?做的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傅璋十分懊悔,昨日他是看到江山图太震惊,自己从雅间跑出来了,不然,怎么被这厮抓住小辫子? 萧千策看黄德胜十分愤怒地喷傅璋,便也问了一句:「丞相大人,你说说,你哪里来那么多银子?朕也学学,以后国库就不愁装不满了。」 傅璋由王巍搀着跪地,说道:「臣省吃俭用,家里铺子赚一些,还有——」 他看了一眼太后,说道,「太后娘娘体恤臣囊中羞涩,赏赐给臣的。」 黄德胜根本不撒口:「太后娘娘赏赐你上十万两银子?」 傅璋稳稳地说:「是。」 黄德胜看看太后,毫不客气地道:「太后娘娘不要包庇这个贼子,臣去查过了,他这次拍卖所用的银子,均是来自江南粮商苏叶。」 这句话一出,傅璋的汗唰地湿透了内衣。 被发现了? 尽管他准备得万无一失,查到最后也只是查到梁幼仪的头上,但是能不查当然最好。 「你胡说,本相根本不认识什么苏叶,什么粮商。你捏造事实,污衊朝廷命官,蒙蔽陛下和太后娘娘,意欲何为?」 「陛下,太后娘娘,丞相大人之所以赖帐,他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他贪墨的隐蔽手段。」 黄德胜举了举手中的册子,「他贪腐银两的方式虽然十分隐秘,但是,臣已经拿到证据了。」 「他通过东城一个杂货铺里姓郭的掌柜,在赌坊以赌赢的方式贪墨,然后交给他的管家白燕。」 黄德胜还用毛笔在一张纸上用箭头画出傅璋贪墨的过程:大商户→东城郭掌柜→相府管家→傅璋。 一目了然。 「太后娘娘,臣还知道,他为了拿这些赃款,与粮商勾结,给西南灾民送去发霉腐烂的陈粮!」 百官都觉得傅璋肯定完蛋了,黄德胜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本相说了,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黄德胜,你亲眼看见本相拿银子了?太后娘娘,黄德胜污衊臣,请太后娘娘为臣做主!」 傅璋一个头磕到底。 他不知道黄德胜是怎么开了挂,拿到那么多证据,几乎分毫不差地打到他的七寸上。 第62章 东窗事发,一个被窝里睡过也没有用 太后对黄德胜说:「你可有人证物证?若有,与你手中小册子一併交给大理寺。」 「臣,恳请此案一查到底,只要抓住郭掌柜、苏叶,一切都真相大白。那苏叶不止一次行贿,如今国库空虚,赈灾粮捉襟见肘,太后娘娘,切不可轻拿轻放啊!」 「大胆黄德胜,竟敢要挟太后娘娘。」梁知年训斥道。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定国公,天下是大陈的天下,太后是大陈的太后,臣是大陈的御史,臣给大陈的太后弹劾奸佞,何来要挟?」 梁言栀听得心烦,却也不能打言官,谁能堵住御史的嘴呢?他们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丞相,黄大人说的可是实情?」 「回禀太后娘娘,他纯粹造谣,臣一概不知。」 这时候,侍郎谢兴初站出来,说道:「太后娘娘,丞相大人和黄大人各执一词,不如把当事人全部拿住,一审究竟。」 太后看看刻漏,说道:「皇帝已经累了,先下朝吧,此事交给大理寺去查。」 大理寺卿立即上前一步:「臣领旨。」 傅璋身心疲惫,下了朝,一分钟都没耽误,对王巍说:「你立即骑马回府,告诉白管家,御史诬陷本相贪墨。牵涉东城杂货铺的郭掌柜,叫他立即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王巍才来他身边不久,不知道实情,立即骑马回府。 春安把太后扶回凤辕宫,立即小跑出来,看着正要出宫的傅璋,赶紧喊住:「丞相大人,您留步,太后有话问您。」 傅璋又跟着他去了御书房。 太后在凤辕宫歇息了一会子,才来了御书房,看到在门口等待的傅璋,神色不好。 「丞相大人,现在没有别人了,你给朕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傅璋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娘娘,贪墨的事,臣是万万不敢做的。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臣才发现府里疏于管理,积重难返。望太后娘娘宽宥臣几日,臣立即严查。」 太后听了这些话,松了一口气,说道:「你为国操劳,府里的事原本应交给主母打理,过些日子,云裳和夏大小姐过门,你便可无忧了。」 傅璋心知她口是心非,便说:「臣有罪,愧对太后娘娘的器重。」 「朕已叫人吩咐武德司协助大理寺,于明、后日开始调查贪墨案,你不要太过忧心。」 傅璋明白,太后娘娘是告诉他,查案明日、后日才开始,他若有问题,要快点处理掉。 腊月初一摔断腿,如今勉强能站立行走了,他真心实意地给太后娘娘磕了头,便匆匆离开皇宫。 傅璋派王巍迅速回府告诉白燕消息,辅国公世子李桓献下朝,也急忙骑马回府。 回府就立即告诉顾锦颜:「夫人,今日黄德胜弹劾傅璋贪墨......你快点去告诉云裳郡主,傅璋十有八九会灭口。要想抓住傅璋的小辫子,就快点去东城把那个郭掌柜抓在自己手里。」 要能把苏叶抓住就好了。 李桓献是青州人,骨子里刚正不阿,他打心眼里厌恶傅璋,官场的事且不说,一个男人,对未婚妻不娶也不退婚,无限期地拖着人家,这本身就不是人干的事。 把黄德胜说的事悉数给顾锦颜说了一遍,顾锦颜激动坏了。 抱着李桓献,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说道:「世子爷,你可帮了幼幼一个大忙。她一直想抓住傅璋小人的辫子,如果能控制郭掌柜,说不得可以与傅贼谈判退婚。」 她立即派身边的花钿,骑快马给梁幼仪送了一封信。 花钿来定国公府,还专门送上一把象牙柄的团扇,周围镶着一圈的兔毛,中间是玉兔抱月。 做工很是细緻。 入画在二门那边瞧见了,说:「这扇子太漂亮了,世子夫人对我家郡主真好。」 花钿笑着说:「这是族人送来的年礼,世子夫人说要照顾小少爷,不适合用这种精緻的扇子,送给郡主最合适。」 花钿去了竹坞,把信给了梁幼仪。 「郡主,世子夫人说,郡主如果人手不够,她便立即给郡主送十个人过来。」 梁幼仪收下扇子,叫芳苓给花钿拿了两瓶梅影流香,叫她回去告诉顾锦颜,自己这边能行,让她放心。 花钿离开,芳苓皱眉道:「叠锦去找姜少爷了,奴婢去抓人吧?我们一定要将郭掌柜控制在手里,不然,傅璋肯定灭口。」 梁幼仪说:「放斑鸠,通知画楼,把郭掌柜拿了。」 芳苓走到廊下,打开鸟笼,把纸条塞进斑鸠的脚上小筒里。 不过还没有放飞,便看见墙头上一个人伸头往院里探望。 她把斑鸠脚上的纸筒捂在手心,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子听双臂攀着墙头,有些不好意思,招招手,芳苓立即过去。 子听小声对她说:「芳苓姑娘,王爷叫我告诉郡主,东城铺子郭掌柜爷儿俩,前天夜里就被抓住了,苏叶也抓住了!」 芳苓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心一下子落下来,说道:「我替郡主谢谢小王爷。」 子听看她笑,脸唰地红了。 芳苓的脸圆圆的,杏子眼又大又亮,笑起来两个小梨涡甜甜的特别招人。 他不好意思地去摸头,却忘了两手扒住墙呢,这么一松手,「噗通」摔下去了。 「嘻~」 芳苓笑得小狐狸一样,小王爷那么精明一个人,这个侍卫怎么傻乎乎的? 她一个翻身,正想翻墙过去看看子听是不是摔坏了,孰料子听刚才话没说完,也再次跃上墙来,两人在半空中来了个对撞。 「嘶~」 「嚓~」 子听一手扒着墙头,一手去拉住芳苓,芳苓没掉地上,但是子听把芳苓的袖子给扯裂了。 芳苓的鼻子刚才半空里撞在子听的胸前,疼得她捂着鼻子直皱眉,看见自己的袖子被扯破了,怒瞪着眼睛骂道:「你怎么这么笨?」 子听一个劲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芳苓姑娘,实在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啦,看在你们家小王爷好心帮忙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芳苓捂着鼻子一直揉,说道,「等着,我去禀报郡主。」 子听跳下墙,乖乖地在墙根候着。 梁幼仪听芳苓说了前后,叫子听进来,说道:「子听,明日早朝,黄德胜还会继续弹劾,你叫王爷务必看好苏叶和郭掌柜,别叫他们死了,明天交给大理寺做证人。」 「郡主放心,王爷都安排好了。」子听咧嘴笑道,「奴才已经把那两人捆得结结实实,下巴都卸了,奴才警告过他们,谁要是不说实话,就把他们妻儿老小都杀了,祖坟也刨了。」 芳苓揉着鼻子笑了,说道:「你看着傻乎乎的,还挺狠的。」 梁幼仪问道:「他们知道是王爷掳走的他们?」 「不知道,是奴才亲自去办的,他们看见奴才之前,奴才就把他们敲晕了。」 「子听,一事不烦二主,既然王爷把郭掌柜父子和苏叶都掳来了,那你们索性去相府的庄子上,把姚素衣身边的大丫鬟绿萝一併带过去。」 苏叶,郭掌柜,傅璋,绿萝,姚素衣,一条完整的证人链! 新粮、陈粮、赈灾粮重量相等,差价、赌资数目相同,证据互相印证。 证人证据,闭环! 完美! 傅璋,都是你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郡主放心,绿萝、牙行的牙人,卖房的人全都在掌控中了,王爷不出面,已经通知黄德胜和大理寺卿,证人会直接交给大理寺卿。」 子听又强调一句,「王爷叫奴才告诉郡主,大理寺卿是自己人。」 梁幼仪没任何意见,凤阙看着年轻,办事真当是滴水不漏。 她都忘记还有牙人、房东这些个证人了。 话传到,子听就要走,但是走到门口又折返,说道:「郡主,太妃和王爷后天会来定国公府,感谢郡主的救命大恩。」 凤阙和老太妃亲自来府里谢恩? 梁幼仪说:「王爷体弱,太妃年纪大了,叫他们不必记挂此事。救他只是顺手的事,也算不得什么大恩。」 「那可不行,郡主,王爷就等着这一天呢。」 「嗯?」 「郡主,奴才话传完了,奴才先走了。」子听一熘烟地翻墙跑了。 好险,差点说漏嘴。 芳苓说:「真痛快,黄德胜把傅桑榆下药的事捅出来,夏大小姐知道自己是被谁所害,总不会再恨郡主了,回头我们去收粮。」 收收收,渣男渣女的粮食一粒也不客气。 次日,早朝。 黄德胜战袍在身,手拿小本本,再接再厉。 在进金銮殿前,遇见了大理寺卿海瑞,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大公鸡,问道:「海大人,昨儿太后娘娘把贪墨案交给大理寺了,你别告诉下官你还没开始查!」 海瑞哈哈大笑:「咋着,你想弹劾本官?」 「如果海大人还没着手调查,让证人都跑了,那下官一定不客气,今儿定让你祖宗蒙羞。」 「呸,你个老疯狗,逮谁咬谁!」海瑞笑着骂道,「你放心,本官宁肯回家种地,这辈子也不会叫你个老狗有机会咬到本官。」 傅璋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心里忐忑至极,脸上不显,却全身发软。 昨天下朝,他第一时间派王巍给白燕通风报信。 白燕立马通知郭掌柜逃走,从此不要回来。 他甚至安排好人,在郭掌柜逃跑的路上,假扮山匪把郭掌柜灭口,一劳永逸。 可等白燕紧赶慢赶到郭掌柜藏身的院子,发现郭掌柜父子俩都不见了。 白燕又偷偷去了东城杂货铺,也没找到人。 派人在他们原先待过的地方都偷偷找了数遍,硬是没找到人。 傅璋不死心,又让人去定国公府打听,昨天有谁来找过云裳郡主? 据姜霜身边的入画说,顾锦颜派人给郡主送了一把团扇。 他便知道要完。 一定是辅国公世子回去告诉了顾锦颜,顾锦颜给梁幼仪偷偷报信。 郭掌柜父子逃了最好,千万别被太皇太后的人抓住,更不要被云裳郡主抓住。 第63章 藉机杀郡主?逆转(超欢乐) 早朝一开始,气氛微妙。 黄德胜一声不吭,等着其他大臣先讨论国事。 傅璋为了等会儿与黄德胜的战斗中获得加分,国事商讨,他比往常哪一天都积极。 一句话:我很重要,大陈离了我得散! 小皇帝昏昏欲睡时,国事讨论终于结束,春安喊出那句久违的话:「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小皇帝的腰杆顿时直了,脑子清醒了,笑眯眯地看向黄德胜。 百官也都开始面上带了微笑,可以吃瓜了吧?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这时候,大理寺卿海瑞站出来,向前一步:「启禀太后娘娘,昨日黄德胜弹劾丞相大人贪墨一案……」 关键时刻大喘气,说了上半句,下半句好久没有开口。 小皇帝急了:「你快说呀!」 海瑞拍拍自己的胸口,顺了口气,说道:「昨日,大理寺快马加鞭,对东城郭记杂货铺进行追查。」 傅璋本来是低着头,此时他也看向海瑞。 黄德胜最不着急,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告诉他证人证据齐全,今天海瑞大人只要不当堂回复,就叫他大胆开喷。 海瑞大人不负众望,说道:「臣,已经捉拿到了所有证人。」 傅璋很镇定,脑子里急速运转,捉拿到证人又如何,就算你捉住了郭掌柜,他也不可能揭发我。 就算你逮住了苏叶、郭掌柜,查到他们非法交易,该拿的人依旧不是我。 就算追到铺子,查到的还不是我! 最终,被追究的人应该是云裳郡主,或者说,是定国公府。 你们好好玩吧! 「大理寺捉拿到证人,连夜提审,已经获得第一份口供。」 海瑞说,「郭掌柜名郭敬伟,其子郭司晨,俱招认,通过赌坊、钓鱼赠送纯金板凳、高价买其杂货等各种方式,从苏叶处索贿、受贿白银两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 众人「啊」一声,国库收入一年才两千万两/贯,郭掌柜竟然受贿索贿两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 有这么多金银,俸银谁还在乎? 海瑞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初审口供,拿出来,当堂公布。 「赢天下赌徒口供、庄荷口供俱全,苏叶不得不承认向郭掌柜借赌行贿的事实。」 海瑞说完,傅璋立即说:「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易,与我相府无关。」 海瑞说:「郭掌柜说把银票和金凳都交给了贵府白管家。」 「你们不能凭他一面之词,定白管家有罪。」眼看着火就要烧到相府,傅璋不慌不忙地问道,「海大人,本相问问,这个郭掌柜是何许人?」 「他就是杂货铺的掌柜。」 「他是东家?」 海大人还真查过,说道:「不是,他只是个掌柜,他说他的主子是……」 海瑞看了看太后。 太后皱眉道:「你看朕做什么?难不成他说铺子的东家是朕?真是笑话。」 海瑞没办法,说道:「他的东家是云裳郡主。」 朝堂一片惊讶,傅璋唇角微微翘起,这不是按照他撒的饵,一步步把猪引进圈里了! 「怎么会是云裳郡主?」 「云裳郡主在贪墨?」 原本一直沉默的太后,忽然盛怒,道:「海大人,你说幕后东家是谁?」 「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 海大人声音不低,把梁知年惊得一跳:「不可能,云裳她怎么可能贪这么多金银?」 太后冷哼一声,对梁知年说:「定国公,看来你对你的女儿很不了解。麒麟阁二十日的拍卖会上,云裳也在。」 梁知年只觉得头嗡嗡直响,说道:「她真是胆大包天。」 傅璋听到朝堂百官议论,装模作样地给太后行礼,赔罪道:「云裳是否拿了金银尚无定论,万一是这个郭掌柜胡说八道呢?」 太后道:「大陈百姓如此艰难,连朕都不敢铺张浪费,多花百姓一文钱。她若敢借着国公府的名义大肆敛财,朕绝不姑息。」 辅国公听得皱眉,道:「丞相大人说得也对,郭掌柜胡说八道也未可知。云裳郡主一个女儿家,无权无势,又不能替他人办事,她怎么能贪墨那么多银两?」 夏致远哼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不能抛头露面去替人办事,就凭她云裳郡主的封号,凭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凭她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这大陈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呢!」 大理寺少卿蔺大人也点点头:「是啊,女子一旦贪婪起来,与男子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后说了一声:「来人,宣云裳郡主立即进宫。」 傅璋急忙行礼道:「云裳郡主是臣的未婚妻,还望太后娘娘宽恕她年少无知……」 夏致远巴不得梁幼仪倒霉,只要她罪行落实,傅璋势必和她解除婚约,那么夏青樾便可以做傅璋的正妻了。 「丞相大人说笑了,二十岁的女子若还是孩子,那及笄的女子只能是稚儿了?」 「都别争了!」太后黑着脸,严肃地说,「把云裳郡主宣进宫再说。」 不多时,一队皇宫禁军去了定国公府,把梁幼仪请了来。 梁幼仪进了金銮殿,发现文武百官都在,心里发笑:还真是大阵仗! 梁知年一看见她,就怒喝一声:「孽障,你干的好事!!」 「父亲何出此言?」梁幼仪老老实实跪下,给太后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裳郡主,东城郭记杂货铺可是你名下的铺子?」太后问道。 她已经从傅璋那里知道,铺子是云裳的,他万分确定,亲眼见过房契在云裳手里。 「不是。」梁幼仪低垂眉眼,认真地回答。 「可是你手下的掌柜已经指认了你就是他的东家。」 「臣没有说谎,在东城,臣没有铺子,臣在京城只有三间铺子,皆是曾祖母所赠,别无其他铺子。」 梁知年是武将,脾气火暴,骂道:「孽障,你还抵赖,难不成要当场指认你才死心?」 梁幼仪道:「不是女儿的铺子,女儿自然不认。女儿有酒铺日进斗金,不屑于冒认别人的财产!」 梁知年一脚狠狠踹来,李桓献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挡住这一脚,他是武将,自然知道梁知年这一脚的力量。 「定国公,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也不能定云裳郡主的罪。您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您这一脚下去,云裳郡主半条命都没了!」 李桓献皱眉道,「云裳郡主乃先帝亲封的郡主,即便是国公爷,也不好随随便便当众殴打吧?」 谢兴初、李桓献等人都站出来替梁幼仪抗议。 梁幼仪早对这个姑姑和亲爹没了期望,但是定国公想一脚踹死她,还是不免令她寒心。 冷冷的眸中蓄着水雾,轻抿一下苍白的唇瓣,缓缓吐出几个字:「这次你还是不信女儿,对吗?」 梁知年脚顿住,恼羞成怒地低喝一声:「那到底是不是你的铺子?」 「不是!」 黄德胜虽然得了梁幼仪那么多的揭帖,但是他并不知道是梁幼仪给他铺路,他只是对梁知年和太后这种「大义灭亲」搞得有点不会了。 「定国公,您这是要郡主喋血当堂?不怕吓着陛下了?」黄德胜开口就喷,「你当场殴打一品郡主是太过骄纵还是想杀人灭口?」 太后看梁幼仪不承认,便说:「云裳,你现在承认,朕还饶你一命,若你恶意扰乱朝堂,就算你是朕的侄女,朕也不会饶你!」 百官以前都听说过云裳郡主,说她是东洲大陆最美的美人,无人可比,今日一见,果然容貌气度无与伦比。 再看看这临危不乱,端庄大气的气势,许多人就都偷偷骂傅璋眼瞎,放着这么个美人不娶,是不是有病? 太后已经发怒:「把郭掌柜叫来,朕今天还不信问不清楚了。」 梁幼仪水眸微抬,道:「太后娘娘且慢。」 「怕了?」 「不是。」梁幼仪说,「臣请求太后娘娘叫来十个宫里的大宫女,太后娘娘身边的红莲、落雁都叫来。」 「你想做什么?难道还想诬陷朕?」 「不是,臣想自辩清白。」梁幼仪道,「待那郭掌柜进来,臣希望所有的大人公平公正,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她对黄德胜说:「黄大人,您是御史,最是公平,请你帮忙看着各位大人,不要有人徇私舞弊。」 黄德胜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说道:「郡主放心,下官一定盯着。」 太后想看看她做什么,傅璋也想看看。 铺子的房契是他亲手交给梁幼仪的,白燕与郭敬伟早已沟通好,铺子的东家就是云裳郡主,她想赖也赖不掉。 小皇帝终于打起精神,积极地催春安找十个宫女过来。 不多一会儿,春安叫来十个宫女,其中也包括红莲和落雁。 梁幼仪让她们站成一排,自己站在太后娘娘的龙案旁边。 不多一会儿,郭敬伟被带进来。 梁幼仪指着那十名宫女,对郭敬伟说道:「郭掌柜,你看看,这些人里,哪一位是云裳郡主?」 百官此时才明白她要做什么,暗自惊讶,难不成郭掌柜根本不认识云裳郡主? 郭敬伟进来,只看见满朝堂红色、紫色、黑色的官服,他早吓得半死。 听梁幼仪这么问,便十分认真地看着那十名宫女,好好地「辨认」起来。 傅璋有心提醒,可是黄德胜像盯蛋找缝隙的苍蝇一样看着他,他什么都不能做。 郭敬伟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慌乱,他从来没见过云裳郡主,但是,他想着郡主一定是穿戴最好的,看上去最威严的。 他指着落雁说:「她就是云裳郡主。」 第64章 嫂嫂,铺子怎么在你手里? 有官员忍不住「扑哧」笑了。 梁幼仪再次沉着地说了一句:「郭掌柜,你好好认,认错了,砍你的脑袋!」 郭敬伟吓得眼光四处梭巡,想找傅璋,但是傅璋已经无奈地闭了眼睛。 郭敬伟无法,指着大宫女琉璃说:「草民知道了,就是她,她就是云裳郡主,刚才草民认错了。」 太后脸已经黑到极致,怒极反笑:「郭掌柜,你可认准了?」 「认准了。」 「不改了?」 「不改了。」 朝堂百官笑得前仰后合。 小皇帝也乐了,指着梁幼仪,对郭敬伟说:「你指的那个,是朕的御侍女官琉璃,这位才是云裳郡主。」 黄德胜严厉地看着郭敬伟,说道:「郭掌柜,你连云裳郡主都不认识,还说她是你的东家?是谁指使你诬陷云裳郡主的?」 郭敬伟吓得一屁股倒在地上,又赶紧翻过来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太后娘娘饶命,陛下饶命。」 傅璋这时候说道:「郭掌柜,平时与你接洽的可是郡主?」 一句话,郭敬伟又活过来。 太后也活过来:「郭敬伟,你没见过云裳郡主吧?」 郭敬伟立即高呼:「启禀太后娘娘,东家就是云裳郡主,草民确实没见过东家本人,草民平时打交道的都是她的丫鬟。」 百官、傅璋、太后很是欣慰:这才是贪墨者该有的手段嘛,郡主怎么可能与你直接接触? 「噢,郭敬伟,你与本郡主的哪个丫鬟接触过?」 「她叫绿萝,十八九岁,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 「本郡主的丫鬟,没有叫绿萝的。」 「……」郭敬伟顿时急眼了,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也对不起来? 太后一听郭敬伟的描述,立即就懂了,这模样分明就是芳苓,绿萝是个假名字。 「春安,去把芳苓叫进来。」太后吩咐道。 梁幼仪怎么会不知道太后的意思,她面上丝毫不惊。 太后,你今天註定心思落空。 不多一会儿芳苓进来,梁幼仪又开口问郭敬伟:「你抬头看看,这个是不是绿萝?」 郭敬伟这次可不敢胡乱认了,看了两眼芳苓,立即摇头:「不是她。」 「你可认准了?」 郭敬伟又使劲看了两眼,很肯定地说道:「不是她。」 这可奇怪了,郭敬伟的东家到底是谁? 太后看烦了,说道:「云裳,到底是不是你的铺子?那名绿萝到底在哪里?」 梁幼仪淡淡地说:「太后娘娘莫急,绿萝马上就到。」 门外有禁军禀报:「启禀太后,千指挥使把证人绿萝、姚素衣带来,都在门口。」 傅璋猛的抬头看向大殿门口的禁军,姚素衣?嫂嫂?她来做什么? 太后皱眉:「丞相大人,姚素衣不是你的嫂嫂吗?她来做证人?」 傅璋摇头:「臣不知。」 阻挡是阻挡不了了,因为提着证人来的正是武德司的千杰。 谁敢拦千杰? 千杰把绿萝往地上一丢,问郭敬伟:「你认识她吗?」 郭敬伟只一眼,就认出来,立即答道:「她就是绿萝。」 绿萝吓得抖抖索索,哪敢抬头,扑通扑通给太后磕头:「奴婢绿萝,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问道:「你是谁的丫鬟?」 「奴婢,奴婢……」绿萝不敢抬头也不敢说。 这是朝堂,傅璋一定在的,她哪里敢承认东城铺子是姚娘子的私产啊! 「大胆贱婢,你若敢欺上瞒下,朕诛你九族。」 「奴婢说,奴婢都说。」绿萝带着哭腔说,「奴婢的主子是姚娘子。」 傅璋一个趔趄,差点倒了,问道:「你说什么?」 「相爷,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的主子真是姚娘子。」 「你是相府的丫鬟?本相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一直住在庄子上,是姚娘子把奴婢提了一等丫鬟,专门帮助姚娘子打理私产的。」 傅璋:...... 我日你姥姥~ 不等傅璋说话,千杰把姚素衣带了进来,她虽然在庄子上,但是显然日子过得还不错。 一身时新料子做的锦衣,珠钗齐全,小家碧玉,泪光点点,好一朵招人怜惜的小白花。 「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陛下。」姚素衣在宴会上见过太后和皇帝,所以立即下跪行礼。 「姚氏,绿萝是你的婢女?」太后声音低缓,面无表情。 傅璋熟悉她,知道她此刻已然暴怒。 「是,她是民妇的婢女。」 「……」 太后整不会了。 转来转去,在自家裤裆里摇铃铛呢,玩个球!! 她一双厉目冷冷地看向傅璋,恨不能一刀噼了,这脸被打得啪啪直响,还是被她最讨厌的梁幼仪打的。 不,今日是被百官打了脸,毕竟先前她那样肯定,甚至毫不掩饰杀心,要大义灭亲。 傅璋怒道:「嫂嫂,东城这铺子怎么在你手里?」 「小叔,我,我只是看它便宜,便买下来了……」姚素衣晕头转向,她自己整了一点房产,怎么就闹到宫里来了呢? 黄德胜问道:「姚氏,东城郭记杂货铺确定是你的?房契在不在你手里?」 姚素衣还以为那铺子的归属有问题,无比积极地把房契从怀里掏出来。 「是的,那是民妇的铺子。民妇是正经买来的,不是非法所得,民妇花了三千二百两银子呢。」 瞧这铁板钉钉的,想翻身吗,无法翻动的那种? 傅璋恨不能一巴掌打死她,压住怒气问道:「是谁卖给你的?何时卖给你的?」 姚素衣把交易书、契书拿出来,傅璋看到上面交易日期正是他把房契交给芳苓的次日。 也就是说,这房契在梁幼仪手里根本没有过手,直接卖了。 买方还不是别的人,正是他的嫂嫂。 他给了梁幼仪三间铺子,现在倒是也不敢问另外两间在不在嫂嫂手里。 梁幼仪也盯着他,只要他敢问,那么梁幼仪就会立即指出,那铺子本就是他自己的,贪墨案更加指向他自己。 傅璋知道,铺子洗钱的所有交易时间,以前在他手里,以后的,在他嫂嫂手里。 转来转去,还在他自己家里,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况—— 看到卖方留名,「甄士隐」! 他几乎一口老血吐出来。 铺子无论表面还是实际,就从来没有在云裳郡主手里停留过。 贪墨案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向梁幼仪,眼神里是充满杀气的敌视。 他恨她,又佩服她,还打心底里忌惮她。 他一向自诩聪明能干智谋高,这些日子,他的谋算处处都被她算在掌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她吧! 这么多年他以为对她是手拿把掐,实际却是自己一直脱光衣服在她跟前舞! 梁幼仪也直直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一如既往,又多了些蔑视和挑衅。 在喧嚣的朝堂上,两人目光交缠,火花四溅。 这一刻,双方都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和好了。 即便履行了那一纸婚约,双方也是不死不休。 傅璋这一刻产生了退婚的念头,但是下一刻,他又决定,死都不退。 不结婚,也不退婚,拖死她! 梁幼仪无所谓,如果你好好退婚,还会给你留一线生机,不退,只会叫你生?不!如?死! 不多久,千杰又把牙人、甄士隐也叫来了,一切很清楚,铺子的交易也好,贪墨案也好……一切都与云裳郡主无关。 案子不复杂,苏叶已经承认给银子了,至于他怎么承认的,自然是用刑了。 太后有些疲惫地说:「既然案情清楚,无关云裳郡主,云裳郡主先回府吧。大理寺按照正常案件审理便是,不要再把人带入朝堂。」 云裳郡主给太后娘娘行礼,出宫。 百官看着那女子无畏地来,又淡然地去,神情始终冷漠。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在场的官员都生出一股子敬佩。 芳苓在门外等着她,主僕俩携手离去。 所有人都下去,贪墨案移交大理寺。 回监牢的途中,苏叶趁人不备,没有二次过堂,咬舌自尽。 郭敬伟原本痛快承认索贿受贿,是因为被逮住跑不掉,索性栽赃云裳郡主,结果脏水没泼在郡主身上,兜兜转转,又回到相爷的头上了。 他全部担下来了,说自己借了相爷的名义贪墨,银子没有给任何人,被自己赌了,吃了,喝了。 当天夜里他也自尽了。 人死案销。 此案除了判姚素衣管理不严,用人不当,挨了一顿训斥,铺子被没收,傅璋再次完美脱身。 黄德胜眼看着太后无底线偏宠傅璋,明明证据确凿的案子,又变成一个替罪羔羊背锅案,非常不甘心。 他再次翻开小本本。 第65章 朕长大,一定把定国公府全部杀光 梁知年看出来太后对黄德胜继续弹劾感到厌倦,便出言劝道:「黄大人,你适可而止吧,午时已过,陛下年幼,扛不住饿出了事,你承担得起吗?」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德胜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怒不可遏:「国公爷,下官必须说,再不说就要出大事了。」 「太后娘娘,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个贪墨案就是丞相大人所为。」 「西南三州冰冻天灾,刺史上的摺子,都被丞相大人压住了,现在满大街越来越多的灾民、流民。」 「据逃荒过来的灾民说,赈灾粮一直不到位,送去的都是生了虫子发霉腐烂的陈粮。」 「而那个提供陈粮的,就是苏叶。」 「西南的百姓已经造反了呀,太后娘娘!」 黄德胜一口气说完,老泪纵横。 梁言栀大惊失色,问道:「西南几州都没有摺子上奏吗?」 傅璋道:「刺史的正规文书并没有到京城,赈灾的官员也没有回来,一切都是黄德胜的猜想。」 这时候,文国公站出来,说道:「太后娘娘,臣也听街上百姓议论,说贼首俞成忠,纠集西南三州的灾民,已经打到施州了,且有迅速壮大之势,请太后娘娘尽快派人查探。」 「文国公,你休要听风就是雨,街上流言五花八门,你都拿到朝堂上来惊扰陛下和太后娘娘?」傅璋怒道。 黄德胜指着傅璋骂道:「贼子,街上诸多西南三州的灾民,稍微用心听一下,就能知道。你压住奏摺,误国误民,实在该死!」 梁知年也站出来。 前几日,柳南絮说街上传言西南造反,梁勃和梁知年便开始调查,这几日也陆续查到一些信息,西南确实反了。 「臣也派人在街上查问,流民反馈,确有名个叫俞成忠的叛贼,纠集一帮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梁知年道。 太后这才着急,道:「来人,把最近西南的信件都呈上来。」 春安跟着傅璋去拿所有的信件、摺子。 找了半天,只找出来一个月前递上来的普通述职信件,有提到冰冻,要求开仓放粮。 至于百姓怨声载道、揭竿而起之类的文书,一份也没有。 傅璋理直气壮地说道:「太后娘娘,臣能理解黄大人忧国忧民,但是臣并没有压住信件。反倒是请求赈灾的摺子,臣在江南看到了,就立即批示往西南三州调拨三十万石粮食赈济灾民。」 黄德胜跳起来,就差一个大耳刮子打他脸上,骂道:「你个奸佞,还好意思提赈灾粮!」 他扑通跪地,大呼,「陛下,太后娘娘,丞相送去赈灾的就是那些发霉腐烂的陈粮,所以逼得那边百姓都造反了。」 傅璋自然不认帐。 他下令送粮赈灾,地方官员以次充好,这是地方官员渎职,并不是他的意思。 「至少你有失察之罪。」黄德胜叫道,「太后娘娘,那些反贼要打到京城来了啊!」 「丞相,黄大人既然提出,因赈灾粮霉烂造成百姓造反,那么就由你前去赈灾、安抚,处理西南三州的天灾。」 太后娘娘严肃地道,「你身体未痊癒,带上一个太医,早去早回。查实是哪位官员以霉烂变质粮坑害灾民,立即下狱,抄家灭府。」 傅璋由王巍扶着下跪领旨。 又是替罪羊!黄德胜愤怒地跳起来,还想抗议。 太后冷冷地说:「黄大人,朕知道你忠心,然而事情有轻重缓急,你难道叫朕把干事的都杀了?谁去做事?靠你一个人吗?」 黄德胜辩解道:「不是……」 太后打断他的话:「丞相此去赈灾,功过是非,等把西南灾情稳定了再论。」 「可他就是造成人祸的罪魁祸首啊!」 「黄大人,贪墨案已经查清,除了店铺是他嫂嫂的之外,有什么证据证明此案与丞相有关?」 太后拍了龙案,「黄大人,不要觉得你是御史,朕不敢杀你就可以胡搅蛮缠!」 黄德胜张口结舌,一腔激昂都萎顿下去。 证人证言都不能令人信服,他一个御史还有什么办法? 走出金銮殿,黄德胜也不在乎他那一身先帝赐予的战袍,毫无形象地坐在大殿外的台阶上。 把手里的小本本,一下一下地撕碎。 哧啦,哧啦,哧啦! 随手一扬,碎屑随风飞舞!他嘿嘿地笑着,又号啕大哭。 他是太皇太后的人没错,可他首先是大陈的御史啊! 百官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黄德胜,拍拍他的肩膀,一个个摇头而去。 大陈,完喽! 朝堂散去,宫里终于清净。 太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叫春安把萧千策接过来。 问萧千策:「你的继任帝师,太皇太后要选齐王,母后希望丞相担任,你的心里更倾向于谁?」 小皇帝只在尾牙宴上见过凤阙一次,觉得他特别潇洒又有趣,便说道:「儿臣想叫齐王做帝师。」 「为什么?」 「儿臣在尾牙宴上见过他,他很有趣儿。不像丞相,表里不一,看似恭敬,实则算计,拐弯抹角,令人生厌。还有,儿臣觉得丞相连相府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大陈?」 「谁给你说的这些话?齐王就是个混子!齐王府什么底细,你忘了母后怎么说的?历代齐王,对皇家都是威胁,都想害死你外祖父一家,你竟然觉得齐王好?这些年给你说的话都听进狗肚子里了?」 太后发怒,小皇帝吓得两眼直眨巴。 「丞相虽然有些私心,但他一辈子会对你忠心耿耿。你定然听了谁的谗言,学坏了。这几次朝堂上,你就盼着黄德胜说话对吧?」 「他讲的也是国事……」 「什么国事?百姓治理责在文臣,疆域安定需要武将,他一介御史,只会吵架骂街挖隐私,顶什么用?你身为皇帝,竟然对这些无聊的事感兴趣?」 萧千策不太懂,但他知道,再多说一定会被关小黑屋。 太后没有心软,威胁道:「策儿,齐王就像捕猎者,无声却危险地躲在暗处。你若不听母后的话,迟早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 「呜呜」小皇帝吓得眼圈红了,说道,「母后,儿臣再也不敢喜欢齐王了,儿臣听母后的话……」 落雁赶紧给萧千策擦拭眼泪,说道:「太后娘娘,陛下年纪还小,您息怒。」 太后忍不住落泪:「朕步步艰难,还不是为了他?他才七岁,就听从他人谗言,叫朕怎能不寒心?」 萧千策惶恐地给太后道了歉。 太后犹自气不顺,说道:「皇帝有这样的想法,一定是受人挑唆。把许彬义捆来,伺候不周,带偏了皇帝,该死。」 当着萧千策的面把他的大伴许彬义捆来,按在行刑凳上执行五十刑杖。 萧千策看着许彬义整个后背鲜血淋漓,怕吓着他,咬紧牙关不哀号,就苦苦哀求太后饶了自己的大伴。 许彬义自从他出生,就一直陪着他,他读书,许彬义给他研墨; 他睡觉,许彬义在塌前整日整夜不合眼地守着; 他被关小黑屋,许彬义偷偷抓了萤火虫从门缝里塞给他,给他偷拿吃的,还给他缝了温暖的鹅毛小褥子,陪他度过黑暗的时光…… 他不捨得许彬义,不想他死,哭得嗓子都哑了 太后越听越气,吩咐御前侍卫:「狠狠地打,皇帝竟然为奴才求情,这许彬义就是个奸佞。」 许彬义弥留之际,声音微弱地对哭成泪人的萧千策说:「陛下,老奴去了……凡事要忍,忍……听太后的话,好好长大……」 气绝。 萧千策身边的宫女、小太监,被一併打死,萧千策又害怕又心疼,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发现许彬义真的没了,换成了母后身边的太监秋丰和夏泰,贴身大宫女换成了扶摇。 想到许彬义的一身血,和死前说的话,又大哭一场。 夏泰劝说道:「陛下,娘娘都是为了您好……」 萧千策哭道:「你给朕滚出去,朕恨你们。朕只想要许彬义,呜呜……」 夏泰无奈,滚出去了。 太后差人来问了情况,夏泰无奈,说萧千策一直在哭,还不叫他们几个人靠近。 太后大怒,亲自过来,问萧千策:「你还想找许彬义伺候你?」 「他不是死了吗?」小皇帝泪眼模糊。 「是啊,他死了,你就没完没了地和母后闹吗?你是皇帝,肩负大陈三千万百姓,你反而只在意一个奴才?」 「儿臣,儿臣想要许彬义。」 「你也想死?」 「儿臣没有,儿臣,儿臣……」萧千策想到被打死的许彬义和宫女们,害怕地往帐子后面缩。 太后愤怒地一把把他拖出来,说道:「母后没日没夜操劳,顶着所有压力,护着你,护着定国公府。与那些大臣周旋,与虎狼般的蛟龙国周旋。你竟然还躲着朕? 朕真是太宠你了!春安,夏泰,把皇帝关到自省室,谁都不准给他开门,也不准给水给饭,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萧千策吓得抱着她腿,哭得撕心裂肺:「母后,儿臣不要许彬义了,儿臣不要关小黑屋……」 他哭得太悽惨,又表示胆怯,太后更加生气,叫人捂住嘴,丢进自省室。 萧千策在黑暗里,熟门熟路地摸到许彬义活着时给他缝制的羽毛小褥子,流着泪。 念叨着许彬义的名字,小声抽噎着说:「等朕长大,一定会把定国公府全部杀光,鸡犬不留……」 第66章 梁幼仪,你这么不信本王? 太后封锁消息,直到次日,才有人去孝安宫禀报了太皇太后。 听到皇帝被关自省室,太皇太后脸都气青了。 「他还是个孩子,她竟然如此狠心!当着他的面,把他最信任的大伴活活打死,还关暗室!她是想皇帝一辈子变成她的傀儡,落下心病,懦弱可欺吗?」 带上人去凤辕宫。 太后看到她,先行礼,问道:「母后有何事,遣人吩咐一声便是,怎么亲自来了?」 「哀家听说太后不顾皇帝伤心,打死了许彬义,又把皇帝关进自省室?」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他太过骄纵,臣妾想磨一磨他的性子,并不是苛待他。」 「他才七岁,你当他的面活活打死他的大伴,打死他的贴身宫女,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思?你是想他落下心病吗?」 「他是皇帝,便要承担这些风雨。」太后理直气壮地说,「臣妾都是为了他好,为了大陈好。」 「你大胆!他是皇帝,是先太子唯一存世的骨血。你饿他,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关小黑屋,你这还不算苛待?你对得起先太子吗?」 太皇太后一拍桌子,「梁氏,你临朝听制就能无法无天了?」 太后闭嘴,忍气吞声地说:「臣妾受教了。」 「把皇帝赶紧放出来,好好安抚。」太皇太后痛心地说,「太后,治国先治人心,你对待自己的皇儿尚且如此,传出去,叫百官、大陈百姓,如何相信朝廷能善待他们?」 太后手指掐掌心,说道:「他若无措,臣妾如何会罚他?臣妾为大陈殚精竭虑,从未苛待他人。即便有心人污衊,臣妾也问心无愧。」 太皇太后无奈地摇头,心说:你无愧?你对云裳何其狠毒! 那日,姬染求她去救云裳郡主,开头她还不愿意去,云裳郡主是梁言栀的娘家侄女,她插手做甚么? 结果她亲自去看了,才知道那孩子因为救了姬染他们,竟然要被家法处死。 千杰查探,她才知道那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因为梁言栀的一句话,说那孩子鬼附体,定国公府所有人,都能漠视、虐待那孩子近二十年。 就能把才满月的孩子泼狗血,泡屎尿,吊起来「抖小鬼」,扔在冰天雪地自生自灭。 要不是长乐公主,那孩子坟头草都十九个春秋了。 什么鬼附体,还不是梁言栀受宠骄纵,自私至极,唯恐侄女分了她的宠爱,嫉妒云裳生得比她好看罢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亲生子也不放过,这是一个多么狠心的人吶! 看着萧千策从自省室放出来,已经昏迷不醒,太皇太后心疼极了。 「太后,他是你唯一的孩子,是咱们的皇帝,你要好好教导,咱们的后半辈子都靠着他呢!」 言尽于此。 御史在宫门口痛哭的事一日传遍京城,京城唏嘘一片。 芳苓从外面回来,小声说:「太后娘娘到底欠了傅璋什么?国家大事,她也能如此徇私?」 「从小受宠,她太自负,以为天下唯她独尊!放心,她已经触怒民心,会自食恶果的。」 梁幼仪说,「你下个帖子约夏青樾出来。」 黄德胜在朝堂揭示了傅桑榆下药的事,她洗脱了嫌疑,可以去找夏青樾要报酬了。 太后可是要杀夏青樾的,死之前,把欠她的粮食交过来。 芳苓应了一声,立即去给夏青樾送帖子。 夏致远下朝回尚书府,已经给夏夫人说了宫中夏青樾被傅桑榆陷害之事。 他这么一说,夏夫人才一点点回忆串联起来,恍然大悟。 咬牙切齿地说道:「老爷,妾身想起来了,那天,那贱人母女,确实给妾身、青樾奉了茶,后来她们母女还一直怂恿我们跟踪云裳郡主。」 她一直以为两府同气连枝,哪里想到她们也被算计进去? 「这贱人为何要害青樾?青樾与她们交好,这样损人不利己真让人想不通。」 「有一种人,越是相熟的人,越不希望过得比自己好。我看傅璋对他那个嫂嫂护得很,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我都不信。」夏致远熟谙人心,说道。 「老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都会有!你可知道,那天她给青樾下了药,并不是撮合青樾和丞相,而是找了永宁伯的庶子……」 那天尾牙宴,被在路上随便抓来算计的永宁伯庶长子孙英楠,一怒之下,找到黄德胜,写了一份揭帖给他。 黄德胜在朝堂揭示此事时,夏致远恨不得把姚素衣母女都找人强了。 夏夫人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贱人,怎么如此狠毒!」 夏致远觉得噁心极了,他一点都不想和傅璋成为亲家。 不然,他完全可以派人把姚氏母子都弄死。 然而,作为失了清白的女子,夏青樾嫁给傅璋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夏夫人慾哭无泪,去夏青樾的闺房,把夏致远说的事告诉了夏青樾,叫她小心提防姚素衣母子。 「你以为和姚氏母女交好,你可曾想到,正是她们害了你?而且,她们原本没安排你和丞相,而是安排了永宁伯府的庶子。」 夏青樾面色苍白。 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是云裳郡主干的,恨毒了她。 云裳郡主提议帮助她嫁给傅璋,她也确实能嫁给傅璋,但为何又要把张龙算计进来? 现在她才「明白」了——是姚素衣母女,不希望傅璋成亲,只要傅璋不成亲,相府的一切就能由她的子女继承。 谁喜欢傅璋,她们就陷害谁,比如:梁幼仪,拖拉七年了都没能大婚。 得知夏青樾也喜欢傅璋,姚氏母女就下手害她,还妄图栽赃梁幼仪…… 「母亲,女儿明白了,姚氏用玉佩栽赃云裳郡主,下药毁掉我,就是为了霸占丞相的家产。」夏青樾聪明地说。 夏夫人也「明白了」。 一对儿聪明的母女,一起咒骂姚素衣母女不得好死。 母女俩说话,夏青樾的丫鬟来禀报,说定国公府的丫鬟送来拜帖,郡主邀请她去玉楼春听雨轩一聚。 夏夫人惊讶地问:「她邀请你作甚么?」 夏青樾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能说实话,只说:「我与她一同嫁入相府,她大概想商量大婚之事。」 夏夫人阴谋心泛起:「她也许想和你联手,把姚氏母女解决掉,一劳永逸。」 「那是最好。」夏青樾对夏夫人道,「母亲放心,我会见机行事。如果她想拿我当枪使,我不会上当。」 「你有这个防备心就很好,哪有正妻不嫉恨平妻的?再说全城谁不知道她心悦傅璋?她自然怕你争宠。」 夏青樾深吸一口气,说道:「母亲放心,我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按照约定,夏青樾去了玉楼春听雨轩。 小二已经得到指令,把听雨轩收拾妥当。 夏青樾早早到了,夏夫人说了,像吃饭这种事,一定要提前到,不然饭菜酒水里别人加料你也不知道。 她在听雨轩等了片刻,梁幼仪也到了,夏青樾恭敬地行礼:「见过云裳郡主。」 「想好了?是银票还是细粮?」梁幼仪开门见山。 芳苓把夏青樾签过的欠条甩了甩。 夏青樾很讶异她的直白,说:「两日内,粮食必然准备好,请问郡主,粮食送到哪里?」 「送到城郊我的庄子上。」 两人约定好送货地点,梁幼仪说道:「既然事情谈定,你可以走了。」 「……」 「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要酬劳,别的也没什么可与你说的。」 夏青樾一时语塞,郡主好直白。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被赐为平妻,郡主,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给我两千石细粮吗?」 「可丞相大人是我……你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你既然给了粮食,丞相大人随便睡。」梁幼仪手捧香茗,说道,「你若想做正妻,位子也可以让给你,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 夏青樾顿时脸红,心跳加速。 她是真的看不懂了。 全城都知道傅璋早年宠溺云裳郡主,而云裳郡主也唯傅璋马首是瞻。 可夏青樾以身入局,怎么感觉完全不像传言那般呢? 傅璋在梁幼仪的眼里,还不如两千石细粮! 而且,交了粮食了,随便睡?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只要粮食到位,正妻不是事儿。」梁幼仪一点都没客气,说道,「谈完了,你走吧,本郡主要吃饭了。」 夏青樾只好离去。 芳苓一阵风进来,禀报导:「郡主,小王爷、小侯爷、顾二爷、程世子,都来听雨轩了。」 「这么巧?快请进来。你让青时去酒铺一趟,把杜酒痴的私酿带几罈子过来。」 凤阙等人进来,梁幼仪这才发现几人之后还跟着一人。 她立马起身行礼:「岑大儒,您怎么来了?」 岑大儒哼了一声,不满地道:「这几个没良心的把老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姬染麻秆似的脖子支撑着一张笑脸,说道:「咋着,就因为那位是你姑姑,被欺负了也不吭气?」 顾若虚也说:「我们是混,但我们从不说谎。这事不能算完,我们给你出气!」 凤阙进来,直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一双眸子,不善地看着她,说道:「梁幼仪,你这么不信本王?」 第67章 本王替你出气,你能为我笑一下吗? 他的脸靠她很近,周身带着浸凉的寒气,锋利野性的眉眼盯着她,似乎为她的不信任极为不爽。 呼吸扑在她的脸上,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很好闻。 他执拗地看着她,要她解释。 「很抱歉,我习惯了。以后,不了。」 梁幼仪坐着没动,嵴背清瘦挺拔,半垂的长睫绕着光,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她就这么一句,凤阙就缴械投降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自己装作无意地站起来,说道:「本王说过,有事别自己闷着。」 顾若虚看看她又看看他,说道:「郡主,不怪小王爷生气,今儿听说太后把你宣进宫里,国公爷差点一脚踹到你,小王爷差点闯宫。」 宫里的事这么快就到了他们耳朵里? 姬染认真地说:「郡主,今儿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傅璋早有谋算,他从把铺子给你,到今日当堂泼脏水,用心险恶,不配为人。虽然最终没有栽赃成功,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梁幼仪确实没有想过放过他,只是力量有限,按部就班地报复罢了。 青时赶着马车回来,与玉楼春的小二一起把杜酒痴的私酿搬上来。 岑大儒一直在喝茶听他们说话,看见酒罈子捧上来,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什么酒?」 青时把酒罈子的木塞一拔,一股浓郁的酒香霎时装满听雨轩。 岑大儒奔过去,一杯酒下肚,狂喜:「这是什么酒?老夫从来没喝过这么醇厚甘冽的酒。」 「岑夫子,这是我私下的藏酒,量不算太多,但是做过年礼送你几坛是没问题的。」 大陈是北方国家,天奉城又在中原以北,数九寒天能喝上如此醇厚的酒,别提多美了。 青时抱来三罈子,几人喝了个痛快。 凤阙喝了酒,两颊上了粉色,使得他原本倾国倾城的颜色更是妖冶。 他没有醉,只是胆子大了些。 坐在梁幼仪不远处,说道:「太后包庇奸佞,御史绝望哭泣,昏聩当道,大陈国将不国,岑夫子今儿就在东麓书院,召集全京城的书院学子,明日辰时开始,请愿!」 姬染也跳过来:「来之前,我去了一趟宫里,太皇太后同意了,还专门给晋王递了个信儿,明儿晋王府也会派出人一起请愿。」 岑大儒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几个算什么,老夫明日请出先帝牌位,一定要给那位看看,老夫虽然致仕,可时刻未敢忘忧国。」 凤阙对上樑幼仪的目光,她眼底似浅浅润着水色,湿漉漉的温软。但是当深究时,便发现依旧是一块凉薄的冰。 凤阙心里有些疼,她高冷,又委屈。 「你高兴吗?」他有些孩子地说,「梁幼仪,你能不能为我笑一下?」 梁幼仪看着他,两颊粉色,眉眼精緻又倔强,几根乱发桀骜不驯,看着很是可爱。 她唇角高高弯起。 凤阙先愣一下,接着也笑,像得了奖赏的孩子。这一刻只觉得她如彩虹般绚丽,从此万物皆黯然。 偏偏画蛇添足地说道:「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大陈的百姓,为了给百姓一个公道。」 梁幼仪又笑一下,端起酒水,一口闷掉,凤阙知道这是她喝的第五杯了。 她冷白的皮肤也映上一层粉色。 「明日,我也去。」她说。 「不,你不能去。」姬染道,「郡主,这次是直接面对太后娘娘,你若去了,定国公府定然为难你。」 「你们都不怕,我何惧?何况,你们是为了我。」 太后一直没有放弃欺辱她,她何必客气! 「你不适合去。你若出面,反倒是削弱了学子请愿的纯粹性,被有心人说成携私泄愤。」凤阙说,「你就找个好位置,好好看戏。」 「那,我给所有请愿的学子,每人一张荣宝斋的荣誉卡,每月提供一日的半价选购。」 梁幼仪话落,凤阙就笑起来。 荣宝斋果真也是她的! 梁幼仪看他笑,别开眼。 顾若虚虽然喝多,却脑子清楚,说道:「荣宝斋真是你的呀?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不然定国公府那一家子可能又要夺走。」 姬染也点头:「就是,就是,定国公府为了那位,掏空了吧?你可别被他们盘剥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岑大儒喝得有点晕乎,大着舌头说:「你们说什么呢?什么骨头渣子不剩?」 「说您呢,再喝下去,我们都被你喝穷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姬染嘻嘻哈哈地给岑大儒开玩笑。 趁着聚集,大家把明日请愿的事又给梁幼仪说了说。 临走,凤阙多少喝得有点高,凑近梁幼仪说:「本王知道,你讨厌傅璋,对吧?」 梁幼仪雾淅淅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渣滓,不够本王一根指头碾死的。他就仗着太后,仗着定国公府......本王会收拾他,你等几天就知道了。」 梁幼仪不知道他说的是醉话,还是醉话。 等几天......还是醉话吧! 掌灯时分,院里扑通一声,芳苓立即拎剑出去,便看见廊下站着一人。 两人兵器相接,过了几手,对方笑得白牙明晃晃的,是子墨。 「芳苓姐姐,王爷叫我过来,听郡主的吩咐。」 「王爷不是喝多了?」 「是有点多,被太妃骂了呢,嘿嘿。姐姐和郡主尽管放心,我守着,没人能进来。」 「王爷怎么想起来让你来了?」 「担心郡主呗,王爷说郡主这几日没人守着,怕有人加害郡主。」 芳苓给梁幼仪禀报了,梁幼仪愣了一下。 前几天她安排叠锦去楚州找姜落衡送银票,府里都没人知道,小王爷怎么知道没人守着了? 难不成他一直关注着竹坞? 她把子墨叫来,看着这个阳光少年,顿时觉得心情也明媚起来。 「岑大儒在书院开讲了吗?」 「书院已经放假,学子闲散,都集中在辩思楼谈古论今。岑大儒去了京城辩思楼动员,您放心吧,岑大儒的影响大得很。」 梁幼仪心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小王爷做事...... 叫芳芷给子墨安排一个暖和的房间。 她静下来,才微微皱眉,听说是凤阙安排的,她怎么就下意识地觉得他绝对可靠? 她不过与他见了三次面,怎么如此信赖他? 沈鱼接到梁幼仪的通知,根据京城几个大书院的学子数,连夜做好数千张「墨香令」。 小册子一样,印着荣宝斋的地址,持有者名字空着,由学子自填。惠顾时间是每个月的二十六日。 这个时间是梁幼仪定的,明儿是腊月二十四,她希望所有请愿的学子,奖励立即兑现。 次日一早,梁幼仪卯时起床,主僕几人吃了饭,柳南絮派人过来,说各院都需要抄写一些太平经,回头过年供奉在寺庙。 梁幼仪应下,便派芳苓出去打探消息。 辰时,外面大街上一片骚乱,朱雀大街上扑通扑通的跑步声,咋咋呼呼的吆喝声,整个府里都惊着了。 芳苓跑回来,激动地对梁幼仪说:「郡主,各书院的学子都来了,还抬着祖师爷的雕像。」 「看见岑大儒了吗?」 「没有,我只看到咱们西城的学子。都往西城门跑。」 梁幼仪悄悄去找了柳南絮,说要出去看热闹。 女眷出门,要主母同意的。 如今柳南絮协助姜霜管中馈,所以梁幼仪出去省事多了。 柳家延胡索快要吃完,柳南絮有求梁幼仪,自然满口应允。 不过还是叮嘱她:「妹妹,你出去时悄悄的,在外面也千万别弄出是非。就怕母亲知道了不高兴,她数落我一顿不要紧,万一给祖母告状,总不太好。」 梁幼仪满口答应,乘了马车悄悄出府。 街上一片紧张气氛。 朝堂封笔,书院也已经放假,年货也用不着这些学子准备,正是闲的蛋疼的时间。 昨天岑夫子一场演讲,各个书院今天都动起来了。 她们主僕几个不敢在大街上到处走动,去了御街附近的聚贤茶楼,昨天就定好二楼靠窗的雅间。 点了一壶好茶,四样点心。 不多一会儿,两辆马车先后到了楼下,顾锦颜和叶幽弦也来了。 顾锦颜和叶幽弦知道梁幼仪在朝堂被太后冤枉,又被梁知年差点一脚踹伤,又气又恨。 顾锦颜忍不住哭起来。 「多亏了李世子,不然我真不一定躲得开,我还要谢谢他呢。」梁幼仪说,「我无事,你别哭了。」 几人正在说话间,一直在观望的芳龄喊道:「来了,来了!」 姐妹三人急忙趴在窗户往外看,只见远远的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际。 一水的青色长袍,抬着孔圣人的像,更有无数人手执书卷,神情肃穆。 队伍正前方一人,着衮冕、踏赤舄,怀里抱着先帝牌位,正是岑大儒。 街上百姓自发让道,又自发尾随其后,是以队伍越来越庞大。 「国势日亟,律法蒙尘,奸佞误国,痛哉斯言。」 「凡为臣民,咸盼锄奸,以保大陈之万世。」 「民似水,吏如船,船翻船覆不由天。」 ...... 第68章 学子愤怒请愿,傅璋连降六级 岑大儒是先太子的太傅。 先帝驾崩前,希望岑大儒教导萧千策,但萧千策继承大统后,太后与岑大儒多有不合。 岑大儒被逼致仕。 这是他老人家致仕后第一次出来。 出来,就带着天下学子为民请愿。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尽管仓促,但是岑大儒牵头,又适逢放假,加之御史黄德胜在宫外痛哭,以及西南义军要攻入京城的传言......诸多因素,使得这次请愿活动,声势空前浩大。 梁幼仪姐妹三人,看着街上,请愿队伍由远及近,进入御街,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 「贪者口若悬河,难说清白;廉者心如止水,可鑑古今。」 「清廉人,流芳百世;贪婪者,遗臭万年。」 ...... 早有武德司的人探到实情,急急忙忙进宫禀报。 千杰昨天在辩思楼探到岑大儒呼吁学子请愿,立即向太皇太后禀报。 太皇太后只说了一句:「天下学子也是为了大陈,不要为难他们。」 千杰就知道这是太皇太后默许的。 所以武德司的人禀报学子请愿,他说了同样的话:「不是气狠了,谁会放着好好的年不过,跑宫里请愿?不要为难他们,学子是大陈的未来,是国之希望。」 都是人精,谁不懂? 一部分人便公然给岑大儒放水,不阻拦,任由他们顺利到到宫外。 千杰慢悠悠地去给太后禀报。 「他们想造反不成?居然敢威胁朕?」 太后有些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学子请愿,「大理寺会秉公处理,他们闹什么闹?」 千杰道:「请愿队伍马上就到宫外,还请太后娘娘早定应对之策。」 武德司负责查探消息,至于怎么做决策,那是上位者的事。 太后道:「春安,宣丞相大人和六部官员,速来见朕。」 春安小跑到六部,宣所有值班官员去御书房。 傅璋也当值。昨日领旨去西南赈灾,准备三日后出发,除了要把手头的事交代给六部,他也有意拖延。 西南百姓已然造反,此时去,他怕是会被打死。 听到岑大儒带领众学子,突然大规模请愿,还要求朝廷严惩他,傅璋十分恼火。 义正词严地对太后说:「刁民妄图要挟天子,太后娘娘不必惊慌。这些学子闲极无聊,又受人挑唆。太后娘娘只管把宫门关闭,不理他们便是。」 天寒地冻,饿不死他们,也冻死他们。 冻死几个,就没心气瞎逼逼了。 千杰心里骂道:学子请愿,太后闭门不出?不会笑死天下人? 「朕闭门不出,学子难免寒心。」太后皱眉,如此声势浩大的请愿,躲着肯定不行。 商议后,决定先拖,把请愿队伍晾半天后,让海大人去解释案情,吏部尚书夏大人劝退。 如果还有人不识相,闹得太不像话,那就抓几个领头的,杀一儆百。 宫外,岑大儒已经带着学子顺利来到皇宫门外。 站在高阶上,大声宣读请愿书,呼吁太后正法纪,惩贪腐,振朝纲。 现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街上摆摊设点的都不干活了,全部跑到宫门外,声援学子。 原本学子两千余人,在御街汇合,队伍已经四千多人。 如今在宫门口不过半个时辰,声援的人陆续赶来,很快聚集上万人,声势浩大,呼声震天 岑大儒站在最前面,抱着先帝牌位,要求太后出来对话。 历数傅璋贪墨,学子愤怒高呼「不惩贪腐,必酿大祸」「严正律法,还我清明」。 梁幼仪手指微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晋亲王也派了人,要求严惩傅璋,不能草草结案,高呼「大陈危矣」。 许多百姓听到一个小小的杂货铺竟然洗钱二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想到自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悲从心来,哭声一片。 梁幼仪在人群里看见了子听还有顾若虚、姬染、程梓荣的贴身侍卫,周围也有一些壮实的汉子。 他们机警地护着请愿的岑大儒和学子们,梁幼仪和顾锦颜都知道,他们一定是凤阙派出保护请愿学子的势力。 岑大儒和学子们高呼一个时辰,宫门紧闭,无人理睬。 不知道谁说了什么,一部分百姓离开。 梁幼仪对芳苓说:「跟上去,看看他们去做什么?」 顾锦颜叫花钿也跟上去看看。 半个时辰左右,芳苓和花钿回来,说那些愤怒的百姓去了相府,把相府大门砸出两个大洞,墙头也用大锤捶塌了两三处。 相府里被扔进了无数的污秽之物,臭不可闻。 梁幼仪皱眉,可惜了那么好的抱朴园。 未时,皇宫大门终于打开,海瑞和夏致远出来,身后跟着一千御林军,威风凛凛站在高台。 学子们愤怒到了极点,情绪十分激动,要求海瑞把案情当众公布。 海瑞不惧,一一如实阐述。 漏洞百出的案子,把学子们气坏了,高呼:「太后出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大陈的律法就是这样哄弄三岁稚儿的吗?」 大家一哄而上,想围住海瑞。但是被御林军挡住了。 岑大儒喊住大家:「我们要求当众重审案件。」 夏致远斥道:「如今查实证据就是如此,太后娘娘在金銮殿亲自审理,你们还想翻案?」 不说还好,一说大家更加的愤怒,高呼:「请太后娘娘亲自出来,我们不信太后如此昏聩!」 岑大儒高呼:「傅璋乃轩和二十一年的进士,当初不过是翰林院的一个从六品编修,八年时间,他自从六品翰林到如今正一品丞相。尤其是先帝去后,短短三年,他升了八个品级! 这三年里,他有什么大德大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贡献,竟值得连续三级跳?」 学子们愤怒高呼:「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他的嫂嫂四处贪墨抢占百姓财物,拖欠百姓银钱十五万两,五年拒不还债!」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他的几个侄子,老大骄奢极欲,老二聚众淫乱,老三宫中栽赃,侄女毒害夏大人的亲生女儿,对不对夏大人?你不恨他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夏致远老脸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他能言善辩,唯独女儿被下药在宫中淫乱,他无法辩驳。 「他的侄子傅老二,聚众淫乱被人当场撞破,当日二十五名知情流民全部被杀害,最终却判定他的侍卫赵虎,他嫂嫂的亲兄长为凶手......这样一桩葫芦案,你们服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丞相糗事、坏事做尽,罄竹难书,这样一个浑身污点的人,竟然还想竞争帝师,大陈是没人了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 岑大儒一句揭发,众学子一声怒吼「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竟然数了整整一个时辰! 呼声响彻云霄。 夏致远不是不能辩驳,但是想到女儿,他就窝气。 海瑞不是不能辩驳,然而官场油子的他,清楚这几起案子有多黑暗。 不管是大理寺少卿还是海瑞自己,都脱不了尸位素餐之罪。 学子愤怒,却也克制,但是围观的百姓就没有那么理智了。 他们愤怒地咒骂,攻击相府、尚书府、大理寺卿府邸、大理寺少卿的宅院。 大过年的,门、墙、院子都被丢了大量的屎尿、砖头、石块。 闹到酉时,太后听闻几个心腹的府邸全部遭受百姓冲击,愤怒之下,要求梁知年带禁军抓人。 「把岑夫子和前面带头的全抓了,杀一儆百!冲击府邸的,格杀勿论!」 梁知年早就想动手了,岑夫子与太后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想一拳打死这个老匹夫。 禁军首领领命,正要随梁知年一起出宫镇压,太皇太后带着人来了,大喝一声:「太后,为了一个傅璋,你准备与天下为敌吗?」 太后冷冷地说:「母后不在后宫颐养天年,掺和朝堂之事,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太后,哀家此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同意你临朝听制。原先百姓安居乐业,如今你瞧瞧大陈成了什么样子?你以为天下是你自己的?是定国公府的私产?」 梁知年不吭气,这个死老太婆是想藉此机会扳倒太后? 那么,定国公府与崔氏一族死战一场,也不是不可以。 在京中的文武百官,第一日休假,但是宫中发生如此大的事,还是都回了朝堂。 也都劝说太后不如亲自去安抚一下学子,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 太后坚决不肯低头,勒令御林军用一桶桶的冰水泼洒学子。 太皇太后情急之下,叫人偷偷把萧千策叫来,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孙儿,你是大陈的天子,皇祖母知道你为难,可你母后刚愎自用,竟然与天下学子为敌,毁的是你的江山啊。孙儿,此时,你要站出来,给学子道歉,惩罚丞相,不然大陈真的完了。」 萧千策抬头看看太皇太后,问道:「皇祖母以后能护着孙儿吗?孙儿害怕母后会杀了孙儿。」 太皇太后哭了起来,把他抱在怀里,说道:「策儿,都是皇祖母的错!不该叫你小小年纪承受那么多。」 戌时,请愿的岑大儒和两千学子都没有后退,全部在皇宫外坐下,寒风里没有一个退缩。 太皇太后带着萧千策,与一众官员逼着太后娘娘,在城门对所有学子承诺。 「各位学子的心声,朕已知晓。自即日起,免除傅大人丞相之职,官降六级,以观后效。」 第69章 桃夭当面勾引国公爷,姜霜气昏 这个结果,学子根本不满意。 然而,太后已经转身离去。 她表面镇定,内心对这些学子痛恨至极。 长这么大,她想要什么,定国公府都会捧到她面前,还没有被人如此逼迫过。 岑大儒,她不会放过,领头的学子,名字都记下,来年恩科,一律不准录用。 她拂袖而去,春安摇着拂尘喊道:「太后娘娘和陛下,体恤各位学子辛苦,特赐银十万两,请众学子移步玉楼春饱食一餐。」 秋丰、扶摇陪着萧千策出来,小皇帝把一沓银票交到岑大儒手上,说道:「岑夫子,朕今天只能做到这一步。您等朕长大吧,今儿你们先回去,保重身子。」 众学子,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天子,七岁的孩子,说话还有些奶声奶气。 大家本来又冷又饿又极度失望,这会儿听到天子承诺,一个个激动地痛哭起来。 众学子都跪下谢恩,说「陛下圣明」。 再不甘,但是学子们感念陛下亲自安抚,都默默离去。 子听问了大家,愿意留下吃饭的便留下,不愿意留下的,便拿二十两银子回去。 并不是所有的学子家境都优渥,所以绝大部分学子都愿意拿二十两银子回去。 大家领银票时,又每人领一张墨香令,打开才知道是荣宝斋给的一张惠顾卡。 每月二十六日,持卡可到店半价购买任意用品、书籍。 一天的郁气疏散不少,这张卡片可比二十两银子要贵重得多。一套精品书籍,价格高的要一百多两,这买一套就能省下五十到八十两。 更何况,这张卡片还是终身卡! 「子弱母壮,陛下太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凤阙早在玉楼春陪着岑大儒喝了一顿闷酒,安抚老头儿耐心一点。 把老头儿送回府,便与子听沿着大街走,走着走着不知觉就走到定国公府。 凤阙看着定国公府,看着竹坞的方向,不知道云裳郡主今日回府,定国公有没有为难她? 子听看着自家小王爷,提醒道:「王爷,别忘了您要来定国公府谢恩。」 「是,本王回去好好准备。」 * 腊月二十五日,夏青樾按照双方约定,把两千石细粮送到梁幼仪的庄子。 芳苓亲自验粮,确实是细粮。 芳苓收好粮食,去了荣宝斋。 芳苓见了沈鱼,问道:「墨香令都给学子们了吗?」 「昨天夜里一共发放两千一百张。」 「郡主专门叫我告诉你,不要计较得失,要多准备精品书籍、笔墨纸砚,二十六日,务必保质保量,万不可出现断货的情况。」 沈鱼说荣宝斋有自己的刻印技术,精品书籍供应,没问题。 一边说着,一边把两箱现银、一匣子银票、房契递给芳苓,还有最后一个季度的帐簿。 芳苓翻了翻,发现相府欠帐已经平了。 沈鱼道:「腊月十三,傅璋的侍卫送来了五个铺子的地契,本来他还要拿田产抵押,郡主说过不要附近的田产,我就向他要了粮食。」 铺子,他都要求去牙行过了手,因为有东城铺子洗钱的案子,沈鱼可不敢随便收相府的实物。 傅璋给了他三道提粮文书,去庐州、寿州、鄂州,找官府各提取一万五千石粮食。 沈鱼说:「我恐夜长梦多,拿到文书,要求他盖了私章,便叫人立即去当地提粮。」 他拿到文书的当天,一刻都没停,就按照梁幼仪的吩咐,发信号、派人去了江南,分别去这三处把四万五千石粮食提出来。 找了船舶,全部运往淮南黄州,梁幼仪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那里,也是叠锦、芳苓、沈鱼与梁幼仪一起长大的地方,那仓库,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 前天,傅璋又叫人送来了一万两银票,相府与荣宝斋的帐算是彻底平了。 沈鱼讽刺地说:「你知道他给的提粮理由是什么吗?是赈灾!」 两人都苦笑。 大陈是真的腐败到家了。这些粮食即便郡主不提,也要被贪官们以「赈灾」名义瓜分,根本到不了灾民口袋里。 就这样一个八面透风的丞相,太后还器重、倚重,对问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芳苓带上帐册、银票,离开荣宝斋,又去了红袖的尺素坊…… 从尺素坊出来,她已经腰缠五万两银票,外加五个铺子的房契。 她把银票、房契、地契等都交给梁幼仪,为了掩人耳目,青时把马车赶到酒铺。 梁幼仪骑马去南笙居,把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密室。 画楼说:「郡主,延胡索都在这里。」 梁幼仪看了看满满一大箱子,问道:「这有多少颗?」 「一万颗左右。」 她拿了一个普通的小瓷瓶,拣出来十二颗塞进小瓶子,装在袖笼里,骑马去酒铺。 青时赶马车,主僕回府。 才回到朱雀大街,便看见梁知年骑着马从外面回来。 他虽然年近五十,却依旧身躯高大健壮,黑色的披风,健硕的战马,让他看上去威风凛凛。 原本梁幼仪在马车里不想搭理他,但是他的披风掀开,胸前露出一颗脑袋来。 是桃夭! 那姑娘一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看着十分单纯,大声喊道:「这马车是云裳郡主的吧?」 梁知年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是偷偷带桃夭出去的,没想到在朱雀大街口遇见梁幼仪的马车。 而桃夭这孩子天生傻缺,非要钻出头来,问话还声音挺大,唯恐别人听不见。 「嗯,是云裳的马车。」他瓮声瓮气地说,「你别乱动,冬天地面硬,掉下去摔破头。」 桃夭好奇地说:「老爷,我屁股后面有个东西,硌着我了……」 她话没说完,梁知年打马快速跑了。 梁幼仪自然不会掀开帘子打招呼,梁知年这把年纪还想和小姑娘玩浪漫,她怎么能不知趣地凑上去? 等她马车进了府,便看见梁知年正和姜霜对峙。 姜霜指着桃夭说:「国公爷,你竟然带这个贱婢一起骑马?」 梁知年老脸黑红,却毫不退缩,说道:「你吵什么?」 「你都做祖父的人了,还和女人搞不清楚?」 「你别胡说八道,我不过是顺路带她一下。」 梁幼仪还觉得挺有意思,梁知年杀人如麻,为了宠太后,连她这个亲女儿都能当众脚踹,竟然还会玩情趣? 「从今儿起,这个贱婢每天必须去梨花院做规矩。」 「做什么规矩,一个扫地的丫头,把地扫干净就好了。」梁知年维护桃夭,把她挡在身后。 桃夭无辜地看着姜霜,说道:「夫人,你别生老爷的气了,他人可怪好的,你看,他又高又壮,还是大陈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有多少人想嫁给他呀,你嫁给他做夫人,多么荣幸啊!」 梁知年顿时觉得姜霜嫁给他,简直是烧了八辈高香。 姜霜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骂道:「你个贱蹄子,还敢挑唆?侍书,给我狠狠地掌嘴。」 桃夭皱着眉头说:「夫人,你为什么打奴婢呀?奴婢难道说错了?你看看老爷,多么高大威武啊!奴婢见过很多有钱的大老爷,不瞒您说,还见过宁国的王爷呢,一个个小鸡仔似的,老爷一脚都能踩死他们两三个。」 梁知年顿时觉得达到人生巅峰了。 大喝一声:「姜氏,你当我的面都能苛待下人,你嫌弃桃夭出身不好,你自己出身也不高,你别忘了!」 姜霜恼恨地说:「国公爷您什么意思?将妾身同这个贱婢相比,羞辱妾身吗?」 「行了,回去吧!她也没怎么着你,你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孩子?」 「孩子?你这是说的……」 梁知年已经转身走了,桃夭跟在他身后,还歪着头嘀嘀咕咕地说:「奴婢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威武的老爷,夫人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呀?」 梁知年扭脸看看她,这孩子正手伸到怀里揉……胸! 「别揉了!」 「老爷,奴婢胀得慌……」 梁知年顿时身体变形,佝着背,像鸭子一样,努力大踏步往自己院子里走。 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说:「你今天为什么去接我?」 「奴婢扫着院子,突然想老爷了,想老爷就去接老爷了。不行吗?」 梁知年:...... 「行是行,以后在外面千万别被别的男人看见。」 「老爷,今天在马上,你怎么把茶壶放在我屁股后面?硌着我了!」 「……」 别说了,再说就得出事! 另一边,姜霜气得摇摇晃晃要昏过去,侍书赶紧扶住她。 姜霜手颤抖,指着桃夭的背影说:「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词?真是一点脸也不要了。」 「夫人,您息怒,老爷洁身自好,已经胜过京城大多数的男子……」 「啪」,姜霜一耳光打在侍书的脸上,怒道,「你也想爬床?」 侍书跪在地上,哭道:「夫人,您是逼奴婢以死明志吗?」 一肚子气无处撒的姜霜,忽然看见梁幼仪带着芳苓往竹坞走,立即大喝一声:「梁幼仪,你给我站住。」 第70章 小王爷入府谢恩:此生只为她让步 梁幼仪站住,淡漠地看着她。 欺软怕硬? 芳苓给姜霜行了礼。 姜霜凶狠地问:「你去哪里了?」 「母亲有事?」 「你父亲院子里来了一个狐媚子,那女人勾引你父亲,与我离心。你去,与你父亲说,定国公府没有纳妾的先例。」 「父亲不会听女儿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要是纳妾,你和景湛、景言就多个小娘。做祖父的人,与一个十多岁的贱婢勾搭,传出去,你们都没脸!」 「母亲不愿让父亲纳妾?」 「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女人想让自己夫君纳妾的?」 「那傅璋要正妻和平妻一起进门,你怎么那么积极贊成呢?」 「你……你怎么跟母亲说话的?那能一样吗?傅璋是丞相。」 「国公爷是一等爵,身份地位都高于他,何况他如今连丞相都不是了,一个四品的侍郎而已。」 梁幼仪冷淡地说,「既然他平妻都娶得,父亲娶个平妻,纳个贵妾又有什么不妥?」 「你……」姜霜干瞪着眼,骂道,「我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也是你的女儿啊,我的未婚夫要纳平妻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对!更何况,国公爷还是我的父亲,多几个女人伺候他,母亲还轻松些。」 姜霜已经气得只会指指点点了。 「父亲想纳妾,这种事原本也不该女儿管。如果母亲觉得委屈,可去祖母祖父跟前告状,说不得有用。」 转身走了。 她对姜霜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 回到竹坞,芳苓说:「桃夭能应付了夫人吗?」 「如果祖父祖母不强行插手,母亲根本不是桃夭的对手。」 就算梁勃插手,说不得桃夭把祖父也拿下。 如果桃夭愿意,这个院子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主僕俩说话间,就看到柳南絮身边的丫鬟月梅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给梁幼仪传信。 「郡主,齐王府老太妃和齐王来府里了,说是来感谢郡主的救命之恩。」 「他们在哪里?」 「老太妃和王爷直接去了老祖宗的院子。」 梁幼仪这才想起来,前天子听过来,说过老太妃、小王爷要来府里。 「老祖宗叫他们进门了吗?」 「进去了!」 这倒是奇了,曾祖父竟然叫凤阙进门。看来,齐王府在曾祖父的心里,分量到底不一般。 梁幼仪叫芳苓给月梅打了赏,月梅匆匆离去。 老祖宗,即梁幼仪的曾祖父,热衷修道,七年前,在定国公府单独划出一个院子修行,称作归乘院。 曾祖父道号悟真道人,除了道友,他已经数年不现身国公府人前。别说客人来访,就连太后娘娘归省求见,他也闭门不见。 即便偶尔见到府里小辈,也不许喊父亲、祖父、曾祖父,都一律唤他悟真道人…… 不多会儿,归乘院的守门人安远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梁幼仪说:「悟真道长请郡主前去归乘院。」 梁幼仪出了竹坞,便遇见姜霜,姜霜立即就想骂人,梁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请她们去一趟松柏院。 一进松柏院,梁老夫人就严厉地对梁幼仪道:「我不管你是如何与齐王府勾连上的,别忘了你是定国公府的小姐。」 「是,孙女记住了。」 梁老夫人顿了顿,便又道:「有一事我且告诉你:岑夫子狂傲,且已致仕,太皇太后想要齐王出任帝师。」 梁幼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凤阙做帝师? 梁老夫人脸色难看,说道:「齐王在学堂把夫子都能气死,他怎么能担得起帝师一职?这分明是想误了皇帝。所以太后娘娘不愿齐王做帝师。」 梁幼仪:祖母到底想说什么? 「你救了齐王,他欠下国公府一个人情,所以,你告诉他,若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便拒绝太皇太后安排。」 梁幼仪故意问道:「太后属意谁呢?」 「当然是丞……傅大人!傅大人满腹经纶,又知进退,远远强于齐王,与我们是姻亲,选他最好。」 梁老夫人说完,梁幼仪已经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了。 姜霜急切地叮嘱梁幼仪:「太后娘娘说的准没错,你按照祖母的要求做就是了。」 「嗯。」 梁幼仪面上不显,却更加寒心。 如今,傅璋声名狼藉,被天下学子厌弃,这种人如何能做帝师?梁老夫人却专门叮嘱她必须按照太后的意思,力促傅璋做萧千策的帝师! 就不怕皇帝被教坏? 就不怕皇帝被天下人厌憎? 梦中,她不曾关注萧千策的帝师到底是谁。 十年后,太后还政萧千策,那个节骨眼上,她八岁的儿子被傅桑榆兄妹俩按在水里淹死,辅国公府满门入狱。 之后,萧千策亲政,一上台就拿定国公府开刀! 这些是不是都是傅璋的手笔? 梦里,凤阙一年后死于东启国之战,傅璋还真可能就是帝师! 正因为他是帝师,所以才教出萧千策那样的忘恩负义之徒。 如今,定国公府因为她救了凤阙,用家法处死她不成,却又携恩求报,叫凤阙让出帝师之位给傅璋! 想到梦里,齐王府和定国公府都是碍眼的存在,都被皇家忌惮,最终一个断了香火,一个全族削爵革职流放千里。 真是可笑! 如今国公府这些人狂妄自大,摆出一副随时都能要她的命的架势,她何必提醒他们呢? 不想叫凤阙做帝师?她还不愿意凤阙教导那个小白眼狼呢! 梁老夫人叮嘱完,才带着全府女眷去见老太妃、凤阙和悟真道人。 老太妃正与道人相谈甚欢。 凤阙一眼就看见梁幼仪,只见那女子梳着垂鬟分肖髻,斜插两根简单的玉簪,上着百花衫,下束百褶裙,外罩雪貂披风。 颜如桃李,唇如红樱,柳眉弯弯,乖乖巧巧,与尾牙宴那日的明媚,完全两个样子。 眼下的样子,与顾锦颜唤的闺名「幼幼」十分契合,很讨老人家欢喜。 老太妃于人群中一眼就看见她,这孩子容貌极好,淡妆浓抹总相宜,这样的颜色,活大半辈子,也是仅此一人。 眼笑眯,心里疑惑加大:老夫人、姜夫人容貌并不出色,怎么就养出这样的绝色女儿? 且云裳郡主为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形貌昳丽,才能俱佳,为何要低嫁傅璋那样的小人? 梁幼仪也看向凤阙。 明明前天才见过他,却觉得许久未见一般。 凤阙外罩雪狐披风,内里一身白色绣暗竹纹锦袍,腰间佩戴着一枚简单的古玉,面色有些苍白,唇边泛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如同初绽的梨花,清新又干净。 很像传说中孱弱、倾城的凤小王爷! 归乘院的大丫鬟银环,伸手去帮助凤阙解下披风,凤阙稍向后半步躲开,自己解下来披风,递给子听。 银环一愣,只好往旁边退了下去。 芳苓很满意,别的不提,就这一点,小王爷就比傅璋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凤阙号称纨绔、没出息,但是十九年来,身边只有子听、子墨两个少年,院子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他与女子泾渭分明的边界感,梁幼仪好感满满。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年后就没命了。 凤阙看向她,后者面容端庄冷淡,黑眸像月影被搅碎,冰冷又漂亮。 他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唇角想翘起,却又狠狠压下。 梁幼仪的脸,虽然小,却肉肉的,挺可爱。 如果捏一捏…… 梁幼仪收回目光,给老太妃行礼,老太妃伸手拉住她,笑着说:「快起来,冷吧?」 「太妃冒雪出行,辛苦了。」 「不辛苦!妄之早就要来谢恩,只是一直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老祖宗,所以今日才来府上。以后,国公府有需要齐王府出力的,请不要客气。」 梁老夫人笑着说道:「原本我们两府开国之初就互相扶持的,自是比别家亲厚。」 老太妃也笑着应道:「是啊,当初都是一起陪先皇闯天下的。」 凤阙这时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梁幼仪行了个礼:「多谢郡主救命大恩。」 梁幼仪急忙还礼,她是救了凤阙,但是凤阙帮了她多少次了? 再说,他虽然年轻,却是当今大陈除了萧千策,最尊贵的所在。 就连太后也无法与之比拟。 老太妃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说不出的遗憾。 前些日子,梁幼仪把千年红珊瑚送给凤阙,凤阙说「我信她」,老太妃是过来人,怎么看不出,自己的孙子动了心思? 可两府积恶太深,俩孩子断无可能! 动了心思也只能压下去。 另外,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云裳郡主的未婚夫是傅璋?即便他如今声名狼藉,但是定国公府并无退婚之意…… 云裳郡主救了妄之的命,那齐王府只能在其他方面竭力相报。 「王爷这次回京,能住多久?」梁老夫人问凤阙。 凤阙冷薄的眼神扫了她一眼,不经意地说:「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太皇太后给我带信,有意让我做陛下的授业帝师。」 梁幼仪心里暗笑,他倒是直接。 「王爷身体吃得消吗?教导皇帝并不容易。」梁老夫人希望凤阙主动拒绝太皇太后提议。 「皇家有旨,本王不得不从。」凤阙眉眼锋利,声音浅淡而有力。 帝师他并不屑于做,但是梁老夫人携恩求报,他偏不听……除非,悟真道人答应他的条件。 他今日为梁幼仪而来,他要悟真道人亲自出马,保证太后娘娘不再加害云裳,并且解除傅璋和她的婚约。 他和王府十万赤焰卫,此生只为她让步! 第71章 嫁给我吧,我定护你一世周全(必看!!) 「你做帝师自然最好。」悟真道人说道,「朝堂上如今没有能臣!你能入朝,这是大陈的福气。」 梁老夫人辩解道:「丞相大人学识渊博,治国之能远超其他臣子。」 「什么丞相,不是被降职了吗?」悟真道人根本不给梁老夫人面子,「且不说傅璋德行有失,他出身卑微,眼界和见识不够宽泛,就不足以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 悟真道人,初代定国公,今年八十八岁,是大陈建国以来,硕果仅存的开国老臣。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他的话,一言九鼎,家里无人反对,太后在他面前也要礼敬有加。只不过他平时专心修道,国公府的事,甩手不管而已。 梁老夫人被悟真道人毫不客气地下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 当初,提出「宠,往死里宠」梁言栀的,就是悟真道人,如今,他竟然带头反对栀栀? 是老糊涂了吗? 梁幼仪看了一眼梁老夫人,梁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大且蠢。 悟真道人不爱梁言栀? 怎么可能! 太后梁言栀是悟真道人一手打造出来的团宠作品,集全府之力拱她上位,他为之计深远,何曾在表面? 傅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悟真道人心里门儿清。 傅璋见识浅薄,品行有差,担任丞相已是太后存了私心,怎么还叫他做帝师? 萧千策跟着一个不合格的帝师,最后被教成千古罪人都有可能,肯定连累太后! 说到底,悟真道人为代表的梁家男人,宠爱的一直都是太后! 「傅璋的德行、学识、见识,确实难以承担帝师之责。」梁幼仪没有掩饰,说道,「傅璋不行!」 凤阙听着梁幼仪的话,眉眼里都含了笑。 明明知道她是顺着老狐狸的话,却还是高兴。 梁老夫人的脸色一黑到底,她对悟真道人不敢,对梁幼仪倒是不客气,道:「仪儿对先帝赐婚不满?」 「我只是实事求是,不想耽误皇帝陛下,连累太后。」梁幼仪抬头看看自己的祖母,打心底里不屑。 太后之所以又狠又刚愎自用,大约就是从梁老夫人这里继承的。 若非整个定国公府全力保着,太后哪里配坐朝堂? 说话间,梁勃也来到了悟真道人的院子。 和凤阙打了招呼,梁勃严肃地说:「王爷的身子骨弱,河水冰冷刺骨,定然吃不消。仪儿救了王爷,这是缘分。」 「是,王府一辈子都会感激郡主的大恩。」老太妃听他一进来,就如此摆功,愣了一下。 「拨州一带发生严重雪灾,房屋倒塌,牲畜死伤无数。可连年天灾,国库里根本没有粮食,太后娘娘心急如焚哪!」 梁幼仪眼皮直跳,脸色也不由得难看下来。 梁老夫人携恩求报,逼凤阙把帝师之位让给傅璋。 祖父携恩求报,竟然向凤阙要粮食资助太后。 多大的脸! 她快速看了一眼悟真道人,又对上凤阙,头微微摇了一下。 凤阙眨了两下眼,他懂她的意思。 老太妃接梁勃的话,说道:「这些年,王府田产无人照管,产出少了些,既然老公爷开口,那王府便把庄子上积攒的几仓窖粮食,全部献给太后娘娘应急。」 梁幼仪手指蜷起来。 眼下,一仓窖存粮,大的有两万石,小的一万石。 也就是说,大仓窖粮食二百四十万斤,小仓窖也有一百二十万斤。 老太妃给出王府积攒的所有粮食,那就不是小数目。 救人的是她,凭什么报恩报在她最不喜欢的人身上? 凤阙看到她眼底因为焦急,浮动着几分水意。 他错开眼,对老太妃说:「祖母,您有所不知,九月里,庄子的仓窖进了水,粮食发了芽,这种粮食怎么能献给太后娘娘?因为怕祖母担忧,故而叮嘱下人不准向您禀报,如今,粮食有多少可用,回头我还要查一查。」 老太妃大吃一惊,抱歉地对悟真道人说:「老祖宗,真对不住,我这些年不管事,还真不太清楚。」 悟真道人翘了翘鬍子,爽朗地说:「天灾不断,地里收成差,各家都一样。国公府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怕都拿不出两仓窖粮食。」 梁勃看凤阙婉拒,脸色难看下来。 报恩?就耍嘴上功夫? 悟真道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挥手对梁老夫人和梁勃等人说:「我许久没见过齐王,想和他说说话,你们不必陪着,都出去吧!」 梁勃站起来,给悟真道人行了礼,说道:「道人有任何吩咐,只管叫安远告诉儿子。」 悟真道人又使劲挥手,叫安远把他们都请出去。 老太妃也起身告辞,悟真道人说:「仪儿,你送送太妃,回头,还过来陪我说话。」 梁幼仪送老太妃出归乘院门。 老太妃再次抓住梁幼仪的手,和蔼地说:「郡主与妄之同年,他多年不在京城,以后少不得大家守望相助,还望郡主多多提点他。」 「不敢当。」梁幼仪行礼。 送走老太妃,梁幼仪又回了悟真道人的归乘院。 远远地听见悟真道人爽朗的笑声。 悟真道人和凤阙正在下棋。 梁幼仪忽然看见悟真道人鼻樑上架着一副金属架子的叆叇,做工极其精细,黄金的架子看上去十分小巧,镜片也很适中。 「老祖宗,您哪里来的叆叇?」 曾祖快乐地说:「王爷给曾祖专门做的,这可是好物件,我现在看得太清楚了。」 他身子骨还行,但是眼神早就不好了,今儿凤阙过来,送他一副叆叇,可把他高兴坏了。 悟真道人看看梁幼仪又看看凤阙,说道:「仪儿,你先坐边上看着,我和王爷杀一盘。」 梁幼仪笑着点头,在旁边坐着看。 凤阙下棋和悟真道人完全不同,落子极快,悟真道人要思考很久,每落一子,再三斟酌。 不过一局未下完,悟真道人便把棋子丢下,他已经无路可走。 「不行,再来。」 人菜瘾大,悟真道人不服,要求再来一局。 凤阙再次赢了。 悟真道人输了棋,但心情很好。 「仪儿,回头我会召你祖父、父亲、兄长来,责令他们,把自从长乐公主去世后,府里对你亏欠的全部补上。」 「梁氏的女儿不应厚此薄彼。一应待遇,原先太后出阁前有的,你也必须有!」 「傅璋实在算不得良配,你若愿意退婚,我去与太后商议,替你解除婚约。」 悟真道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梁幼仪看着悟真道人,面上依旧冷漠,手指却紧紧地蜷起来。 震惊和意外,让她双目一时有些茫然。 为什么? 不过,她太熟悉定国公府的人了,她不觉得悟真道人忽然良心发现,而是—— 凤阙一定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她看向凤阙,眼里疑惑满满。 凤阙笑着提醒她:「还不谢谢老祖宗?」 「仪儿想与傅璋退婚,求老祖宗成全。」梁幼仪恭敬地给悟真道人磕头,恳切地说,「他不仅侮辱曾孙女,还想谋害曾孙女。」 「好,我知道了。」悟真道人也不细问,说道,「傻坐着干什么?给王爷换杯热茶,他不能吃冷的。」 「是。」 梁幼仪忽然被指派活,有些奇怪,丫鬟、僕人那么多,怎么就要她倒茶了? 倒了热茶,梁幼仪小心地递给凤阙,道:「小心些,别烫着。」 凤阙急忙双手接了,在掌心里捧着,因为这杯茶,今年的冬天变得不一样了。 梁幼仪看到他手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果然人好看,什么都好看。 一盏茶吃完,凤阙与悟真道人又胡扯了一些玩笑话,悟真道人十分欢喜。 「仪儿你陪着王爷在府里走走,吃了饭再走。」悟真道人说道,「我有些乏了,先打个盹。」 梁幼仪看了看凤阙。 凤阙对悟真道人说:「老祖宗,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与你老人家对弈。」 悟真道人笑哈哈地说:「也好。仪儿,你送送王爷。」 出了归乘院,梁幼仪与凤阙有意识地拉开三尺的距离,沿着府里的回廊,缓缓出府。 长廊外盛开的梅花与雪花辉映,一身白袍的凤阙,徜徉其间,更添美景。 走得稍远些,梁幼仪看左右无人,急忙问道:「你和老祖宗谈了什么?」 凤阙看她肉嘟嘟的脸,冷白莹润可爱得紧,促狭地道:「你想知道?」 梁幼仪顿了一下,说道:「你若想说,便说实话,一个字都不许骗我。若不想说实话,当我没问。」 他脚步配合着她,慢慢地走着,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我与老祖宗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势必要保你一世安稳。叫他亲自出面与太后谈判,保证太后不再为难你,更不准加害你。还有,希望他帮你解除与傅璋的婚约。」 「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梁幼仪根本不信老祖宗会因为凤阙身份高贵,就特别给他面子。 凤阙一定答应了悟真道人严苛的条件! 「也没什么,无非一些身外之物罢了。」凤阙轻描淡写地说道,忽而站住,转脸看着她冷白的面皮,眼里吊着三分笑意,「我对他说,你若有闪失,我便覆了这大陈。」 又胡说八道!梁幼仪双目冷淡地审视他。 身外之物,一定是粮食、银子,或者还有别的!! 「你不会把家底都掏出了吧?」梁幼仪心情极其复杂,赌气地说,「你真要报答,还不如把身家都给我。」 「你真想要?你若要,连我......我定当双手奉上。」 「真的?」梁幼仪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如果我说,救你一命,你当以身相许,你也愿意?」 凤阙微不可见地一僵。 他偏眸,看向身后的人,她好看至极,光洁的额下,眉目一如既往优美清冷。 声调似有微哑:「梁幼仪,你是认真的吗?」 「......」就一个玩笑,还当真了?梁幼仪薄眸中蕴着水似的瞪他一眼。 「梁幼仪,嫁给我吧,我一定护你一世安稳。」 凤阙迈着两条逆天大长腿,毫无阻碍地倒着走,耳尖赤红,却固执地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玩笑,我今日就准备好聘礼。」 第72章 瞪人也这么好看 这人,当真了! 他腰间的极品玉佩轻轻摩挲他的白袍,矜贵肆意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会儿的凤阙,就是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目光骄傲又放肆,锋利又真诚。 没有傅璋的算计,也没有傅璋中年人特有的爹味,让人心动又懊恼。 梁幼仪耳边一片红,瞪了他一眼,轻声斥道:「你好好走路。」 就这一瞪,一斥,凤阙心里狠狠地闷疼。 真的太好看了,瞪人、斥责人竟然也这么好看! 他太放肆,看得梁幼仪眼帘都无法抬起,微微有些恼怒:「凤阙!!」 其实从上次在宫里,他对她说「考虑下本王好不好」,这些天,这句话每天在脑海里不停地翻腾。 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如果一定要嫁,要脱离定国公府,傅璋不行,凤阙大概是个不错的人选。 「哎哎,听见了!」 她叫他好好走路,声音可爱得要命,凤阙立即听话地转了身。 结果正经了没几息,他又转身,眉眼都含着笑,小声说:「叠锦不在,叫子墨以后就守着竹坞,有任何事,你叫他立即告诉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说话间,便见有府里的下人远远地走过,两人再次恢复疏离,梁幼仪远远地看着凤阙上了马车,转身回了竹坞。 坐在桌前,原本郁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想着刚才与凤阙的对话,她觉得就算凤阙是粉身碎骨的火焰,她就做一次飞蛾也未尝不可。 毕竟再差也不会比嫁给傅璋更糟。 想到方才悟真道人说的话,梁幼仪搭眼看看自己住了七八年的竹坞。 院子位置在整个国公府最偏远的西北角,不若太后原先做姑娘时,住在全府最大最奢华的菡萏院。 整个竹坞面积不仅比菡萏院小了两三倍,里面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博古架上,也只有几件赝品瓷器,连一件值钱的摆件也没有。 卧室里被褥帐子,是她自己置办的,她其实不缺银子,肯定要住得舒服些。 衣柜里只有最近柳南絮给她置办的两套新衣。 她原本是有份例的,包括一年四季各四套的服饰,还特别定制四季专门的入宫服饰。 但是姜霜从来都不敢大胆地给她添置,每次梁老夫人看不下去了,或者外人看不下去,说到脸上了,姜霜才会去置办。 竹坞,清贫! 闺房,实在与她的身份不配。 她铺子里赚的银子,这些年都花在傅璋身上。 曾祖母当初留下来的珍品,被傅璋以借用、观赏的名义拿去再也没拿回来。 悟真道人说欠她的,府里都补上。 接下去,无论悟真道人能不能替她退婚,她都要想办法把傅璋欠她的也一一夺回。 夜饭时,国公府一阵骚动。 许久不管俗务的老祖宗,竟然亲自来了前院议事厅。 安远把梁勃、梁知年、梁景湛、梁老夫人、姜霜、柳南絮叫来,四代当家主子齐聚一堂。 悟真道人干瘦,精神矍铄,看起来比梁勃还要健朗,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几个过来,是商议一下如今朝堂的事。」老头儿皱着眉说道,「这几年,太后成长不少,但是在傅璋的事上,她太过偏袒,再不阻止,恐大祸临头。」 梁老夫人为太后辩解:「非太后偏袒,她要站稳脚跟,自然要用绝对忠心之人。」 「这不是理由,忠心的臣子多的是,不差傅璋一个。太后这件事上,手段不够。」悟真道人说。 梁景湛道:「傅璋虽然忠心,但能力欠缺,德行也被天下人诟病,最近声名狼藉,对太后娘娘十分不利。」 悟真道人点头:「傅璋原先做个侍郎勉强合格,做到尚书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做丞相便是误国。 如今积重难返,学子请愿,太后虽然给他官降六级,仍然不够安抚人心。 闹到如今这个样子,诛他全族也不为过。幸好太后也不是全无算计,把他派去西南赈灾,也算是暂时缓解了眼前矛盾。」 梁老夫人一味偏袒太后,太后的一切意见她都奉为神明,听到悟真道人夸赞太后,脸上露出笑意来。 悟真道人看她那浅薄样子就很不满:「太后阅历不足,刚愎自用,虽然派傅璋去西南赈灾、安抚,只怕无用。我已经听说西南义军打到施州,后继消息虽然没有传来,如今只怕打到襄州也未可知。」 梁知年道:「孙儿和景湛在府里休息,闲着无事,明日便向太后娘娘请旨,前去剿灭反贼。」 悟真道人又摇头:「义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无需你去剿灭,太后若把心思放在朝事上,她早就该发现了。一味听从傅璋的意见,太过依赖他,而傅璋只顾个人贪墨,鼠目寸光,误国误民......」 众主子看悟真道人毫不客气地咒骂傅璋,都闭嘴,只有梁老夫人脸上有些不服。 都已经降职六级了,还咬住不放? 悟真道人懒得和他们商议,说道:「自明日起,云裳的待遇与太后娘娘未出阁时同等待遇。梁勃、景湛,施氏、姜氏,柳氏,你们掌管国公府,按照我的吩咐办。」 「为什么?她也配和太后一样?」梁知年、梁景湛都反驳,「太后早就说过,她是不祥之人,出身就自带鬼气。」 梁老夫人更是不服,说道:「道人,太后是梁氏的福星,是天上紫微,而云裳是天生克太后气运之人,怎可与太后同等对待?」 「你们也别瞎扯了,我问问你们,这些鬼话你们信吗?我们都是过来人,宠栀栀可以,但是自欺欺人就是蠢了。」 悟真道人动了怒,什么紫薇,什么真龙,他活这么大年纪,早活明白了。 梁勃看父亲动了气,再不敢多言。 「云裳这么些年,并没有危害国公府,反倒是你们做的事,要是有心之人查起来,桩桩件件,禁得起推敲吗?你们也别找什么理由了,明日就把她待遇提上来,不就是一些身外之物吗?给!」 「还有一件事,尾牙宴那日,云裳不知道哪里碍着太后了,太后拿了毒药,要毒死云裳,后来药被姜氏丢失了,对吧姜氏?」 梁知年、梁勃和梁景湛都大惊失色。 姜霜面无血色,想否认又不敢,这个老祖宗有些邪乎,他虽然归乘院修道多年,可是外面的事似乎比他们还清楚。 「老祖宗,您怎么知道的?」梁景湛心惊地说,「曾孙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会怎么样?」 「那定然要完成太后的懿旨。」 「......」悟真道人痛心地说道,「糊涂,你们啊,定国公府要没希望了。」 他也不解释,说道:「在对待仪儿这件事上,太后太过心胸狭隘,思虑不周。唉,最让老道难过的是你,景湛,你竟然也如此目光短浅。」 「你们记住,自今日起,谁都不准再有害云裳之心。若因为害云裳而把我定国公府全府葬送,那他便是我梁氏的千古罪人、仇人。」 众人面面相觑,悟真道人急道:「你们现在就发誓,如果再生害云裳之心,就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这誓也太毒了! 梁勃和梁老夫人自然不肯发誓。 姜霜看看梁勃和梁老夫人,后二人立即目光对上她,眼里的嫌恶、憎恨毫不掩饰。 姜霜打了个激灵。 马上给悟真道人磕头,说道:「老祖宗,仪儿自幼不祥,品行恶劣,实在不能与太后相提并论,怎能让公公婆婆发这样的毒誓?」 看她做出头檩子,悟真道人严厉地说:「怎么,我说话不好用了?如今这府里竟是你当家了?」 姜氏是云裳的母亲,说的是人话吗? 姜霜扑通跪地求饶。 梁勃和梁老夫人不甘不愿地发了誓。 梁知年、姜霜、梁景湛和柳南絮也跟着发了誓。 「我回头去宫中见一见太后,其他你们都不必说了。另外,傅璋声名狼藉,我们定国公府一定要逐渐与他划清界限,不要让他累及国公府。他与云裳的婚事,作罢!」 悟真道人一口气下达完命令,就有些烦躁,赶人。 只有姜霜那个较真的,还没眼色,叽叽歪歪:「老祖宗,云裳与傅侍郎的赐婚,天下皆知,如今她已经是老姑娘,退婚只怕再难嫁高门......」 悟真道人心里悲哀,几代主母,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长乐公主一根指头。 「嫁不出去,那定国公府就养她一辈子!国公府里还差一个人的口粮吗?」 第73章 太后:想退婚,等他赈灾回来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景湛,你陪我去宫中见太后娘娘。」悟真道人看着这一屋子儿孙就烦。 国公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老人家头疼得不行,对梁景湛说:「你去牵我的马来,我骑马进宫。」 「不可,老祖宗可别冒险,如今外面不仅风寒路滑,流民到处流窜,伤着老祖宗就不好了。」 悟真道人冷笑道:「你们也知道到处是流民,是灾民?他们在家乡如果能活下去,谁会背井离乡?」 柳南絮笑着说道:「老祖宗,您如今已经快九十高龄了,您是大陈的见证,是咱大陈的宝,大过年的可不能有闪失。不然这个年大家都过不好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她最是会察言观色,悟真道人心情不好,根本不买任何人的帐,她便照实说老人家摔坏大家都过不好年,他若是性情中人,必听。 果然,悟真道人点点头:「我光想着自己痛快了,倒是忽略了大家的担忧,行,就听景湛媳妇的,把马车给我备好,我即刻进宫。」 悟真道人第一次正式出院子,就是去皇宫找太后说话,整个京城还是很震惊的。 祖孙俩到底说些什么,没有人传出去。 但是一个时辰后,悟真道人出宫,脸色灰败,走路都有些趔趄。 景湛沉默不语,只把悟真道人半扶半抱地带到马车上,赶着马车回府。 悟真道人回到府中谁都不理,就直接去了归乘院。 梁景湛站在门外看着老祖宗的背影,静默了许久。 柳南絮一直派人在府门等着,梁景湛一回来,她马上就跟了来。 看梁景湛发呆,扯了他一把:「世子爷,外面寒冷,回去吧。」 回到韶光院,柳南絮一边给他捏肩一边问道:「爷,发生什么事了?妾身怎么看老祖宗很不高兴?」 梁景湛好一会子没说话。 「爷,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妾身也可为你参谋参谋。」柳南絮笑着道,「可是老祖宗对你不满?」 「哪里是对我不满?是......」梁景湛看着柳南絮,柳南絮笑着,眼里是对他的无限眷恋和担忧。 梁景湛伸手摸摸她的脸,嘆道:「老祖宗叫太后发誓不再害仪儿,太后发了怒,说她这么多年对定国公府如此偏爱,老祖宗竟然偏向仪儿......」 柳南絮也不接话,这个时候她不好表态,她要知道全部信息再找最利于自己的立场。 「老祖宗态度坚决,太后便问他是不是和齐王府达成了什么交易,老祖宗气恼地说就算达成交易也是为了太后。」 「最后老祖宗提出来,叫太后同意傅璋和仪儿退婚,太后愤怒至极,说老祖宗心里只有定国公府,从来不为她考虑。」 「太后说她入宫都是替云裳受罪,老祖宗说当初是她自己要求入宫的,先帝给太子选的太子妃本来就是仪儿。」 梁景湛说着,柳南絮心思一百个转圜。 太后和老祖宗这是翻脸了? 太后姑姑当初死活要换云裳的婚事,她是知道的。 曾祖母去世前向先帝託付,说梁幼仪才貌双全,堪当太子妃。 先帝便要下旨以梁氏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及笄后完婚。 是姑姑梁言栀,信誓旦旦地说:「仪儿在乡下长大,不懂宫中规矩,怎么能应对宫中风刃?一旦行差踏错,怕是会拖累国公府不得善终,想来只有我捨身入局,才能挽救全府。」 夺了云裳郡主的婚事,梁老夫人和姜霜还按住云裳的头,叫她感谢太后替她入宫受苦,要她一辈子忠于太后。 如今,太后怨恨国公府送她入宫? 怪不得老祖宗气成那样。 梁景湛说道:「太后说老祖宗既然不疼她,她以后便再也不护着国公府。 老祖宗气得当场差点拍桌子,就问她不害仪儿需要什么条件,结果......」 太后提出,她是一国太后,不害人这种誓言简直是奇耻大辱,除非老祖宗交出梁氏的「虎豹骑」,否则,别说梁幼仪,就连国公府也要承受她的怒火。 虎豹骑,那是传说中老祖宗建立的精锐势力,是梁家的保命家底。 「我一直听说老祖宗手头有一支神秘的力量,是梁氏的保命符,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我以为在祖父手里,没想到老祖宗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梁景湛知道老祖宗对他抱着极大希望,说他比祖父善战,比父亲善谋。 现在,这一支本该传到他手里的家底,也被太后姑姑要走。 「爷,太后娘娘手头有边军,有驻军,有禁军,甚至侍卫、暗卫都不缺,她还要国公府的这点保命家底做什么?」 柳南絮隐约猜到太后的意思,但是没说出来。 太后要这些,无非是把国公府的底气掌握在手里,此后定国公府世代再无背叛的资本,只能依赖于她,完全听从于她。 夫妻俩都猜到了,但都没说出来。 夜里,悟真道人把梁景湛叫去,突然整个人精气神都抽尽了,苍凉地说:「景湛,老道保不住家底了。」 梁景湛顿时眼圈儿红了:「老祖宗,您实在没有必要为云裳做到这种地步。」 「景湛,你已发誓不会对云裳不利。」悟真道人把一枚令符交给他,说,「你必须做到。」 「是,曾孙谨记老祖宗教诲。」 梁氏的虎豹骑一共三万精锐,战斗力一个顶十个,这些年,一直偷养在北境不远处的刑州和北都州。 这次他交出去两万人,留下一万人给子孙。 「景湛,这些人到了太后的手里,就不姓梁了,这一万人给你,你能发扬光大就发扬光大,如果不能,关键时刻,要保住梁氏一族血脉。」 「老祖宗,太后不会对国公府不利。」 「唉……景湛,梁氏一族的未来交到你手里了。你要忠于太后,但梁氏血脉更重要!」 悟真道人嘆口气,难道,当初那么宠太后,都是个错误? 定国公府没有退路了,只能与太后绑在一起。 交给梁景湛的这一万人,是防止太后翻脸,一丝生路也不给国公府。 令符给了梁景湛,次日一早,悟真道人又把梁勃、梁知年叫来,一门四代主子一起去了皇宫。 悟真道人把令符交给太后娘娘,要她当着府里四代当家人的面赌咒发誓。 「朕发誓,此生不再与云裳郡主过不去。」太后两眼含恨,说道,「至于允诺傅侍郎和云裳解除婚约,这要看他们双方的意思。他们同意,朕不会做恶人。」 悟真道人说:「不,太后娘娘您要亲自下旨,令他们解除婚约。」 「傅侍郎刚刚被官降六级,又要去西南赈灾,退婚的事,他回来朕再下旨。总不好一个人落难的时候,我们雪上加霜,伤口撒盐。」 「你下旨,与他赈灾并不矛盾,他被御史弹劾,被学子抵制,并不是定国公府的错,反倒他连累了定国公府。」 「说来说去,你心里装的都是定国公府!老祖宗是觉得可以凌驾于皇家之上?可以压朕一头?」 太后怒道,「如此,梁氏的虎豹骑,朕也不稀罕,我们谈过的事全部作废!」 悟真道人噎住了。 半晌,他笑了一笑,说道:「太后娘娘,臣逾矩了。」 踉踉跄跄回到国公府,令人把梁幼仪叫来,悟真道人和颜悦色地说:「云裳,老道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太后娘娘已经发誓不再为难你,只是退婚的事要稍微等一等,傅璋从灾区回来,她便下旨。」 梁勃怒极,骂梁幼仪:「孽障,为了你,老祖宗一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大的委屈。」 梁幼仪给悟真道人跪下磕头,说道:「谢老祖宗周旋,谢祖父、父亲、兄长帮衬。」 她不说欠他们人情。 凤阙已经把身家交给他们了吧? 摆什么恩赐的嘴脸! 凭什么再绑架她感恩? 悟真道人果然清楚得很,说道:「我们是你的亲人,做这些原就是应该的。以后你的事,交给景湛媳妇,她是个周全的,定然比你母亲强些。」 梁知年难得没有恼怒。 最近几日他被桃夭撩拨得焕发少年心,姜霜不断地和他闹,他恨不能休了她。 梁幼仪回到竹坞,自然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悟真道人尽了力,她应该在一段时间内能安稳睡觉、安心吃饭了。 「妹妹在吗?」 人未到,笑意先行。 除了大嫂柳南絮没别人了。 梁幼仪迎出来,看着柳南絮领着耀哥儿来了。 梁耀宗进来就对梁幼仪说:「姑姑,陛下想知道颜料和印泥好了没有?」 梁幼仪道:「颜料准备得差不多了,龙泉印泥实在是太难了,姑姑已经托麒麟阁在找。」 梁耀宗点点头:「是呀,我就给陛下说,龙泉印泥真的太难了,姑姑好不容易得了一盒给我。陛下一下子要十份,去哪里找啊!他说会给你银子的。」 柳南絮笑了,摸摸他的头说:「耀哥儿最聪明,以后你就在陛下跟前就这么说,陛下想要的东西,银子要付,这样臣子会办差更积极。」 梁耀宗便点点头,婴儿肥小脸很严肃,说:「夫子教我们,君不可与民争利。」 梁幼仪忍不住微笑,这话虽然用的不是地方,但是好有道理是不是? 芳苓他们带着梁耀宗去玩,柳南絮便把梁幼仪拉到一边,小声说:「我带耀哥儿来,是有件事和你先通个气。」 「嗯?」 「傅璋要去西南赈灾,姚氏又不在府里,他给太后娘娘请了懿旨,请你去暂管侍郎府。」 第74章 梁幼仪,你哪天才能退婚啊? 梁幼仪手指蜷了蜷。 他是有多令人噁心,才会请梁幼仪去帮他管家? 明知他被天下学子厌憎,相府,啊,不,该叫侍郎府了,已经臭不可闻,他竟然叫她去收拾烂摊子! 明明尾牙宴上还下毒要她命,前几天还赠送铺子栽赃她贪墨,现在,他是怎么觍着脸,提出这种请求? 明知她想退婚,他不仅不退,还想叫她入府管中馈,毁她名声,彻底断了她退亲的念头,将她绑死在他身上? 表情管理很好,但是微微抖动的眼睫毛出卖了她愤怒的内心。 「傅璋欺人太甚,但是,妹妹你马上二十岁了,也实在是挑不起了。」柳南絮看在神药的份上,说话也透出几分真心,「妹妹实在不愿意去,嫂嫂帮你周旋一二。」 梁幼仪问道:「傅璋已经给祖父祖母说了?」 「是,他们同意了。」 梁幼仪低垂眼帘,她就知道是这样。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个府里,梁勃、梁老夫人就是天。 悟真道人虽然说要帮她退婚,但是傅璋马上去西南赈灾,回来至少几个月后! 「那我就去吧。」梁幼仪看上去依旧冷冷清清。 柳南絮看她让步,便说:「你准备一下,等会儿祖父祖母可能就会叫你过去。」 「好,谢谢嫂嫂。」 柳南絮走后,芳苓忍不住眼圈又红了! 「他竟然还有脸叫郡主去府里帮忙打理,真不要脸。」 芳苓简直想尖叫杀人! 难受的是,傅璋一系列侮辱郡主的行为,定国公府的主子,还逼迫郡主就范。 梁幼仪明白,傅璋降了六级,流言缠身,又欠一身债务,这个时候叫她过去,明摆着要她自掏腰包补贴侍郎府,替侍郎服挽尊。 他有多大的脸! 「郡主,你真要去帮助他管理侍郎府?」 「嗯!」 「为什么呀?」 「我有自己的打算!」 梁幼仪这话出来,就看见芳苓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梁幼仪捏捏她的脸,说:「别丧气,你放心,傅璋会后悔把我请进门。」 酉时,梁勃果然派人来,叫梁幼仪过去。 她到松柏院的时候,梁知年、姜霜、梁景湛、柳南絮等人都在。 傅璋也在。 梁勃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茶,那茶还冒出裊裊青烟,是贡茶。 「仪儿,太后娘娘派傅侍郎去赈灾,明日一早就出发。傅大人希望你过去,协助傅老夫人打理侍郎府事务。」 梁勃说完,梁老夫人又严厉地补充:「侍郎府是你未来夫家,你务必要顾及侍郎府颜面,在过年期间,不能出任何乱子。」 梁幼仪正要拒绝,傅璋走到她跟前。 他的腿已经能行走,但是双臂还没好利索。 满脸懊悔,对梁幼仪道:「郡主,我此去也不知是否顺利,府里实在无人打理,恳求郡主帮助。」 梁幼仪看着他,眼里是万年难化的冰霜。 傅璋又说:「太后娘娘告诉我你要退婚,恳求郡主念在我们七年的情分,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什么机会?」 「请郡主不要退婚!我定然在三月初三前赶回来,以后我一切唯郡主马首是瞻,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府里一切听郡主的。」 梁幼仪淡漠地看着他说道:「侍郎大人,若我不愿意呢?」 傅璋没有辩解,走到她跟前,跪下,诚恳地说:「我从未生过轻慢郡主之心,嫂嫂和侄子侄女心胸狭隘,目光短浅,我有疏于教导之错,我对不住郡主。望郡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待我从西南回来,一定用一生补偿郡主!」 「我不稀罕!」梁幼仪冷薄地说,「你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你清楚我也清楚!如今你不顾廉耻,请我去管侍郎府,真是令人噁心!」 梁勃一拍桌子,喝了一声:「够了!侍郎大人已经如此诚恳地求你,你拿什么乔?」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梁勃,说道:「我没有和傅大人成亲,就住进侍郎府,于孙女和国公府名声有损;侍郎大人、姚氏母子一再设计谋害孙女,孙女怕进了侍郎府无法活着回来。」 傅璋再三保证道:「自今日起,我愿把府里一切交由郡主做主,谁不敬郡主,郡主尽可处罚。」 「傅大人来定国公府之前,已经请旨,太后已经同意了。」梁老夫人不耐烦地说,「就这么定了,云裳,你明日一早就去侍郎府吧。」 「......」说不过,就用强的了。 「那夏家长女,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你是国公府的千金,以后又是正妻,绝不能被夏家女儿比下去,务必妥当行事。」 「祖母,老祖宗已经给太后娘娘说要帮我退婚。」梁幼仪冷淡地提醒梁老夫人,「太后答应他回来便下旨解除婚约。」 「不是还没下旨吗?」梁老夫人冷着脸道,「云裳,你不要以为有老祖宗护着你,你就无法无天,忤逆犯上。」 傅璋再次恳求:「求郡主给臣一次机会。」 梁幼仪从松柏院出来,姜霜也跟着出来,脸色难看。 丢人! 憋屈! 梁幼仪为什么不赌气自尽? 若她赌气死了,还落个贞烈的名声,不用自己跟着丢脸了。 「我真是倒霉八辈子,有你这样的女儿。先帝赐婚,七年都不娶不下聘,全大陈你是头一份。换个人早一头撞死了,省得爹娘丢脸。」 梁幼仪淡漠地看着她,说道:「还不是你无能?但凡换一个母亲,都不会任由别人这样欺辱女儿。」 姜霜闻言,暴跳如雷,喝令拿家法处置梁幼仪。 梁幼仪向她靠近一步,说道:「母亲,你猜猜,那日曾祖父把我留下,说了什么?」 姜霜眼里带了一丝儿恐惧,不由地问道:「说了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劝母亲,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们便不要靠近。井水不犯河水,对彼此都好。」 「我是你母亲!你要与我断亲?」 「夫人,你们的话奴婢都听见了。」桃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身崭新衣袍,里面料子是时下最好的云锦,披风却是千金难求的浮光锦。 「你个贱蹄子,主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姜霜的火力顿时被吸引到桃夭身上。 梁幼仪不讨喜,不能替她争脸,桃夭可是与她争宠、抢男人的。 桃夭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说道:「噢,奴婢不能说话?那奴婢去找国公爷说话喽。」 说完蹦蹦跳跳就往梁知年的院子跑。 姜霜吼道:「你站住!我叫你走了吗?」 侍书也跟着喊:「桃夭,你站住,夫人话没讲完,你个贱婢跑什么跑?懂不懂规矩?」 「其实,奴婢不想听夫人说话。傅大人都骑到国公府头上拉屎了,夫人只会怪自己人为什么长头颅!呀,你不长头颅人家怎么拉你头上呀?」 桃夭掐着腰,撇着小嘴,面部表情十分丰富,认真地评价道,「夫人,您真是奴婢见过的最会窝里斗的主母!」 「噗~」不知道是谁笑了。 「贱蹄子......」 姜霜遇见桃夭,就是怒吼、跳脚。 梁幼仪转身走了,有桃夭,姜霜气不死也能气出乳核、乳痈来。 回到竹坞,梁幼仪倒也没有郁闷或者生气。 习惯了! 傅璋去赈灾,西南较远,路又不平,傅璋身体带伤,行程至少两个月。 所以梁幼仪在侍郎府衣食住行,都要妥善准备。 芳芷收拾她的衣物,芳苓跑进来,说道:「郡主,小王爷来了。」 该死的傅璋竟然又出么蛾子,竟然想叫她要去侍郎府主持中馈。 凤阙看到梁幼仪,自己倒是先委屈上了,说道:「傅璋让你去侍郎府代管中馈?你答应他了?」 「他向太后请旨,太后允了。祖父祖母也都答应了。」 梁幼仪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他从府里离去时,说的那些话,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 「你若不想去,我叫傅璋出不了京城。」凤阙没擅闯她的闺房,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梁幼仪怎么能叫他以身涉险? 太后看重傅璋,随行去赈灾的,包含官员、侍卫、暗卫等等,不下二十人,杀了他,不容易洗脱嫌疑。 即便知道凤阙不似表面这么单纯无害,但他是齐王府唯一的香火,她不想他折在这些事上。 「不,我自己要去侍郎府。」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狗狗眼,心有点酸。 「不会!」梁幼仪眸光平静,薄如峭冰上未曾惊动的霜雪,「老虎在捕食时,总是先后退几步,然后狂奔而上,紧紧地抓住猎物,使之再无逃脱之能。」 凤阙的心一瞬间就变得欢呼雀跃,说道:「那,你有事别自己扛,都告诉我好不好?不管什么时候,随叫随到。」 「好。」 凤阙看她答应,心花怒放,脚下磨磨蹭蹭不想走,又怕国公府的人瞧见他对梁幼仪名声不利。 不甘地把一颗小石子踢飞,咕哝了一声:「梁幼仪,你哪天才能退婚啊?」 第75章 入侍郎府,先拿老夫人开刀 悟真道人听说傅璋向太后请了旨,要求梁幼仪去侍郎府主持中馈,气得鬍子直翘。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但是也没说什么,吩咐安远:「去,问问姜氏和柳氏,有没有把仪儿的补偿清单列好?若列好了,拿给我看看。」 安远先去了姜霜的梨花院。 姜霜哪里会列清单,她就没打算补偿梁幼仪。 凭什么梁幼仪要和太后同等待遇? 她配吗? 姜霜就不给,难不成梁幼仪还会去找老祖宗告状? 若是从长乐公主萧玉笙去世后算起来拖欠梁幼仪的待遇,这个数目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梁言栀未出阁时,每个月份例银子就是一百两,比一个尚书的俸银还要多。 一般府里嫡长女份例不过二两,一年四季,每季衣衫四套,而梁言栀每季至少六套以上,首饰花销也比一般府里的小姐多得多。 原本每个月梁幼仪的份例是二两。 如果,梁幼仪参照太后当初的规格,单份例银子,就必须补偿至少每年一千一百八十两,九年时间,就是一万零六百二十两。 如果按照每个季度八套衣衫,每年三十二套衣服,九年就是二百八十八套衣服。 二百八十八套衣衫鞋袜,就算一套衣衫只值十两银子,那也要两千八百八十两。 头面首饰就不要说了。 七七八八算起来,超过两万两银子。 安远站在梨花院门口,等待姜霜把清单拿出来。 姜霜说:「太后娘娘当初的待遇要整理起来,要不少时间,请老祖宗再宽限两日。」 安远却没有买帐,客客气气地说:「老祖宗听闻傅璋竟然不顾规矩礼仪,请郡主去府里主持中馈,十分气恼,这个补贴是必须要给郡主的。夫人还是把清单让奴才带过去吧。」 「该过年了,手头太忙,实在没那么快列出来。」 「老祖宗说府里每个主子都有一本帐,尤其太后娘娘,帐目一直是单列。夫人怕是还没看帐簿?」 姜霜被怼得不高兴,说道:「安远,你不要仗着是老祖宗的人就尊卑不分。」 安远不软不硬地说:「夫人,奴才来之前,老祖宗就说了,如果夫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清单定然已经列好,东西也准备好了。」 「......」 姜霜无力反驳,老祖宗早就料到她会拖着不办? 她对侍书说:「你去把世子夫人叫来,叫她尽快把太后娘娘当初的待遇整理出来,算出这九年应该补偿仪儿多少,送到老祖宗那边过目。」 安远看她把事情推到柳南絮头上,便说:「那老奴先回去伺候老祖宗,两个时辰后再来。」 柳南絮被临时派了这个活儿,暗暗冷笑,幸好她长了心眼,提前整理出来,不然两个时辰,她能整出来,却难以周全。 她从妆奁里拿出来三张清单。 那日议事会,老祖宗一说要给梁幼仪补贴,她就开始整理了。 只不过她整理了三份。 一份是衣衫首饰,一份是份例银子,一份是梁言栀出阁前九年的衣食住行并交际补贴等。 按照太后出阁前的那九年,国公府应该补贴梁幼仪的银子数目何止两万两。 竟然高达十六万两! 就这些还不包括院子里的奢华摆设,不包括太后攒的嫁妆等。 她可不能把太后当年所有费用列进去。梁景湛是世子爷,以后这府里财物绝大部分都属于梁景湛和耀哥儿几个,梁幼仪拿走一文都是在割她的肉。 柳南絮整理三份的目的,就是看国公府的态度。 如果府里不重视,她就拿出第一份,补贴四季服饰费两千八百两; 若还算重视,但是没有达到极点,那就拿出第二份,补偿份例银子一万零六百二十两; 如果极其重视,老祖宗亲自过目,亲自督促,那就拿出第三份,一共补贴十六万两。 不管拿出哪一份,她都要让上面长辈都满意,叫梁幼仪对她感恩戴德。 她整理好两天,按压不提,就是要梁幼仪知道姜霜靠不住,只有她柳南絮才能给梁幼仪争取最大的权益。 两个时辰后,安远过来找柳南絮要清单。 柳南絮拿着三份清单跟着安远一起去了归乘院,在门口等着,不多一会儿,安远出来,告诉她:「老祖宗说梁氏女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就按照这一张清单,今儿立即补偿给郡主。」 正是金额最大的第三份! 柳南絮从归乘院出来,对自己的大丫鬟月梅说:「你先回去,别给任何人说我去了竹坞。」 她悄摸摸地去见梁幼仪。 梁幼仪没想到柳南絮偷摸来到自己的院子,赶紧招待她坐下,香茶献上。 柳南絮故作鬼祟之态,说道:「妹妹,我不能在此久待。老祖宗要求补贴你的事,母亲那边可能太忙忘记了,我心里是记着的。」 她把三张清单都给梁幼仪看。 「耀哥儿他们三个夜里睡着后,我就抽空把姑姑原先的帐本拿来统计了,熬了两夜,终于都列好了,你看看。」 梁幼仪看了看三张清单,面上不显,也没有与太后梁幼仪争宠的心思,只是梁言栀的奢华还是惊了她。 「妹妹,我打算按照第三份单子,去禀报老祖宗,为你多争一些。」柳南絮苦笑了一下,小声道,「我就给祖母提了一嘴,说多给你补一些,祖母还骂我蠢呢!」 她眼睛里含着委屈,梁幼仪拍拍她的手:「谢谢嫂嫂了。」 「母亲说你是女儿家,府里一切都是世子爷的,世子爷百年之后,便是传给耀哥儿,她说我若这么实心眼,不见得受你的感谢,倒是会被未来的儿媳妇骂中馈空虚。」 梁幼仪面上依旧淡淡的,心里想着:这世上若是有一千个算计,柳南絮一定独占八百个。 她再次说:「辛苦嫂嫂了。」 柳南絮把自己的功劳都表达清楚了,就心满意足地急匆匆走了。 出了竹坞不远处,她脚步慢下来。 心说:我已经把我的家产掏出来给你,就看你是不是识相了! 柳南絮动作极快,把清单给姜霜报备,说这是老祖宗派人给她核对过的。 姜霜一边黑着脸说无需补偿她那么多,这些都是景湛和耀哥儿的,怎么都给她一个不孝女? 果然说法都和柳南絮猜的一样。 柳南絮没管她唠叨,掌灯之前,把银票、最新的浮光锦、蜀锦、云锦、霓裳锦等极品衣料,又几十套珠钗、耳坠、头面等,全部送到竹坞。 整个院子家具换了最新的,摆件也是从库房里取来的昂贵的瓷器、玉器、金器。 整个院子总算是看起来像样了。 梁幼仪吩咐芳苓:「所有摆件、家具都不要动,现银和银票全部带走,竹坞不留浮财。」 次日一早,傅璋来定国公府接梁幼仪。 他不得不马上出发去西南了。 「府中事就劳烦郡主了。」傅璋诚恳地说,「我会尽快回来。」 他眼里装满了尊重和情意,还有一些讨好。 梁幼仪看得想吐! 他会早点回来?你以为谁想早点看见你? 感人肺腑的都是少年人的风月情事,凤阙一个脸红,能叫她怦然心动,凤阙一个微笑,她可以夜不成寐。 而傅璋这中年大叔的深情,连呼吸和皮肤里都透着油腻,令她噁心至极。 梁幼仪坐在马车里,帘子都没打开。 傅璋很失落。 以前他出去办差,梁幼仪总是会给他准备许多东西,衣物、药物、银票,应有尽有。 这一次,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梁幼仪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不过,他相信,自己把家託付给她,而她也接受了,这一定是对他余情未了。 只要他肯付出诚意,过往一些不愉快,一定都会过去。 梁幼仪乘着自己的马车,随着傅璋去了侍郎府。 侍郎府中门打开,把梁幼仪的马车迎进去。 傅璋早就吩咐下人把大门换了,院墙修好。 寻芳庭也收拾一新,姚素衣的所有的东西都让人收拾出去,连一根针也没留下。 梁幼仪暗暗佩服。 可见他并非不懂得自己的忌讳,以前只是不愿意为她做到如此罢了。 傅璋把傅老夫人、全府的人全都叫来寻芳庭,对大家说:「自今日起,府里一切交由云裳郡主管制,都要听她的差遣,凡是不服管教、阳奉阴违的,郡主可以直接打杀,发卖。」 「是,小的们都听云裳郡主的差遣。」 下人喊口号一样,毕恭毕敬地回话。 看样子,是教导过了。 傅璋看看梁幼仪,说道:「郡主给大家讲讲规矩?」 梁幼仪一句话也不想说,侍郎府好不好关她屁事? 傅老夫人脸色难看,中馈给她,她还拿乔? 昨儿她去了一趟庄子上,见了姚素衣,也见了几个孩子。是傅璋叫她去的,核对库房的帐本。 姚素衣哭得厉害,傅老夫人也难受,她们都不愿意梁幼仪来府里,更不想她执掌中馈。 还没进门,就拿到侍郎府的管家权? 傅老夫人自然不高兴,这是她的地盘啊! 此时看着儿子训斥下人,而梁幼仪眼皮都不抬一下,她不满地说:「郡主,三月初三,你就进门了,提早熟悉一下侍郎府的情况也是好的。素衣在的时候,府里管得井井有条,从无纰漏,你不懂的且去庄子上问问她。」 傅璋也看着梁幼仪,他想确认梁幼仪到底与以前变化了多少。 梁幼仪终于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傅老夫人一眼,说道:「傅老夫人若觉得姚氏做得好,那便去把她请回来吧。」 第76章 后悔请我?晚了! 傅老夫人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以前素衣从不忤逆我......」 「老夫人去把姚氏请回来吧,正巧我的东西都还没有拆开,原样带回去便是。」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你......这是太后的旨意,你敢不听?」 梁幼仪沉冷的嗓音,魔咒一般:「太后叫我代管侍郎府事务,而不是听你指手画脚。是你们请我来的,不是我上赶着来的。」 她转脸看向傅璋:「你想清楚了?确定要我留在侍郎府?」 她都搬出老祖宗来退婚了,傅璋感觉她下一刻就会甩袖而去,再不回头。 便赶紧对傅老夫人说:「母亲,儿子把郡主请来,就是要把侍郎府一切交给她管,就算是母亲,也要听她的。」 傅老夫人恼怒地把手里茶盏一丢,气呼呼地说:「你,你们......我不管了!」 站起来,她的大丫鬟喜鹊扶着她就要走。 整个院子的下人看着,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这府中,到底是老夫人说了算,还是郡主说了算? 梁幼仪声音威严,说道:「慢着!」 傅老夫人心下一松,立即又傲慢上头:「你想通了?」 「我第一天执掌中馈,老夫人就甩脸子给我看,这叫我怎么管理下人?道歉!」 傅老夫人眼睛睁大:「你叫我道歉?」 「是!要管好一府,主子自然要以身作则。」 「你,你混帐!」 「老夫人,你怕不是忘记本郡主是什么身份了?」梁幼仪脸色一沉,说道,「跪下!尊卑有别,谁给你的胆子,当面侮辱本郡主?」 傅璋看着母亲气得直瞪眼,说不出话的难受样子,顿时眉头皱起来,郡主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母亲的脸? 请她来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时间已经不等人,朝廷去赈灾的队伍整装待发。 「母亲,不准对郡主说三道四。尊卑有别,母亲也要学着遵守官场的规矩!」 「可她太猖狂了!」 「除了郡主,没谁能撑起侍郎府。母亲,儿子要去西南,此一去,千难万险,你是叫儿子带着心事走吗?」 傅老夫人无奈,只好忍气吞声地道歉:「对不住,是老身错了,你原谅老身头脑昏聩吧!」 「老夫人,侍郎大人,既然请我管理府中一切,你们必须把府里的帐目给我说清楚!」 一听这个,傅老夫人就想糊弄过去,说:「帐簿都在,你慢慢看吧,璋儿急着走,不要因为府里的事拖延他的行程。」 「侍郎大人,府里还有多少现银?」 傅璋摇头说中馈不是他管理,他不清楚。 傅老夫人立即会意,说道:「老身不识字,都是素衣在管,劳烦郡主自己看吧。」 梁幼仪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声音清晰地说道:「所有人听着,府中有多少银子就办多少事。若因银子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傅大人、老夫人不要怪我管不好。」 「我请郡主来,自然相信郡主的办事能力。还望郡主看在我一心为朝廷办差的份上,诸多事情先替我张罗,不要有纰漏。欠下的帐目,等我回来,一定都补给郡主,不叫郡主吃亏。」 摆明了告诉大家,要银子就找郡主要,他回来会「还」的。 傅璋终于脱身,傅老夫人也赶紧叫大丫鬟喜鹊扶着自己回了翠微堂。 梁幼仪叫芳苓和芳芷收拾了院子,芳芷开始翻侍郎府的帐册。 「郡主,侍郎府的帐册表面很好看,帐目也算是平的,并没有寅吃卯粮的情况。」 芳芷说,「只是十五万两欠债,除了荣宝斋和尺素坊的债还了,其他店铺的都没还。」 还欠外债三万多两。 而府里的帐目结余,只有一千两。 年底一千两的结余,按照傅璋的收入,其实也算不错了,但是对于侍郎府,过年就这些?不够! 再说还欠着外债,这放明白是要她倒贴。 芳芷气愤地说:「怪不得这么放心地把管家权直接交给郡主,这是打定主意叫郡主倒贴呢!」 梁幼仪淡淡地看看芳芷,说道:「你可听说过穷庙富方丈?可听过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鹭鸶腿上噼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芳芷这才笑起来。 傅璋不就是把浮财都藏起来吗?把一个烂摊子给梁幼仪,认为她重面子,必然自掏腰包倒贴。反正只有一千两银子,也刮不出什么油,不是吗? 他错了!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何况傅璋刚从丞相降职,只是降级又没有罚金。 芳苓说:「他们欠玉楼春的银子,其中两万是欠郡主的,是以前走郡主帐的。」 梁幼仪翻了翻帐本,看看盈余,说:「回头去库房看看,先把玉楼春的帐结了,属于我的两万两先截留。」 「好嘞!」 「芳芷,我不是叫你把这些年资助他铺路的东西都整理一份清单吗?」 「已经整理好了。折合现银,二十万两呢!」 「看库房里什么东西值钱,要么当了,要么卖了,把我二十万两先提出来。再看看他们的粮食还有多少,都在哪里?先用粮食抵我的债。」 芳芷找了一会儿,说:「郡主,你快看,侍郎府没钱,但是粮食很多!府里库存两万石,庄子上存了三万石。」 三万石粮食的来源位置备註过一个字,却又用刀片颳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梁幼仪横竖看了那个被刮的字迹,帐簿纸面还算厚实,小刀刮过的字有些毛边,凹凸不平。 芳苓拿出一小块银子,侧向轻划表面,渐渐的凹痕显现字迹轮廓,是个「苏」字。 「郡主,看来,这批粮食,应该是来自一个姓苏的人。」 主僕三个同时想到一个人:苏叶! 侍郎府目前存粮有五万石,足够吃几辈子了,只是没有现银。 核对完帐目,芳苓问:「要不要管家过来带路,我们去盘点库房?」 梁幼仪摇头:「不着急,先歇着,那么积极作甚?」 芳苓拍拍自己头:「是哦,傅老夫人和姚氏母子,估计都等着看我们怎么出手,然后与我们斗智斗勇呢!」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玉楼春,吃饭去!」 梁幼仪时刻记着聆音阁调查来的信息——傅璋去南疆大巫师那里拿了一种密药。 侍郎府任何人提供的任何食物,她都不会轻易入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 眼看着午食时间到,大厨房的管事姚大嫂去请示白燕:「白管家,傅大人走得急,没说云裳郡主的膳食参照什么标准,怎么办?」 她是姚素衣的大嫂,就是被姚素衣亲手下药毒死的兄长姚立春的遗孀。 白燕说:「我问过老夫人,她说一切都依照姚娘子的标准。郡主若不满,你们就说侍郎府不同国公府,老夫人和姚娘子都是这个标准。」 姚大嫂回到大厨房,吩咐厨娘:「郡主的膳食参照原先姚娘子的标准。」 然后她回了自己的住处,从枕下摸出一包药粉。 昨日她听到傅璋请旨把梁幼仪请到府里执掌中馈,就急忙怂恿傅鹤晨与她一起去庄子上看望了姚素衣母子。 姚素衣哭着说,傅南凯和姚立春都是云裳郡主害的,这个女人长得俊,心毒。 她让姚大嫂找经常给府里送菜的郊区菜农刘季,叫他帮忙弄一些耗子药,说府里闹耗子。 姚大嫂早就被洗了脑,姚立春死后,姚素衣无数次疯狂地骂梁幼仪害死兄长,害惨傅南凯,姚大嫂比任何人都恨梁幼仪。 傅鹤晨在庄子上听到大舅母和母亲定计杀害梁幼仪,急忙找了个藉口,躲开了。 姚大嫂:「那耗子药一包下去就会要人命。」 姚素衣:「但是她不会那么轻易吃下,暴毙而亡,也会引来官府怀疑。」 「当然不能一次餵下去,分次给她下膳食里,据说,这耗子药只要耗子吃了,就会癫狂,疯狂咬自己的同类,最后发疯而死。」 傅鹤晨伏在窗子下,全程没有吭气,但是他一字不漏地都听进去了,手指掐了掐。 他没参与害人,也不想害人,可,是母亲这么做......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季哪里想到那么多,听闻侍郎府要耗子药,殷勤得什么似的,颠颠地买了好大一包,一大早就送到侍郎府。 姚大嫂早上给府里的狗吃了一些,那狗没死,但是走路不太稳当,呜呜地直晃脑袋。 她在给梁幼仪炖的一盅血燕里,下了少量耗子药,量不多,还没有给那个狗的多,不会把人毒倒,但是会有一些不太正常的状态。 她下了药,叫人把梁幼仪的餐食送到寻芳庭。 正遇见芳苓吩咐青时套马车出去。 姚大嫂和送菜的厨娘苏秀端着餐食,恭敬地问道:「郡主,天气寒冷,餐食吃完再出府也不迟。」 芳芷把餐食接了过去,说道:「姚管事,郡主吃饭,不喜别人在场,以后,餐食送到外院交给我就好。」 姚大嫂无奈,示意苏秀把餐食交给芳芷,两人退在寻芳庭门外。 餐食摆上桌,六菜一汤两点心,一盅血燕。 与国公府不能比,但是与寻常百姓比已经是极好。 梁幼仪对芳苓说:「你速跟上姚管事。」 芳苓换了软底靴,翻墙而出,跟踪姚大嫂。 第77章 终于抱了 芳苓六岁入荣门,拜祖师拓跋,是荣门赫赫有名的老六。 她本就是女子,肢体柔软,轻功卓着,又年纪小,善伪装,是以盗技在荣门首屈一指。 除了尾牙宴那日从姜霜手里摸了那瓶毒药,她已经多年未出手。 老老实实在梁幼仪跟前做个丫鬟,但并不代表她吃饭的本事丢了。 她跟踪姚大嫂这种狠且蠢的素人,十分得心应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蹲在房樑上偷听到了姚大嫂的计划。 也成功把姚大嫂贴身藏的耗子药都偷了过来。 好大一包。 「郡主,姚管事说这是给府里送菜的菜农刘季帮着买的。但是刘季并不知道姚管事用于害人。」 梁幼仪看着这一大包耗子药,手指在桌子上敲敲。 好歹是花钱买的是不是? 浪费可耻! 白燕是傅老夫人的亲堂兄,指使郭掌柜栽赃梁幼仪洗钱贪墨,傅璋的马前卒,这才是阴沟里的耗子,才配得上这香甜可口的耗子药! 「走吧,我们先去玉楼春。芳苓,你回头把这杯血燕换个炖盅,送到管家的餐桌上。」 芳苓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郡主您擎好吧。」 马车套好,寻芳庭留下芳芷看家,青时驾车,去玉楼春。 梁幼仪一到,迎客小二立马迎上来:「郡主,还是听雨轩?」 「嗯。」 「好咧,听雨轩。云裳郡主驾到~」 小年已过,做生意的,在朝堂的,都清闲下来,呼朋唤友聚一聚,反而玉楼春的生意更好了。 整个玉楼春座无虚席,但是宋掌柜依旧把梁幼仪的听雨轩给她留着。 听闻梁幼仪来了,宋掌柜立马亲自过来,问要不要伶人唱曲儿? 梁幼仪说:「不听曲儿了。我今天过来,有件事要与你说。侍郎府欠你们的钱还没还清吧?」 「没有。」宋掌柜哭丧着脸说,「小的也不敢狠催,相府,不,侍郎府,就一直拖着。」 傅璋到底是权臣,玉楼春不好得罪死。 荣宝斋和尺素坊不缺傅璋一个顾客,不管不顾地催讨,傅璋就把欠债先付清了,玉楼春没有狠讨,傅璋就一直拖欠着。 「傅大人请我帮他管理侍郎府。明日是黄道吉日,你带人来府里拿银子吧。记住,阵仗大一点,这样,本郡主顶不住舆论压力,肯定把银子还给你!」 宋掌柜尴尬地说:「那会不会对郡主造成恶劣影响?」 「所以我叫你阵仗大一点,敲锣打鼓来讨。」 宋掌柜自然答应,有云裳郡主担着,他怕什么,他是债主,背后也有靠山。 「好,在下一定照办。」 宋掌柜下去,梁幼仪对芳苓说:「府里主子应该吃完饭了,下人开始进餐。你快回去。」 「好嘞!」 芳苓骑马到侍郎府西北角,这里是一个人工小花园,连着一片树林,把马拴在小树林。 她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走了三十丈左右,到一个丁字形的小巷子里,墙上一道黑色小门,开锁,进入一个荒废的小院。 小院子的东侧又有一道嵌在墙里的小门,进去,再出来,就在侍郎府的花园工具屋里了。 抱朴苑是定国公府的,悟真道人之所以能在最初那么一大批功臣中活到八十八岁,自然心机比任何人都重。 这个秘密的小门,便是他设计的逃生之路,他不会、也不能告诉傅璋,但是他送出抱朴苑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自己的曾孙女梁幼仪,秘密也告诉了她。 芳苓从侍郎府小花园子迅速回了寻芳庭。 芳芷一直把血燕用热水温着,郡主走的时候说有用,叫她温着。 把大厨房送给梁幼仪的那道血燕窝带上,在丫鬟给管家白燕布菜时,准备寻找一个时机塞进菜式。 管家在侍郎府地位很高,算是二主子,也有一群丫鬟僕妇伺候他,他的菜式堪比主子。 芳苓小心追踪送菜丫鬟,发现姚大嫂为了巴结管家白燕,他的菜式里,本就有一杯血燕。 连换炖盅都省了,直接换掉。 对于神偷来说,这事儿闭眼都能完成。 换完,立即躲在暗处观察。 白燕和往常一样,饭菜上来,他坐下开吃。美美地喝了一口血燕,说道:「不错,老婆子每天在喝,皮肤都变好了。」 送菜的丫鬟依偎在他身边,撒娇道:「白爷的皮肤也变好了。」 「你个小骚蹄子,来,你也喝一口......」 芳苓:少儿不宜! 活干完,走咯。 换下来的那杯血燕?自然不能浪费好东西啊,芳苓三两口喝完,去下一处——齐王府。 杜衡开门,看见芳苓,下意识往外探头看,问道:「郡主没来?」 芳苓笑的小虎牙露出来:「杜伯,郡主有事来不了,她叫我把这封信给小王爷。」 杜衡接过来,高兴地说:「好好好,姑娘不进来玩玩?」 「不去了,主子还等着我复命呢!」芳苓骑马走了。 杜衡急急忙忙去凤阙的糊涂居,子墨「嗖」一下子跳出来,把杜衡吓了一跳:「你个混小子,神出鬼没的。王爷在不在?」 「又有媒婆给王爷说亲?」 「不是,云裳郡主给王爷送来一封信。」他扬了扬手里的信,「郡主的贴身丫头送来的。」 子墨一把抢过来,说:「我知道了,杜伯你回去吧。」 凤阙早在房间里就听见了杜衡来找他,也不知道什么事,只管批摺子,处理事务。 子墨进来,扬着手中信,笑得一口白牙亮晃晃的,说道:「王爷,猜猜这是谁写来的?」 凤阙猜个八九不离十,故作淡然地说:「谁写的?」 「你不想看?不想看那属下就替王爷看了......」 他装作要打开信封,凤阙手指在桌子上敲敲,说道:「子墨,去与大黄搏斗半个时辰。」 「嘁~什么王爷,小气鬼。」 「一个时辰。」 「不就是搏虎一个时辰!若我把大黄打死,你不带心疼的哈。」 「两个时辰!」 「......王爷厉害!」 子墨把信留下,笑嘻嘻地出去了。 大黄是他们抓来的一头凶猛的老虎,养在南城斗兽场。能在大黄爪子下活着的,尤其搏斗两个时辰的,不多。 看子墨出去,凤阙立马唇角翘起来,拿过信,深吸一口气,姿态虔诚地抽出信纸。 「子时,侍郎府粮食两万石,鸦儿胡同进来,全部搬走。」 凤阙仔细看了两遍,慵懒地往后一靠:「梁幼仪,你就是那个捕猎的虎王!」 怪不得去侍郎府前说什么捕猎前会后退一步。 眼前浮现她那张微微婴儿肥的冷脸,不笑的时候像一座圣洁的冰山,笑的时候像一场樱花乱坠的花雨,好奇的时候像一只无害无辜的小猫儿,生气的时候抿紧唇角...... 不对,瞪他一眼! 那一眼,好看! 梁幼仪在玉楼春吃完了午食,玉楼春讨债、夜里搬空侍郎府的计划,都安排妥当,回府。 傅老夫人以及府中下人,都等着梁幼仪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郡主除了出去一趟,寻芳庭大门紧闭。 第一天就在全府人都准备大干一场、云裳郡主「你们随便」中落幕了。 掌灯时分,寻芳庭的主卧窗户被人「咚」敲了一下。 梁幼仪没点灯,站在黑暗里也没说话。 今儿是腊月二十六了,无月,院子里的灯亮着,但是隔着窗户没看到人。 梁幼仪猜着是凤阙,但是也保不齐是侍郎府里的人蠢蠢欲动。 芳苓本就是荣门出身,黑暗里更擅长,手里拎了剑,鹞子一样就翻出门,上了房。 出来,就看见凤阙大大方方地站在廊下暗影里,问道:「郡主睡了?」 芳苓咧嘴笑了,指指客厅,道:「小王爷请进。」 把灯都点起来,梁幼仪与凤阙分主宾坐下。 凤阙看她,这个人是真绝色,眉色一如既往的淡定,五官水墨般清晰又漂亮。 「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其他人来,不放心。」他这样有些上赶着,但是小王爷不想在她跟前太多伪装,说道,「两万石粮,一夜全都弄走?」 「嗯。」 「粮食都有包装吗?」 「我还没看。」 「你不......你没看?」凤阙有些发笑,看都没看过,这么相信他一夜都能弄走? 「这个院子原名抱朴苑,是曾祖父给我的,里面我很熟,粮库的位置我知道。」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她总不能说,我在梦里那一世,在抱朴苑过了后半生。 「哦,那好。我们去看看?」 「你同芳苓去,我不会轻功。」 这个点,守门的,看粮库的,都没还没睡,她拳脚学过,但是轻功不行。 「我带你,行吗?」凤阙站起来,脸有些红,梁幼仪愕然。 凤阙心一横,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揽住她腰,说了一声「得罪了」。 折起的臂弯抱住腰肢的那一瞬,仿佛心底的某根导火索被点燃,凤阙全身都燃起不可浇灭的大火。 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力道,揽着她跃上屋嵴、高墙。 梁幼仪大半的身子都在他黑色裘氅下,隔着他丝质棉袍,能感受到凤阙气息一点不弱。 眉梢蹙起,身体僵硬,细微不适,第一次与陌生男子靠得这样近,她很不习惯。 第78章 此生就她了,非她不可 凤阙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抱一个女人。 还是齐王府死对头定国公府的嫡女。 他头脑一热就抱了,飞上高墙的时候,甚至力道都没控制好,跃得特别高。 一腔说不出的激情,让他觉得今年这个腊月美好到需要载入史册。 他不敢双臂抱人,怕她觉得他轻薄了她。都不敢低头看一眼怀中人,却无法遏制地每一寸肌肤都生出了小手,目标都是她。 那无法抵挡的、充斥鼻腔、迅速在五脏六腑攻城略地的幽幽香气儿,让他更加兴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他不觉得累,心里像干涸了万年的龟裂的荒田,上空忽然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甘霖。 恨不得这样抱着,地老天荒。 侍郎府很大,也很奢华,分前院、中院、后院。后院之后是花园、池塘等景观设施,以及仓库、马厩等辅助建筑。 粮仓,就在花园附近。 东洲大陆,两百年来,是真正的乱世,各族乱战,枭雄辈出,许多龙椅上,十年里都可以换好几茬人。 陈国算是东洲大陆少有的安稳了七十年的国家,如今也摇摇欲坠。 在这样的乱世,各国的铜钱最不可靠,今天还能流通,明天可能就只是铜片了。 唯有粮食,才是王道。 如果把侍郎府的粮食都搬空,会不会把傅家人活气死? 梁幼仪想着,凤阙也想着,一个指路,一个脚下不停,几个眨眼,便翻身到后院粮仓。 粮仓门外没有人专门守着,因为侍郎府的几道门,包括后门都有人看守。 凤阙小心地把人放下来,当梁幼仪离开他手臂的一瞬,他心里猛地一空。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轻功太好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粮仓门上挂了锁。 梁幼仪拿出钥匙,一共四把。 钥匙应该使用了许久了,光滑圆润。但是没有标记,不知道哪一把是粮仓钥匙。 梁幼仪一把一把地试,试到第三把钥匙,就听「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轻轻推门,两人进去又迅速关上,今生,她这是第一次进侍郎府的粮仓。 凤阙拿出一颗夜明珠,莹莹的光芒照亮拥挤的库房。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排的米仓,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部是稻谷,顶部还露出带壳稻谷。 大部分都是散装入囤,只有一小部分是米袋。 中间空地放着不少鼓囊囊的粗麻袋,还有一些箩筐,里面装的都是粮食。 只不过麻袋里的大米是去壳的,米仓里许多都只是带壳的稻谷。 凤阙道:「这些估计也就五千石。」 「别急,大头在下面。」 她对抱朴苑结构十分熟悉。 根据梦里那一世的记忆,她知道,下面有巨大的两层地仓。 她指挥凤阙把米仓旁边堆积的米袋移开,露出一块带拉手的木板。 若不是把上面的垫囤砖石和米袋都转走,外人根本发现不了。 凤阙看看她,她点头:「这是地下仓窖的入口。」 凤阙把拉手用力一提,夜明珠照耀,便看见黑乎乎的洞口下,靠墙一排两人宽的台阶。 沿着台阶下去,才发现下面是一排排的粮仓架子,摆得满满的全是细粮麻袋。 地下一共两层,粮食比地面的要多三倍,全部是麻袋、米袋包装,倒是方便扛走。 到底是农人出身的大员,积攒这么多粮食!就算遇见天灾兵祸,侍郎府的所有人吃上几十年也够了。 只可惜,在浊河水淹没天奉城时,这些粮食还是被河水吞没,浸泡发芽霉烂。 今生不会再霉烂了,今儿小王爷会全部收走。 看完整个仓库,门锁好,凤阙再次揽起她的腰。 梁幼仪小声说:「我带你去看西门,晚上你们从西门出去。」 到了花园子靠墙的那个工具屋,与隔壁只有一道暗门。 眨眼,两人就到了外面那个荒废的院子。 凤阙忍不住笑了,每个院子都有秘密,尤其朝堂官员的府邸,基本会有密道、密室。 但是,很显然,侍郎府的人不知道这个密道。 天奉城是要宵禁的,别说没办法一下子组织那么多的粮车,就算有,也不方便在街上跑。 再说,夜里还有巡街使巡街。 两万石粮食,要是人力扛,那需要的人多了去了,要是用车拉,一晚上拉走,也不现实。 梁幼仪把抱朴苑的秘密告诉了凤阙,叫他把府里的粮食暂时都倒腾到隔壁荒废的院子,然后,白天大大方方地分批运出去。 这样不会引起官府注意。 路径指完,梁幼仪把粮库的钥匙、西门的钥匙,都给了凤阙,说:「回吧。」 这次,他小心的双手去托抱她,她没反对。 闭上眼,反正只有半刻钟不到,就当,荡一回鞦韆...... 他便胆子大了些,双手搂紧,脚下放慢。 甚至偷看了她一眼。 这人生得跟薄瓷一样精緻,肌肤玉白无瑕。她身心放松,对他无比信任。 他从来不了解她,如今抽丝剥茧的逐渐认识后,越来越欲罢不能——他觉得此生就她了,非她不可! 不管她以前怎样,以后都是他眼中的模样,不管以前她在哪里,以后她在的地方就有他,不管以前她的目光看向谁,以后都是他...... 不管两府关系走向什么,他都会把她扯在自己的羽翼下。 小王爷这一刻,觉得老虎应该啸山林,青龙应该吟九霄,而他,不想再躺平了...... 回到书房,凤阙万般不舍地松手,耳尖不可遏制地红透了。 他很愉悦,非常愉悦。 却说:「那什么,你在这里没有帮手不行,明天,我让子墨到这边来保护你。」 不等梁幼仪反对,他又补充道:「他很忠心可靠,而且京中没人认识他,除了祖母和管家杜衡,还有你和芳苓,没人见过他。」 说完,唯恐梁幼仪拒绝一般,闪身走了。 出了侍郎府,他才按按狂跳的胸口。 世间万般都不及抱她一下。 腊月二十三这一夜,兴许是天太寒冷,也兴许是白天精神绷得太紧,也兴许是那迷烟太浓,整个侍郎府的人睡得格外沉。 一直到次日辰时,各院各部门才都起来做事。 「郡主,成了!」芳苓去厨房领了洗漱的热水,回来告诉梁幼仪,「小王爷刚才传信,地下库房的粮食全搬空了,地上暂时搬了一半。」 梁幼仪唇角带了微微的弧度。 不声不响,一夜能搬空一万七千石粮食,谁说齐王没落了?谁说小王爷是个快要死的病秧子? 粮食都堆在隔壁那个废弃的院子里了。 只要堆在那里,白天大摇大摆地运出去,无人过问。 早餐梁幼仪照样不吃侍郎府的。 回敬自然要回敬,给白管家继续下耗子药。 白管家一定要好好照顾,梦里那一世,在梁幼仪被囚禁的日子里,管家可没少虐待她。馊饭冷饭,恣意辱骂,冬季炭火不给,还用冰水泼她。 那她必须好好回敬。 至于姚大嫂,芳苓本着不浪费一分资源的精神,那么多耗子药,给姚大嫂也分一份。 早膳结束,巳时初,风雪止,暖阳出,整个西城忽然热闹起来。 侍郎府的人隐隐约约听见外面街上吵吵闹闹,且越来越嘈杂。 白燕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门往外看。 只见黑压压一大群人,往侍郎府这边过来。 打头的几个人,一手提锣,一手持槌,走一步「咣~」敲一下,一边敲一边喊。 「侍郎府欠债不还,小店无法过年。」 「今天还,明天还,天天不还;今天讨,明天讨,趟趟白讨!」 「欠债久不还,百姓太为难。」 ...... 这是京城第一次声势浩大的讨债,可见玉楼春是真的急眼了,几万两银子哪,能不急吗? 讨债队伍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宋掌柜带着锣队在侍郎府门口站定,后面已经跟随了上千人。 「伙计们,大声敲,大声喊,侍郎债务不能拖过年。」 街上这么热闹,把黄德胜都惊动了,他出于御史职责本能,还是认真地追到侍郎府门口,听了,记了。 白燕愤怒地对宋掌柜吼道:「你要死啊?大过年的在侍郎府门口挑衅。如今府中是云裳郡主掌管,你们活腻了是吧?」 宋掌柜惊讶地说:「云裳郡主不是还没大婚吗?」 「三月初三就大婚了,郡主先来熟悉熟悉不行吗?」白燕挥手,凶狠地道,「去去去,再不走,郡主打死你们活该。」 「就算是郡主管家,也不能赖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锣声敲得越发响了。 梁幼仪早就听见,但是寻芳庭的大门一直不开。 傅老夫人也忍住不出来,一直催问喜鹊:「云裳郡主出去了没有?」 「老夫人,寻芳庭大门紧闭,郡主没出来。」 「那我们也不出去。反正是她当家,她不管谁管?」 面对那么多人讨债,云裳郡主为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垫银子让债主先离开。 府里还负债三万两银子,帐上只有一千两,若不是想让郡主贴补,她怎么会同意叫郡主来当家? 府里主子闭门不出,府外锣鼓声惊天动地。 白管家带人一直往外驱赶,宋掌柜双目通红,叫伙计一字儿排开,敲一下锣,喊一句对联。 那对联,一个脏字儿没有,却把傅璋骂得体无完肤。 不仅黄德胜来了,半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第79章 让我补贴?想得美!搬空你家库房 前几天请愿没有达到目的的学子,又都聚集过来,这次主角不是他们,但不妨碍他们热烈讨论。 「这对联工整,意境深远。」 「深远什么,就差骂祖宗十八代了。」 「府里的主子呢?不是说云裳郡主代管了吗?」 还有人当场帮着宋掌柜写新口号,以资鼓励。 傅老夫人受不了了,带着大丫鬟喜鹊、飞燕气势汹汹地来到寻芳庭。 「郡主,外面吵翻天了,你怎么不管?」傅老夫人怒道,「我儿子叫你来执掌中馈,不是叫你来游山玩水的。」 梁幼仪这才裊裊婷婷地出来。 「一大早吵什么?」 「郡主好大的架子,你终于捨得出来了?侍郎府的大门都快被外人砸破了!」 傅老夫人气急败坏地说,「这么再吵下去,侍郎府的颜面何存?」 「门又不是没被砸破过!紧张什么?」梁幼仪冷淡地说了一句,「侍郎府还有颜面吗?」 傅老夫人噎了一下。 「你,你怎么说话呢?你马上要嫁入侍郎府,侍郎府没脸,你就有脸了?」 「侍郎府有没有脸关我何事?是我叫侍郎府丢尽脸面吗?听说侍郎府欠了十五万两银子的债务?」 傅老夫人面红耳赤,说道:「什么十五万,没剩下多少了。」 「没剩下多少?门外在喊你没听见?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昨日我查帐本,结余只有一千两银子,你叫我怎么还债?」 梁幼仪道,「难不成你想让我回定国公府要银子?」 傅老夫人:...... 那也不是不可以! 「听说定国公府给你提了待遇,和太后娘娘未出阁前待遇一致,补贴你十六万两银子。你不能先暂时垫一下?璋儿不是说了,他回来都还给你。」 傅老夫人的话成功把梁幼仪逗笑了! 原来盯上她的补贴了! 「傅侍郎和老夫人消息真灵通!请我来执掌中馈,不给我报酬还罢了,还想叫我垫付银子?」 傅老夫人继续瞪眼睛:不可以吗? 「本郡主的银子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侍郎府想都不要想!讨债的还在门外,老夫人,您快给一个章程,怎么还债?」梁幼仪根本不给面子。 傅老夫人哪里有章程?听着府外一声高一声低的催讨声,又看梁幼仪油盐不进,索性心一狠,干脆晕倒! 梁幼仪说:「老夫人,您可别搞晕倒那一套,昨儿我问了府医了,您的身体比老牛还壮实,您要是装晕,本郡主就去宫里找太后娘娘说你和傅大人联手算计我的傍身钱。」 傅老夫人带着哭腔说:「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叫人一直在门口喊啊!」 「欠债还钱!老夫人,库房打开,看看有什么值钱的,能抵的就抵过去,不能抵的就送当铺当了。 拖不是办法,他们今天能敲锣,大年初一就能往门上泼粪水、狗血,您可别嫌晦气!」 狗血粪水泼到侍郎府大门,那傅璋基本完蛋了。 就算太后娘娘想护着,只怕也难护住。 御史弹劾一次你包庇,弹劾三次五次......十次,一百次呢?只怕谁都压不住。 梁幼仪又加了一句:「傅大少该院试了吧?您不怕学子联名上告?取消他的院试资格?您想拿傅大人和大孙子的前途赌?」 傅老夫人绝望地说:「你心不在侍郎府,璋儿错了......那就还吧,你看着办吧!」 梁幼仪就等这一句话了,喊道:「开库房!」 侍郎府的库房打开,里面银钱、宝物与帐目倒是十分符合,银子一千两,宝物也有许多箱。 有些是皇家赏赐的,有些是底下人进贡的。 梁幼仪一箱箱看过去,对芳苓说:「去,叫白管家把库房里的宝物抬到大门口,告诉宋掌柜,侍郎府愿以物抵债或者现场拍卖宝物还债。」 又对芳芷说:「你把原先丞相和姚娘子借去的宝物、布匹、首饰、摆件等等都先取出来。」 侍郎府欠债,不能拿她的东西抵债。 芳苓和芳芷几乎都不用查记录,那些熟悉的宝物她们都认识。 把侍郎府人借过的挑出来,但是在中馈库房里并不多,看来,都在各自的私库里。 芳苓把宋掌柜喊进门,说道:「侍郎府现银不够支付,您来看看,以物抵债可行?」 宋掌柜看到箱子里都是好东西,出手兑现并不难。 「芳苓姑娘,是郡主的意思吗?」 「是。郡主代管侍郎府,可侍郎府没银子,只好拿这些宝物抵债。郡主说了,您如果坚持要现银,那么这些宝物就当街拍卖,卖了银子还您。」 宋掌柜看看那些宝物,他自然想要。 这些宝物,有些有价无市,另外,抵债的物品,估价肯定偏低,相当于他又赚了一层。 「在下要实物抵押。」宋掌柜指着宝物甲乙丙丁,与芳苓一起估值,最后折算了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银子后,宋掌柜叫人抬着一大箱子宝物,满意地走了。 侍郎府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白燕关了府门,有些沮丧,也觉得很不对劲。 他正要指挥人把剩下的宝物都搬回库房,梁幼仪说:「别搬了,玉楼春的掌柜讨债成功,其他铺子的人马上都会上门。」 白燕急道:「郡主,这些都是侍郎府的家底,您都贱卖抵债,傅大人定然会生气的。」 「那白管家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要不,去当铺,先活当?傅大人回来再赎回?」 白燕心说:最好您自己垫付。 梁幼仪看他不吭气,说道:「还有一法,这些宝物不要动,把庄子上的粮食拿出来换银子。」 白燕说:「那怎么行?粮食多金贵啊,不能动粮食。」 梁幼仪说帐上显示有五万石粮食,这些粮食吃到猴年马月?到时候生虫发霉,一文不值。 白燕问道:「郡主,定国公府里日常存粮多少?」 梁幼仪淡淡地看他一眼:「你觉得本郡主是傻子吗?」 这都是各府的机密,梁幼仪怎么可能告诉他。 白燕自觉理亏,赶紧行礼道歉,他现在就想着要么梁幼仪垫付银子继续做冤大头,要么梁幼仪把这些讨债的刁民都杀了...... 做个拒不还债、专横跋扈的......冤大头! 但是梁幼仪懒得理他,说自己乏了,先休息去了。 白管家气得跺脚。 宋掌柜一路高调讨债,结果侍郎府胆怯,全还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各个铺子的掌柜,都来侍郎府讨要,都表示可以用实物抵债。 白燕眼里滴血,只能眼睁睁地由那些债主把库房搬空。 腊月二十七日申时,侍郎府传来两个消息—— 好消息:外债还完了。 坏消息:库房空了。 附赠坏消息:傅老夫人病倒了。 喜鹊来禀报傅老夫人病了,梁幼仪只说了一句:「那你们好好照顾吧!」 她来执掌中馈,又没说她为傅老夫人侍疾。 生病了?忍着吧,公中没钱请郎中,看病就拿私库的银子看病,要么,把庄子上的粮食拿去卖了? 她在寻芳庭里,看着芳苓、芳芷从库房里收拾出来的宝物,曾祖母留给她的东西,以及松青大师的画作,被傅璋借去的,都没有在公中库房。 姚素衣借去的首饰、布匹也都不在。 不行,这次入侍郎府是个极好的机会,她必须把东西找回来,即便找不回来,也要把傅璋藏的银票找出来。 郭敬伟死前,承认索贿二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那些银子金子都哪里去了? 一定在这府里某处。 根据傅璋的出身,隐藏地点要么在他的卧室床底下; 要么在他院子里某棵树下或者什么墙脚下埋着; 要么在书房的密室、夹墙里放着...... 傅璋住的院子,叫飞鸿庭。 那些值钱的东西最有可能存放在他的书房。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芳苓。 「郡主,有事?」芳苓多机灵啊,「要不,奴婢去傅璋的书房瞧瞧?」 「不急,我再想想。」 「郡主,反正他不在,奴婢去看看也无妨的。」 梁幼仪不好找,但是,芳苓是荣门老六啊,老六找浮财,最拿手了。 傅璋这次带伤去西南,又听说那边百姓已经造反,他怕被起义军抓住当人质,更害怕被祭旗,所以把王巍还有身边的暗卫之类都带着了。 梁幼仪住进来,她的侍卫肯定跟过来,侍郎府肯定不会失窃。 侍郎府不会被外人盗窃,但是他没想到梁幼仪比外面的人更想窃了侍郎府。 戌时,芳苓穿了夜行衣,偷偷潜入飞鸿堂,一点点寻找探查,院子里一点活人气息也没有感受到。 她蹲在廊下的阴暗处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于是,芳苓把小刀咬在嘴里,偷偷摸到门窗处,门窗都锁着,都是那种极其复杂难开的锁。 但是这难不住她。 一根铁丝一根针,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门,翻身而入。 却不料,落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立即踩着柱子,扯着帷幔,像蝙蝠一样飘上房梁。 待了好一会子,地上那团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点着火摺子,往地上照了一下。 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人,一剑毙命,已经死去多时。 第80章 藏宝密室也搬空,发财了发财了 芳苓在此人身上摸了摸,没找到什么财物,倒是在衣领口发现一组编号,她默默记下来。 在书房里开始翻找。 书房里倒是简单,博物架上的东西不多,但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并非多么昂贵之物。 找了一大圈,没有找到银票之类。 她不死心,盖上火摺子盖,闭目在书房用荣门特有嗅宝听宝技法,一寸寸探查藏宝密格。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发现一面墙上有夹墙。 只不过做得极其隐蔽,若非芳苓这样的高手,极难发现。 她小心找到机关,看着进去的洞口,忍不住抽嘴角。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傅大人还真是乡村出来的娃儿,狗洞一定没少钻过。 她从洞里进去,便发现里面夹墙很狭窄,仅仅侧身通过。 但是踩着几个台阶上去,便发现墙壁上嵌着的格子里全部是金银珠宝玉器,还有好几个大小不等的盒子。 她一一打开。 在第一个匣子里发现一些信件,写得没头没尾,她努力记住其中的话,又原样放进去。 第二个匣子打开,是两个小瓷瓶,她口鼻原本就捂着,看了看里面,两个瓶子长得像,里面的东西也很像,都是一种火红的药丸子,大小有菽豆那么大。 她倒出来一粒,用纸包了塞进怀里,把药瓶又放回去。 第三个匣子有点大,上了锁,她用铁丝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子信件,数了数,竟然有一百多封。 信封没有任何署名,她抽出来一封,看了几眼,十分惊讶,急忙又打开看了几封,干脆又翻到最底下一封。 第一封信信纸都已发黄,墨迹有些浅淡,信里撒了香粉,落款日期是轩和二十年。 也就是说,那人和傅璋在轩和十九年,就关系相当密切了。 那时候,云裳郡主还只有十岁,还没来京城,那时候傅璋二十岁。 这,这...... 芳苓又把信件原样放回去,连角度都没有变。 她在最后一个大格子里,看到一个大肚罈子,原本没抱希望,却发现把罈子盖打开后,里面满满的都是一叠一叠不同金额的银票。 数了数,万两银票竟然有三百张。 腊月二十八日晌午,梁幼仪正在榻上小憩,窗户又是一声咚,芳苓出去,看到凤阙已经站在门前。 「小王爷......」 芳苓急忙叫他进屋,好在院子里没别人,这人怎么大白天就进来了? 凤阙听说梁幼仪在午休,便不做声,安静地在椅子上坐着等待。 两刻钟后,梁幼仪起床,隔着帘子,看到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凤阙,一时有些恍惚。 她一有动静,凤阙便眼睛不由自主看过来,轻声道:「醒了?」 「嗯。」 梳洗好,出来。 凤阙看着她,她眉目一如既往地清冷,脸上微微的婴儿肥甚是可爱,身材也好看...... 手指上似乎还有温热的触感,他轻轻地在袖子下捻了捻手指。 数百年来,东洲大陆流行女子瘦为美,赵飞燕在掌上一舞倾城,成了所有女子的嚮往。 以至于女子都忍飢挨饿,每餐只吃极少的主食。 一个个瘦成竹竿儿,似梁幼仪这样微微婴儿肥的女子真的不多,但没有人否认她的美。 即便她不瘦,她依旧是公认的东洲大陆第一美人。 嗯,女子还是有点肉肉好看。 「看够了吗?」 呼吸浅浅,微微带着薄嗔的声音落在耳畔,带了小钩子般钻入耳廓中。 凤阙才发现自己有点走神,微不可见地一僵。 偏眸,说道:「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 「王府在郊外有个温泉庄子,靠着果花山,地下泉水常年温热,我送与你吧?」 「不用。先帝赐予你养病的,你就好好养着。」 「那天与老祖宗说话,他说长乐公主在世时,说你自幼畏冷,温泉给你正合适。」 「你呢?」 「我还有一处。」 凤阙说庄子上因有温泉,四季如春,更适合女子。梁幼仪以后在那里一年四季不仅可以赏花,还可以带挚友相聚。 那庄子极大,除了温泉,还有桃园,梨园,荷塘,梅园。 一年四季,鲜花竞相开放,果儿四季飘香。 送给她,最好。 「那,谢谢!」 「你喜欢就好,我早就是想给你的。那里有个梅园,比御花园的品种还要多一些,你以后想做香露,不必去宫里的梅园採集梅雪。」 梁幼仪也有庄子,是曾祖母萧玉笙去世前留给她的,但庄子只有一处,还有些偏远。 「那庄子靠着果花山?」 「是的,果花山那一片方圆三十里,都属于齐王府。如今,梅花正盛,过两个月,漫山遍野都是桃花。」 他想着梁幼仪站在桃花林里,玉面桃花,人比花娇,多么令人动容! 梁幼仪心里一动,问道:「那山上有修建院子之类吗?」 果花山上若有宅院,能躲过那场水灾吧? 「半山腰沿着山势有个极大的院子,名曰扶风台。九曲十八弯,修建了许多宿舍,你若带人去玩,五百人吃住都没有问题。」 「对哦,扶风台,赏景圣地。那里有库房吗?」 「哈哈。」凤阙忍不住笑起来,「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那一万七千石粮食,已经都从西院运走了,就放在扶风台库房。」 梁幼仪大喜,认真地说:「你找些信得过的人,务必把扶风台建成能挡住千军万马的堡垒。」 凤阙想问为什么,但是又打消了念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一息的犹豫都没有,立即答应照办。 梁幼仪松一口气,有扶风台在,即便天灾人祸无法阻止,她至少可以庇护自己,庇护想护的人。 「我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你说。」 「傅璋的书房有一道夹墙,里面藏了不少东西。」 她把芳苓带出来的一粒药丸,给凤阙看:「你能不能找人验一验,这药是不是毒药?」 梦里,她被姚素衣灌的那种毒药,她已经确定在尾牙宴那日太后给傅璋的那种药,就是姚素衣用过的毒药。 可眼前这又是什么药? 是她不知道的另一种毒药? 如果又是一种毒药,她一定把此药塞进姚素衣/傅璋的嘴里,叫她/他也尝尝生命倒计时,在痛入骨髓中死去的感觉。 「我去找人验,你等着。」凤阙扬扬眉,说道,「他书房里竟然没有藏银子?」 「有银票,还很多!但是,他在朝堂太过盛宠,即便我向朝廷揭发,最后也很可能动不了他,我命倒是保不住了。」 太后无底线包庇傅璋,小皇帝也对他信赖有加,若真的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死的很可能是梁幼仪。 凤阙双手扶着桌子,邪肆地说:「为什么要报官?发现金银财宝,全部拿走就是了。」 太后那种人,即便整个抱朴苑都是贪墨来的,梁幼仪上交了,太后也不会感谢她,说不得还要灭口。 「全部拿走自然好,可如何自圆其说?要不,放把火烧了他书房?」 梁幼仪没有想好摘干净自己的法子,不然,她早就叫芳苓都搬空了。 「不用烧,可以嫁祸傅璋的人,是他的人监守自盗。」 「嗯?栽赃给谁?」 夹墙这种机密的地方,府里的这些下人去偷?可信度不高! 「前天夜里,我发现他书房有暗卫守着,怕那人耽误运粮,就顺手解决了。」 梁幼仪看了一眼芳苓,两人会意,书房里地上的死人,原来是暗卫。 「那暗卫不简单,傅璋可养不起,那是皇家暗卫。」凤阙道,「他隐藏能力极好,是个高手。」 「怪不得他衣领上有编号!」 「回头我把那暗卫弄出去埋了,你把夹墙的东西都掏空。」凤阙说,东西丢了,门锁没坏,自然是监守自盗。 谁监守自盗?自然不是梁幼仪,是太后赐给傅璋的皇家暗卫干的!! 梁幼仪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暗卫已经死了,栽赃他头上倒是不错。 只是皇家暗卫都和死士差不多,监守自盗不太可能。 这是个漏洞。 凤阙说:「这还不简单,做得像一点就好了。交给我,他们绝对不会怀疑你头上。甚至都不敢提起,三百多万两银票,傅璋他敢报官吗?」 「好。那多谢王爷了。」梁幼仪说,「银票一共三百二十万两,金票两万两。你我各一半?」 「我不要......行吧,你花不完,我帮你花!你今晚把东西掏空,明日把所有东西都带出府,寻芳庭不要留蛛丝马迹。」 他原本不想要,可是能与她加深牵涉,他愿意先暂时替她保存。 金子按照一兑十,两万两金票算二十万两银子。 所以三百四十万两银子,梁幼仪交给凤阙一百七十万两。 「这么多银子给我?你放心?」 「你不出手,我一文也拿不到!」 凤阙:回头打下来一个小国,送给她玩…… 「王爷,如果你信我,一定要保存好手头粮食,千万不要给任何人,还要想尽办法囤积粮食。」 凤阙问道:「就在京城囤粮?」 「不拘京城,囤粮就好。」梁幼仪说,「在天奉城周围三百里,一定要把粮食储存在高处。就好比扶风台那样的高度。」 「好!」 「你信我?」 「信!」 凤阙怎能不信她!不就是在高处囤粮吗?他回去立即安排! 「谢谢王爷!」 两人商量好,她还有事,凤阙也要做好安排,没有迟疑,一个闪身走了。 他出府找到街角等着的子听,正要上马车,就听到有人气喘吁吁地喊道:「小王爷,等一下。」 凤阙扭头,见是芳苓,问道:「郡主叫你来的?」 「不是,奴婢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不知道找谁拿主意,想问问小王爷。」 第81章 姚素衣母子想回府过年? 凤阙示意芳苓上车说话。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昨日,奴婢在夹墙里看到了一匣子信件……」 当时时间紧急,她并没有每一封信都看,只是挑拣了最上面,中间随机挑一封和最初的一封。 她把内容和大致猜想告诉了小王爷,凤阙捏紧了拳头。 沉默了一会子,说道:「芳苓,这件事你做得很对。子时,本王会与你一起去把东西全部拿走。那一箱子信件交给本王,不要向郡主提起。」 芳苓感激地道谢。 当晚,凤阙与芳苓把东西都掏出来,凤阙拿走了那箱信件,芳苓把银票、药瓶等放进郡主的马车。 次日一早,白管家说有人来找梁幼仪。 芳苓出去见人,白管家偷偷跟踪。 来人是画楼身边的人,递给芳苓一封信就走了。芳苓大大方方地把信往某处甩了甩。 白管家才知道,芳苓早就发现他了。 梁幼仪打开信,上面一行草书:师兄来了。 梁幼仪令青时去套马车,她要出门。 傅老夫人听说她要出门,立即过来,责备道:「该过年了,府里的事,你也不管,又要出府?」 「你的好孙子傅三,撺掇陛下向本郡主要十套全色颜料,十套龙泉印泥,眼看着除夕宫宴将至,本郡主出去寻找,不可以?」 傅老夫人一下子噎住。 想起来被赶出府的姚素衣和几个孙子孙女,忍不住悲伤,哽咽着说:「恩儿已经被永久驱逐出京,你还要怎么样?」 「那是他活该,与本郡主何干?老夫人,本郡主在帮傅璋收拾烂摊子,你不说声感谢吗?」 梁幼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太后娘娘下令将傅三驱逐出京,他真的离京了吗?」 老夫人再次噎住,惊慌得眨巴眼。 喜鹊拉着傅老夫人的胳膊,说:「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顾着自己就好了。」 梁幼仪道:「老夫人,你瞧,你还不如一个丫鬟看得通透呢!」 傅老夫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出府,梁幼仪叫青时赶着马车去了酒铺。 不多时,画楼赶着马车拉两个箱子过来,大冬天,他只着一件单衣,厚实的臂膀,看上去力量磅礴。 「画楼,那匣银票你想办法尽快提现,拿出两万两银子让雪衣带回去,信件之类的东西要绝对保密。」 「是,郡主。」 「东西带来了吗?」 「在车上。」画楼从车上拎下来两个箱子。 大些的那个打开,一层层摺叠格子摊开,每一层都放着十个造型各异、极其精美的琉璃瓶。 是一百五十瓶梅影流香。 半掌大小,莫说里面的梅影流香,单这琉璃瓶就价值百两银子。 另一个匣子里,便是别人削尖脑袋也寻不到一盒的龙泉印泥,足足有三百盒。 正是画楼口中的师兄——上官雪衣,亲自带人送上来的。 龙泉印泥早就失传,龙泉印泥「上官家」也早已坟头草枯荣几茬。 十多年前,梁幼仪在淮南老宅,认识的那个会制香的「邻居」上官老伯,没人知道,他就是当今龙泉印泥的唯一传人。 龙泉藕丝印泥因其极致的品质,为天下一绝,不止是皇家,许多势力、官家都挖空心思想要得到配方,据为己有。 上官家世代制印泥,无人入仕,这就使得藕丝印泥好似稚儿抱着金碗在街上行走,谁人都想掠夺。 五十年前,家主居安思危,破除「手艺只传嫡长」的家训,将手艺,平等教会了两个儿子。 只不过,在祖宗牌位前,找了个藉口把二房逐出上官家族,并且叫老二在祖宗牌位前发誓,在主支没有衰败之前,绝对不制作藕丝印泥,只从事其他行业。 后来,主支果然受到各种迫害,逐渐衰败。大陈成立,先皇即位,上官家主支全部自尽,藕丝印泥自此失传。 而躲在淮南小城的上官老伯便是被逐出家门的二房的嫡长子…… 祖上有命,为了保住香火,再不准龙泉印泥现世,上官老伯的母亲擅长制香,他便通过制香养活一家人。 尤其制作各种香露,是一绝。 也不敢做大做强,害怕成为第二个藕丝印泥悲剧。 上官家的骨子里热爱印泥,流淌着藕丝缠绕、生生不息的血液,他们天生就擅长制印泥。 上官老伯摆摊卖薰香,因为是邻居,梁幼仪经常在他家里玩。梁幼仪九岁那一年,有街霸看上了上官老伯的孙女,硬抢为小妾。 上官老伯自然不肯,一家人被那恶霸打得奄奄一息。 梁幼仪一直跟着教头学习武功,又有长乐公主撑腰,于是把一群恶霸打了个半死,惊动了官府。 上官老伯这才知道梁幼仪和曾祖母的身份。 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上官老伯教会她制香。 三年前,上官老伯病危,托人带信给梁幼仪,想见她最后一面。 梁幼仪找了藉口出京,匆忙赶去淮南见了上官老伯一面。 上官老伯临终前,把上官家的身世秘密告诉了梁幼仪,并把自己的儿孙託付给她。 幼子上官雪衣格外聪慧,上官老伯也没有遵循必须传嫡长子的家训,而是,谁有慧根,谁有能力保住技艺,便由谁传承。 上官雪衣传承了龙泉印泥的制作技艺,平时一直在偷偷制作藕丝印泥,只不过从不销售。 梁幼仪跟着上官老伯学会制香,平时与上官雪衣兄弟便以师兄相称。 因为藕丝印泥制作周期尤其漫长,上官老伯一家不希望颠沛流离。 「郡主,老朽把他们都託付给你了。龙泉印泥的制作方法……」 上官老伯想说制作秘方,但是被梁幼仪拒绝了:「师父,龙泉印泥的制作方法,我不学,也绝对不让它失传。我会照顾好师兄和师姐,会在某一天,让龙泉印泥上官家,正大光明地站在世人面前。」 师父安详离去。 那一年,梁幼仪出手了松青大师的画作《猛虎下山图》,拍得两万两银子,全部交给上官雪衣。 购置庄子,挖荷塘,建作坊,起屋舍,招人守护。 今日这一批印泥,是上官雪衣师兄十年前私自做的。 因为是私人庄子,且庄子对外是长乐公主赠予云裳郡主的私产,没人敢骚扰庄子,这里便成为上官家藕丝印泥的秘密制作作坊。 梁幼仪并不经常出手藕丝印泥,皇家也好,民间也好,摸不准规律。 直到最近,梁幼仪发现麒麟阁与凤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她才亲自与麒麟阁接洽。 麒麟阁。 简玉珩一双狐狸眼眯得飞起,在梁幼仪的马车进门的一瞬间,一根白色丝绸勾着楼里的廊柱飘到梁幼仪车前。 「郡主,欢迎再次光临小店。」 「阁主轻功不俗,失敬。」 迎进三楼,阁主的单独区域,简玉珩驱逐了所有麒麟阁的人。 「郡主,这次是什么宝物?」 「龙泉印泥,梅影流香。」 「有多少?」简玉珩狐狸眼迸发咬人的光芒,「能不能送在下一件镇阁之宝?」 「行,龙泉印泥、梅影流香,五种包装各一份,赠送。」 简玉珩一拍手,说道:「痛快!其余的事都交给麒麟阁。」 双方签约:梁幼仪委託麒麟阁拍售龙泉印泥、梅影流香各一百盒,分两次拍卖。 尽管马上过年,拍卖时间紧促,但麒麟阁还是决定先拿出印泥和香露各二十盒拍卖。 另外八十盒,年后初五,开拍,来个开门红。 至于拍卖时间已近除夕,会不会时间太紧?流拍? 不可能! 简玉珩很有把握,这两样宝物一出,二十盒,根本不够抢的。 该过年了,谁不想拿至宝送礼?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有钱人玩的。 当日,麒麟阁全城张贴告示:腊月二十九日巳时中,在麒麟阁进行本年度最后一次拍卖,拍品:龙泉印泥、梅影流香。 不仅张贴告示,还雇了二十辆马车,沿街循环吆喝。 消息一出,全城沸腾。 大年初一,给上司给长辈送上一份龙泉印泥或者梅影流香,大概会心想事成吧? 夜里掌灯时分,青时来报,说傅大少求见。 「传他进来。」 傅鹤晨低着头进来,给梁幼仪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傅鹤晨见过云裳郡主。」 来之前,他想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自称,想说小子,又不甘心;自称侄儿,对方又没大婚。 便自称学生,当学子见皇家郡主。 「你求见本郡主有什么事?」梁幼仪的声音冷淡。 傅鹤晨原本以为梁幼仪会质问他为何现在才来问安,他可以解释一通,但显然梁幼仪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为何不说话?只是请安吗?」 「学生的外祖父一家来京城了,学生想问,能不能把外祖父一家安排在府里过年?」傅鹤晨怕她拒绝,又追了一句,「二叔知道此事,同意过的。」 「大概住多久?」 「这,学生说不好……」外祖父带了二舅、小姨,是想在京城常住,不想回乡下了。 「怎么?想长期在府里吃住?按理来说,你外祖父也算府里的亲戚,就算住十天半个月也无妨,只是,这份银子要有出处。」 「这……从学生的份例里扣吧。」 「那好,你看着安排便是。」 傅鹤晨说完,还磨蹭着不走,梁幼仪道:「你也是读书人,将来要入仕,做人应光明磊落,何故吞吞吐吐?」 「学生还有事求郡主……该过年了,外祖父一家又来了京城,能不能,允许学生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回府过年?」 第82章 小王爷被大内高手追杀 姚素衣想回府过年?呵呵~ 「不能。」 「为何?」 「你说呢?」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对不住,学生错了。」傅鹤晨脸色通红一片,「那,学生能不能支取一些银两接济母亲?」 「要多少?」 「一百两,行不行?」 「你是长房长子,投靠二叔本也无可厚非,但是,傅鹤晨你记住,你只是投靠,而不是侍郎府的主子。」 傅鹤晨从脸到脚后跟都红透了。 是啊,他只是个侄子,能供他吃穿用度,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怎么还奢望「二叔」养着他们一家? 可是他们与叔叔的关系又无法宣之于口。 傅鹤晨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对,对不起,是,是学生唐突。」 因为羞窘,要多快有多快地跑出寻芳庭。 他一眼都不敢多看梁幼仪。 她太美了,自从几年前看见梁幼仪第一眼,他心里就住进一个魔鬼,每日梦里都是她。 可她是自己的二婶。 或者说她应该是自己的嫡母! 可,事实上,他甚至不配喊她嫡母。 梁幼仪声音冷淡拒人千里之外,傅鹤晨觉得她也许知道了他不光彩的身份。 他深深地羞愧。 刚回了自己的秋枫居,傅老夫人就遣喜鹊来问,梁幼仪有没有允许姚素衣母子回府? 傅鹤晨直接把门「砰」地关上,在门内一叠声地低吼道:「滚,都给我滚。」 傅老夫人气得双手哆嗦:「她这是又做什么了,晨儿竟然如此失态?」 拄着拐棍,亲自去了秋枫居,傅老夫人隔着门,哭着对傅鹤晨说:「你二叔糊涂,把这个母夜叉请进府里,如今她奉旨管理侍郎府,赶又赶不走,祖母生不如死啊!」 傅鹤晨把门闩插上,隔着门哽咽道:「我就说不要去触霉头,母亲逼我去,弟弟妹妹逼我去,祖母你也拿我当枪使,如今,我被下了脸,你们可都痛快了?」 「你,你说的什么话?」傅老夫人怒道,「他们都是你的至亲,你难道不想一家人团聚吗?」 「要团聚你们去团聚,不要同我说。在哪里过年不是过?庄子上不好,有以前颠沛流离的时候差吗?要不是你们多事,上赶着去害人,哪里会落到这一步?」 「你,你个不孝子孙,竟然这么说你母亲你祖母?」 「我不孝,我浑蛋,我该以死谢罪,行了吧?」 傅鹤晨伏在桌子上哭起来,他恨母亲多事,恨祖母张狂,更恨梁幼仪为什么那么美,却不屑看他一眼。 心底里怕梁幼仪知道傅璋兼祧两房生了他们四个,他怕再也无法站在阳光里。 他曾幻想过,二叔和梁幼仪退婚,光明正大地对外宣布母亲是他的正头夫人。 二叔过年就三十岁了,而云裳郡主才只有二十岁,都两代人了。 不如他与云裳郡主配,他虽然小云裳郡主五岁,可是他年轻有活力。两府依旧能联姻,能权势联合。 可是,二叔根本不放手,还对母亲说:「你永远成不了我傅璋的夫人,你只能是我嫂嫂。」 傅鹤晨心里恨极。 二叔把他们母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永远害怕站在阳光下,他便也不会叫二叔痛快。 二叔不是死都不肯退婚吗?不是巴结定国公府吗?不是不顾他的脸面惩罚他的母亲吗? 那他就叫二叔永远没有正妻! 他哭一会子,发狠一会子,可是定下心来发现,想弄死一个人,实在不容易。 尤其是云裳郡主,他连靠近都困难。 他又哀愁了半宿,坐起来躺下去,一夜折腾,也没怎么睡,天亮时分,头昏脑涨,竟然发起高热来。 早膳时,姚大嫂来他院子里,看他面色不好,额头高热,眼下乌青一片,心疼地说:「你昨日去她的院子了?你求她作甚?那就是个心黑手狠的,她要嫁给你二叔,你们自然都是累赘。」 傅鹤晨平时最恨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姚素衣死死瞒住所有人,除了死去的大舅姚立春,大舅母一家都不知道。 但是大舅母的「你们是累赘」,他总觉得心虚。 一晚上烦乱的心被搅和得更加暴躁,他说道:「那你说怎么办?杀了她?她身边那么多人,靠近都困难。」 姚大嫂笑了:「大外甥,我知道你素来瞧不上我这个大舅母,但是舅母一家都要靠着你们过活,心里都是你们。知道她来者不善,舅母早就做了准备。」 「什么准备?」 姚大嫂小声对他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傅鹤晨眼里迸发兴奋又紧张的光芒,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舅母,您说的是真的?」 「那当然,从她入府那天开始,已经三天了,那种耗子药,每天加一点,一般的郎中根本发现不了。半个月,就能叫人发狂。」 她若发狂,会不会就被定国公府抛弃?二叔就会捨弃她……傅鹤晨搓搓手,微微有点失望,怎么还要半个月啊? 「要不,加大药量?」姚大嫂说,「十天叫她发狂?」 「不用……」 傅鹤晨没敢多说,傅璋给他说过,要学会借刀杀人,东窗事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大少爷,过年必须把你母亲接回来,庄子上那是个什么地方?又冷又湿,你母亲哪里受过这种苦?还有你弟弟妹妹,年纪都小,伤还没好利索......」 说着,姚大嫂忍不住哭起来。 傅鹤晨没有劝她,抱着头,闷闷地说道:「可是郡主不允许。」 「下人都是我们的人,瞒着郡主还不容易?大年三十郡主要去参加宫宴,我吩咐厨房做一大桌子菜,咱们一家子团聚,她管得了?」 姚大嫂知道,要斗倒梁幼仪,必须姚素衣回府,小姑子和傅璋到底一个被窝睡了十六年,就算闯祸,也会为她撑腰。 姚大嫂气恨恨地走后,傅鹤晨一改颓废,心情极好。 舅母已经给郡主下毒,她很快就会生大病。 侍郎府那么多院子,母亲回来住在偏一点的院子,府里都是母亲和祖母的人,没人告发,郡主怎么会发现? 换上新衣,去翠微堂告诉傅老夫人,打算接回来姚素衣母子四人,傅老夫人自然无不同意。 自从姚素衣走了,没人捧着她,心里不舒坦。 「那就住在靠近花园子的曲尺院,年夜饭,我和郡主要参加宫宴,你们娘几个在家里好好聚一聚。」 傅老夫人一锤定音。 定下来计策,几个人十分兴奋。 傅鹤晨走路都带了风,出门找同窗聚会。 十四岁的少年还掩饰不住内心。 芳苓这些天一直盯着府里人,给白管家下了耗子药后,就追着行为异常的姚大嫂,顺带着听到了傅鹤晨、老夫人的对话。 立即告诉了梁幼仪。 梁幼仪忽然唇角扬起来,正愁一些东西丢了说不清楚,这不是找到背锅的了? 「芳苓,你立即找小王爷,傅鹤晨出门了,肯定会去麒麟阁,叫他找人怂恿傅鹤晨卖粮拍印泥。粮价可以给高一些,引诱他出手就行。」 「郡主,您的意思是?」芳苓不太懂。 「没事,你就这么给小王爷说,他懂。」 芳苓摸摸头,小王爷能懂?她这个贴身快十年的都没听懂。 芳苓出门先悄悄尾随傅鹤晨,看着傅鹤晨果然去了麒麟阁,心说郡主真是料事如神。 她正要往青龙大街去,忽然听见一群人一边走一边说昨天在南城遇袭的事。 「哎,昨天我大舅的二姨子的三儿媳妇的四弟,在南门值守,深更半夜,十几个高手在追杀一个黑衣人。」 「怎么回事?说说?」 「据说逃跑的那人是个武功高手,好像偷了哪个府里的东西,追他的是官府的高手,好像还是宫里的高手......杀的那个凶狠哟。」 「是大内高手吗?」 「肯定是!那身法,快得都出残影了。」 「逮住没有?」 「逮是没逮住,但是十几个高手围攻一个,那人被砍了好几刀,伤势特别重,血一直滴滴答答地流着,衣服都被砍掉一半。」 「这也能逃掉?」 「可不是嘛,那人可凶了,反倒把追杀的十几个高手都杀了,差一点血溅到我那拐弯亲戚身上。太可怕了。」 那人一味炫耀自己的见闻,芳苓一个愣神。 被追杀的不会是小王爷吧? 难道是为了傅璋夹墙里的东西?乔装那个暗卫偷盗东西逃跑? 被砍几刀?血滴滴答答流一路? 小王爷,不会出事了吧? 芳苓顿时心慌意乱,又听了一会儿,越听越确定是小王爷! 赶紧先回府,告诉了梁幼仪。 梁幼仪脸白了一白,手指蜷了蜷,去自己的妆奁里拿一瓶秘药。 「芳苓,叫青时套马车,我要立即去齐王府!」 手扶着桌子角,一贯冷静的她,心怦怦直跳,有些眩晕。 他怎可如此?做得像也不应该以身涉险! 第83章 坑,坑,坑 芳苓也慌了神,继续说:「满大街都在传昨夜的凶险,说那些杀手的尸体一大早被人拉走了,今天官府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梁幼仪听到这里,止住了脚步,问道:「大街上的人都这么说?」 「嗯,到处都在热议,那人背着个大包袱跑了。」 梁幼仪松了一口气,缓缓坐下,把那瓶药拿给她,说:「你去齐王府,把这瓶药给小王爷。」 芳苓眨巴一下眼,郡主怎么忽然不着急了...... 「什么药?」 才刚提到小王爷,人就来了。 芳苓扭转头,愕然地上下打量凤阙,那人清清爽爽一身白袍,哪里有受伤? 梁幼仪本能地一下站起来,芳苓则欢喜地出去放哨。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凤阙被她上下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对梁幼仪道:「别看了,没人跟踪。」 梁幼仪瞪了他一眼,本郡主在看你有没有受伤! 「昨晚追杀的消息,是你叫人传出去的?」 「嗯,前天你把东西都带出去了,昨日我背了一个大包袱去引人。」 做戏做全套,暗卫「监守自盗」的戏码要坐实! 梁幼仪把夹墙里的东西都弄走离府,他才做局引人,怎么查都不会牵连梁幼仪。 凤阙前几日已经查出那个暗卫的编号,是萧千策身边的暗卫编号。 所以,凤阙故意给萧千策身边的暗卫传信,说他得了侍郎府的巨额财物,邀请他们一起离开皇宫,再也不要做见不得光的奴才了。 而皇家暗卫极其忠心,被传信的暗卫立即禀报了奶皇帝和太后。 太后如坠冰窟,她派出去保护傅璋的暗卫,竟然背刺她! 立即派出大内高手十几个,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格杀勿论。」 昨天,凤阙在「约好离京」的南城,遭遇皇家高手孤注一掷的围杀。 「你亲自去的?那传说被砍了几刀怎么回事?」梁幼仪问道。 「都是我叫人传的。」此人眉眼刚硬,张扬又肆意地笑了,「我不说砍了几刀,太后怎么寻找受了重伤的嫌疑人?」 凤阙把十几个大内高手全杀了,所谓砍掉的半截衣服,不过是「监守自盗」的暗卫的领口那一片。 是他自己提前削下来的。 不把编号丢在现场,太后怎么确定是她派出的暗卫? 至于滴滴答答的血,他砍了那么多大内高手,血迹肯定有。 深更半夜,又没有月光,谁看见是谁流的血? 他说是那逃跑暗卫的血,谁说得清? 现在,太后派出侍卫、暗卫,满城寻找被砍了几刀的人呢。 梁幼仪眼角微红,唇抿得有些紧,声音依旧清冷淡漠:「为何不带上子听和子墨?」 这样多的高手,不怕丢命啊? 凤阙眼睛快速扫了一眼她,看到她黑黝黝的眼睛有些水润,心里一滞。 故作毫不在意地说:「带他们做甚么?一旦被皇家发现杀人手法不是同一个人的,布局都白做了。」 梁幼仪清凌凌地看着他,看得他有点心慌。 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 「我有分寸,你别生气。等着瞧吧,这几天有热闹看了。我把那些人杀了,手里拎着一个,血滴滴答答地一路到容家的庄子上。」 容家,大将军容云鹤。 梁言栀在闺中时,容云鹤钟情太后,当初託了媒人与梁老夫人说,想聘梁言栀为妻。 只可惜梁言栀嫁入皇家,容云鹤自请去守边疆,如今是威远大将军。 手握十万雄兵,镇守大陈东部国门。 容云鹤、傅璋,是太后的左膀右臂。 凤阙故意祸水东引,把线索引向容云鹤,不管太后信不信这次偷盗有容云鹤的手笔,总归是播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梁幼仪略微想了一下,看向凤阙,道:「可容大将军一直在边关,你引过去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容云鹤离开边境,已经到了大梁城。」 凤阙看向她,肆无忌惮,怎么样,我这么干,你是表扬还是批评? 梁幼仪有些好笑。 不过想他比自己还小了半年,便认真地点头:「确实算无遗漏。干得不错!」 一边杀人越货,一边随时随地挖坑,太后躲过这个坑躲不过那个坑! 凤阙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能一次反杀十几个大内高手,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趁机祸水东引! 谁说小王爷是个病秧子? 怪不得能带着一群纨绔把东启国入侵者一口气打回岛上。 「你来了正好,傅大少要把姚氏母子四个偷偷接回侍郎府过年,我想好好利用一下。」 坑姚氏母子! 把庄子上的粮仓,搬空。 这样,粮食没了,把帐全算在姚素衣母子五个人身上,嗯,还有姚大嫂、傅老夫人。 凤阙听到姚大嫂给梁幼仪下耗子药,顿时气笑了:「人菜瘾大,明明是一群猪脑子,偏偏要干上天入地的活。」 一锅端了吧! 「我们说好了,这次庄子的粮食,全归你。」梁幼仪道,「不准推辞!」 「我不要。给你弄到扶风台去。」 「扶风台那一万七千石够用了,再多就是累赘。」 天奉城被浊河水吞没,沿途三百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她不可能一直躲在扶风台。 扶风台不过是她为走不脱做准备的罢了。 一万七千石,足够吃上几年。 凤阙说:「你把粮食给我,不会是想与我划清界限吧?」 「不是。」梁幼仪冷白的脸依旧淡漠,说道,「你总有自己想做的事,手头无粮不行!」 如果人祸不可避免,东启国还是会入侵大陈,凤阙十之八九会带人抵抗东启国。 粮草绝对不可少。 她猜想,悟真道人向凤阙要的,首当其冲,肯定是粮食,但是也不排除其他她不知道的条件。 太后对一手把她推上高位的悟真道人,都能夺走保命家底,对齐王府又怎会客气? 不知道凤阙用多少粮食、银钱抑或是保命家底,换了太后一个不害梁幼仪的誓言? 梁幼仪没问他用什么去换的,太后要的,一定是梁幼仪无法承受之重。 她问与不问都知道,凤阙为她做的太多。 「粮食归你!」梁幼仪再次强调,「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你别哭......我一定能做到!」凤阙看她眼里氤氲着水雾,睫毛抖动,紧张地站起来,想伸手,又停手。 眉眼松软地笑着说:「你是担心我的病不能好?我的毒都压制住了,你给的红珊瑚我用上了,大有改观。柴神医说,我以后定能痊癒。」 「你还需要什么?我帮你找!」 「你想知道?」这人忽然凑过来,眉眼活色生香,「你可听说国师的预言?」 国师观言云游去了,已经多年不见。 观言曾说:小王爷此生有厄,须得娶贵女,厄才得解! 梁幼仪自然是想到了。 「你,走开些!」一丝赧色爬上白皙的面庞,他离得有些近,两人呼吸相缠,她微恼。 「那我先回去好好安排。」他看着她恼了,立马后退,顺手把桌上的小瓷瓶抓了揣怀里,「谢了。」 那药是梁幼仪刚才安排芳苓送去齐王府的,既然是要给自己,没伤也带走。 风一般,走了。 「真是......」 可爱! 凤阙出了侍郎府,立即吩咐下去。 不多时,小侯爷姬染带着一个年轻人来了...... * 傅鹤晨出门就听到麒麟阁要举行年前最后一次拍卖,拍品还是读书人最嚮往的藕丝印泥。 冬不凝固、夏不走油、水浸不烂、火烧留痕,千金易得,龙泉印泥一盒难求。 他与徐浩南等同窗在麒麟阁的展台上看展品,徐浩南眼馋地说:「要是能得一盒,足以在同窗中成为耀眼的一个。」 展示出来只有五盒,五种包装。 质地绝非一般的印泥可比,而且还带着莲的淡淡幽香。 但是上面也清晰地标记「起拍价一千两」,几个少年郎看着就气短。 「鹤晨,咱们这些人,也只有你能拍得起。」谢春桦道,「我每月例银只有二两。」 徐浩南也跟着说:「我娘补贴了我,也不过三两、四两。鹤晨,回头你拍下一盒,借给我用一用啊!」 其他同窗都说:「是啊,傅鹤晨,我们都是好友,你可千万别小气!」 谢春桦笑着说道:「鹤晨最大方了,他肯定借给我们用。」 「大方」的傅鹤晨,笑得十分勉强。 这一段时间,府里发生太多事了,学子请愿,二叔失势,母亲被逐出府.....他都不敢出门。 一想到开学,他对书院都心生恐惧。 不知道过了年,同窗会不会集体孤立他?他在书院还能否待得下去? 今儿他去找徐浩南,徐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指桑骂槐,阻止徐浩南和他交往。 还好谢春桦念旧,出面邀请徐浩南和其他同窗一起出来。 他此时若说买不起,只怕徐浩南他们再也不会与他来往。 以前,二叔如日中天,巴结奉承者如过江之鲫,他不觉得拍一盒藕丝印泥有多难,但是眼下的侍郎府,八面透风,想要一盒印泥,太难了。 「我,我尽量拍下。如果拍下,我一定借给大伙。」他笑得快哭出来了。 「那好,先谢谢啦!说好了,你到时候可不许反悔!」徐浩南拍拍他肩膀,其余同窗都跟着「先谢后借」。 「请让一下!」有人客气地在后面说。 傅鹤晨扭头看去,只见两个读书人,眼睛放光地盯着展台上的印泥。 此两人锦衣华服,看着就非富即贵。 第84章 一家子大聪明 那两人挤进来,一边看展览样品,一边旁若无人地讨论。 「阿堂,要是把这印泥拿给我恩师,你看如何?」 「那还用说吗?你若真给他一盒,说不得他会替你上下打点,春闱你拔得头筹都有可能。」 「起拍价都要一千两,可惜我银钱不够。」 「那还不容易,我家酒坊缺粮食,你把粮食卖给我,外面一千八百文一石,我做主给你两千五百文,如何?」 「那你岂不是亏死了?」 「怎么可能,酒坊有几个亏钱的?再说了,一旦酒坊断了粮,损失可不是七百文的问题。」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好,那卖给你五千石如何?若能两千五百文一石,足够我上下打点了。」 「我家酒坊粮食缺口很大,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你不是京城认识的人多吗?帮我打听一下,谁肯出售粮食,再加点价也可以。」 「那我打听一下。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 两人讨论得十分融洽,那叫阿堂的锦衣公子也很大气,当场给贵公子五千两定金。 这一切都被傅鹤晨、徐浩南等人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徐浩南啧啧嘆气:「早听说酒坊赚钱,没想到如此财大气粗,一石粮食多加七百文就跟玩似的。」 谢春桦嘆道:「可惜我家没有存粮,不然我先卖两千五百文,回头再购新粮,既能消陈粮,还能赚差价。」 傅鹤晨心思早就飞了,敷衍地说:「是啊是啊。」 在麒麟阁再三打听了龙泉印泥的价钱,又问了以往的起拍价和成交价。 发现这龙泉印泥每盒成交价,要万两银子。 按照一千八百文一石,就要五千六百石粮食。 若两千五百文,四千石粮食就可以了。 姚素衣给他说过,以前受穷,所以侍郎府里平时都积攒大量粮食。 这些粮食三辈子都吃不完,而且每年庄子上还会有新粮收入。 那些陈粮都生虫了。 对,把陈粮卖掉,反正也吃不完。 可如果从侍郎府里搬运这么多粮食,一定无法瞒过郡主。 傅鹤晨心里忐忑不安,回到侍郎府,就去了大厨房。 姚大嫂听说傅鹤晨来大厨房了,立马出来,问道:「大少爷,您这是?」 「大舅母,我刚才与同窗玩了一圈,有些饿了,来看看有什么可吃的。」 姚大嫂立即给他端出来几样点心,傅鹤晨一边吃一边装作无意地问:「大舅母,现在外面粮食价钱多少?」 「一千八百文一石,有什么问题?」 「今儿我在外面听到有个酒坊的少东家着急买粮食,说南方天灾,粮食断供,酒坊就要停工了。他开价两千五百文一石,有多少要多少。」 「老天,这么高?」 「他们开的酒坊,如果断粮,损失可远比七百文多得多。」 「那确实,这停工影响太大了。不仅酒水断供,锅灶一停,都可能废掉......」 姚大嫂和傅鹤晨同时想到府里积攒的那些粮食。 以前挨饿没饭吃,可是这种报复性存粮真的是蠢透了,每年粮仓里飞出来的蛾子铺天盖地的,那粮食哪里还能吃? 姚大嫂低声对傅鹤晨说:「大少爷,咱们府里积攒那么多粮食,每年......」 两人一拍即合:把庄子上存的三万石粮食卖出去五千石。 这样一次性就能到手一万两千五百两银子。 高价处理掉存粮,傅鹤晨可以买印泥,姚大嫂也能给孩子们存一些安身立命的家底了。 姚大嫂激动得走路都顺拐了。 她在府里当差,月例只有六百文,一年各种抠搜也就十两左右,自己小姑子,简直小气死了。 傅鹤晨叫姚大嫂亲自去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找那个「阿堂」谈判,他亲自去庄子上看粮食。 锦玉堂和姬染在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正在对饮。 锦玉堂道:「小侯爷,我们这计策十分低劣,稍微一思忖就发现破绽,他会上当吗?」 「你以为他是多聪明的人?什么碗装什么菜,什么锅配什么盖,他这样的,用这种手段刚刚好。」 两人对饮,外面守着的侍卫进来对他们说:「小侯爷,锦公子,外面有个女人来拜访锦公子,说是侍郎府的人。」 姬染哈哈大笑,说道:「你看,这不是来了?你们慢慢谈,我先躲一躲。」 他去了屏风后面,锦玉堂整理一下衣裳,对门口的侍卫说:「叫她进来。」 姚大嫂捂着一个大方巾,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进来把方巾解开,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锦玉堂,立马微弯着腰问道:「请问,阿堂公子在吗?」 锦玉堂故作吃惊地问:「这位大姐,在下姓锦,小名阿堂,您是哪位?」 姚大嫂说:「锦公子,是不是你家有酒坊,想购置粮食?」 「对啊,大嫂,您手头有粮食?」 「有。」 「太好了,进来谈。」锦玉堂很热情地迎进去,端茶倒水,上点心,一边忙活一边问,「大姐,您手头有多少粮食?」 姚大嫂道:「你肯出什么价?」 「新粮两千五百文,一年陈粮一千八百文,两年以上八百文一石。」 「哦,这样啊,」姚大嫂一下子有些萎顿,说道,「我怎么听说您对陈粮也收两千五百文一石?」 锦玉堂说:「那是照顾朋友,另外,也要看量,您若只有百八十石,说实话,大姐,我还不想要。我们酒坊那么大,低于一千石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够折腾的呢!」 姚大嫂对酒坊没什么概念,就说:「我手头有粮,虽然是一年陈,但是您若是按照两千五百文一石,那我能一次性出售五千石粮食。」 锦玉堂大喜,痛快地说:「大姐,我要先验粮,确保没有发霉、没有虫蛀,价钱好商量。」 他表示若一次性出五千石粮食,愿意以两千五百文一石的价格买下来。 双方说好,粮食装车再付钱,银货两讫,先小人后君子。 姚大嫂想着即便他们装车,也跑不掉,便同意了。 双方约好先去验粮。 姚大嫂回府告诉了傅鹤晨洽谈结果,说:「要验粮就躲不过你娘或者老夫人,怎么办?」 姚素衣和傅老夫人都有囤粮情结,如果直接告诉她们要卖粮,肯定都不干。 傅鹤晨想到了傅桑榆。 姚素衣不肯卖粮,傅桑榆就不同了。 傅桑榆在这几个孩子里是最没吃过苦的,心又狠,找她合作最是合适。 最重要的是她跟着姚素衣学管家,粮食在哪里,钥匙在哪里,她都清楚。 傅鹤晨把傅桑榆从庄子上叫出来,偷偷把自己和大舅母的所有计划告诉了傅桑榆,傅桑榆心花怒放。 原来,梁幼仪还有不到十天就会发狂啊! 大哥和大舅母太给力了。 至于卖粮食,她比傅鹤晨还要积极。 「既然做了,为何只出手五千石?两万石吧,一次性到手五万两银子。」 「这么多,二叔和娘会生气!」 「大哥,我说句话,你也别不高兴,二叔他靠不住!天寒地冻,他把我们赶到庄子上,却把郡主接到府里执掌中馈,根本不把母亲那么多年的付出放在眼里。这粮食反正吃不完,我们卖些银子,握在手里,以后还有退路。」 傅桑榆说无毒不丈夫。 傅鹤晨点头:「是啊,郡主来到府里,你不知道,她把相府的中馈都要倒腾空了,都拿去贱卖,还债了。」 「她还没过门,还忌惮着二叔,一旦过门,我们在庄子上只怕也待不下去。」 傅桑榆说道,「大舅母做得好,给她吃耗子药,毒死最好,万一中途她找宫中的御医,治好了怎么办?所以,我们必须手头有银子傍身,随时准备好退路。」 傅鹤晨听傅桑榆这么一说,心说果然妹妹心机更重。 他还一直等着郡主发狂,却没想过郡主万一找御医看病,毒解了,说不得还会牵连到大舅母。 还是榆儿说得对,银子,必须握在手里。 「库房的钥匙在哪里?」 「在娘那里,这事交给我!」 傅桑榆与姚素衣每天吃住在一起,她趁姚素衣睡觉时,把她一直挂在腰上的钥匙偷出去,把所有的藏粮食库房的地址,都告诉了傅鹤晨。 原来,三万石粮食早就都弄到了京城,放在他们住的这个庄子上。 粮食也不是三万石,总计有五万石! 且新粮占大头。 因为粮食一时半会吃不着,钥匙在姚素衣腰上挂着,但是她根本不去打开库房。 钥匙的形状也不像府里的库房钥匙那样清楚。 傅桑榆用五把类似库房的铜钥匙换下原先的库房钥匙,又给姚素衣挂回去。 姚素衣做了好几年府中主母,钥匙,可是执掌中馈的象徵。 每天腰间钥匙叮噹作响,她就觉得傅璋还是她的璋郎,侍郎府还是她的家。 傅桑榆对姚素衣说:「娘,兄长和舅母要我们准备一下,除夕接我们回府过年。」 姚素衣大喜,问道:「是你祖母让接的吗?」 「是啊,那个女人在府里根本不管事,连寻芳庭的门都不出,府里什么事都不管。」傅桑榆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说道,「这样也好,我们回去,她也不知道。」 「会不会被人发现?」 「府里都是你的人,娘你怕什么?她发现又能怎么样?我们是二叔的亲人,过年回去吃顿饭怎么啦?」 是啊,姚素衣一想,她们回去陪婆婆过年,怎么啦?郡主管中馈,难不成连婆婆的亲孙子孙女都不能见了? 可行! 姚素衣大喜,急忙与傅桑榆出了庄子,去街上买些点心,准备回去一家人团圆。 傅鹤晨把姚素衣调虎离山,姚大嫂拿到钥匙,立即通知锦玉堂去验粮,提粮。 配合得相当好!! 第85章 庄子上粮食洗劫一空 傅鹤晨于腊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偷偷将姚素衣、傅桑榆、傅南凯、傅修恩接回侍郎府。 没敢走大门,走的角门。 白管家和傅老夫人悄悄把人接回侍郎府,把平时荒凉的曲尺院收拾好给她们母子四人住。 曲尺院不小,但是平时都堆放一些杂物,甚至一些比较忌讳的东西,比如棺材、孝布、祭祀的纸钱香烛等。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姚素衣一看叫她住这个院子,马上就恼了:「晨儿,你把我接回来就住在这里?」 傅鹤晨脸色涨红,说道:「娘,您先委屈一下,郡主她在府里不会住太久,到时候,您还是要搬回寻芳庭的。」 傅桑榆想到梁幼仪快要发癫发狂了,心里激动又兴奋,劝道:「娘,这里不是比庄子上好多了?再说马上除夕之夜,我们一家人能团聚,这些小事计较什么?」 姚素衣眼泪啪嗒掉下来,说道:「郡主她怎么能这样?我什么都不和她争,我不过是想你们和祖母团聚。她辱我打我,我都受着,可是你们都是老夫人的亲孙子孙女啊!」 原本还怕见光的傅南凯顿时火冒三丈:「为何要等十五日才让她发狂?直接毒死她一了百了。人死了,二叔能把我们怎么样?」 傅修恩也说:「她死了,与我们母子无关,是大舅母自作主张弄死了她。大不了,大舅舅家的孩子,侍郎府养一辈子。」 他的话说完,曲尺院有半刻钟的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震惊。 傅修恩看看他们,无情地道:「怎么啦?无毒不丈夫,一箭双鵰,不好吗?」 傅桑榆小声说:「我觉得三哥说得有道理,反正大舅舅去了,大舅母下去照顾大舅舅,他们团聚,是好事。 不然,以后大舅母万一知道......肯定会弄死我们的吧?」 万一知道大舅舅是姚素衣毒死的,不是梁幼仪害死的,一定与他们母子反目成仇。 不如借大舅母的手弄死梁幼仪,再把大舅母交给官府偿命,母亲仍是府里的当家人。 一箭三雕,一劳永逸。 傅鹤晨犹豫地说:「这,不太好吧......郡主怎么能弄死呢?她是二叔的正妻,三月初三过门就是侍郎府的主母......」 他不说还好,说了这话,那母子四个都火冒三丈。 傅桑榆冷笑道:「大哥,你立不起来,护不住母亲,护不住弟妹,还说这样丧自己威风的话。郡主被大舅母弄死,她报杀夫之仇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她完全认可姚大嫂用耗子药毒死梁幼仪,只等着梁幼仪尸体一冷,能糊弄就糊弄过去,糊弄不过去,就把姚大嫂交出去顶罪。 * 庄子上。 庄头姓白,看到姚大嫂带人来验粮,立马放行,还热情地问要不要帮忙? 姚大嫂说不用,她是奉命来更换库房里的陈粮。 锦玉堂看到傅璋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三万石粮食,就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被姚家人暴露在别人面前,心里极其好笑。 所以,大厦倾倒,从内里腐烂,才是真正无药可救。 姚大嫂给锦玉堂看了两个小仓窖,原本说卖五千石,傅桑榆建议两万石。 锦玉堂很懂行,验过,说这些粮食虽然没有腐烂发霉,但有一半都是陈粮,所以两千五百文实在是太亏了。 姚大嫂又说了许多好话,原本她是无所谓的,不买拉倒,可是傅鹤晨把姚素衣母子四人接回府了,他们要吃要穿,银子呢? 还有,今日麒麟阁要拍卖什么印泥,大少爷一定要拍,急着要银子。 「锦公子,这样,我把库房的钥匙给你,你慢慢拉货,能不能先支付我一半的银子?我急用。」 锦玉堂摇头:「大姐,我们说好的,先装车,后付银。银子给你了,你不肯把货给我,庄子上都是你们的人,我能怎么办?」 姚大嫂指天指地发誓,还把庄头叫来:「锦公子垫付了银子,他们这几天都会提货,你们不要阻拦。」 好说歹说,锦玉堂只答应先支付一万两银子,要求把大门小门的钥匙都给他。 姚大嫂无不答应。 眼下,一仓窖存粮,大的有两万石,小的一万石。姚大嫂给他的是小仓窖的钥匙,说好了,拉走四千石(价值一万两)就停手。 接下去拉多少粮食给多少银子。 姚大嫂核算过,四千石粮食,至少十天八天的才能拉走,哪里弄那么多马车?路上运输也要时间嘞。 眼下有白庄头盯着,锦玉堂他们想多提也提不了。 她又对锦玉堂说:「锦公子,给您十天的提货时间,够了吗?」 她想的是提四千石粮食。 锦玉堂点点头:「是差不多了,我会加快速度,再说,家里也等着这批粮食呢!」 姚大嫂拿到一万两银票,千恩万谢,给锦玉堂按了手印,锦玉堂这才发现,她根本不识字。 不识字好啊! 锦玉堂把库房钥匙拿到,立即通知姬染派人拉粮食。 十天? 十天黄花菜都凉了! 很快来了十几个人,弄来拉货的马车,一车装五石,六百斤左右。 不过十辆马车,庄头一点都没怀疑,四千石粮食,十天半个月也拉不完。 汉子们搬粮拉粮,锦玉堂请庄头等人喝酒。 又提来牛肉、羊肉、狗肉,叫庄头娘子炒了炖了,庄子上的人一起喝酒。 庄头亲眼看见锦玉堂给姚大嫂一叠银票,所以也没怀疑。 一万两银子啊,我的娘,看守庄子十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银子。 除夕之夜,锦玉堂请全庄子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锦玉堂打开几罈子好酒,说道:「这些日子,少不得叨扰白大哥,大过年的,我们的伙计也要休息两天。不如大家一起过年,喝个一醉方休?」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庄头脸红脖子粗地喊道:「喝!」 「喝!」 「喝!」 ......喝晕了,喝倒了。 加了料的酒,劲儿很大,全都鼾声如雷。 锦玉堂笑眯眯地说:「喝?睡死你们!」 赶紧通知姬染,动手! 傅璋万万没想到,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粮食,这庄子他还叮嘱专门种瓜果树木,竟然因为好大儿的贪婪,所有的粮食都被洗劫。 除夕夜来了三百多壮汉,两百多辆马车陆续赶来,如果有人认识,便知道其中几十辆都是军营里的辎重车。 姚大嫂给一个小库房钥匙? 算什么? 锦玉堂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四个仓窖。 对,锦玉堂灌醉庄头后,立即在庄子里搜查,庄子还藏着两个大仓窖,全部是精品米。 连袋都没有拆包。 都是今年的新粮,估计是哪个要办事的贿赂的。 没有钥匙就进不了库房?谁告诉你锁不能撬? 拉货去酒坊?哪里来的酒坊?人家锦玉堂不过是南方军营里的一名幕僚而已。 这荒郊野岭的,大过年的,谁管?再说了,不是都喝醉了吗?还是加料的,两天都醒不过来的那种,嗯,就算醒了,就再迷一迷继续睡。 拉走,统统拉走。大年三十连夜、大年初一初二,庄头醒来之前,五万石粮食,基本清空。 一万两银子,买五万石粮食,划算! ...... 腊月二十九日,麒麟阁公开拍卖二十盒龙泉印泥、二十盒梅影流香。 朝堂封笔,学院放假,铺子歇业,明日就除夕了,手里有闲钱的京都人都一哄而上,涌入麒麟阁,万一捡漏呢! 傅鹤晨在麒麟阁外马车里坐着,急得满头冒汗。 谢春桦、徐浩南几个同窗都约好了,今天一起来参与竞拍,徐浩南等人都在麒麟阁大堂外等着他。 但是姚大嫂拖拉了很久都没送银子过来,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没成交。 等到竞拍人都进了拍卖厅,徐浩南等人也终于不再等他,骂骂咧咧都进去了。他才看见姚大嫂匆匆忙忙过来,递给他一万两银票。 傅鹤晨拿了银票急匆匆就往拍卖厅走,姚大嫂有些失望。 原本还以为自己费那么大劲儿,大少爷会赏她十两八两的,不,分她一千两,毕竟她出了很多力。 但是,傅鹤晨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直接进了拍卖厅。 麒麟阁拍卖厅倒也不关闭通道,只要交了押金就发号码牌。 傅鹤晨拿出五千两银票交了押金,进了拍卖厅,找到徐浩南,还好,徐浩南还给他留了个位子。 「你怎么来这么晚?」 「府里有亲戚来访,接待了一下。」傅鹤晨马上十五岁,模样八分像傅璋,衣着打扮更是模仿傅璋,看上去已经是儒雅文气,颇有些傅璋的谦谦君子的风采。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傅鹤晨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有个区域都是女客。 「怎么这么多女子?」 「她们是冲着梅影流香来的。楼上的雅间看见了吧,四个雅间有两间都是女客。」徐浩南挤眉弄眼地说,「你二叔的那个平妻也来了。」 傅鹤晨厌恶地皱皱眉。 云裳郡主身份尊贵,貌美如花,还有酒肆专卖这样的金饭碗,夏青樾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同他母亲抢男人? 第86章 你赚那么多,为何不补贴侍郎府? 傅鹤晨来得有点晚,和徐浩南说了这么两句话,便听见拍卖师喊道:「梅影流香,五瓶一组,捆绑拍售。起拍价五百两,开拍~」 「五百两。」 「五百一十两。」 「五百五十两。」 ...... 「一万两。」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傅鹤晨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拍卖师在台上卖力地吆喝,诱导,台下已经开始沸腾。 楼上四号雅间喊出「一万两」时,全场口哨声吹起。 「不用抢这么疯吧?不是二十瓶吗?这才第一批五瓶。」 「四号雅间是谁?」 「好像是辅国公世子夫人。」 四号间叶幽弦说:「他们都朝这边看呢!」 顾锦颜说:「幼幼的作品,我们怎么也要给她把价格抬上去。」 梅影流香是梁幼仪的手艺,这件事在贵女圈子并不陌生。 顾锦颜就是替自己的好友把第一轮价格抬上去。 二十瓶梅影流香分成四组,第一组若价格拉不上去,后面的就很难拍出高价。 拍卖师大喜,大声说道:「恭喜今日第一组拍品竞拍成功,祝贺四号雅间的宾客,请伙计将拍品和礼物送上。」 掌柜和伙计端着拍品、礼物,鱼贯而入四号雅间,楼上楼下掌声一片。 确实开个好头,第二组没有拍到一万两,但是也喊到了八千两。 第三组六千两。 有人心怀侥倖,一组比一组成交价低,最后一组说不得一两千两就能拿下,所以第三组的竞争反而没有前两组激烈。 最后一组拿上来,拍卖师笑着说:「这是今年最后一组梅影流香,下一次拍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咯,想要的一定要及时出手。新嫁娘的嫁妆里有一盒梅影流香,那一定是最有面子的哦。」 这一组低开高走,加价到一万两后,许多人开始争先恐后地喊价,喊到一万五千两时,争得越发激烈。 傅鹤晨目瞪口呆。 梅影流香竟然如此昂贵! 想往年,母亲、祖母、二叔都从云裳郡主那里拿来使用,从来没有珍惜过,还随手送给下属。 就算傅鹤晨本人,都拿这梅影流香送过同窗。 最后一组以一万八千两的价值成交。 所有的梅影流香全部拍卖结束。 接下去是拍卖龙泉印泥,这次竞争更加激烈。 龙泉印泥拍品也是二十盒。 每两盒一组,起拍价两千两银子。 「下面开始拍卖第一组龙泉印泥,起拍价两千。」拍卖师挥手示意开始。 喊价声此起彼伏。 「两千一百两。」 「两千二百两。」 ...... 傅鹤晨也一直跟着喊,不过他可不捨得花那么多银子买两盒印泥。 他的心理价位是八千两一组。 但是那些竞拍的人简直疯了,不断地加价,很快超过了两万两。 傅鹤晨满脸绝望,他第一次直面有钱人的豪气。 他感觉比天还大的一万两银票,竟然一组也拍不到? 折腾几天的粮食,白折腾了。 不行,不是还有四万两没拿到吗? 他可以先拍下来,回头再付银子。 他问徐浩南:「老徐,你带了多少银子?」 徐浩南家里能给他多少银子,他还不如傅鹤晨,身上仅仅有几百两银票。 他爹是兵部尚书,又不是财神。 傅鹤晨发现自己还是银子最多的,顿时觉得腰粗了许多。 悄悄说:「一盒的价钱我还有,谁知道他们竟然捆绑销售。咱们几个凑一凑,共同拍下一组怎么样?」 大家银子都立即点头:「对,凑一凑,合伙买。」 但是所有人的银子都凑起来,还不到一万五千两。 气得傅鹤晨站起来,对拍卖师大嚷道:「为何两盒捆绑拍卖?」 拍卖师道:「这位客人,你看到我们拍卖告示了吗?明明写着两组一起拍卖。」 傅鹤晨问徐浩南:「告示上有说按组拍?」 「说了,你没仔细看啊?」 傅鹤晨真没仔细看,他只顾着找锦玉堂卖粮呢!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夏青樾不是二叔的平妻吗?她刚才没抢到梅影流香,那么手里头应该有不少银子。 徐浩南说道:「你借什么银子呀?麒麟阁有规矩,三日内付清尾款就行。」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参加拍卖。」旁边一个人说,「现场支付八成,其余两成十二个时辰内付清。」 傅鹤晨心里核算,现场付八成,若两万两一组,八成也要一万六千两,他只有一万两,不够! 又满怀希望地希望第二组价钱低一些,如果价格低于一万两千两,他的一万两还是够的。 但是,第二组也超过两万两。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每一组价格都超过两万两。 傅鹤晨再也坐不下去了,急匆匆去了二楼三号间,三号间是夏青樾定的雅间。 他敲门,夏青樾的丫鬟抱玉开门,看见是傅鹤晨,惊讶地问他什么事? 傅鹤晨红着脸说了自己的打算,强调说:「我来得匆忙,带的银子不足,先借夏小姐的银子一用。」 抱玉心里很是不爽,多可笑,来这里谁不想拍东西?你借我家小姐的银子,我家小姐怎么竞拍? 叫傅鹤晨稍等,进去禀报。 夏青樾原本就不是来买梅影流香的,梅影流香是梁幼仪的作品,她才不会给这个女人赚银子。 她想拍下一盒龙泉印泥送给傅璋。 听到抱玉说傅鹤晨来找她借银子,她第一反应也是鄙夷,傅桑榆的兄长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借我银子,我就不拍了? 但是她带的银子拍下一组也不够。 她叫抱玉把傅鹤晨叫进去,说:「大少爷,我带的银子也不多,这样吧,我们合伙拍一组,到时候一人一盒,均摊银子,如何?」 那么贵的东西谁要买两盒?一盒就够用好多年。 傅鹤晨立马答应了。 又返回自己的座位,刚好在拍第六组,他便跟着喊价,追到两万四千两,果然成交。 一盒印泥一万两千两,他回府想办法弄两千两银子还给夏青樾就行了。 他心里暗喜,麒麟阁的掌柜和伙计端着两盒龙泉印泥、两盒精美点心、两瓶过年必用的屠苏酒,外加一套文房四宝礼盒,送到他跟前。 麒麟阁收费不少,佣金是成交价的一成,但是送给买家的礼物也是真的丰厚。 虽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但麒麟阁愿意拿出这样精美的礼物,买家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徐浩南等人不断恭维他,傅鹤晨心里非常得意。 一场拍卖会,每个人都欢天喜地。 梁幼仪也在麒麟阁,不过她没有在一楼二楼的拍卖场,她在三楼坐着喝茶,看热闹。 竞拍结束,简玉珩把帐和她结了。 一共拍得二十六万两千两银子,支付佣金两万六千二百,梁幼仪拿到手二十三万五千八百两。 因为要结算现银,梁幼仪比傅鹤晨晚一些回侍郎府。 傅鹤晨拿着拍得的龙泉印泥回到府中,在麒麟阁的一腔热忱都化作了心疼。 就这么一小盒,一万两千两。 五千石粮食呢! 他若知道这藕丝印泥是谁做的,他一定弄死他们。 回到府中,他先去了一趟傅老夫人那边请安。 傅老夫人看到他带来的麒麟阁的点心,问道:「你拍了麒麟阁的印泥?」 「嗯,这些是麒麟阁送的礼物,我看都是极品,带给祖母尝尝。」 「听人说云裳郡主把自己酿制的梅花香露都拿去拍卖了?贵不贵?」 「非常贵!二十盒,至少卖了四万两银子。」 「什么,一盒两千两?她怎么不去抢?」傅老夫人跳起来,不相信地问道,「晨儿,你真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祖母,四万两还多呢。」 哎呀,竟然这么贵? 傅老夫人心痛得不行,她早知道这么贵,以前手里头那些,还不如卖出去呢! 天奉城的人都疯了吗?一盒香露不能吃不能喝,这么贵,竟然都还抢着买! 不行,郡主卖这么多钱,执掌中馈,一点不补贴府里,还变卖府里的财物,真是反了她了! 梁幼仪进门的时候,傅老夫人听见动静,立即叫喜鹊扶着来到寻芳庭。 「郡主,听说你制作的梅花香露在麒麟阁拍卖?」 「是。」梁幼仪微抬眼。 傅老夫人气势汹汹,哪有半点富贵妇人的样子。 曾经梁幼仪想着她乡下来的,必定老实淳朴,就补贴她,穿好的吃好的用好药养着,真是一腔真情错付。乡下来的,有人淳朴,有人只配称穷山恶水出刁妇。 「不是说做好了香露先给我的吗?」 「给你?谁说的?」 「往年不都是这样吗?」 「本郡主辛辛苦苦制作出来,很多材料,要准备一年。以前你拿去那么多,用到你出殡也足够了。」 「你,你怎么说话呢?」 「老夫人还有事吗?本郡主要休息了,请回吧。」 「你卖香露赚那么多银子,为何还要把侍郎府的东西变卖了还债?」 「我凭什么拿自己的银子补贴?」梁幼仪诧异道,「我赚多赚少,和你有关系吗?和傅璋有关系吗?你们是出用料了,还是出银子了,或者出力了?」 「不就採集一点雪水、几片花瓣吗?工夫值几个钱?」傅老夫人眼睛干瞪着,结巴半天,说了一句,「梁氏,你这么做,三月初三别想进侍郎府的门!」 梁幼仪鼓掌! 「傅老夫人,你刚才的话,敢发誓吗?」 傅老夫人想到失去那么多宝物,在气头上,大声喊道:「梁氏,三月初三,你别想进侍郎府的门!」 梁幼仪对周围站着看热闹的下人,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傅老夫人,当全府人的面,与本郡主立了口头契。三月初三,若傅大人娶我进门,就是小妇养的!」 第87章 傅老夫人被掌掴 梁幼仪这句赌咒发誓的话一出,全府的人都惊呆了。 郡主她说的什么话? 难道她真不想嫁给傅大人? 「你,你,你这个毒妇......」傅老夫人先反应过来,手指头气得只会指指点点。 「傅璋邀请,太后下旨,请本郡主来替你们管家。本郡主并非你家的下人,也非你拿捏的儿媳,当不起一句恶妇!」 梁幼仪叫芳芷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掸掸衣衫,慢条斯理地对芳苓说,「老夫人对本郡主大呼小叫,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傅老夫人双目圆瞪,结结巴巴地说:「你敢打我?我可是璋儿的母亲......」 「侍郎就可以越过皇家?侍郎就可以不守尊卑?」 这话好熟悉! 老夫人想起来傅璋走那日,梁幼仪毫不留情地当众责罚她,一时又气又悔。 云裳郡主变了,早就不是以前的云裳郡主了! 芳苓一下子跳到傅老夫人身边,当着全府的下人面,「噼里啪啦」打了她二十个大嘴巴子。 打得傅老夫人各种拟声词不断地蹦出,脑子一片懵。 傅鹤晨在秋枫居听说祖母挨打,急匆匆跑来,上前去拉扯芳苓:「住手,你一个下贱的婢子,竟敢打我祖母?」 「她以下犯上,理当受罚。」 「在我的家里打我的祖母,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十五岁,快速拔高,脸上还长着几颗痘痘,嗓音粗噶,像学鸣叫的公鸭。 梁幼仪慢慢踱到傅鹤晨的跟前,围绕他转了一圈,俯视着傅鹤晨的眼睛,淡淡地说:「你的家?你确定吗?」 她那样的美,却像一枚毒果,傅鹤晨眼底由愤怒不可遏制地转为恐惧、紧张,窘迫和屈辱。 梁幼仪把目光转移。 傅鹤晨的反应说明,他的身世,傅璋兼祧两房,他是知情的。 他和那几个兄弟不同,骨子里虚伪、凉薄至极,毫无担当。 梁幼仪就怕他一直蛰伏。 「有本事,你说服傅侍郎与本郡主退婚!」梁幼仪坐回椅子,威压满满地说,「你若能做到,本郡主保你入仕,如何?傅、大、少、爷!!」 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傅鹤晨双手握拳,狠狠地看着梁幼仪。 「怎么?想杀本郡主?」 「不,不敢。」傅鹤晨低垂了眉眼。 二十巴掌打完,梁幼仪对傅老夫人说:「以前,本郡主不和你们计较,那是本郡主宽容,不代表礼废! 你若想告状,随便去告,大理寺也好,宫里也好,本郡主陪着。你们不识礼数,自然有人识礼数。」 「哎哟,我可不活了!我没脸活了!」老夫人撒泼打滚,头要撞墙。 「大家都别拦着她!刀没有上锁,大河没有加盖,歪脖树到处都是,老夫人,你随意!」 「……」 梁幼仪竟然当众打她的脸!她可是侍郎的亲娘,是梁氏的准婆母! 以前不是很听话吗?以为璋儿不在家,就为所欲为了? 傅老夫人回到翠微堂,气得几乎晕厥过去。 对方根本不在乎、不稀罕璋儿? 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身边的大丫鬟喜鹊和飞燕都劝道:「老夫人,傅大人不在府里,您以后别去寻芳庭了,她不是姚娘子,她不受拿捏。」 「难道就要老身受气?璋儿回来,必须退婚,坚决不能娶她进门。」 喜鹊心说:您都发誓过了,如果娶了,您和傅大人都是小妇养的嘞! 「老夫人,您就在翠微堂待着,别去招惹她了,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傅鹤晨回了秋枫居,拍下龙泉印泥的兴奋都被打散了。 以前,母亲总在他们兄弟几个面前显摆优越感:云裳郡主是东洲大陆第一美人,第一高门的嫡女,从一品郡主......有何用?还不是只软绵羊,什么都听她的! 如今,他真正接触了云裳郡主,才深刻地明白,他们和云裳郡主的身份差距有多远。 母亲和祖母那些优越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整个院子里安静下来,梁幼仪叫芳苓取了三十盒龙泉印泥,三十盒梅影流香。 明日就是宫宴,她要把这些东西带去宫里。 十盒颜料,十盒印泥,是答应萧千策的。 十盒印泥、十盒梅影流香,给太皇太后,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还有十盒藕丝印泥、十盒梅影流香,是给辅国公夫人的。 那日,辅国公世子李桓献在朝堂替她挡了梁知年的一脚,她把这些送给辅国公夫人,报答她儿子的相助之恩。 至于太后,她一盒也不给。反正就差最后撕破脸皮了,她为何要上赶着? 「郡主,宫里来人了。」芳芷进了内堂给梁幼仪禀报。 梁幼仪微微惊讶,太后又出么蛾子? 梁幼仪走出寻芳庭,在前院接待来人,原来是太后身边的春安公公。 春安入宫前是个读书人,进士未及第,当年得了太后救助,曾在国公府的客院住了些日子,仰慕闺阁中的太后。 但是他与太后身份相差太远,太后入了宫,他就把自己给净身做了太监。 调到太后身边服侍,也算全了一世陪伴,相当忠心。 「给郡主请安。」春安很客气,「太后娘娘叫咱家来看看,郡主在侍郎府里是否适应?」 梁幼仪说:「刚开始不习惯,住了这几日,渐渐也习惯了。谢太后娘娘记挂。」 春安走到她跟前,小声说:「这几日京城盗贼猖獗,都想偷些抢些回家过年呢!太后娘娘专门叫咱家告诉郡主当心。」 「谢春安公公,谢太后娘娘,你回去告诉太后娘娘,侍郎府一切安好。」 春安轻轻翻个白眼,心说:好个屁,侍郎大人的书房都被人偷了! 嘴上却道:「郡主还是当心些,府里这几日夜里可还安稳?」 看着春安一次次试探,梁幼仪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来探她口风,打听关于书房偷盗的事她知不知情。 她神色如常,说道:「这府里主子不多,下人齐全,规矩也好,倒也轻松。每日戌时便歇下,倒也不曾有异常。」 「郡主还是叫人查查,粮库啊,书房啊,这些地方是否有东西丢失,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粮库、书房,都有铁将军把守,各道大小门都有人值守。春安公公,这侍郎府与定国公府不同,一府里的下人基本都是老夫人和嫂嫂的娘家人,看得比自己家院子还上心。」 她把管家白燕喊来,陪着春安往各个院子走了一趟,又专门去傅璋的院子看了看。 傅璋的院子主卧和书房是院中院,门紧锁,锁上都落了灰。 有两个小厮在扫雪,梁幼仪对那两个小厮说:「你俩过来。」 待两人到跟前,梁幼仪指着春安道:「这是宫里的总管大人,专程来看看侍郎府的安危,你们夜间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两个小厮都摇头:「未曾,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春安问了一圈,看了一圈,便回了宫。 「禀告太后娘娘,云裳郡主和侍郎府的主子、下人,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根本不知道书房遗失了东西。」 太后脸色阴沉,说道:「想尽一切办法捉拿二十七,务必把侍郎大人的财物都找回来。」 二十七,那个「监守自盗」的暗卫的编号。 春安道:「可是那血迹是去了容大将军的私宅......听说大将军会回来过年!」 容大将军,也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宝。 怎么血迹会引往容云鹤的庄子呢?这可怎么办? 太后皱眉一会子,嘆口气,说道:「容将军现在到哪里了?」 「听说已经到大梁城了,快的话,除夕夜就能回到京城。」 「他回来,让他立即来见朕。」 * 除夕日,天不亮,侍郎府灯点起。 梁幼仪早已梳洗停当,准备入宫。 傅老夫人早就换好入宫的服饰,昨天被掌掴的脸已经消肿,脸上扑了一层粉,掩盖住了被掌掴后留下的蛛丝马迹。 恨恨地等着梁幼仪给她说好话,若梁幼仪不给她道歉,她绝不允许梁幼仪坐在侍郎府女眷席位。 梁幼仪:给你道歉,哄你? 想什么好事! 入侍郎府主持中馈,不过是冲着搬空侍郎府,把侍郎府搅和得鸡犬不宁来的。 像以前一样在外给侍郎府做脸面?不可能的! 既然铁了心要与傅璋退婚,侍郎府女眷的位置,谁爱去谁去。 再说,不是还有个伸长脖子等延胡索的柳南絮可以为她周旋吗? 柳大人的药应该差不多没了。尾牙宴那日给的十二颗,柳家父子几人服用,就算再省,也剩不下了吧。 梁幼仪的车驾摆好,用于交际的礼物也准备好,带着芳苓出发。 傅老夫人才慌神了,匆匆走出来,说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 「出府还要你批示?」 「我还没准备好,你怎么就走了?」 「你想叫本郡主等你?」 这天一句就聊死!傅老夫人不得不放低声音,脸上也堆起了讨好的笑:「郡主,你代管侍郎府,我们要一起进退才好。」 郡主根本不鸟她。 傅老夫人忙不迭地叫喜鹊扶着她,上了侍郎府的马车,紧紧跟着梁幼仪的马车入宫。 第88章 宫宴作妖,傅老夫人被怼得体无完肤 入宫。 梁幼仪按照规矩,去给梁老夫人、姜霜请安。 大过年的,在人前的礼仪定然要做好。 宫宴要申时才开始,时间还早。官眷便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互相问好、拜年。 这种宫廷聚会,谁会是奔着吃饭去的,还不是拉拢交际! 柳南絮给她使了个眼色,梁幼仪心下领会,找个藉口与柳南絮到了偏殿。 她看柳南絮神色有些严肃,便抢先一步,从袖笼里掏出个小瓷瓶,正是上次去南笙居装了十二颗药的小瓶子。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嫂嫂,亏你把我叫出来,我正想着怎么把东西给你!这个是延胡索,我托麒麟阁的寻宝员又找到一瓶。」 柳南絮想说的话咽下去,脸上狂喜。 这次的瓶子和上次完全不同,显然不是一个铺子生产的,很可能真是麒麟阁的人从什么地方搜来的,或者偷来的也没准。 「这是真正的延胡索?」 「是真的,麒麟阁找郎中看过了,一点也没错,嫂嫂不放心就找郎中再瞧瞧。」 「妹妹,真是太感谢你了。」柳南絮激动地说,「我父亲那边估计也快吃完了。」 其实他母亲、父亲都催她好几次了,因为家里男丁头疼的人太多,十二颗早分完了。 她这次要给梁幼仪报信,也是想着逼她帮忙找延胡索。 没想到小姑子是个有心的,竟然提前帮她备好了! 柳南絮把小瓶子装起来,这才认真地问道:「妹妹,侍郎府是不是丢东西了?」 「没有啊!就开头两日有人来讨债,这几日,府里都很平静。」梁幼仪微微皱眉,说道,「是谁又胡说什么了吗?」 柳南絮极其小声地说:「妹妹,侍郎府可能丢了极其重要的东西,这几日太后娘娘召祖母、父亲和世子爷进宫,父亲和世子没日没夜地带人搜查呢!」 梁幼仪抬眼看她,眼里都是愕然:「可我一点也不知道。」 「妹妹,你也别问什么事,就保持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记住,无论谁问你,你就一问三不知,反正你也没去几天。」 这些话叮嘱完,柳南絮欢欢喜喜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大了一些,说:「多谢妹妹,谁不知道你的梅影流香好?」 「嫂嫂喜欢,妹妹一定会给你留一些。」梁幼仪赶紧配合。 两人又一前一后回去,就看见傅老夫人凑到梁老夫人跟前正说话。 傅老夫人脸上神情扭曲,气愤掺杂兴奋,祖母梁老夫人则脸色发黑,梁幼仪便知道傅老夫人可能又挑拨是非了。 果然,梁老夫人低喝道:「仪儿,你去侍郎府还真当自己是主母了?又是卖宝物又是打人,你想死吗?」 梁幼仪看着其他府的夫人纷纷驻足探头探脑,便扑通跪在梁老夫人跟前,道:「孙女惶恐!孙女发现侍郎府帐目上银钱结余只有一千两,但是债务竟然有三万多两,且债主堵住侍郎府大门,敲锣打鼓地讨债,我要不拿物抵债,只怕侍郎府颜面无存......」 「你惶恐?你都把整个侍郎府掏空了吧?」 「祖母这么说,孙女唯有以死谢罪了。孙女何时贪墨侍郎府一钱银子?一根布条?」 「听说你的梅花香露卖了不少银子,暂时垫付一下又如何?你替侍郎管家就是变卖侍郎府吗?」 「祖母有所不知,尾牙宴上,傅大人的侄子傅三少,在陛下跟前拱火,替孙女承诺给陛下十套全色颜料,十盒龙泉印泥。 寻到十份全色颜料还算容易,而龙泉印泥,天下人都知道,存世极少。孙女为了找到十盒龙泉印泥,夜不成寐。 孙女是用售卖香露的银子加上酒铺的所有盈利,才凑足银钱,购买了十盒印泥,献给陛下。」 她解释说,十盒印泥,价值十多万两,她卖出的二十盒梅影流香仅仅四万两,把酒铺一年多的利润全部用上才勉强凑够。 「孙女哪有银子贴补侍郎府?难不成孙女替他管理侍郎府,还要回国公府向祖母要银子补贴他们?」 宫里大殿门都是开着的,她跪下说的这些话,其他府里的人自然都听了去,简直都笑死了,侍郎府真正是不要脸面。 叫郡主去帮助管理,就是想叫人家倒贴银子还债? 占不到便宜还去告状? 郡主拍卖梅影流香还是傅老三拱火叫郡主献十盒印泥! 这一家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梁老夫人也噎住了! 银子是花给陛下,她的亲外孙。 她顿时心思就转回了,打心眼里看不起傅老夫人,侍郎府欠下那么大的窟窿,妄图叫国公府补贴?多大脸! 柳南絮此时插话进来,笑着说:「祖母,傅老夫人,府里的事呢,细碎繁杂,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祖母哪里清楚侍郎府的家务? 妹妹才到侍郎府五日,府里的人脸只怕还没认清楚,诸事还是要靠傅老夫人多担待,过个一月两月的,妹妹熟悉了,也就顺了。」 梁老夫人点头笑道:「说的是这个理儿,当初我掌管定国公府,跟着公主三年才接管了府里中馈。」 (作者註:公主,指长乐公主,梁老夫人的婆婆) 傅老夫人心说:我侍郎府简单,哪能和定国公府比?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没理,当初他们母子请梁幼仪来,就是想着叫她垫付银子的。 现在人家不想垫付,自己还找定国公府的掌家主母告状,未免吃相太难看了些! 于是尴尬的笑笑,说:「我是心里着急,以为郡主能干,来了就能接手。」 这又是上眼药,意思是说梁幼仪是个草包,中看不中用? 柳南絮立马笑着刺回去:「听说侍郎府的下人全部是姚氏的娘家人?总听你夸贊姚氏能干,可她管了那么多年,竟欠下十五万两的巨额外债。 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了,还管成那个样子,妹妹才去几天?哪能就把侍郎府的屁股都擦干净了?」 柳南絮可不是姜霜,在娘家时,家里都喊絮哥儿的,脸酸心辣,最不能吃亏。 如今她才得了梁幼仪的延胡索,越发觉得梁幼仪一定有延胡索的渠道,自然会向着梁幼仪说话。 傅老夫人被骂得没脸没皮,梁老夫人赶紧给她个台阶下,笑着说:「我这个孙媳妇,刀子嘴豆腐心,老夫人可别放心里去。南絮,你和仪儿出去玩吧,等会儿宫宴,别误了。」 柳南絮笑着给祖母和傅老夫人行个礼,拉着梁幼仪出殿。 梁幼仪嘆口气,说道:「嫂嫂,今日多谢,不然我竟只能以死谢罪了。」 「傻!死什么死?对这种不要脸的老婆子,就该狠狠怼回去,不然以后她处处拿捏你。 你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还是她未来的媳妇,自然不好说重话。我以后又不求她,若非她是你的婆婆,哪里来的脸凑到我面前说话!」 梁幼仪自然知道,她下跪装乖卖惨,不过是做给梁老夫人和其他官眷看罢了。 她越是装乖卖惨,侍郎府越是名声臭不可闻。 柳南絮拉着她的手,说道:「妹妹,上次你带来的延胡索,当真是止痛神药。你可能不知道,我柳家万般好,只一样不如意,就是祖传头疼,一代传一代,痛不欲生。」 把自己祖上因为遗传性头疼,自杀、疼死的事简单给梁幼仪说了,当说到父亲和兄长疼的受不了,数次要求子女结果了他们,柳南絮哭出声来。 梁幼仪说道:「既然那种药对柳伯伯和柳大哥有奇效,那我托人再多多打听,一定想办法帮助嫂嫂把药方弄到手,即便药方弄不到手,也想办法找到购药渠道。」 柳南絮自然喜不自胜,握住她的手说:「若妹妹能帮家父把药方拿来,无论什么代价,多少银子,妹妹只管说。」 梁幼仪很庄重地点头:「嫂嫂,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想要药方? 怎么可能给你! 两人沿着宫道走着,迎面看见一群少年走来,意气风发,气场强大。 打头的正是齐王府小王爷凤阙。眉眼锋利,额角一缕头发,倔强又野性。 「见过世子夫人、云裳郡主。」 「见过齐王、顾公子、姬侯爷、程世子。」 双方互相问好,凤阙身份高,只微微颔首,无须行礼。 人群中,他没有表现出与她的任何亲近。 她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白皙的肌肤,泛着冷芒。 他依旧一身白袍,除了面色还有些许苍白,全身看不出颓丧和落魄。 那样张扬、不羁,似乎他的人生中从无阴霾,从无泥泞和沼泽,他就像扎根大地,努力追逐阳光的一棵橡树。 看他们离开,柳南絮对梁幼仪说:「今天是除夕宫宴,太皇太后也会来参加。听说要在宫宴上宣布帝师人选。」 「真的?」 「是,太后娘娘属意傅璋,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科举状元,也曾是文臣之首。」 「悟真道人并不同意傅璋做帝师,天下学子毕竟才刚刚请愿抵制他。只怕耽误了陛下,也耽误了太后娘娘。」 「谁知道呢,这朝堂的事,瞬息万变,妹妹,无论你是否与傅璋退婚,无论谁做帝师,你千万别开口表态。」 「谢谢嫂嫂,我记住了。」 室外寒冷,两人说着话,冻得柳南絮「阿嚏」打了一个喷嚏,两人赶紧回到休憩大殿。 梁老夫人说:「仪儿,你现在代管侍郎府,等会儿与傅老夫人坐在一起,不要叫别人觉得你不懂礼。」 梁幼仪道:「祖母,孙女只是代为管家,若坐在侍郎府女眷位置,怕是招人笑话。」 「三月初三就要进门,迟早都是侍郎府主母,你矫情什么?」梁老夫人立马翻脸。 老祖宗已经求太后为她解除婚约,梁老夫人这是想耍赖? 可眼下争执这些没有意义。 梁老夫人一手遮天,她说梁幼仪必须去侍郎府,那就必须去。 而且,她也不想呆在梁老夫人眼皮底下。 离开梁老夫人的视线,梁幼仪立即悄声对芳苓说:「带上印泥和梅影流香,去孝安宫。」 第89章 退婚后我是正妻,你是弃妇 芳芷早就拿好东西在偏殿门外等着,芳苓从她手里把檀木盒子和玉盒抱走 与梁幼仪汇合,绕过众人,去了孝安宫。 孝安宫,太皇太后的宫殿。 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叫徐步,是个清瘦精明的老太监。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看到梁幼仪来拜访,头上大兜帽戴得严实,也没有叫她等待,立即把人带进去。 一边走一边说:「郡主来得正好,齐王、小侯爷、恭王爷都在。」 恭王爷,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崔世子崔嘉弘的父亲。 也是梦里东城铺子洗钱案的受害者,因为洗钱案,恭王府一夜倾覆。 徐步一直把梁幼仪主僕俩带到孝安宫的正厅门口,才叫她们略等,他进去禀报。 只不过几息时间,太皇太后就亲自掀开帘子出来,牵着梁幼仪的手进去。 把她拉到火笼旁,说道:「这么冷,郡主快烤烤火。」 还没等梁幼仪说话,姬染就跳过来:「呀,郡主你怎么敢来我表姑的宫里?」 凤阙没说话,一低头的瞬间,梁幼仪看到他脸上微微的笑容。 梁幼仪道:「我早该来看望太皇太后的。」 是啊,早该来,不敢来! 意思,大家都懂。 她从芳苓手里把两个匣子拿来递给太皇太后,说道:「这是臣的一点新春心意,请太皇太后勿要嫌弃。」 姬染凑过来。 玉盒打开,里面是十瓶梅影流香,选用的是市面上绝对没有的精细瓷,是她制作的精品中的精品。 若要说麒麟阁拍卖的每瓶价值两千两,这十瓶,每瓶不会低于三千两。 太皇太后于她有救命之恩,她也想走太皇太后的路子,对抗傅璋和太后娘娘,这些身外之物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檀木盒子打开,姬染嗷的一嗓子叫起来:「龙泉印泥!极品!云裳,你太不够意思了,我在麒麟阁一盒都拍不到,你竟然一下子给了表姑十盒。」 太皇太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着说道:「瞧你一惊一乍,没见识的样子。」 姬染缠着看,崔世子本来板着小脸规规矩矩地坐着,此时听到「极品龙泉印泥」也忍不住拿一盒细细打量。 太皇太后说道:「云裳郡主才送了哀家,哀家总要好好稀罕几天,是不是?君子不夺人所爱,你们不准抢哀家的宝贝。」 梁幼仪只微笑,物以稀为贵,她送太皇太后这些正正好。 太皇太后对这两样东西爱不释手,她做姑娘时也是崔氏一族培养的贵女,又号称京都才女,对印泥自然是十分钟情。 握住梁幼仪的手问道:「云裳郡主你有事就说一声,哀家虽然老了,但是说一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梁幼仪点点头,她确实需要太皇太后帮忙,今天梁老夫人的态度让她担忧。 原本老祖宗答应过傅璋回来就退婚,她总觉得太后根本不想兑现。 她想叫太皇太后监督太后言出必行,傅璋回来必须退婚。 一宫内欢声笑语,梁幼仪却忽然感觉到恭王爷自从她进来,便似乎在偷偷审视她? 她装作无意地忽然把眼光转向恭王,恭王的目光迅速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宫内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凤阙淡淡地问道:「恭王似乎有话要与郡主说?」 恭王爷被抓包,有些尴尬,说道:「本王只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云裳郡主。」 崔世子说道:「父王说话真好笑,你自然见过云裳郡主,她每年都进宫,你自然是见过。」 恭王摇头:「本王常年在边疆,宫宴甚少参加,还真是没见过云裳郡主,但是又觉得莫名熟悉。」 太皇太后说:「以前她孤身去北部边境送粮草,被先帝封为云裳郡主,那次受封的还有好几个军中勇士,你大约那时候见过她一次,不过那时候她还小,你印象不深罢了。」 恭王点点头:「那就对了,怪不得总觉得她眼熟。」 太皇太后知道梁幼仪如今处境尴尬,便拍拍她的手,说:「好孩子,哀家不留你久待,你先回去,哀家等会儿就去前殿。」 梁幼仪起身告辞,心里感激太皇太后周到。 凤阙也站起来,说:「太皇太后,臣也走了,一会儿别找不到座位。」 太皇太后笑起来:「哀家看谁敢不给你座位。」 姬染、凤阙一起出来,徐步把他们送出孝安宫。 凤阙走在梁幼仪的身边,小声说道:「以后你离恭王远一点。」 「噗~」姬染笑起来,「小王爷,恭王是军中糙汉,直来直去,没有坏心,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 梁幼仪也忍不住唇角翘起来,说道:「以前也有人说过,看我很眼熟,似乎见过我。」 「这都是搭讪的藉口。芳苓,以后谁再这样给你家主子搭讪,你一个大嘴巴子打过去,本王给你们兜着。」 那人桀骜地说道,「真正的君子,哪会盯着女子看?。」 「净胡说。」梁幼仪轻斥道,「芳苓,你可别听他的。」 快要到含元殿时,凤阙、姬染自发与梁幼仪分开走,以免招人闲话。 梁幼仪正要往侍郎府女眷位置走,却见夏青樾带丫鬟迎面而来。 夏青樾微笑着给她行礼,梁幼仪也点点头,正要过去,夏青樾忽然笑着问道:「听闻郡主要与傅大人退婚?」 梁幼仪站定,眼皮微抬,看着这一贯爱装的「平妻」。 「所以呢?」 「如果你退婚了,那我就是傅大人的正妻,你就是人人嫌弃的弃妇!」 「你确定?」 「傅大人被御史弹劾,被学子误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竟然落井下石要退婚,永远别想被傅大人原谅。」 「你这么喜欢傅璋?」 「那当然。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因为傅大人一时受挫,就弃他而去,我会陪他一生一世。」 「若他十恶不赦,坏事做绝,你也陪他?」 「是,哪怕全大陈与他为敌,我也会坚决支持他,哪怕是死,我也要替他挡住风刀霜刃。」 梁幼仪好心地提醒道:「可他不需要你的陪伴,也不稀罕你的深情,甚至你生的孩子他也不会重视,你待如何?」 「傅大人洁身自好,一心为国为民,将来他若没时间顾及父母孩儿,我定会做好他的后盾。」 「可在他心里,你的影子也没有!他去西南,哪怕知道我要与他退婚,他依然把家交给了我,而不是你!」 「......」夏青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青白交加,「你暂时代管侍郎府又如何?他回来,太后就会下旨给你们退婚!」 梁幼仪一本正经地说:「并没有。」 夏青樾不信,说道:「你还隐瞒?我父亲在宫里听到了,太后娘娘亲口对傅大人说,你们要退婚,还是老祖宗亲自出面要退婚。」 「并没有。」 「你......你骗谁呀?」 「我说没有就没有,不然,怎么请我去管理侍郎府?」 「......」夏青樾被堵得哑口无言,忽然出口道,「你说过,我想要正妻你也给。」 「我也说过,你要拿出诚意来。」 「你......你反正要退婚,为何还要我拿出诚意?」 「夏青樾,做不做得成正妻,我说了算。你要不要试试?」 梁幼仪简直有毒,冷淡着一张脸,压迫力令夏青樾全身发抖。 好半天,夏青樾心底发虚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敢的?」 「呵~」 梁幼仪转身就走。 我敢不敢的关你何事! 别说正妻,太后连你活着进侍郎府的机会都不给,还做春秋大梦呢! 夏青樾看着梁幼仪嵴背挺直,那一声「呵」令她原本得意、笃定的心,顿时恼怒,呸,一个弃妇,以后只配给人做填房! 蔺怀夕看梁幼仪昂首挺胸地走了,而夏青樾失魂落魄,她顿时气了。 走过来,堵住梁幼仪的路,说道:「你欺负青樾了?」 「是又怎样?」 「......」蔺怀夕不会了,为何承认? 梁幼仪忽然问道:「蔺怀夕,你愿意嫁给傅璋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蔺怀夕张口结舌,脸色涨得通红。 梁幼仪点点头:「本郡主懂了,你不想!」 带着芳苓头也不回地走了。 蔺怀夕还懵在当地:云裳郡主她什么意思? 夏青樾看她与梁幼仪说了一句什么,就呆在廊下,以为梁幼仪又说了什么刺激蔺怀夕的话。 便过来问道:「怀夕,她给你说了什么?」 蔺怀夕支支吾吾不说。 反而问了一句:「她方才与你说什么?我看你气得不轻。」 夏青樾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粮食的事是不可能说的,只能气愤地说:「前几日,定国公府的老祖宗出山,求太后允许云裳郡主与傅大人退婚,我不过方才问了她一句,她竟然讽刺我一顿。」 「什么?她要与傅大人退婚?」蔺怀夕第一次得到这个消息,惊叫道,「她不是去侍郎府主持中馈了吗?我娘说是傅大人亲自去定国公府请她。」 「......」夏青樾被插一刀,反问道,「怀夕,她到底与你说了什么,你那样吃惊?」 「没说什么。」蔺怀夕和夏青樾像踢球一样,再次把球踢回去,「她退了婚,你不就是正妻了吗?她退婚绝对再难高嫁。你好日子在后头呢!」 可是,夏青樾心里不安。 她总觉得云裳郡主的淡漠脸后有算计,自己不听她的,肯定后悔终生。 回到吏部尚书女眷的位置,闷闷地喝茶。 忽然看见蔺怀夕追着梁幼仪去了,她立即对抱玉说:「去,跟上她,听听她们说什么。」 第90章 笑死!懂姐出一万石粮食买郡主退婚 蔺怀夕把梁幼仪拦住,陪笑说:「云裳郡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说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郡主,我真的有话和你说......你方才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傅大人,是什么意思?」蔺怀夕脸唰地红了。 「你不是不愿意吗?」 「我,我没有不愿意......」蔺怀夕声音像蚊子一样,说道,「我只是,很吃惊,以为听错了!」 梁幼仪和芳苓同时发现了跟踪来的抱玉,甚好! 「蔺怀夕,本郡主再说一遍,你愿意嫁给傅璋吗?」 梁幼仪这次口齿清楚了。 抱玉的心怦怦直跳。 「我......愿意.......」蔺怀夕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到,「你不会是骗我吧?」 「不会!你若愿意......」梁幼仪这次是不会给抱玉听见了,招手,蔺怀夕红着脸过来。 「两千石细粮。粮食到手,保证你进侍郎府!」 两千石粮食就能实现毕生梦想,蔺怀夕欢喜地道:「成,我愿意。」 「那好,回头你......」 「好好好,我做!」蔺怀夕满口答应。 郡主叫她满京城散布太后答应傅璋与梁幼仪退婚,不就是花点银子请楼船军吗?她可以! 梁幼仪向侍郎府家眷席位那边走去。 抱玉急匆匆跑回去,急切地对夏青樾附耳说了梁幼仪与蔺怀夕的对话。 「只可惜,她们谈一些要点的时候,我没听见,肯定是云裳郡主给她支招呢,我看蔺小姐眉开眼笑。」 夏青樾听了更惶恐,不由地从心底生出一股子愤怒:「蔺怀夕这个贱人,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想挖我的墙角。」 「没想到蔺小姐是这种人。怪不得你刚才问她,她支支吾吾东拉西扯。」抱玉也愤怒地说。 夏青樾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又去找梁幼仪。 梁幼仪才刚坐下,夏青樾就来了。 「郡主......」夏青樾陪着笑脸。 「夏小姐,你挡我光了。」 「对不住,郡主......你说的那个诚意,我愿意。你能不能别再找其他人了?」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错了,郡主,是我自大,自不量力,请你帮帮我......我,我愿意再出两千石粮食。」 吏部尚书贪了多少银子?不好说。 「郡主名下的铺子」颍州惠及盐埔是江南盐道的私产,但是有夏致远的股份,是夏致远罩着的产业。 颍州惠及盐埔,年入五十万银,夏致远能分到至少十万两,多年积累,夏致远的手头肯定积累上百万两了。 按照眼下粮价一千八百文一石,两千石粮食不过才三千六百两银子。 云裳郡主是缺三千六百两银子的人吗? 「夏小姐,妻与妾是天壤之别!」 拿两千石粮食就想换正妻?你的诚意呢? 「至少一万石,少了免谈。」梁幼仪说道,「一万石粮食,不愿意,就算了!」 这个数字,梁幼仪考量过,是夏青樾能承受的上限。 夏青樾和蔺怀夕不同,蔺怀夕年纪比她们小两岁,还可以等,但是夏青樾和梁幼仪一样,过了今夜也正式进入二十大寿。 夏青樾的现状:恨嫁;在一定范围内能自己做主;手里有点钱。 超过万石以上,夏青樾有可能孤注一掷地给夏夫人或者夏致远禀报,到时候被弹劾的就是梁幼仪了。 太后那种人,抓住机会还不整死她? 夏青樾咬着下唇,一万石粮食,她不想给。 可是她又不甘心,如果梁幼仪不肯退婚,那夏青樾还只能是平妻。 梁幼仪若是主母,在她手下,平妻还不被整死? 夏青樾思考半晌,左右难断。 梁幼仪扭身就要走,夏青樾着急地喊住梁幼仪,说道:「十天,我可以先付五千石,其余的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可以。」 「我,我一定尽快凑齐。」夏青樾松一口气,三个月再弄到五千石粮食,她可以。 「那我一定退婚!」梁幼仪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承诺道,「我此生要是和傅璋成亲,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好,郡主您放心,一万石粮食,我一定给你弄到手。」夏青樾听到她居然发这样的毒誓,心花怒放。 三个月后,她就是侍郎府的主母! 蠢货,等我做了傅大人的妻子,定让你成为人人喊打的弃妇,做填房都没机会。 梁幼仪也不管她什么表情,说道:「祖母有事找我商议,可否麻烦夏小姐照顾一下侍郎府老夫人?」 傅老夫人那种老东西,谁爱陪谁陪! 夏青樾一听这话,却激动坏了。这分明是故意创造机会给她,开始给她往正妻的方向铺路了! 她立即有了几分真诚:「愿听郡主差遣。」 「傅大人不在家,你替他照顾老夫人,傅大人回来定然对你多几分感激。」 夏青樾频频点头,懂,她都懂! 但是她还是端着说:「郡主稍等片刻,我去给母亲禀报一声。」 禀报?别坑你娘,比啥都强! 不过一刻钟,夏青樾就急匆匆来了,对梁幼仪说:「郡主,我已经给母亲禀报过了,母亲说过年了,没什么好东西送郡主,这只镯子送郡主赏人吧。」 她把一个盒子递给梁幼仪。 梁幼仪打开,是一只水头极足的玉镯子。 与简玉珩给的那只比不过,但也算很不错的了。 梁幼仪示意芳苓收下,说道:「过了年,夏小姐便来侍郎府与本郡主一起管理侍郎府中馈吧?」 「谢郡主。」懂,她都懂! 夏青樾端庄地行了一个礼,兴奋地向傅老夫人那边去了。 梁幼仪远远地看见顾锦颜给她招手,便示意芳苓,芳苓又从芳芷手里拿了一个檀木盒子,塞进袖子里。 辅国公夫人看见梁幼仪过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说道:「郡主,怪不得锦颜说你生得好,我大半辈子都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 顾锦颜在一边捂嘴笑。 辅国公夫人大大咧咧地说:「你笑啥,别看我喜欢你,你可比不上郡主长得好。」 顾锦颜抱着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道:「娘,幼幼是我的挚友,我与荣有焉。」 这样的婆媳,梁幼仪羡慕至极。 辅国公夫人心疼地说:「郡主,你空了就来府里玩。依我说,傅璋真不是个东西,拖到现在不大婚,还叫你一个女儿家去给他管家。管个屁的家?他那个家,一窝子畜生,吃稻草拉屎蛋子的玩意儿!」 梁幼仪忍不住唇角勾起来。 辅国公夫人是青州人,将门出身,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梁幼仪把檀木盒子悄悄递给辅国公夫人,说道:「您拿回去,印泥给国公爷或者世子爷用都好,香露您拿去赏人吧。」 辅国公夫人性子豪爽,又不是傻,听她这么说,便知道礼物是郡主个人给的,与定国公府无关。 拉拉扯扯反而对郡主不利,便叫贴身丫鬟收着了,说道:「这些东西我虽然不是十分懂,但知道都是极好的东西,郡主,谢谢你。」 顾锦颜拉住她,小声说道:「幼幼,你不是叫我给你在青州找库房、找人吗?我都给你找好了!」 她把库房的房契,库房附近地皮的地契,都给了梁幼仪。因为辅国公在家乡的影响极大,所以费用比外面少了一倍的银子。 「有公爹的名义在,以后谁都不敢去那边轻易捣乱。」顾锦颜还安排了六十人在那边,「幼幼,那些人都是我公爹训练出来的人,都很可靠。」 梁幼仪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就办好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给了辅国公夫人十盒印泥,十盒梅影流香,按照拍卖的价值,最多十二万两银子,但是顾锦颜给她的却是一份乱世安稳。 半年后,整个大陈乱起来,想要一份安稳,何其难。 把房契和地契交给芳苓,梁幼仪认真地对顾锦颜说:「锦颜,你信我吗?」 「幼幼,你说什么,我都信。」顾锦颜真正是青州的豪气上头,「大不了一条命,我儿子也有了,对得起李桓献了。」 「锦颜,你在青州的老宅要修葺好,多囤一些粮食,今年五月之后,想办法全府都回青州老家,不要待在京城。」梁幼仪说,「我今儿给你说的话,千万别给不可靠的人说。」 「幼幼,这个事有多急?比如要多少天内做好?」 「六月份之前。当然,越早越好,毕竟粮食紧俏。」 「好,过了年我和婆婆去老家把这个事办起来。」 姐妹俩把事情说好,梁幼仪起身离去,回到国公府女眷处。 梁老夫人脸一拉,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夏小姐有事与傅老夫人商议,那边位置只有两个,坐不下。」 姜霜顿时恼火地说:「你怎么如此无用?你祖母给你安排好的机会你都抓不住,竟然让一个贱人夺去!」 梁幼仪把她的话当作一个臭屁,掩鼻而过。 和傅老夫人同坐算什么狗屁机会? 她都要退婚了! 宫宴开始。 歌功颂德,歌舞昇平,一派喜气洋洋。 各地藩王进贡,官员、世家献宝,男子献诗词歌赋,女子吹拉弹跳。 梁幼仪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追着自己,数次后,她迅速抬眼,追了回去。 便看见身着蟒袍的男子,气质沉静,笑貌温柔,眉梢眼角温润秀气,恰似那江南水乡的才子。 第91章 轻轻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梁幼仪没有什么印象,但是,穿蟒袍,又二十多岁的,应该是靖南王萧呈。 看梁幼仪瞧他,靖南王沖她微微一笑,温和宽厚。 他比梁幼仪大四岁,当年太后抢了梁幼仪的太子妃后,萧呈向先帝请求给他、梁幼仪赐婚,最终没有如愿,梁幼仪被指婚傅璋。 之后此事无人提起,靖南王去了封地洪州,一去便是七年。 此人至今没有一个女人,传言他喜欢男人…… 先帝封了萧千策为皇太孙,三代定国公,逼着先帝把所有的王爷都赶去了封地。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帝重病时,梁家军十万调回京城,就怕成年的王爷们逼宫夺位。 先帝驾崩,皇太孙继承大统,第一道圣旨便是要求所有藩王呆在封地,无诏不准入京,违抗者以谋逆论。 如今先帝仙逝三年,太后临朝听制,靖南王不知道以什么名义被召回京城? 靖南王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像个邻家大哥哥。 靖南王是先帝四个儿子中,性子最好的一个。 也是最没有权势的一个。母妃不仅死得早,母族也没有权势。 梁幼仪与他真的不熟,当年靖南王求娶的事,老祖宗告诉过她。 想到他十一月就偷偷来了京城,带着侍卫去玉楼春吃了一个月,傅璋还把一万两银子的帐都挂自己头上,忽然就对此人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与傅璋同流合污,能是什么好东西? 梦里那一世,诸国入侵时,靖南王也反了,结局是什么她没梦到,但是她死前,萧千策能把定国公府灭了,这就说明靖南王造反没成功。 造反失败,结局大概也是个早死吧? 她默默思忖时,轮到定国公府献宝了。 梁幼仪的礼物,春安也唱了出来。 「云裳郡主献给陛下:龙泉印泥十盒,全色颜料十套。」 一直昏昏欲睡无聊至极的小皇帝萧千策眼睛一亮,对春安公公说:「快拿过来,给朕看看。」 春安把东西给他,萧千策看那颜料和印泥,爱不释手,对春安公公说:「你帮我去拿纸笔来。」 春安看了一眼夏泰,说道:「还不快去?」 夏泰拿了纸笔给萧千策,萧千策立即沾了颜料开始作画,太后皱眉道:「皇帝,现在与文武百官共度良宵,不可胡闹。」 「哦。」小皇帝眼巴巴地看着夏泰把颜料和印泥拿走,整个人又蔫了。 梁幼仪看着小皇帝萧千策,他的小脸白白嫩嫩,模样和太后太像了。 她喜欢不起来。 凤阙顺着她的眼光也看向萧千策,眼里没有透露心思,不过一扫而过。 傅老夫人看着各府都给太后娘娘和陛下献上礼物,唯独侍郎府什么表示也没有,觉得挺没脸。 埋怨道:「郡主管理侍郎府,敬献的礼物竟然一件也没准备。」 夏青樾一听,顿时有了一个落井下石的主意,对傅老夫人说:「老夫人,您放心,郡主一定准备了礼物。我马上叫抱玉过去问问。」 傅老夫人敢肯定,梁幼仪什么都没替侍郎府准备,璋儿回来,她死也要逼他退婚。 丫鬟抱玉小声向梁幼仪问侍郎府礼物,梁幼仪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看凤阙,发现此人坐在位置上,似乎万事不关己一般。 凤阙给萧千策献礼? 木有! 他一根草也没有献。 梁幼仪看他一眼,他倒是敏感,立即也看过来,与她目光对了个正着。 梁幼仪对抱玉说:「你去告诉老夫人,侍郎府存粮有五万石,她若想献宝,可酌情献给陛下三万石粮食。」 她献给陛下粮食,陛下也不会这两天去提粮,而是年后初五开始上朝,那时候,她和小王爷早把侍郎府的粮食提完了。 让傅老夫人献粮食,着实是要老命了。 傅老夫人爱财,那些亮闪闪金灿灿的金银之物,她爱不释手,但骨子里还是最爱粮食。 荒年饿怕了呀! 「三万石粮食,该死的云裳郡主,你还不如拿刀杀了我!」 傅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低低地对夏青樾说,「献宝的那么多,没听说谁献粮食的,云裳郡主这是想把侍郎府掏空。」 夏青樾轻声问:「老夫人,府里怎么存那么多粮食?」 「粮食好啊,金子银子好看,哪能填饱肚子?你看看这周边国家打来打去,还不是抢地盘抢粮食?」 「可是,五万石粮食,存的也太多了,浪费人看守不说,全府的人吃三辈子也吃不完,早就发霉腐烂了。」 夏青樾低声说,「西南发生雪灾,老百姓流离失所,要是献了粮食,朝廷必定感谢傅大人,百姓也会爱戴傅大人,回来说不得相位恢复呢!」 老夫人一听相位可以恢复,便动心了。 傅老夫人由夏青樾扶着,给太后娘娘说:「我儿不在府里,老身决定献出五千石粮食,为西南灾情尽绵薄之力。」 太后果然十分高兴,收了她的捐赠好意,当场指派户部尚书,让他年后派人去侍郎府提粮。 叫人赏了傅老夫人一枚赤金簪凤青玉璎珞,三翅莺羽珠钗、镂空兰花珠钗各一枚,一锦袋东珠。 五千石粮食价值不到一万两,这些赏赐之物早超过了万两。 傅老夫人喜欢得嘴合不拢嘴,连夸夏青樾的主意正。 不过,直到宫宴结束,也没有听见太皇太后和太后提到帝师的事。 梁幼仪看着众人簇拥凤阙离去,她正要和傅老夫人回府,春安过来,说太后娘娘有请定国公府女眷。 专门补充一句:「云裳郡主也去。」 梁幼仪与祖母、母亲、嫂嫂一起去了太后的凤辕宫。 萧千策也在,梁老夫人笑着说:「臣妇托大,给陛下发一个红封,祝陛下岁岁平安福气绵长!」 按照民间,这是外祖母给外孙发的大红封。 萧千策好奇地拆了红封,发现里面是一叠银票,顿时没了兴致,交给夏泰道:「你帮朕收着。」 梁幼仪低眉顺眼没说话,平心而论,梁老夫人对太后真的是掏心掏肺。 那一叠银票,至少有两三万两。 然而萧千策一门心思想快些回寝宫,那样,就可以玩颜料和印泥了。 他离开时,梁幼仪不由地又看了他一眼。 萧千策太像梁家人了,和姑姑几乎到了一个模子复刻的地步,原先她还觉得只有五分像、八分像,如今看着倒是九成九。 越长越像太后梁言栀,梁幼仪第一次见到母子能相像到这种地步。 这大概也是太皇太后不喜欢小皇帝的原因,萧千策不仅分毫不像先太子,更不像先帝,和太皇太后的容貌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小皇帝与他的贴身太监、宫女回寝宫休息,太后忽然问道:「仪儿,听闻你把侍郎府的家底都给抵出去了?」 梁幼仪回道:「禀太后娘娘,臣只是在债主上门讨债时,经过傅老夫人的同意,以物抵债,管家亲自估价,债主亲自确认,臣只做了个见证。」 「你别狡辩,侍郎府的事吾比你清楚。对了,宫里有个奴才背主,被吾责罚,他逃出宫去,据说在京城专偷官员府宅,巡街使十几人都被他杀了。不知道侍郎府可丢了东西?」 「未曾发现,府里下人亦没有禀报。」梁幼仪心里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是她双目陈静无波。 「傅大人受了重伤还去西南为吾分忧,仪儿你一定要做好他的后盾。」太后道。 梁幼仪心说:若非想报复他,把他倚仗掏空,我怎么会同意去帮他主持中馈? 口里却道:「臣遵旨。」 「仪儿与吾生分了,以前都是喊吾姑姑的。」 「礼不可废,臣牢记在心。」 太后问不出什么,便请众人品了新进贡的香片饮,说了一些面子话,便叫她们回去了。 出御街,定国公府的女眷转向朱雀大街,梁幼仪的马车转去侍郎府。 不过才走了不多远,便有人挡住去路。 来人恭恭敬敬地行礼,说:「云裳郡主,我家主子有请。」 梁幼仪轻轻掀开车帘一角,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那人几步向前,芳苓拿剑挡住:「有话直说,不准靠近。」 那人肩宽体壮,是一名武功很高的侍卫,客气地说:「我家主子绝对没有恶意。」 芳苓伸手推他:「你家主子到底是谁?」 就这么一推,那人的腰牌已经在手。 芳苓在袖子里用手摩挲了一下腰牌,是个「靖」字,她知道是谁了。 那人固执地挡在马车前,说:「求郡主与我家主子一见,不会耽误郡主太多时间。」 芳苓转身回到车上,轻轻给梁幼仪耳语:「郡主,是靖南王。」 梁幼仪对青时说:「跟上他。」 那人大喜,再次行礼,感激地说道:「请随小的来。」 骑马带路,一会儿功夫,到了聚贤茶楼。 靖南王思虑周全,茶楼相见,即便有人看见,也不会影响梁幼仪的闺誉。 进了雅间,梁幼仪便看见靖南王已经在了。 「冒昧请郡主来,请谅解。」靖南王很客气,早安排了软垫给梁幼仪。 此人生得儒雅,比梁幼仪年长四岁,眉眼柔和,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奸恶之徒。 「不知王爷唤臣何事?」梁幼仪淡漠地问道。 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却双目如此平静,淡漠如冰。 靖南王双手握紧,百般心思涌上心头。 他十六岁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她十二岁,才从淮南回来。 那时,她眉眼含笑,眼中有光,规矩很好,但是全身都透着灵动。 他心里狠狠一击,那一刻,仿佛看见了星辰闪耀,照亮了迷茫的心,一种要守她地老天荒的情绪迅速瀰漫。 只是,后来,他与她无缘。 萧呈的手指再次紧了紧,对梁幼仪说:「郡主请坐。请问你喜欢什么茶?我叫小二上来。」 梁幼仪没点茶,说道:「王爷,有事便告诉臣吧。」 「其实也没事,就是想见一见你。」萧呈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由自主地,双目就发红。 片刻,才控制着情绪,温和地笑着问:「你过得好不好?」 第92章 靖南王表白:旧时是你,如今还是你 梁幼仪抬眼认真扫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便淡漠地说:「好。」 「傅璋,他对你可好?」 「王爷与傅侍郎交往颇深,他怎么说的?」 靖南王愣了一下,说道:「我与傅璋并无太多牵涉。」 梁幼仪懒得与他周旋,便说道:「王爷并不是近日才来京城的吧?」 靖南王认真地点点头:「是。」 不过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是傅大人邀请我回京,奉太后之命,接待我。」 「傅璋接待王爷,是太后的意思?」 「嗯。」萧呈没多解释自己为何回京。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只是奇怪梁幼仪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回来是很保密的,只怕梁知年都不清楚。 「你们在玉楼春连续吃饭一个月?」 「是。」萧呈更加疑惑,她这些问题是想问什么? 梁幼仪淡漠地说道:「傅大人请你吃饭,挂在我帐上!」 萧呈:...... 梁幼仪算是给他一个答覆:我对你没兴趣,无意查你行踪!但是你挂了我的帐,我才知道你十一月来了京城。 萧呈一时脸沉下来,说道:「傅璋招待我,我以为银子都是太后所出……这些银子,回头我要全部补偿给郡主。」 挂了郡主的帐,拿了太后的银子,落了萧呈的人情。 这就是定国公府为她选的夫婿! 萧呈一时对傅璋厌恶至极。 梁幼仪道:「你不必给我银子,我已经变卖了侍郎府库房宝物,抵回来了。」 听了她的话,萧呈一瞬间笑了。 她话虽冷,虽然她被困在后宅,但依然杀伐决断,还是八年前的那个聪明的她。 但银子他一定要给,是他消费的,他必须给。 「听闻太后答应老祖宗,傅璋赈灾回来便与郡主退婚,是真的吗?」 「是。」 「那他还要请你代管府里?」萧呈气得把手中杯子拍在桌子上,「他如何敢的,这么多年误你!」 他看梁幼仪一言不发,恳切地说:「郡主,你与他退婚后,可否考虑一下本王?本王发誓,如果你愿意,本王此生绝不负你!若违誓,当如此!」 他把那只杯子摔碎在地! 他紧张又卑微,恳求地看着她。 哪里有什么断袖,八年前是你,如今想娶的还是你! 如不是你,便也不会有别人! 梁幼仪却站起来,说道:「靖南王若无其他事,云裳便回去了,天色不早,回去太晚不合适。」 夜不归宿,人言可畏,能避免自然要避免。 她的好姑姑,时刻在寻找她的错处呢! 男人的誓言听听就好。 况且,太后真要塞给他一堆女人,他敢反抗吗? 他可以不碰她们,但是他也不敢拒绝吧? 小王爷是异姓王,如果太后塞给他女人,他肯定不会接受。 哎,她怎么想到他? 靖南王恳切地说:「郡主可否稍微等片刻,待我说完你再走好不好?」 「你说吧,臣听着。」她没有坐回去,显然不想听长篇大论。 萧呈深吸一口气,说:「郡主,新年过,我年二十又四。八年前,我对郡主一见倾心,只不过那时你年幼,我无根基,但我争过的。」 那时候,定国公府派她去北境押送粮草,靖南王听到先帝下旨,还专门去了皇宫,给先帝说:「父皇,她不过是一个十二岁小女娃,北境蛟龙国探子极多,若劫了粮草,不仅她会死,更耽误了边军的供给。」 其实他怕她在路上出事。 然而先帝什么都没说,也没理他。 梁幼仪只身千里送粮草去北境,离京那天,萧呈偷偷带了侍卫骑马尾随着她,想要保护她。 但他出城不到五十里,就被太皇太后派的人追回。 再后来,她回来了,他看到了她变了,眼里的澄澈消散,变得沉默寡言。 她因为有勇有谋,被封为云裳郡主,他又有了期盼,他想等她长大,就求父皇赐婚,做正妃,一辈子身边只有她一个。 然而,父皇与母后要把云裳郡主指婚太子。 他去争过,但是被打了板子,在府里差点病死。 后来,定国公府不知道被梁言栀灌了什么迷魂药,那女人想做太子妃,于是定国公府换了梁言栀。 萧呈便觉得又有了希望。 「那时候,我伤势未愈,得了太后替婚的事,生平做了一回小人。我不知道你是否难过,但是,那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叫人抬着我去了云水禅师,给诸天神佛叩头,感谢对我的恩赐。」 萧呈真诚地说,「我以为我又有了机会,不顾一切地去求父皇赐婚。」 然而现实打了他狠狠的一耳光。 定国公拒绝了,说云裳郡主的婚事由太子妃做主! 他去求梁言栀,求「嫂嫂帮忙」,梁言栀说云裳年幼,晚一年再定。 他也耐心等着,等着梁幼仪长大,等来了梁幼仪忽然赐婚傅璋。 「郡主,你与傅璋赐婚,我以为此生没了希望,心灰意懒,去了封地。七年了,我以为你早就为人妇为人母......」 萧呈眼底湿润,他开头几年派人打听,听闻傅璋对梁幼仪极好,梁幼仪也心悦傅璋。 每一道他们的消息都像一把刀,刺得他遍体鳞伤,一遍遍告诉自己应该清醒,应该放手,祝福就好。 后来就再也不过问京中事,一晃就是七年。 「年初,傅璋升任丞相,找到我,我才知道他已是丞相,我为你们高兴!」 萧呈苦涩地说,「在封地我无诏不得回京。年初,洪州探到一座银矿,我没有开採,上交朝廷,才得到回京受赏的机会。」 傅璋与他联合,是想借他的势,对抗太皇太后一党,他为了她过得好,倾尽全力帮助傅璋。 来到京城这一个多月,他才渐渐知道,傅璋声名狼藉,占着婚约,生生把她拖成老姑娘! 她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献上银矿,别的赏赐我也不稀罕,我就想想问你愿不愿意,给你、也给我一个机会。」 她哪怕是利用他,譬如拿他做挡箭牌退婚,他也甘之如饴。 梁幼仪这才知道他来京的目的。 皱眉道:「臣与王爷并无交集,也担不起王爷如此厚爱,银矿你若还未上交朝廷,请再仔细斟酌,太后未必被一座银矿所打动。 如果王爷为臣好,便什么都不要做。」 她几乎可以肯定,如果靖南王再提赐婚,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萧呈愣了一下,说道:「太后是你的亲姑姑,她只要能对你好,她想要的,我都会答应。」 什么都答应她的亲姑姑?就因为想这个亲姑姑对她好? 梁幼仪忍不住笑起来。 当初求梁言栀没有用,如今把心掏给梁言栀就有用了? 萧呈的脸瞬间红了,第一次见她笑,落英缤纷,美到窒息。 梁幼仪有些怒意。 「王爷,你手下不乏能人干将,做事之前,先好好探查。我只告诉你一句:不要在太后那边做无用功了!」 「好。我会好好调查……我不会为难郡主,不会忤逆你的意志。」 云裳郡主若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他就倾尽所有,请太后为他与云裳郡主赐婚,郡主若不愿意,他不会强娶。 「王爷是真正的君子,只是云裳无福,不配王爷挂怀。即便云裳与傅璋退婚,也不会与王爷结缘,还望王爷见谅。」 梁幼仪什么话都不想说,拒绝得彻底,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一味以为,太后身居高位,定会对唯一的侄女好。 如今还想着找太后赐婚!! 萧呈僵了一下,眼眸有些湿气,但是他温和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打扰郡主了......以后,你有任何为难事都可以寻我。」 「谢王爷厚爱,不必了!」梁幼仪浅浅地笑一下,说道,「王爷若无其他事,云裳就先走了。」 萧呈点点头,目送她出了茶楼,看她毫不犹豫,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眼眸顿时暗了下来...... 梁幼仪依旧回侍郎府。 一进寻芳庭,梁幼仪就对芳苓说:「快给我换一件衣衫,炉子拎过来。」 芳苓不知道原因,立即照办。 房间里确定没了别人,梁幼仪才把衣衫脱下来,原来深色的棉衣胸前湿了一片。 「啊,怎么这么湿?是茶水?」 「嗯。」 很早以前,太后娘娘赏赐的吃食,她就已经想尽办法不进肚腹了。 那个噩梦之后,梁幼仪轻易不敢吃侍郎府甚至太后娘娘提供的任何食物,尤其茶水。 今儿太后娘娘给定国公府女眷喝的香片饮,她都是一手端起来,另一只袖子掩饰着倒进衣领里。 初始,是温热的,不久就冰凉一片。 芳苓心疼坏了。 多冷的天啊,她还穿着湿衣在茶楼耽搁小半个时辰。 换好衣服,芳芷给梁幼仪烧了一碗姜糖茶喝下去,正要睡觉,「咚~」,熟悉的敲窗声传来。 定然是小王爷来了! 第93章 凤阙和纨绔们饿死在战场 梁幼仪又把衣衫穿好,头发简单挽好,出来见凤阙。 这冰一样的美人,皮肤映着莹莹白光,嫩得能按出水来。 凤阙看她素面朝天,心想怪不得叫东洲大陆第一美人,即便这样随意,也无人可比。 「你今天在宫里看我一眼,什么意思?」 在含元殿时,梁幼仪出主意叫傅老夫人献粮之前,看了凤阙一眼。 梁幼仪微微惊讶地说:「我是想问问你,粮食怎么样了?你竟然没看懂?」 「嗐,那个,我怎么会看不懂......」 凤阙伸手捋一把额角的碎发,嘴硬地说道,「腊月二十九那天就开始运了,初二肯定全部运完。我的意思,是五万多石粮食。」 绝对不承认自己想岔了,他还以为冰美人想他了,才看他一眼。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咳咳咳。 「他竟然在庄子上藏那么多!」帐上只记录三万石。 两人说着粮食运走以及痕迹消除的事,不知觉到了亥时。 凤阙还没有走的意思。 梁幼仪不得不提醒他:「亥时了。」 「你们不守夜吗?」 「以前,在定国公府会守夜。如今,我懒得与侍郎府的人虚与委蛇,自然是困了就睡。」 「我有些饿了,你们有吃的吗?」凤阙换了话题,伸着大长腿,半个厅堂都被他的腿占了。 梁幼仪看着他的长腿,有些好笑,他倒是不认生。 对芳芷说:「你去烧些东西来。」 寻芳庭在隔壁厢房开了小厨房,有炭炉子,芳芷买了许多食材,自己在小厨房里烧饭。 至于大厨房的东西,是万不敢给郡主吃的。 「王爷,有饺子,有菜,有酒,你想吃什么?」 「饺子吧,我快饿死了。」 宫里的东西,他和她一样,自然不敢吃。 想要齐王府灭绝的人,更多。 芳芷很快煮了两碗饺子,还做了四道菜,温一壶酒,两人默默地吃起来。 家常饭,家常菜,灯光柔和。 凤阙一边吃,一边微笑,饺子并没有多出彩,但是他觉得这是长这么大,最好吃的一次。 这也算是团圆饭了吧。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她的淡漠,她的平静,甚至她瞪他,都令他心动。 听到看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干的,也会在心中拐好几个弯想到她。 能与她这样默默地坐在一起吃一辈子饭,应该很美好。 「不是说,今天宣布帝师人选吗?怎么没说?」梁幼仪问道。 「我拒绝了太皇太后,神仙打架,不要殃及凡人,我连学堂都没进过,如何担得起帝师?」 「这是真实原因?」 「不是——我不想教萧千策。」 梁幼仪也不想他做萧千策的帝师。 「可是,你不做,傅璋就做了。」 「他喜欢就叫他做。」 「不能让他做!」梁幼仪道,「他只会教出一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她脸半掩在灯影里,本来就冷淡的脸更加冷漠。 很奇怪她说的话,但是心里也很高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在他跟前毫不掩饰,是不是,因为完全信任自己? 「太后娘娘临朝听制,她若坚持要傅璋做帝师,太皇太后也阻挠不了。」凤阙说。 萧千策做皇太孙的时候,先帝指了岑大儒和原国子监裴祭酒做萧千策的太傅。 皇太孙登基一年,裴太傅忽然病倒,且越来越严重,再不能担任帝师。 「裴太傅虽然有些迂腐,但为人正直,他教育萧千策要以民为主,以天下为公。」 岑大儒也是如此。 两个大儒,德艺双馨都被逼走,别人更不好做。 凤阙睨了眼飘着薄雾的茶水,漫不经心地拿杯盖拨着茶叶,说:「傅璋很想做帝师,但出身低微,见识浅薄了些。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他人品卑劣。」 梁幼仪这话说出来,凤阙心里欢喜,双腿收拢了一下,美美地喝了一口茶水,味道真不错。 眼看着子时到,凤阙从袖子里掏出来几个红封,说:「我来得匆忙,没准备礼物,给你们发个压岁钱吧。」 芳苓和芳芷、青时都欢喜地接过来。 凤阙给梁幼仪一个。 梁幼仪惊讶道:「我也有?」 「那当然!」 梁幼仪捏着红封,有些好奇,自从曾祖母去世,她已经很久没有拿红封了。 打开红封,发现里面有银票还有铜板。 金额也不大,五两十六文。 「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嗯,袋里就那么多现银了,就给你们几个分了分,别嫌弃。」凤阙继续喝茶。 梁幼仪拿着那银票和铜板,忽然明白过来,唇角就含了笑。 她笑起来很美,晃得凤阙身子一摇,见她目光看过来,立即一本正经地坐正,说道:「我就是坐久了,有点腿麻。」 「嗯,知道了。」 她没有瞪他,用好看的水雾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面红耳赤。 「你这么看我做甚么?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红封么,你别感动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梁幼仪扑哧笑了。这人话不走心,可爱得紧。 芳苓和芳芷也笑,两人抱在一起转圈,高兴坏了。 「郡主,王爷给我装了一百两。」 「我也是一百两。」 青时也过来谢恩,说自己也收到一百两。 梁幼仪也把准备好的红封,给几个人发了,看着凤阙,说:「小王爷希望多少?」 「给我九两零两文吧。」他笑嘻嘻地说,「我还赚了。」 梁幼仪拿了红封,挑拣出干净的九两零两文钱封入红封,递给凤阙,说道:「新春伊始,万象更新,愿王爷岁岁平安,年年如意,福寿安康,喜乐无穷。」 「迎新春,辞旧岁,麒麟献瑞,有凤来仪。愿郡主岁岁常欢愉,处处皆昇平。」 「......」 不知道怎么回事,「麒麟献瑞,有凤来仪」几字让她有一瞬间心里猛的一击,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蔓延。 看他又认认真真,仿佛只是一句真心的祝福,便樱唇轻启:「同喜!」 芳苓过来,看梁幼仪捏着红封,面上分明含着笑意,问道:「小王爷给您多少?这么高兴?」 「放心,没你的多。」她把红封捂住,没给芳苓看。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默念,九两零两文。 五两十六文,五月十六日,她的生辰;九两零二文,九月初二,他的生辰。 芳苓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凤阙又看了一眼郡主,嘻嘻地笑着问芳芷:「芳芷,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儿?」 芳芷使劲吸了几下鼻子,说:「薰香?」 「不是,你有没有觉得空气里有股蜜糖的气味?」 芳芷看她鬼鬼地笑着,忽然明白了,使劲嗅了一下,说:「啊,真甜啊!」 梁幼仪道:「你俩说什么呢?红封太大了是吗?都交上来,本郡主替你们保管?」 几人正开心地嘻嘻哈哈,毫无徵兆地,凤阙忽然向前栽了一下,脸色煞白。 梁幼仪伸手去扶他,他躲开了。 就在他躲开的一瞬间,她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极致的寒气。 扶着桌子站起来,凤阙笑着说了一句:「钟声响起来了,各位,新年喜乐。我走啦。」 眨眼便不见了。 「芳苓,追上去。王爷不太对劲。」梁幼仪愣了一下,催促道,「快!」 芳苓来不及问什么,立即翻身上墙,追出去。 芳芷吓一跳说:「郡主,小王爷怎么啦?」 梁幼仪饱满的红唇紧绷,没有解释原因,只对青时说,「天亮还早,你们都睡吧!」 过了半个时辰,芳苓才回来。 「郡主,小王爷出府就晕倒在地,子听子墨带他走了。奴婢不放心,跟去王府,子听说这是老毛病,有府医照顾,叫奴婢先回来了。」 梁幼仪心里担忧不已,想去王府又恐惊动他人。 忐忑中,她开始诵经,不断地念《普门品》,芳苓在一边看着,眼圈发红,也跟着一起念。 从子时念到卯时,芳苓倒在蒲团上睡着了,梁幼仪与芳芷轻轻抬着她,放在被窝里,给芳芷说:「你们俩都休息。」 「郡主您也合眼休息一会儿,白天还有很多应酬。」 「呵,能有什么应酬?侍郎府在京城臭不可闻,能来拜会的,也就意思意思而已。」 话是那么说,梁幼仪还是歪在床头打了个盹儿。 睡梦里,她再次看见天奉城波浪滔天,浊河水一泻千里,把京城、农田都淹没。 她看见凤阙带着纨绔们沖向东启国和宁国的侵略大军,不知道在何处战场,人头遍地,烽烟滚滚,破旧的军旗猎猎作响。 所有的将士都唇干舌燥,顾若虚一头乱发,再不是小胖子,瘦削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血迹,沙哑着嗓子道:「小侯爷不行了,想见见您......」 凤阙盔甲上是褐色的血,脸上有些脏污,头发都打了结,白袍早没了颜色。 他站起来,身子有些摇晃。 有人把一碗粥端给他:「王爷,你喝一点吧。」 后面说的话,梁幼仪听不清,大概是粮草不足,朝廷颗粒不供,凤阙好多天没吃饭了。 凤阙端着粥,走到已经弥留之际的小侯爷姬染跟前,把他头扶起来,给他喝粥。 姬染笑着拒绝:「末将,不行了,小王爷,胜了,把末将骨灰,带回去......」 凤阙两眼冰冷,喝道:「你若是我的兄弟,就喝下去。」 姬染笑容挂在嘴角,头一歪,去了。 凤阙把粥又塞给顾若虚:「喝下去。」 顾若虚跪下:「王爷,你喝一半我就喝。」 凤阙:「本王命令你,必须喝下去。」 顾若虚哭着喝了,一碗粥才喝一半,就听见「扑通」一声,凤阙倒地,军医立即抢救。 许久,军医嚎啕大哭:「小王爷没了......」 他好看的眉眼依旧锋利,只是再也不会睁开。 「凤阙,王爷!」 梁幼仪情急大喊,惊醒过来。 一灯如豆,暖黄摇曳,她缓了缓,只觉得心跳如鼓。 第94章 傅鹤晨:我在隐秘的角落意淫 梁幼仪冷汗涔涔,捂着胸口闷疼得厉害。 这是那一世的真相吗?他并非病死,而是饿死的? 姬染、顾若虚,所有的将士,他们都是饿死的? 想到上次梦里,只是传说他病死了,还听到朝堂众人说他私藏兵力,意图不轨。 梁幼仪就觉得心寒。 活活饿死!他的兄弟,那些京中权贵们看不上的纨绔,死得那么刚烈,那么伟大。 她呆呆地坐在床沿,刚才的动静已经把芳苓惊醒。 看梁幼仪发呆,芳苓问道:「郡主是哪里不舒服吗?」 梁幼仪摇头,说:「卯时了,收拾一下,过年了。」 卯时,梁幼仪起来,府里的下人们也开始活动起来,按照往年,大年初一第一餐,吃素食饺子,全府一起吃。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卯时末,老夫人身边的喜鹊来寻芳庭,恭恭敬敬地地跪地磕了一个头,说:「奴婢祝郡主新春如意,岁岁安康,福乐绵长。」 「芳苓,赏。」 对方磕头了,那是要赏的。 芳苓上前,给了二两银子的赏。 喜鹊高兴坏了,再次磕了头:「奴婢长这么大,还没有得到这么大的赏呢,谢谢郡主。」 她和飞燕都是五年前被买来伺候傅老夫人的,在府里是少数非亲属的下人。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的亲人都去各个部门捞钱,伺候人的事,都是他们这些买来的下人做。 老夫人抠搜,赏钱从来都是几文钱。 一次二两银子,喜鹊是第一次拿这么多赏。 「郡主,老夫人叫奴婢请郡主去餐厅。大年初一,大家一起吃顿饺子。」 「好,你先走,我马上就去。」 喜鹊欢天喜地地走了,把银子小心翼翼地塞在兜里,在进入翠微堂前又收敛了脸上的开心。 「芳芷,给我穿箱底最隆重的服饰。」 那是一套崭新的郡主服,彩绣辉煌,威压满满。 头上戴着郡主冠冕,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 郡主朝服绣有五爪行龙四团,奢华高贵,气势逼人。 「郡主何必要如此隆重?侍郎府那些小人,个个都上不得台面,郡主为何给他们长脸?」 「等会儿要先给陛下拜年。」梁幼仪道,「今儿,叫侍郎府的这些人明白,本郡主,高不可攀。」 有些人,你越是高不可攀,他们越是当神供着。 越好说话,别人越得寸进尺。和蔼可亲,他们会忘记尊卑,胆大包天,敢把凤凰拔了毛放锅里当鸡炖! 芳苓恍然大悟:「以前郡主就是对他们太好了,以至于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胆敢用下三烂手段耍在郡主头上。」 梁幼仪到了侍郎府的餐厅,原本热闹的房间,鸦雀无声。 看着她身着隆重的从一品郡主朝服,大家不自觉的膝盖就软了,一种叫做畏惧的情绪迅速蔓延。 喜鹊率先喊了一句:「郡主万福。」 又有好几个下人跟着跪下祝福。 梁幼仪手轻轻抬了抬,说道:「赏!」 傅老夫人原本被众星拱月,这会儿她闭嘴看着梁幼仪,耳边传来一声声祝福。 「祝郡主吉星高照,利运亨通,福寿安康。」 「祝郡主平安喜乐。」 …… 梁幼仪:「赏!」 傅鹤晨一边坐着偷眼瞧着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看着神仙妃子一样的郡主,他坐立不安,食不知味。 刻意不去想夜里荒唐的梦…… 今儿是大年初一,二舅姚立秋未经允许就进了他的卧室。 在他房间里鼻子吸了吸,猛地掀开他的被窝,惊讶地说:「晨儿,你被窝里咋放着一个茶盏?啊,你咋还尿床了?」 铺上画了图,黏糊糊的一片。 傅鹤晨耳窝嗡的一声,面红耳赤,恨不得杀人灭口,骂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你当是在乡下?」 「啊,哈哈,我懂了,晨儿你想女人了......」 「你出去,出去!滚……」傅鹤晨脸涨成猪肝色,跳下床,赤着脚,把小舅撵出去。 那茶盏,他锁进书房里,再也不准舅舅碰着。 这茶盏是云裳郡主用过的,他现在每日就用它喝水,晚上把它放在床头,脑子里各种幻想。 此时,他低着头,也给梁幼仪跪下磕头,口里说道:「恭祝郡主: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赏。」 梁幼仪眉眼平静,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每人一个红封。 喜鹊眼睛紧紧盯着,发现他们的红封里都是五百文,心里乐开花。自己得的赏钱是最多的! 梁幼仪与傅老夫人表面祥和,吉祥话说了几句,至于赏钱,彼此都省了。 傅老夫人心里有些气,过年了,梁幼仪不该给自己压腰的银子吗? 竟然一个大子儿都不给! 梁幼仪:本郡主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一文钱。 姚大嫂招呼厨房的人,端来了醋、酱油、辣椒油、腊八蒜等等,饺子也一碗碗的端上来。 喜鹊忽然悄悄地走到梁幼仪的身边,趁给她送上筷子的机会,快速地塞给她一张纸条。 梁幼仪借着舒展袖子看了: #有人给郡主的饺子下了毒,奴婢换掉了# 不错,二两赏银开始发力了。 与姚大嫂的热热闹闹、大呼小叫不同,芳芷带着四个二等丫鬟,执着拂尘、漱盂,金帕,银针,安静地立于案旁布让。 一众丫鬟一声不响,却一举一动动作流利,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 芳苓立在一边护卫,寂然饭毕,丫鬟捧上茶来。 梁幼仪接了茶,丫鬟捧过漱盂来,梁幼仪漱了口。 盥手,又有丫鬟捧上热茶来,梁幼仪轻轻啜了一口,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吃完饭,自己用过的一切用具,芳苓全部拿走,她坐过的坐垫,也全部拿走。 至于用过的侍郎府的饺子碗,梁幼仪叫芳苓砸了。 「碎碎平安!」 她这么解释。 众人目瞪口呆,那么好的细瓷碗,她竟然砸了! 可是「岁岁平安」又很吉祥。 傅老夫人和傅鹤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就看呆了。 他们以为傅璋升至丞相,已经跻身顶级权贵,他们以为进了皇宫,吃过宫宴,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可看看梁幼仪的一餐饭,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完全上不得台面。 一直觉得「不过如此」的云裳郡主,其实高在云端,高得他们搬着梯子也够不着。 傅鹤晨这一刻羞窘得恨不能钻到地缝里。怪不得学院里的世家子弟都不和自己亲近,大家的差距不知道几万里。 饭后,梁幼仪对傅老夫人说:「京城里该拜访的世家、官员,芳苓列了一个清单,每个人按照自己名下应该拜访的名单去拜访。若你们不愿意,可以按照旧例。」 她列出来一个清单,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傅老夫人心里有些发憷。 傅璋才坐上一年的丞相,那些大人物,她哪敢上门啊! 况且,丞相之位还没暖热,又被降职。 梁幼仪布置下去,对傅老夫人说:「我们先去宫里,给陛下、太皇太后、太后拜年,回来再与世家、百官拜年。」 傅老夫人点点头,对傅鹤晨说:「晨儿,你收拾一下,跟着郡主一起进宫。」 傅鹤晨原本想穿学子的青衣,摸了出来,又放进柜子。拿出一件赤袍加纱织罩袍,这是他央求姚素衣专门给他做的、最得意的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是以傅璋的常服为样版,在颜色式样上稍作调整。 他处处模仿傅璋。 云裳郡主喜欢二叔,她一定喜欢他打扮的这个样子吧? 况且他模样与二叔有七八分像,个子也已经长成,与二叔相差不多,且更年轻。 收拾妥当,侍郎府的马车出门,天已经蒙蒙亮。 傅鹤晨虽然不敢靠近梁幼仪,但眼睛余光一直瞄向梁幼仪。 梁幼仪车帘紧闭,连一角眼光也不给他。 梦中,傅鹤晨和傅修恩八年后都高中进士,连同傅璋,一门三进士,成为大陈佳话。 直到梁幼仪被囚禁,她都不知道,她这个嫡母,一直被傅鹤晨觊觎。 被囚禁后院,傅鹤晨趁傅璋不在时,偷偷熘到后院。 「你在我心中就是神,你知道吗?你所用过的东西我都收集着,笔墨纸砚、茶盏、你摸过的桌子、椅子......我都视若珍宝,每天用着它们,我睡得香,吃得甜。」 傅鹤晨甚至对她说:「只要你愿意伺候我,我就把你从后宅带出去,安排在别院......」 知道他的心思,她怎么还会给他脸? 百官及家眷都去了宫中拜年,不过,该说的话除夕夜都说得差不多了,早上来拜年也就走个过场。 梁幼仪在人群里找到顾锦颜,拉着她的手说:「锦颜,等会儿你带着人去侍郎府,给我拜年吧?」 「行,我一定多带些人!」 「一定去侍郎府转转,尤其是——曲尺院。」 顾锦颜笑起来:「我怂恿二哥一起去,他去了就热闹了。」 曲尺院,姚素衣母子藏身的地方。 偷偷进府怎么行?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第95章 曲尺院堵人,姚氏母子疯狂逃窜 从皇宫回到侍郎府,已经是巳时末。 各个府邸同僚、亲朋之间,开始拜年。 梁幼仪让芳苓用红布包着一块雷击木,先带人回了定国公府。 给祖父祖母父母兄长嫂嫂拜年,然后在悟真道人的归乘院外磕了个头,把雷击木交给在归乘院门口守着的安远。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此雷击枣木,是我托麒麟阁的寻宝员寻来,特送给悟真道人制作法器。」 雷击枣木,极其稀少,传闻有上天赋予的力量,具有驱邪避灾的作用,是道家制作法器最理想的宝物。 据梁幼仪所知,悟真道人一直想要一块雷击枣木,至今未能如愿。 安远十分激动,恭恭敬敬地给她道了谢,带进院子交给悟真道人。 礼仪全了,梁幼仪回了侍郎府。 往年,傅璋就算官居尚书,总给人「暴发户」之感,他总是要与上司官员一起拜访同僚,甚至在宫里陪伴皇帝。 至于姚素衣和傅老夫人,傅璋在朝堂关系交好的官员,家属会来走动一下。 今年梁幼仪在府里,京城的宗妇来拜访的比较多。 毕竟三月初三,傅璋与云裳郡主大婚,正妻和平妻的母族分量不低。 顾锦颜、叶幽弦带着一群世家夫人和官眷宗妇来拜年,吏部尚书夏夫人、兵部尚书徐夫人都来了。 傅老夫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有身份的宗妇来访,激动地给大家抓瓜子,端热水。 那些夫人谁会在意仨瓜俩枣?礼貌拒绝的同时又带了不屑。 梁幼仪叫芳苓拿来一个小匣子,从中取出几盒梅影流香,递给顾锦颜、叶幽弦,说道:「今年的梅影流香终于做成,你们看看,可还喜欢?」 那瓶儿精緻,如美人颈项的琉璃瓶,金属花丝缠绕,拔起精緻的瓶盖,滴一滴香露,沾在手帕上,芬芳的气味加上那份浓浓的仪式感,这是独属于贵女和贵妇的精緻与浪漫。 叶幽弦惊喜地说道:「这瓶子的花纹细密,像花海精灵,又像触摸清泉,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是啊,当然爱不释手。 徐夫人凑过来,拿着那瓶子几乎就放不开手。 眼里的羡慕都嘣到叶幽弦的脸上,叶幽弦赶紧把东西收起来,交给自己的贴身丫鬟。 笑着给梁幼仪行了一礼,高兴地说:「郡主,盛云履店是谢家的鞋店,以后,你的鞋子,我包了。」 盛云履店,每一双鞋子都是精品,京中贵族经常在那里定制鞋履。 顾锦颜也说:「幼幼,我没别的礼物,送你一座桃园,每年你可以有吃不尽的桃子。」 徐夫人看着傅老夫人,似笑非笑,道:「老夫人,你说送给我四瓶梅影流香,是云裳郡主做的香露吗?」 傅老夫人脸上僵住了,笑着说:「那是,自、自然。」 她悄悄地把梁幼仪拉到一边,着急地问道:「郡主,今年给我留了多少瓶香露?」 「没留。」 「没留?我都答应别人了,你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办法,或者你可以去麒麟阁竞拍?」 「你......你不能叫侍郎府这么丢脸。」 梁幼仪目光平静,说道:「老夫人,你不要记吃不记打。我和你什么关系?凭什么放着两三千两一瓶的银子不赚,白送你?」 「你,你不是璋儿的未婚妻吗?」 「老夫人,记性差就写下来每天读几遍!前几日,你才发了誓,如果傅璋娶了我,你们娘俩都是小妇养的。」 傅老夫人脸涨成猪肝色,忽然大喝一声:「梁氏......」 「怎么,又想掌嘴了?」梁幼仪脸一拉。 傅老夫人想坐地上撒泼哭,可据说大年初一哭了,家里要不痛快一年。 而且,傅璋走之前再三对她说:「千万不要激怒郡主,一定要想尽办法与她和好。」 老夫人憋屈,快憋屈死了。 顾锦颜过来,笑着说:「傅老夫人,宫宴上,您给陛下捐献的五千石粮食,准备好了吗?」 「那当然。」傅老夫人想到五千石粮食换回来万两赏赐,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其实呀,您要是献出三万石,说不得太后娘娘赏您个三品诰命呢!」顾锦颜笑着说,「您若是诰命,谁还敢轻视呢?」 夏青樾给幼幼挖坑,她就帮助幼幼插一刀夏青樾。 傅老夫人顿时瞪大眼睛:「真,真的?」 「你想啊,西南灾害那么严重,百姓都揭竿而起了,粮食当然是最急需之物,太后娘娘和陛下有多着急,谁不知道?」 傅老夫人马上问梁幼仪:「郡主,是真的?」 「昨儿我给你带话,建议你捐献三万石以上,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若太后知道你放着粮食生虫发霉,也不在节骨眼上捐献出去,只怕侍郎的官也做到头了!」 傅老夫人现在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曾经有一个诰命夫人摆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她若是诰命,以后入宫还靠什么恩典。 云裳郡主再也不能动辄给她做规矩,说不得她还可以扇郡主耳光了呢! 「都怪夏青樾那个眼皮子薄的,硬是怂恿我捐五千石!」 等她进了府,看我不磋磨死她! 夏夫人敏锐地听到这一句话,说道:「亲家,你说什么?献五千石是青樾的主意?」 老夫人怕梁幼仪,她可不怕夏青樾,理直气壮地说:「原本郡主是叫我献出三万石以上的,可是夏小姐说不要出风头,五千石就足够了。」 「亲家,捐献多少粮食,应该您自己拿主意,青樾就是个孩子,她对侍郎府不了解,这事您怎能怪她?」 傅老夫人觉得气又不顺了:「她马上要嫁进来做璋儿妾室,还是孩子?难不成她来了侍郎府,还要老身伺候她不成?」 夏夫人也气了,如今的傅璋算个什么东西? 侍郎,比夏致远还低了四级。 她脸一沉说道:「亲家好没道理,人家娶妻是为了开枝散叶,传承香火,你要做什么,招洗脚婢吗?」 大过年的,两人争执起来,众人都劝说大过年的消消气。 傅老夫人抓住夏青樾喜欢自己儿子,毫不退让。 夏夫人一肚子气没处发,女儿已经失身,说不得肚子里已经有孩子都没准。 顾锦颜看夏夫人吃瘪,老夫人懊悔,心里愉悦,便说道:「傅老夫人,我是第一次来侍郎府,想欣赏一下侍郎府,可以吗?」 傅老夫人正招架不了夏夫人的攻讦,赶紧顺着顾锦颜的台阶下来,说道:「好,我们就在府里转转。」 梁幼仪也不反对,跟着众人游览侍郎府。 一大群人边拉家常边夸赞侍郎府的雅致。 顾锦颜说:「我记得这个院子原来名字叫抱朴苑,格局最是大气,是你的陪嫁院子吧?」 梁幼仪笑着说:「是啊,抱朴苑是老祖宗送我的嫁妆。」 傅老夫人有些难看,什么你的我的,璋儿住了这院子,就是傅家的。 离曲尺院越来越近,傅老夫人说:「那后面都是杂物,路湿地滑,不要过去了,免得脏了你们的鞋子。」 顾锦颜笑着说:「老夫人,我当初也跟着夫君和婆婆打扫过战场,死人都抬过,哪里还怕这点泥泞?」 不管傅老夫人说什么,只管往前走。 眼看到曲尺院门口,傅老夫人干笑着挡在院子门口,说道:「院子里不便进人,世子夫人回去吧。」 「老夫人,你怎么这么紧张?难不成这院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 「世子夫人,大过年的,不要乱说。」 众人停了脚步,恰在这时,顾若虚哈哈大笑着走过来,说道:「傅老夫人,新年好啊?」 「好好,顾二公子新年好。」 「老夫人,这院子名称挺好听啊,郡主替相爷管家,还有不能去的地方?」 曲尺院,意即丁字路、绝户屋,住在这里不吉。 可老夫人和姚素衣根本不懂。 「这个院子确实不便进去。」傅老夫人很着急,顾家兄妹脑子有病吧?为啥盯着曲尺院不放? 不对,一定是郡主发现什么了,故意带着这些人进来堵人的。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顾若虚已经把门给打开了,笑着说:「老夫人,这院子不错,不是挺整洁的嘛!」 傅老夫人胆战心惊,姚素衣几个都在屋里吧? 冬日的曲尺院,更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画,宁静中透出一种深沉的美。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古树名木,翠竹的淡黄枝干在阳光下透着朦胧的温润。 单这一个院子就是别的小官一辈子买不起的存在。 姚素衣母子四人正在曲尺院,本来他们都坐在室内大吃大喝,哪里料到这么多人忽然前来,吓得赶紧逃窜出屋子,在院子里找角落躲藏。 丫鬟僕妇来不及躲藏,一桌子食物被大家见个正着。 血燕羹,浑羊殁忽! 《食珍录》说:浑羊殁忽最为珍食,置鹅于羊中,内实粳肉五味,全熟之。 那么大一只烤全羊,最终吃的只有那点鹅肉。 在西南大灾时,府里竟然有人如此奢靡! 梁幼仪大喝一声:「国难当头,竟然敢如此奢靡!主子都不敢如此张狂,几个下人,想死么?来人,把这些人都拿下。」 第96章 耗子药吃多,白管家疯了 芳苓和顾若虚的小厮上来,三下五除二把丫鬟僕妇拿住。 梁幼仪道:「抬起头来。」 看到几人是姚素衣和傅桑榆的贴身大丫鬟,梁幼仪道:「你们不是跟着嫂嫂在庄子上吗?为何在府里?竟然还如此奢靡?」 几个丫鬟都不敢说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经允许擅自潜在侍郎府院子,还如此奢靡,本郡主不管你们是谁接回来的,一律打死、发卖!」 姚素衣的大丫鬟鸳鸯,跪在地上哭道:「求郡主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群丫鬟僕妇都吓死了,纷纷跪地求饶。 傅老夫人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辩解道:「郡主,大过年的,都关柴房里,过几天再罚吧?」 梁幼仪严肃地说:「国难当头,如此奢靡,若被御史知道,定然弹劾傅大人治家不严。傅大人能保住侍郎的职位不易,老夫人,您是更在乎傅大人前程,还是这些拖后腿的下人?」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傅老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憋得脸通红。 顾锦颜插话道:「若是我辅国公府,莫说摆下这样的奢靡餐食,就是不遵家主指令擅自回府,便足以打死、发卖。」 叶幽弦也跟着说:「发生这样的事,主子竟然还帮着下人说话,难不成是老夫人您允许的?」 傅老夫人:...... 梁幼仪:「拉下去,打!」 侍郎府的小厮看着傅老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充耳不闻,那耳朵别要了。」梁幼仪道。 芳苓拔出剑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鸳鸯的一只耳朵削去。 小厮吓死了,连忙告饶:「郡主饶命,我们马上执行命令!」 把几个丫鬟按地上,举棍便打。 姚素衣母子躲在角落,看着鸳鸯的耳朵被削,还被按地上杖责,一声不吭。 丫鬟看着自己真要被打死,开始大喊:「郡主,奴婢是跟着姚娘子、大小姐、二少爷、三少爷一起回来的......」 「打!狠狠地打!」梁幼仪淡漠地说,「竟然敢攀扯嫂嫂。嫂嫂好歹也管家六年了,哪会这样不懂规矩?」 眼看大板子又举得高高的,丫鬟们吓坏了。 「姚娘子就藏在假山后面,郡主若不信,就叫人去搜。」鸳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的一只耳朵被削,再断个腿或者打瘫痪,以后想嫁人也嫁不了了。 顾若虚倒背着手去了假山后,把藏在角落里的母子四个赶了出来。 几人狼狈不堪,灰熘熘地出来。 叶幽弦立即叫起来:「哎呀,不是太后娘娘下旨把姚氏母子都赶出侍郎府吗?怎么还留在府里?傅大人抗旨不遵?」 「对呀,竟然还摆浑羊殁忽!不是说傅大人出身贫寒,最是节约吗?难道平时的简朴都是装的?」 徐夫人也皱眉道:「那是姚氏的三儿子吧?我记得清楚,尾牙宴上,太后娘娘说要永久驱逐出京城,怎么还住在府里?」 还有个官夫人说道:「那个是被流民糟蹋的吧?」 夏夫人终于扳回一局,扯扯傅老夫人的袖子,大声问道:「亲家,怎么回事?」 傅老夫人:……有地缝吗?给我钻一钻! 姚素衣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把几个孩子都往身后护着,尬笑着道:「新年吉祥。」 「这是做甚么?傅大人不是把你们逐出去了吗?你们怎么还在府里?」 姚素衣硬着头皮说:「对不住,郡主,我......」 顾锦颜怒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在郡主跟前你你我我?一个不上檯面的穷亲戚,把侍郎府搅得天翻地覆,被逐出去,还有脸偷偷回来,真是一点脸面不要!」 「你,你如何这样说我娘?你算哪根葱?跑我侍郎府里胡说八道?」傅南凯看她骂自己母亲,立即挺身而出,骂顾锦颜。 「大胆,对世子夫人不敬!」顾锦颜的丫鬟花钿看着傅老夫人说,「你的孙子这种德性还敢叫他呆在京城?哪一会儿被人打死都找不到尸首!」 傅老夫人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 骂傅南凯又不捨得,想到他的遭遇就心疼。 骂顾锦颜?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大理寺少卿蔺夫人,小声对夏夫人道:「我看那母子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府里的人都是姚氏娘家的亲戚朋友,夏小姐嫁过来,只怕会受这些人的磋磨。」 夏夫人想到自己好好的女儿嫁给傅璋做妾(平妻也是妾),还是被傅桑榆那个贱丫头下药设计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对梁幼仪道:「郡主,看来这府里一向没有规矩,在你的面前还这样的猖狂,竟然连世子夫人都敢骂,以后还不知道惹出什么祸端来!」 梁幼仪自然知道她在挑唆,便不软不硬地说了一句:「夏夫人,你若想替夏大小姐出口气,随便打。」 夏夫人一下子噎住。 打了傅桑榆和姚氏,就免不得又会让人想起来尾牙宴上夏青樾与傅璋滚床单的事,不打,就显得她只会挑唆,不敢上手,是个怂货。 一时左右为难,心里一阵悲凉。 女儿进了侍郎府,就是进了狼窝。 郡主就是个地位又高又难缠的,姚氏母子是又狠又毒的,傅璋母子是又没心又贪婪的。 女儿一定被吃得骨头渣子不剩。 梁幼仪等了一会子,夏夫人也没有动手,暗自冷笑,纸老虎罢了! 「傅二少爷,对世子夫人不敬,掌嘴二十,打!」 芳苓一脚把傅南凯踢跪下,抽出笞板,左右开弓打他二十个嘴巴子。 傅南凯不服,跳起来和芳苓对打。 芳苓兴致起来,一脚踩住他的腿,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讥讽地说:「今儿姑奶奶就会会你这个被几十人轮睡的小、倌、儿!」 这句话一出,傅南凯暴怒,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打芳苓。 傅修恩和傅桑榆也冲上来一起帮他。 夏夫人吓坏了:「这怎么还敢反抗打郡主的人?」 顾若虚不干了:「缺少管教的东西,看郡主人少是吗?老夫人,你这侍郎府真是没有规矩,傅大人就是这么治理府宅的?」 他和芳苓,一人打两个,把姚素衣母子四个都踩在脚下。 「姚氏,你被侍郎大人逐出府,既是侍郎大人的意思,也是遵照太后旨意。你们私自回府,便是抗旨!」梁幼仪说道,「来人,捆了,送官府。」 傅老夫人急忙喊道:「别打了。凯儿、姚氏,你们赶紧认错。要是敢对郡主动手,就都离开侍郎府,永远别回来。」 抗旨?报官?那不是叫他们去死吗? 这边正要去报官,忽然外面一阵嘈杂。 喜鹊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道:「不好了,白管家忽然发疯。青天白日的,把送菜丫鬟的脖子都快咬断了。」 梁幼仪对府里的小厮们说:「先把这几人绑起来,堵上他们的嘴,押去前院。」 到前院,便看见白管家步履不稳,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嘴里不断地有呕吐物流出。 身上血糊糊的,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咬的别人的血。踉踉跄跄像个无头苍蝇,谁靠近他,就呜呜地撕咬谁。 白管家意识淡漠,完全靠着本能,看到院子里的太平缸,一头钻进去。 来拜年的官眷都惊得失了颜色。 「芳苓,把他敲晕,别死了。」 芳苓把白管家敲晕,从水缸里提出来,唤来府医。 这时候,梁幼仪看到秋枫居衣角一闪,便叫道:「傅鹤晨,出来!」 傅鹤晨无奈,只好尴尬地出来,身边还跟着姚素衣的弟弟、弟媳妇和父母。 姚素衣母亲看到自己女儿和外孙、外孙女都被绑着,哭着扑上来,说道:「你们为什么绑着我闺女?」 姚素衣的弟弟姚立秋,愤怒地看着梁幼仪,说道:「您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也不能这样折辱我姐。」 唯有姚父站着皱眉没动。 自从入京这几天,傅鹤晨就把他们安置在客房院子里,告诉他们,姚素衣母子几人都住在庄子上,如今府里是云裳郡主做主。 他也能理解,云裳郡主位高权重,他的女儿不过是个寡妇,住在府里确实不合适。 腊月二十九,姚素衣母子就都回来了,团圆饭都吃了,他从没怀疑过傅鹤晨的话。 可如今,郡主把姚素衣绑出来,还说什么被驱逐出府?进侍郎府是抗旨? 难道女儿在庄子上不是避嫌,而是犯错被罚出府去? 姚父给梁幼仪行了一礼,说道:「郡主,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梁幼仪看了一眼傅鹤晨,问道:「你确定本郡主现在给你外祖父说缘由吗?「 傅鹤晨脸红脖子粗,拉着外祖父外祖母拼命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别问,走......」他没有脸在人前提前那些事。 傅老夫人正要说话,梁幼仪打断了她,说:「叙旧的话抽空说吧,当务之急,查一下,白管家为什么好端端地疯了?」 府医给白管家号脉,又拿银针测试。 又仔细问了被咬伤的丫鬟,白管家发疯的症状,仔细验了呕吐物。 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目光里,府医对梁幼仪毕恭毕敬地说:「回郡主,白管家系服了大量乌头、罂子桐,还有砒石。在下确定这是耗子药中毒之症。」 「啊,耗子药?」众人一片惊讶。 傅老夫人大吃一惊,傅鹤晨也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看向姚大嫂。 姚大嫂惊得张大嘴,怎么回事? 耗子药怎么吃到白管家肚子里了?该疯的不应是梁幼仪吗? 第97章 大舅母,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家人 「报官吧!」梁幼仪才懒得审理侍郎府的命案,直接下令,「都要出人命了,不能捂着。」 「不能报官。」姚大嫂激动地扑过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幼仪冷漠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已知晓一切。 姚大嫂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为何不能报官?」梁幼仪看着她问道,「你知道是谁下的药?」 「不,不知道,就是觉得大过年的,报官不吉利。」 「可白管家要死了,难道还要恶人继续在侍郎府害人吗?」 傅老夫人也歇斯底里地哭道:「报官,必须报官。堂弟,你撑着,我一定把那个下毒的找出来。」 白管家,傅老夫人娘家堂弟。 姚素衣本能地想逃,尽管耗子药不是她下的,可是她知道这件事与傅鹤晨有关,而且刘季她也认识。 她怕连累了大儿子。 傅南凯、傅桑榆、傅修恩都不吭气,都恨恨地偷瞄梁幼仪。 为什么,大舅母费那么大劲,中毒的不是云裳郡主,却是白管家? 世家夫人都想看热闹,没走。一边喝茶一边等官府的人来。 大理寺值守的恰是大理寺少卿蔺大人。听闻傅老夫人和云裳郡主派人来找他,说府上出了投毒致人疯癫的凶案,急忙过来了。 蔺大人在府里初步问案。 府里主子、下人全部召集到前院。 蔺大人先找伺候白管家的丫鬟问话,正是那个与白管家暧昧不清的丫鬟,早上白管家发疯,差点把她脖子咬断。 「管家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中毒症状?」 那丫鬟捂着脖子,哭道:「早上,白管家吃了一碗饺子,就疯了,开始咬人。」 丫鬟脖子被咬,一直很恐惧,她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白管家有了中毒症状。 平时没事,谁会关注别人是否中毒? 蔺大人叫仵作验了白管家的呕吐物,和府医一样,是服了耗子药。 只可惜白管家吃的那碗饺子,已经收拾掉,无法验证是否饺子中毒。 蔺大人皱眉,对傅老夫人和梁幼仪说:「郡主,下官把厨房有关人都带去审问可好?」 傅老夫人同意,梁幼仪也没意见。 可姚素衣坚决不同意,因为堵着嘴,她拼命挣扎,呜呜呜地抗议,姚大嫂可不能带走。 梁幼仪叫人把堵她嘴的布拉开,对蔺大人说:「看样子,嫂嫂知道一些内情。」 「不能把我嫂嫂带走。」姚素衣说,「大理寺上次把我兄长带去问话,就要了我兄长的命,这次再带去,民妇担心嫂嫂也会没命。」 蔺大人不高兴,上次赵虎和姚立春在刚开始审问就暴毙。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狠用刑。 幸好仵作证实两人均死于心疾。 「姚氏,现在侍郎府发生投毒凶案!」他冷着脸道,「依着你,大理寺不用办案了!」 姚素衣与姚大嫂交换了一下眼神,道:「以前民妇管家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怎么郡主管了没几天,竟然就发生了命案?」 傅桑榆嚷道:「郡主是腊月二十五日那天来的,一定是她的人下毒,害了白管家。」 芳苓气坏了:「郡主都懒得搭理侍郎府的人,白管家死活关郡主何事?」 「她奉旨来管侍郎府,心生不满。侍郎府被她霍霍的还少吗?」傅桑榆跳起来说道。 她听说库房被掏空,都快气炸了,那些可都是她和几个兄长的财产。 所以,今儿死咬白管家是云裳郡主害死的,最好把她关大牢,永远别想再进侍郎府...... 梁幼仪对傅桑榆的陷害,没有直接驳斥,而是对蔺大人说:「让她拿出证据吧!」 大理寺问案,不是靠猜想。 「傅大小姐,你说云裳郡主给白管家下毒,人证、物证何在?」 傅桑榆理直气壮地道:「蔺大人,白管家是祖母的堂兄弟,是我们的舅祖父,府中人都是亲戚,唯有郡主是外人。」 「这不能证明就是郡主下毒。」 「可是时间、害人的理由她都占了,不是她还是谁?」傅桑榆哭起来,「舅祖父对祖母和二叔最是忠心,郡主竟然害死他,良心不痛吗?」 傅老夫人也大哭起来:「郡主你好狠的心,你看不起侍郎府,你连准婆婆都敢打,杀个白燕又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哇哇大哭,说白管家如何忠心,如何贴心...... 白管家的家人平时都在侍郎府的铺子里、庄子上做活,今儿过年都来了府里。 哭声一片,都恨恨地看着梁幼仪。 梁幼仪因为知道整个过程,所以,看着这些人,觉得十分好笑。 哭? 有你们哭的! 恨? 别恨错了,本郡主可不是凶手。 梁幼仪对府里一众下人说:「有谁知道内情,谁目击凶手害人,说出来,本郡主赏银一百两。 喜鹊往梁幼仪这边看了好几眼,双手在袖笼里攥得紧紧的。 一百两能赎身,还能买十亩上等田,如果勤劳一些,日子能过得比较殷实,可比做奴才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尤其侍郎府,主子出身贫寒,一枚铜钱看得比车轮还大,每一个关键岗位都是她们娘家人,想一点灰色收入,那是不可能的。 喜鹊激动得手心都冒了汗。 「府中所有人,目睹或者有实证的,若能站出来指证,除了郡主的赏,本官也许诺,由老夫人做主,是奴才的,契书归还本人。」 蔺大人问傅老夫人,「老夫人,您看如何?」 傅老夫人立即答应,大声说:「无论是谁,只要敢于站出来揭发那下毒人,老身许诺,把卖身契还给他。」 梁幼仪此时也跟着加码:「若能有证据指证,本郡主再增加一百两赏银。」 能拿到二百两赏银,还能恢复自由身,这个诱惑太大了。 做一辈子下人也挣不到二百两。 「禀报蔺大人,禀报郡主,奴婢知道是谁下的毒!」 就在喜鹊左右摇摆的时候,厨房里的厨娘苏秀站了出来。 姚大嫂一看苏秀站出来,顿时心里慌了,喝了一声:「苏秀,你跟着添什么乱?我们都是大厨房的,你乱说话,我也要担责的!」 苏秀不管她的话,跪在蔺大人跟前,问道:「大人,您说的把卖身契还给奴婢,是真的吗?」 「是真的,只要你能证明是谁害了白管家,一旦查证,本官便给你做主。」 蔺大人说完,苏秀就义无反顾地说:「奴婢揭发姚大嫂孙桂英,是她害死了白管家。」 「苏秀你个贱人,竟然敢污衊我?看我不打死你!」姚大嫂说着就挥拳头冲过去。 捕快急忙拦住,大喝一声:「孙氏,你要殴打、威胁证人?」 姚母、姚大嫂的几个孩子都扑过来要打苏秀,一个个咬牙切齿,要把苏秀活吞了。 苏秀吓了一跳,看捕快拦住他们,说道:「孙氏好几次往吃食里偷偷下毒,奴婢看到了。」 她说她原本不知道姚大嫂放的什么,是送菜的菜农刘季,偶尔一次问她:「府里的耗子都药死了吗?」 她问了刘季才知道,姚大嫂从刘季那里拿了好大一包耗子药。 苏秀道:「奴婢不知道姚大嫂为何要毒死白管家,但是奴婢说的全是实话,绝无谎话。」 傅老夫人呆滞了一瞬间,便看见白燕的老婆孩子「嗷~」一嗓子,扑上去抓住姚大嫂就往死里打。 姚大嫂瞬间被白管家的儿女妻子打得血头血脸。 蔺大人急忙让捕快们把他们拉开,白家人哭得呼天抢地,谩骂声尖利刺耳。 梁幼仪毫不在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往死里打。 傅老夫人颤抖着问姚大嫂:「孙氏,白燕并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何要他性命?」 蔺大人也喝了一声:「孙氏,你为何要害死白管家?」 姚大嫂魂飞天外,扑通跪地,惊慌地辩解:「大人,不是民妇!苏秀污衊民妇,她手脚不干净,被民妇骂过几次,怀恨在心,她在造谣。民妇怎么敢害死白管家?」 苏秀也拼命磕头:「大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若有一个字的假话,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蔺大人对捕快说:「去,把送菜的刘季叫来。」 不多时,刘季被叫到侍郎府。 蔺大人叫人先把姚大嫂、苏秀都带到中院,以免串供。 蔺大人看那刘季,长得矮矮的,一脸憨厚,不像个奸人。 便问道:「你叫刘季?」 刘季见官,早吓得两腿发抖,哆哆嗦嗦地说:「是,草民叫刘季。」 「你帮侍郎府的孙氏,也就是厨房的姚大嫂,买过一包耗子药?」 「是,是的。」 「你在哪里买的?」 「老三药铺。」 捕快很快去了药铺,耗子药属于毒药,都记录在册的,果真刘季在老三药铺购买过。 这下子算是人证物证都在,整个证据链互相印证。 姚大嫂无可辩驳。 蔺大人问府医:「白管家如今什么情况?还有救吗?」 府医摇头:「耗子药不是一时下的,今日不过是累积一定程度,毒发而已,毒药早已入五脏六腑。准备后事吧!」 白燕家人和傅老夫人嚎啕大哭,恨不能立即撕了姚大嫂。 蔺大人问清楚了前因后果,便对梁幼仪拱手告辞,叫捕快立即锁了姚大嫂入监,正式过堂后定罪处罚。 姚大嫂拼命挣脱捕快,扑到姚素衣跟前,哭着说:「小姑子,救救我......」 第98章 傅璋提前返京,可以退婚啦 姚素衣跪在傅老夫人跟前拼命求饶:「母亲,饶了我嫂嫂吧,我大哥已经没了,如果嫂嫂也没了,我侄儿侄女可怎么办?」 姚母也苦苦哀求傅老夫人。 白燕妻子儿女想到白燕要是出事,家里顶樑柱没了,怎么可能原谅凶手? 也跪下求傅老夫人:「姑奶奶,我父亲死得太惨了,他对傅大人和您都忠心耿耿......」 傅老夫人嚷出来:「不行,谁都不能求情。这样恶毒的一个人,在厨房里多么可怕,哪天把一府人都毒死,谁又能料?」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我嫂嫂她不敢......」姚素衣哭得柔弱可怜,看看梁幼仪说,「郡主,你就算不喜欢不喜欢我,也不该收买苏秀,害我嫂嫂啊!」 傅桑榆:「蔺大人明鑑,我大舅母不可能害舅老爷,我们都是亲戚,一定有人收买了苏秀!」 芳苓简直气坏了,这一家人真噁心。 梁幼仪淡淡地说:「姚素衣,本郡主如今才知道,这里面最奸诈的就是你这装柔弱的壳子。人证物证俱全,你依旧想诬陷到本郡主头上,你当真以为本郡主收拾不了你?」 她对众人说:「苏秀提供的信息确凿,这二百两的赏银,本郡主说话算话,先赏了她!——其余众人,还有谁能站出来指证?只要有理有据,本郡主依旧重赏。」 二百两对于她真不算钱! 听梁幼仪这么说,原以为与富贵擦肩而过的喜鹊,立即站出来,说道:「蔺大人,奴婢愿意作证。」 傅老夫人目瞪口呆,急急地说:「喜鹊,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奴婢虽然身份低微,但是也不想看着管家白白冤死。」 「对对对,你说出来。」 白管家的家人,就害怕有人包庇。 「蔺大人,奴婢亲眼看见姚大嫂早上在郡主的饺子里下耗子药,奴婢怕她害死郡主给侍郎府带来祸患,便把那碗饺子换了无毒的,但是换下来的饺子,还没等奴婢扔掉,就被人误端走了。奴婢怕姚大嫂杀人灭口,不敢声张,后来白管家出事,奴婢才想到是不是被换下来的那碗?」 蔺大人问道:「你亲自换下来的碗?」 「是的大人,奴婢换饺子之前的碗是白底凤纹碗,换下来的碗是白底梅花碗。」喜鹊确实换过,所以记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还给蔺大人提供一条信息:「蔺大人,那包耗子药就在姚大嫂鞋帮里塞着,你们可以搜。」 姚大嫂因为刚才就被控制住了,所以她还真是没来得及把那耗子药丢掉。 也怪她自以为是,以为在侍郎府都是傅、姚两家的亲戚,铁板一块,没谁能指认她。 蔺大人立即叫人脱了她的鞋子,果然鞋帮里塞着一包药。 经过府医和仵作确认,与白管家呕吐物里的药成分,以及症状表现完全吻合。 姚大嫂气得大喊:「不可能,民妇明明把药已经丢了......」 露馅了! 蔺大人脸一沉,对姚大嫂说:「孙氏,什么叫明明已经丢了?你丢哪里了?」 「民妇,民妇......」 姚大嫂:哪个贱人这么勤快,又塞进我鞋子? 「大胆孙氏,你谋害云裳郡主,结果将白管家毒死,带走!」蔺大人大怒,叫苏秀和喜鹊都做了证人口供,签字画押。 捕快锁上姚大嫂带走。 姚大嫂吓得涕泪糊了一脸,大喊:「小姑子,晨儿,你们不能不管我!」 傅鹤晨吓得往后缩,就怕姚大嫂再说出别的话来。 姚素衣哭得呼天抢地:「嫂嫂,嫂嫂......你且安心,孩子们我一定会照顾好。」 恩儿说过,事情败露,必须做出选择,不然大家傅鹤晨就完了。 果然,姚大嫂听到孩子会照顾好,便知道,姚素衣在提醒她,叫她都背了去,会照顾好自己孩子。 「浩浩,宁儿......」姚大嫂绝望地哭着,喊自己的小儿子姚轩浩、女儿姚樱宁,「你们要乖乖的,有任何需求都找你们姑姑和傅大人。」 谋害郡主,害死傅老夫人的堂弟白管家,姚大嫂知道,自己说不说都活不成。 这一走,再也回不来了。 姚大嫂被捕快锁了拖进了大理寺监牢。 姚父看着哭泣的孙子、孙女,看着姚母哭得呼天抢地,一时瘫软在地。 他在老家并不知道大儿子已经没了。 现在才知道,不止大儿子没了,大儿媳妇如今也没了。 梁幼仪慢慢喝着茶水,好整以暇地打量一府的主子和下人。 傅老夫人,姚父、姚母精神萎靡,姚素衣母子坐卧不安。 他们都怕姚大嫂熬不住刑,把他们招出来。 梁幼仪对姚父姚母说:「二老既然来了京城,有些事便给你们说清楚。」 她声音冷淡,但是声线很好,入耳舒适。 姚父恭敬地说道:「郡主您请讲,老朽听着。」 梁幼仪倒是没有细说傅南凯被流民轮了的事,只是把姚素衣、傅修恩、傅桑榆的光荣事迹如实说了。 她为什么要给姚素衣留面子! 她就是要把她们丢尽脸面的经历说给她们家人,她要让姚素衣从京城臭到祖籍,让他们母子断了退路。 姚父听完,跌跌撞撞走到姚素衣跟前,扬起巴掌,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气得手抖,指着她骂道:「老夫做了一辈子夫子,临老,一生的清誉都毁在你手里。」 又指着傅修恩,说道:「你一向聪慧,为何如此糊涂?」 永远逐出京城,这一辈子完了啊! 又看看傅桑榆,简直羞愤欲死。一个才十岁的女儿家,在宫宴上,给人下药,导致自己二叔在众人面前行苟且之事。 女儿母子四人,被太后娘娘勒令逐出府...... 姚父姚母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傅老夫人也哑口无言。 梁幼仪慢慢欣赏他们的崩溃,说道:「嫂嫂违抗圣旨私自回府,如今全府的人都看见了。违抗圣旨,不得不罚!」 姚母结结巴巴地问梁幼仪:「怎,怎么罚?」 「打一顿,逐出府,要么送到官府,依律惩罚。」 姚素衣哭着说:「郡主,民妇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只想着婆婆年纪大了,过年带孩子们见见他们的祖母,没想到这是违抗圣旨啊!」 傅修恩、傅鹤晨还想说,梁幼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懒得听他们诡辩。 「姚夫子,您是要脸的人,带着您的女儿外孙,尽快出府吧!」 姚家人,统统赶出府去! 才要回寻芳庭,芳芷从外面进来,附耳给她说了几句。 梁幼仪精神一振,道:「芳苓,牵马,去齐王府。」 昨天夜里凤阙昏迷回去,她一直担忧,但是,大年初一各家都在拜年,街上到处是人,她不好明目张胆去齐王府。 子墨说凤阙给她传话,有重要的消息给她说。 她想以最快速度到他身边。 也没带芳苓,骑马出府,在街上转了好几圈,才绕路去了东城南笙居。 画楼看到她突然前来,不声不响地又要去开画室,梁幼仪说:「不必了,你随我去一趟齐王府。齐王中奇毒,你去看看,能不能帮助他找到解药。」 画楼说:「郡主先走,我随后就到。」 梁幼仪骑马又绕了一圈,去了齐王府。 杜衡看到戴了大兜帽的她,二话不说,立即迎进去门,立即跑着去给老太妃禀报。 老太妃和二夫人高兴坏了,都迎出来。得知是凤阙通知她来,知道有事,便领路去了糊涂居。 子听正在门口伸长脖子看,远远地看到她与老太妃从抄手游廊走来,便飞一般地往卧室里跑。 「小王爷,郡主真的来了!」 早上小王爷一醒来,就吩咐他们把花厅收拾好,事无巨细。还叮嘱他去大门口等着,看见云裳郡主就赶紧禀报他。 他连跑带跳,说郡主来了,凤阙高兴地说:「到哪里了?」 「快到咱们院子了。」子听说道,「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鬼面具的人。」 凤阙不管那么多,先把衣服穿整齐,按着额角的一缕桀骜的头发说道:「把今天新传来的消息拿来。」 太妃和梁幼仪已经到了门口。 子听把门打开,笑成一株向日葵:「太妃,郡主,王爷听说郡主来了,已经起床了。」 「王爷如何了?不必起床,躺着说话也好。」梁幼仪不讲那么多形式。 说话间,凤阙已经跑出来了。 先给太妃行了礼,又看向梁幼仪。 「你来了?」他笑得灿烂的太阳一般,上下打量她一下,说道,「骑马来的?」 「嗯。」 「子墨没跟着?」 「没叫他跟着。」梁幼仪指指戴了面具的画楼,说道,「他叫画楼。」 凤阙看向画楼,只见那人身高八丈,膀大腰圆,不知道练的什么功法,这么冷的天,只着一件单衣,披风下的躯体,却像个大熔炉,热气不断地散发。 他脸上的面具戴得十分严实,凤阙无法看见他的眼睛、鼻子,甚至连下巴都看不清。 凤阙带她入花厅,那里早就备好了火笼,软垫,热牛乳茶点等。 梁幼仪看他面色有些苍白,但还算精神,便道:「你不要忙活了,我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 凤阙把两张纸条递给她,说:「你来得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 「何事?」 「傅璋提前回京了,不日就到京城!」 第99章 傅璋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梁幼仪心里一惊,问道:「消息准确么?」 「准。」 「他怎么那么快回来了?难不成与叛军遇上了?」 「倒是没有与叛军遇上,出京后,他就一直叫探子打探叛军动向。过邓州,探子禀报俞成忠已经打到峡州,正与其他各地叛军往襄州汇聚。」 自从傅璋出京,一直有消息传来。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傅璋去西南带了皇家暗卫和侍卫,还带着武德司的人,一路往西南走,一路打探叛军的行军路线,唯恐与叛军遇上。 可是越打探越恐惧,全国各地义军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傅璋往西南去的路均被堵了。 而且,叛军头目俞成忠,之前是西南驻军中的一名校尉,因为天灾,父母兄弟都饿死了,他一怒之下,带领家乡的灾民,起义了。 因为人员最初来自高山县,所以叛军便被称为高山军,大家统一在脸上涂抹上三道绿色图腾为标记。 俞成忠在打仗上有一些谋略,又英勇,而且手下还有一名军师叫做赛诸葛,是会稽之地的师爷,非常善谋。 他们一边打一边巩固战果,俞成忠经过之地,百姓都被安抚,西南的官员要么被杀,要么被换,已经完全不受朝廷控制了。 傅璋就算绕过俞成忠的队伍,绕道他后方,胜算也不大。 赛诸葛他们得到傅璋带队去西南赈灾的消息,在整个西南宣传傅璋的腐败,如果傅璋过去,只怕会被老百姓生吞活剥。 傅璋给太后写信,请求回京,赈灾已经没有意义,不如全力剿贼。 「这么些日子,他不过只走了一个州,所以回来也快。」 「那我准备与他退婚。」梁幼仪目光依旧平静,「老祖宗与太后已经说好,他回来,便与我退婚。」 「你不要担忧,我这两天会再次去拜访一下老祖宗,督促他解除婚约。」 梁幼仪点点头,不瞒凤阙:「我今儿会逼着姚氏和她的四个儿女,写下违抗圣旨的过程,傅璋若执意不肯退婚,我也会做一些安排。」 傅璋若不想要这四个孩子,她也无所谓,毁灭吧,反正不是她的孩子。 凤阙说:「这事儿交给我吧?」 「我能行。」 梁幼仪早就有安排,但是没想到傅璋回来这么快,她的人还没有到京城。 「你昨天是怎么回事?我听芳苓说你昏过去了?你离开时,我感觉到,你体温似乎极低。」梁幼仪问道,「这是什么病?」 凤阙怕她担心,说道:「小时候中了奇毒,久治不愈,郎中只说是寒毒。我跟着师父学了武功,平时把它压制住,倒也无妨,只是每逢初一、十五便来势汹汹。」 「每日都毒发吗?」 「嗯,每日子时。」 「症状如何?」 「子时冷入骨髓,关节疼痛、身体乏力......偶尔会晕厥,不过我随着师父练了一种功法,如今小成,再有两年,便到大成,这毒便完全被克制住,再也奈何我不得。」 「这些情况还有谁知道?」 「除了师父,只有你!现在又多了一个画楼。」小王爷笑起来,似乎不为这折磨半生的病痛影响,「你别在意,以后我会更加勤于练功,等着我痊癒吧!」 梁幼仪知道这是他的秘密,如果有人知道他每夜子时毒发,每个初一、十五都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要他命倒是瞬息之间。 「画楼略懂一些医术,叫他给你看看可以吗?」 凤阙伸出手腕:「看吧。」 画楼向前,搭上他的腕部脉络,面具后看不出什么神色,凤阙一直微笑着。 花厅里除了子听在门口守着,没别人。 画楼又问了凤阙一些症状,说了一句:「小王爷,你若想医好,便给在下说实话。」 梁幼仪站起来,说道:「我去外面等着。」 凤阙立即说:「你不必出去。」 他这才给画楼说了实话,他每日夜里都会毒发,毒发时,全身冷如冰块,所以他的院子,常年点着火笼,也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的晕厥其实是整个人成了冰棒,小时候师父给他输送内力,长大一些,便叫他自己练功抵抗。 所谓抵抗,不过是顺势而为,即在毒发时,将自己五脏六腑的活动减弱,呼吸减弱,顺应寒毒。 扛过三个时辰,便会自行恢复。 画楼说:「王爷被人种了千年冰蚕。」 梁幼仪问道:「何为千年冰蚕?是活物吗?」 「蚕虫纯白如玉,微带青色,比寻常蚕儿大了一倍有余,身子透明直如水晶。它天生带毒,又是其他毒的克星。」 画楼的意思,凤阙中的这个毒,既是天下至寒之毒,又天生克制其它毒。 可以说,身中千年冰蚕,便是百毒不侵之身。 小王爷能活这么大,多亏了千年冰蚕。 小王爷危在旦夕,也是拜千年冰蚕所致。 「如此说来,这千年冰蚕竟是去除不得?」 凤阙点头,因为体内有千年冰蚕,师父便顺势叫他练成了神足经,不过是寒毒版的神足经。 神足经天生克寒毒,且威力极大,可以说他因祸得福,武功尽管小成,在眼下,整个东洲大陆也绝无对手。 那个下毒之人,如果知道了,只怕也懊恼至极,阴差阳错,倒是成就了一个奇才。 梁幼仪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寒毒到底是治,还是不治? 凤阙按按额角桀骜的碎发,说:「你看,画楼都说我没事,待武功大成,我还强大无比。你担忧什么?我只是早年惫懒,若早些努力,现在只怕早就功法大成,这毒早就不是事了。」 梁幼仪两人说话,时间不知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老太妃叫人送了饭食,邀请梁幼仪在这里吃饭。 梁幼仪站起来,说:「你没事,我便走了。」 凤阙不想她回去,但是又没什么理由留她,难不成人家来探病,还要把人扣在府里不要走了不成? 他送她出来,两人在路上默默无语,快要到府门口,凤阙说了一句:「你回去只管好好做你的大小姐,事情交给我。」 梁幼仪点点头:「好。」 子听看着梁幼仪和画楼骑马而去,说道:「王爷,你助她退婚,可定国公府不一定能答应把她嫁给你。」 凤阙笑着说:「会嫁的。」 婚会退,也会嫁他。 回到侍郎府,梁幼仪把白管家的大儿子白敬天叫来,问道:「白管家如何了?差什么药,只管叫府医去买。」 白敬天说道:「谢谢郡主关心,家父,情况不太好。」 说着就流下泪来,心里恨透了姚大嫂。 「你在府里待了多年,想来你对府里也比较熟悉,所以你暂时代替你父亲的职责,如何?」 白敬天大喜,他们一家人就是担心白管家去了,再也没有捞好处的机会。 立即跪下磕头,说一定会竭尽全力配合云裳郡主云云。 梁幼仪挥手叫他起来,问道:「姚夫子一家还在京城么?」 「在!」白敬天一直关注他们一家,「他们下午搬出客院,在西城门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姚娘子和几个孩子原本不想走,姚父把姚娘子打了一顿。」 「好,你先下去吧。」 把白敬天支走,立即叫芳苓去找姚夫子。 勒令他让姚素衣母子五人,把如何进府,在府里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拿了什么,统统写下来。他们五人务必签字画押。 「告诉他们,签字画押,不一定送他们去官府,但是不写或者有隐瞒,那就一定要送官府。」 姚夫子逼着姚素衣母子写下来经过,态度最重要,不要激怒郡主。 姚素衣避重就轻,什么父母远道而来,数年未见,心疼父母,婆母年纪大了,孩子们想念祖母...... 芳苓不满意,这是认错的态度? 「依着我说,把你们送官府多轻松。现在让你们写这个东西,说白了,不过是自保,毕竟郡主管理府中,不能纵容你们抗旨。」 写好后,芳苓回到寻芳庭,梁幼仪叫她保管好这份「口供」,然后全力安排退婚。 正月初四,傅璋回京。 一入城,武德司的探子就给宫里传信,太后没有出来,悄悄叫春安骑马去了城门。 傅璋在城门听到春安的话,如遭雷击,书房被窃了? 春安说是宫中那名暗卫干的,傅璋直觉:不相信。 也不顾春安的建议,匆匆回了侍郎府。 他突然回来,也没通知任何人。 看见他进门,白敬天使劲揉了揉眼睛,惊讶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傅璋心里想着书房的事,也没关注白管家怎么没在,对白敬天的话也没理睬,与春安直接去了飞鸿庭。 打开飞鸿庭的书房院门,发现锁完好无损,他做的标记都没有动。 心里先给「监守自盗」确定了三分。 进了书房院子,打开书房的门,发现门依旧完好,「监守自盗」又加了三分。 及至进了书房内,他把那个夹墙机关打开,看到空荡荡的夹墙架子,他的银票,他的药,他的那些密信,统统没了! 胸口一股子热辣辣的东西疯狂涌动,喉咙一辣,一口鲜血「噗」的喷出,一头栽在地上,昏了过去。 第100章 傅璋霸王硬上弓,意图姦污郡主 白敬天看傅璋进府,也不理他的招呼,有一些恼怒。 定然是姚素衣又告状了,他爹死得那么惨,傅大人竟然问都不问! 他立马去寻芳庭,给梁幼仪禀报:「郡主,傅大人回府了。」 「现在哪里?」 「去书房了。」 「好,你先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再来禀报。」 梁幼仪神情淡漠,语气平静。 自从凤阙说傅璋要提前回府,让青时在西城门一直守着,傅璋一回来,她就知道了。 不多一会儿,芳苓匆匆回来,说道:「郡主,傅璋回来就去了书房,发现书房被盗,吐血昏过去了。」 「他现在飞鸿庭?」 「嗯。春安随他一起回来的,派人去宫里禀报了。傅老夫人、姚素衣他们都往飞鸿庭去了。」 「盯着他们。」 芳苓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梁幼仪没去,她也不想看傅璋如何,傅璋死不了。 午时,太医已经给傅璋看过,说是气急攻心,吐血昏厥,好好养几日就好。 傅璋书房遭窃,抓心挠肝,能下床走动,就挣扎着跟春安入宫了。 芳苓问梁幼仪:「咱们今儿要不要回国公府?」 梁幼仪说道:「傅璋回来,府里事情交代好。与他约定进宫退婚的时间,我们立即就搬走。通知画楼,叫伴鹤带人来见我。」 伴鹤,比她大四岁,十二岁时来到她身边,是叠锦的朋友。 那时,叠锦说:「他不爱说话,武功在我之上,以后他做你的影卫,护你安危。」 伴鹤成了她的影卫。 长乐公主知道叠锦、画楼,但是不知道伴鹤。 五年前,她派伴鹤去了南方。 其实她真的有私兵。 只不过不在黄州,而是在大陈、东启国、宁国之间的三不管地带,刺桐盐硷滩无人区。 五年时间,伴鹤在刺桐已经训练出三千精锐,并且拥有三艘战船。 这些人从陆地入京,一定会引起朝廷注意,但是从外海,就发现不了。 人不多,但是陆战、海战都很强悍,战斗力足以战胜五万官兵。 她曾经给伴鹤送去五十万两银子,但是被拒绝了,他说自己能养活那些兵。 梦中那一世,在各地起义军攻打京城时,傅璋焦头烂额。她那时候并不知道傅璋兼祧两房的事,她派出伴鹤,去帮助傅璋。 这也是傅璋为何在每个关键时刻,都能力挽狂澜的一个重要原因。 前世里,因为她结婚,生子,育儿,照顾后宅,一直到死,也没走出京城半步。 伴鹤和那三千精锐,她都交给了傅璋,伴鹤在抵挡外族入侵时,死在乱箭之下。 这一世,她不会放手了。 伴鹤不会再听傅璋的调遣。 傅璋在宫里一直待到未时才回来,他没有派下人通传,亲自来了寻芳庭。 芳苓把他引到寻芳庭的客厅,梁幼仪慢条斯理地喝茶,目光平静,看到他没有说话。 傅璋原本想与她叙旧,说一说路上的经历,以及感谢她帮助操持家务,现在看着她的冷淡疏离,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郡主,我回来了。」 「嗯,那我们是不是该履约了?」 「什么?」 「退婚!说好的,你回来,我们就退婚。」梁幼仪淡漠又平静,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若非如此,我不会代管侍郎府。」 傅璋顿时恼火:「我千里迢迢回来,你不问问我一路经历了什么,也不说说府里是什么情况,上来就提退婚?」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朝廷官员,去赈灾是应当应分的事,无须本郡主感激。府里的情况,我叫芳苓马上报给你!」 她看看芳苓,芳苓立即把府里已经知道的事给傅璋报了一遍。 「姚大嫂给郡主在饺子里下毒,被白管家误食,白管家药石无救,初三咽气,已经送往老家下葬。」 「大理寺少卿蔺大人亲自审理,厨娘苏秀、丫鬟喜鹊揭发,系姚大嫂孙氏下毒,人证物证俱全,孙氏已经被押入大理寺监牢。」 客观、公正。 「郡主发现府里帐上有五万石粮食,三生三世也吃不完,老夫人于出席晚宴,献给陛下粮食五千石,初五户部来提货。」 「姚氏母子抗旨不遵,偷偷回府,并且食用血燕羹,浑羊殁忽这样奢华的吃食,被拜年的宗妇所见。」 芳苓把府中发生的事、帐簿都给傅璋报了一下,并且把姚素衣母子的「供述」拿给傅璋看。 傅璋只气得头上青筋突突。 云裳郡主管理侍郎府仅仅十天,外债倒是还完了,但府中库房已经空了。 粮食献出五千石,并且存粮五万石的事也被世家宗妇知晓。 他的书房也失窃了,郡主倒是「什么都不知道」! 钱没了,人没了,他的底细也被别人知道了。 (其实你的粮食也没有了?(???????)?) 他没有任何一刻如此后悔,为什么要请云裳郡主帮助他管理府邸? 只能直着脖子把这口气咽下去,努力保持平静,笑着说:「辛苦郡主了。」 「府里的事交代完了,所以,傅璋,该你履约了。」梁幼仪再次提醒,「是今日入宫请旨,还是明日?」 傅璋气得头脑嗡嗡响,但是面上依旧温和,说道:「郡主,西南叛军已经在往襄州集结,朝务繁忙,我们不能这个时候给太后娘娘增添烦恼。」 「你我都愿意退婚,浪费不了太后多少时间,再说,老祖宗已经和太后娘娘达成一致,并非我们故意添乱。」 梁幼仪一刻也不想与他捆绑在一起。 「可我不想退婚。」傅璋鼓起勇气说道,「郡主,我知道以前有很多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愿意用后半生去改。不要闹了好吗?」 「傅璋,我一次次好言好语与你说,你若执意不听,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梁幼仪淡笑一下,对芳苓说,「带上我们的东西,走!」 傅璋站起来,伸开双手挡住芳苓去路,说:「芳苓,你先出去,我和郡主有些话要私下说。」 芳芷冷笑一声说:「郡主和你没什么私房话要说,都要退婚了,说什么说?真是给脸不要脸。」 傅璋怒道:「你大胆,一个奴婢也敢越过主子说话?」 「对人我自然是不敢的,但是傅大人做的事,算不得人了,我何必与你客气?」 「放肆!」傅璋的温和脸破裂,抬手向芳苓的脸掴去。 梁幼仪抬手攫住他的手腕,傅璋无法反抗。 傅璋气坏了,他尽管被降到四品侍郎,可他是太后的红人,只要慢慢铺路,他势必再回高位。 「你就这么纵着下人?不怕御史弹劾?」傅璋怒气沖沖地问梁幼仪。 「她们说得没错,我为何要阻止?傅璋,放手吧,我们已经无话可说。」 她起身往外走,芳芷和芳苓背起包袱,往外走。 「云裳,我不会退婚。虽然我现在仕途不顺,不过,我不过放手——」 「傅璋,我给了你七年的时间。七年,你都没有任何表示,现在又坚决不放手,这世上,有没有比你更无耻的?」 「我们七年未大婚不假,可我也未娶他人!这难道不能说明我的心意吗?我只是朝务太忙,心繫大陈。大陈好了,定国公府就好,你不是也受益?」 谎话说多,傅璋都把自己感动得眼圈儿红了,「郡主,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三个月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傅璋,你真的没有女人?没有孩子?真的吗?」梁幼仪目光微抬,清冷疏离,「傅璋,好聚好散,不要把路走绝!」 她对芳苓和芳芷说:「走吧!」 「拦住她们!」 傅璋忽然一声大喝,门外迅速跳进来三名精壮的侍卫,挡住梁幼仪的去路。 「真是小人!你以为拦住我们就任你拿捏?国公府还没倒呢!」芳苓大骂。 那些人拿着刀呈扇形,挡住她们的去路。 这几个人武功很高,是宫里的人。 梁幼仪站住,扭脸看向傅璋,眼里翻滚情绪,鄙夷、不屑! 「傅璋,你早就安排人在外面了?想做什么?」 「我只想和郡主单独谈谈。」傅璋弹弹胸前衣衫,似乎弹掉不存在的灰尘,和煦地说,「郡主,能不能叫她们俩先出去?」 「你做梦,」芳芷道,「郡主不要听他的,他定然没安好心。」 「芳芷,你别以为本官不敢杀你!本官不过看在郡主的面子,给你三分颜色,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傅璋耍起官威,喝道。 「她是我的婢女,侍郎大人无权处置她们。」梁幼仪淡淡地说,「你想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想听。」 傅璋见她依旧往外走,捏了捏手指,忽然指着芳苓、芳芷对那几个人说:「把她们拖出去。」 那三人同时扑向芳苓、芳芷,而傅璋却从身后上来抱住梁幼仪。 他要白日,奸!污了云裳郡主! 夺了女子的贞操,女子便会从一而终,此生认命。 什么退婚,什么和离,统统闪开。 芳苓从腰间把软剑抽出来,芳芷早已机灵地趴在地上,打滚到一边,那个抓她的人伸手抓了个空。 梁幼仪感受到身后有风声扑过来,她一偏头,躬身,肘迅速往对方胸口一击,翻身,大力开脚。 傅璋倒飞出去,「咣」一声撞在桌子腿上。 忽然一道黑影从门外闪出,「咔」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来,门口三个侍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被打飞出去。 「噗」「噗」鲜血吐出,趴地上抽搐几下,昏死过去。 梁幼仪挥手,那黑影又闪走。 芳苓迅速撤回,按住傅璋,用手中绳索迅速绑起来他,双手吊在樑上,双足绑住,绳子一头拴在桌子腿上。 衣服扒光,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 芳芷恼怒至极,左右开弓,在他脸上「啪啪啪」连甩十几个巴掌。 第101章 老祖宗、凤阙入宫,帮郡主退婚 傅璋狼狈不堪,又难以置信:「你,你竟然会武?」 自从他认识她以来,她就是一个标准后宅闺秀,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梁幼仪居高临下,看着傅璋,厌恶地说道:「傅璋,你真令人噁心。这婚,你退也要退,不退也必须退。」 「芳芷,写一封交接书。」 为避免节外生枝,梁幼仪口述,芳芷执笔,写了一份交接书。 大意是梁幼仪奉旨代管侍郎府,帐已交接清楚,双方无任何异议。 拿着傅璋的手指,蘸了他自己的血按了手印。 主僕几人扬长而去。 才出门,便看见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柳南絮从马车上下来。 「妹妹,我来接你回府。」柳南絮往她们身后看看,侍郎府的主子竟是一个也没出来。 「怎么回事?他们没有人送你?」 「原本说好,傅璋回来便退婚,他却忽然反悔,妄图非礼我,被我打了一顿。」 柳南絮气得破口大骂:「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欺人太甚。妹妹,你等着,我去找他理论。」 梁幼仪摇头:「已经两清,走吧。」 把交接书给柳南絮看。 「那我们回府。」柳南絮也不愿意与侍郎府的人打交道。 梁幼仪回到竹坞,院子已经被下人打扫干净,屋里的东西......被人动了! 「郡主,我在箱子、柜子、妆奁等处都做过标记,全都被人动过。」芳芷气愤地说,「有人在这里翻找过。」 梁幼仪淡淡地说:「看看有没有丢东西,然后去给嫂嫂说一声。」 还能有谁?她走之前,府里刚补偿她十几万两银子,当然是她的好母亲惦记。 梁幼仪独自去归乘院,求见悟真道人。 她要把傅璋今日的行为禀报老祖宗,要他必须为她做主。 安远说:「老祖宗这几日与道友在一起祈福,怕是没时间见郡主。」 「这封信,请你交给老祖宗。」梁幼仪早料到悟真道人不见她,提前写好一封信。 安远接了信,去禀报悟真道人。 等了不到一刻钟,安远回来了,说道:「郡主,老祖宗说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叫郡主放心,他答应过的事一定办到。」 梁幼仪点点头,回竹坞。 经过花园子那边抄手游廊,忽然看见梁景湛急匆匆往外走,梁知年也披挂齐整。 柳南絮送他们父子二人骑马出府,眉头皱着往回走,看见梁幼仪,忙走过来。 「妹妹去归乘院了?」 「嗯。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和哥哥那么焦急?」 「进宫了!不止一个俞成忠造反,还有四五支反贼渐成气候,太后娘娘急召入宫。」 柳南絮极其小声地说,「宫里接到军报,蛟龙国在边境突然增兵十万,更可恶的是,他们调虎离山,把朝廷的粮草全部烧了。」 「怎么会忽然增兵?」 「谁知道呢!大概是春季粮食不足,蛟龙国又出来抢了。他们最是骁勇善战,二叔和几个兄弟生死难料。唉,只怕世子又要奔赴北境了。」 虽说嫁给梁景湛之前,就知道武将聚少离多,但是心里还是难受,刀枪无眼,谁知道哪会儿...... 柳南絮的眼圈儿有点红,说道:「妹妹,我真恨自己不能上马迎敌,与世子共进退。」 梁幼仪没有说话,心思百转。 柳南絮看她不作声,握住她的手,恳求地说:「妹妹,我也不和你打虚言了,我担心世子爷,求妹妹出手帮助。」 「嫂嫂要我做什么?」 「妹妹,你不是会做梅影流香吗?嫂嫂猜着你一定还有存货,你把它们卖了,给你兄长凑粮草行不行?」 柳南絮压压眼角,说,「国库空虚,朝廷拿不出来粮草,嫂嫂知道的,他们瞒不住我......定国公府再忠心,饿着肚子打仗,除了送死,根本就无法抗住蛮子的弯刀。」 「世子爷是我的亲兄长,我怎能不想助他?梅影流香今年做得不多,年前又送了许多年礼。不过我还剩下一些,会把它们全部给嫂嫂。」 「妹妹,你可帮了嫂嫂大忙了。我听祖母说,你坚决要与傅璋退婚?」 「是。」 「太后、祖父、祖母反对,你也要退?」 「是。」 她说得斩钉截铁,义无反顾。 柳南絮懂了,深吸一口气,说道:「嫂嫂没别的能力,就这三寸不烂之舌还算出色。只要妹妹肯拿出十万石粮食,嫂嫂哪怕掉脑袋,一定会帮助妹妹达成心愿。」 十万石? 梁幼仪平静地看着柳南絮,她可真敢开口啊! 马上要打仗,她可知道十万石是什么概念? 那粮价一日就能翻倍,十日就能翻十倍! 她确实手头还有银子,但是只要一打仗,不管米店还是老百姓,肯定都不会再卖粮,筹集十万石粮,何其难! 她总不能到百姓家里强买强卖吧? 说句大不敬的话,她有十万石粮食,不如留给伴鹤。她的一千精兵吃饱饭,撕破脸,逼着太后允她退婚,也不是不行。 「嫂嫂,我办不到,粮食能不能买到实在难以保证。」 柳南絮噎了一下,笑着说:「我实在是着急得忘了分寸,对不住妹妹,你尽力,能帮世子爷多少就帮多少。」 说完,急匆匆地回丹心院。 梁幼仪回到竹坞,子墨正站在门口,咧着明晃晃的大白牙笑。 梁幼仪说:「今儿在寻芳庭,谢谢你出手。」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他这样阳光可爱,谁能想到他是聆音阁最厉害的杀手呢? 「话本子可准备好开售?」 「郡主放心吧,已经交给聆音阁,京城、邓州、襄州、淮南、淮北,以及西南北境,都派了人。只能郡主一声令下,便开售。」 「今儿的事......」 她正想对子墨说不要告诉小王爷,去而复返的柳南絮又急匆匆来了竹坞报信。 「妹妹,齐王来府里了。」 「他来做什么?」梁幼仪心里一跳,小王爷是来找老祖宗了? 「他来拜访老祖宗,已经去了归乘院。」柳南絮眼睛骨碌碌转着,说道,「妹妹,你想退婚的事告诉了齐王?」 梁幼仪没有隐瞒,点头道:「是,傅璋不肯退婚,我求老祖宗做主时,齐王也听见了。」 柳南絮得知凤阙来拜访老祖宗,就知道他是为了梁幼仪退婚的事。 上次凤阙来访,已经明确说梁幼仪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要帮助梁幼仪。 柳南絮心思百转,想着小姑子是不是看上凤阙了?不然这两人怎么感觉配合那么默契呢? 「那妹妹你准备怎么做?需要嫂嫂做什么?」 柳南絮本来以为梁幼仪孤立无援,她可以趁机敲诈梁幼仪银子、粮草,甚至拿到延胡索、梅影流香的配方。 没想到定国公府的死对头全力护着她。 如果齐王插手,与老祖宗达成共识,帮助梁幼仪退婚,那她这个嫂嫂可就一点好处也捞不到了。 所以她必须凑上去,大肉吃不到,捞几块小肉,几根骨头,哪怕喝上一口汤,也不能白白浪费机会。 「妹妹,你退婚需太后同意,嫂嫂陪你去,为妹妹撑腰。」 「谢谢嫂嫂。」梁幼仪道,「我要等老祖宗的消息。」 老祖宗和凤阙出面,她不会让柳南絮参与,没有必要被她白白薅羊毛。 申时末,老祖宗派安远来叫梁幼仪。 要一起出发去宫中,解、除、婚、约! 梁幼仪带上芳苓,想了想,说道:「子墨,你也随我一起入宫吧,以防万一。」 子墨笑得很可爱,说道:「好嘞。」 他三两下捯饬,梁幼仪惊讶地发现,子墨已经换了个模样,和原先阳光少年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的易容术极高,根本看不出来是假面。 芳苓看得两眼放光,问道:「子墨,你是不是彩门中人?」 子墨笑起来,说道:「不是。」 他一笑,才看出原来可爱的样子。 接下来有硬仗要打,几人赶紧收拾好,推演各种突发状况,想好应对措施。 青时去套马车,梁幼仪带芳苓出后院。 姜霜拦住她的去路,问道:「你做什么去?」 「老祖宗叫我随他入宫。」 「你是不是要与傅璋退婚?」姜霜怒道,「叛军内乱,外敌压境,太后娘娘正焦头烂额,你竟然用你那点小事去麻烦太后!梁幼仪,你能不能替别人着想?」 梁幼仪伸手推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竟然推我!来人,拦住她。」姜霜怒道,「送祠堂,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梁幼仪对站在一边拿扫帚看热闹的桃夭说:「夫人有病,你还不把夫人送回梨花院?」 桃夭「哦」了一声,大扫帚一横,哎哟哎哟地挡住姜霜去路。 扭着细腰,手里的帕子在姜霜脸前甩了两下,姜霜竟然倒地上去了。 桃夭抱着扫帚往后跳了一下,惊叫道:「哎呀,夫人,你可别装晕,我都没碰着你! 郡主都走远了,地上凉,别装了。 装晕扮娇弱,我们小姑娘做了才好看。夫人啊,您脸上的褶子扒下来都够做三套百褶裙了!」 姜霜气得真晕不下去了,坐起来,骂道:「你个卑贱的狐狸精......」 桃夭站在她跟前,捂着鼻子说:「啊,您的牙……」 姜霜急忙去摸牙,她的牙怎么啦?掉了? 「哎呀,你窜牙根了!我的天,多漱漱口吧,奴婢想起来乡下沤积肥的大坑了。」 「你,你滚......」姜霜真气晕了。 桃夭伸出指头戳戳她的脸,耸耸肩,苦恼地说:「可怎么办呀,奴婢的腰太细了,还不及夫人腰围的两成,奴婢可背不动您呀!」 第102章 太皇太后、靖南王带兵闯宫,为郡主撑腰 入宫。 到宫门口时,春安公公出来,指着书房外一个位置,对她说:「太后娘娘叫郡主在门外稍微等会儿,这会子太后娘娘正商议国事。」 梁幼仪在宫门口静静地等待。 她站的这个位置,正是穿堂风口。 芳苓自觉站在风口为她挡风,早有太皇太后身边的机灵人,去禀报了太皇太后。 「禀报太皇太后,定国公府的老祖宗和齐王入宫了,正在觐见太后娘娘。郡主和她的婢女,在门外等着。」 太皇太后对徐步说:「你立即联络千杰,问问今儿梁家老祖宗进宫做什么?」 徐步急忙去了。 不过两刻钟,千杰求见,太皇太后立即宣进孝安宫。 千杰进来,一身冷气,说道:「禀报太皇太后,定国公府老祖宗是为解除郡主和傅大人婚约而来。」 「怎么着,不是说好傅大人赈灾回来就退婚吗?难道又反悔了?」 「是的,傅大人、太后娘娘又反悔了,正大发雷霆,说北境强敌压境,南方叛军突起,郡主此时逼退婚,是图谋不轨。」 「岂有此理,退个婚能用多少时间?又不用她亲手写字。莫说皇家,就算民间百姓,也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十日前,老祖宗进宫,千杰多方探查,查出老祖宗以梁氏虎豹骑两万人为交换条件,换太后的承诺:下旨解除云裳郡主与傅璋的婚约,并发誓从此不再伤害云裳郡主。 太皇太后当时还皱眉,写一道退婚旨意能有多难,为何还要拖到傅璋回来? 结果次日就接到消息,傅璋请旨让云裳郡主主持侍郎府事务,就这么荒唐的请求,太后居然还批准了! 把太皇太后气得大骂傅璋无耻,太后不妥。 徐步小声嘟囔了一句:「太后对傅大人是不是太过宠爱了一些?」 此话入耳,太皇太后忽然有一种从来没有的想法袭上心头:先太子已经去世七年,会不会...... 「徐步,陪哀家去一趟御书房,好久没见老祖宗了,总要叙叙旧。」她要给云裳郡主撑个腰。 「好嘞,奴才这就准备好轿辇。」 * 在御书房门口,傅璋等着召见。 得知梁幼仪搬动老祖宗和齐王一起帮助她退婚,傅璋心中恼怒,讽刺道:「云裳,我知你心高气傲,可这些年,谁不知道你我关系?退了婚,可要做好被千夫所指,万夫唾弃。」 芳苓想破口大骂,梁幼仪轻轻制止了她:「狗咬你一口,你总不好咬狗一口。小不忍则乱大谋,任他猖狂,狗吠罢了。」 在宫中,四处有耳,她不能叫芳苓祸从口出。 傅璋一甩衣袖,也不再说话。他是太后器重的臣子,又是男子,退婚何惧? 酉时,天黑下来,刺骨的穿堂风越来越大,从裤脚、脖子、袖笼每一个缝隙处,拼命吞噬身体的热量。 春安传话:「傅大人请进。」 傅璋迈着四方步,进了御书房。 门口只站着梁幼仪。 芳苓把她的衣衫拉了拉,小声说:「汤婆子还热吗?」 梁幼仪摇摇头,太后是故意磋磨她,今天回去,只怕要病一场了。 「太皇太后驾到。」徐步喊了一声,春安也立马进去禀报。 太皇太后下了轿辇,一眼就看见在门口吃穿堂风的梁幼仪,心里知道是梁言栀在磋磨她,顿时来了三分气。 叫人把一个滚烫的汤婆子给梁幼仪,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对春安说:「你这狗奴才,甚是无眼,女儿家体弱,怎么能让郡主站在风口?」 春安轻打一下自己的嘴,陪笑道:「奴才只顾着为太后跑腿,竟然没有注意到这里是风口。郡主,您快站在廊子下面来。」 梁幼仪被芳苓扶着去了廊下,热气一冲,她「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娇娇的喷嚏。 御书房里太后娘娘已经传出话来:「请母后先回去,议事完毕,朕自会去孝安宫请安。」 太皇太后怒道:「怎么着?哀家还进不了御书房了?」 春安不敢拦,正在一步一退,外面又有人急呼:「靖南王......求见。」 春安眉头高高皱起,今儿这是怎么啦? 都天黑下来了,扎堆来求见? 喊话的那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对春安附耳说了几句话,春安大惊失色,急忙进了书房内。 硬着头皮禀报:「禀告太后娘娘,靖南王求见。」 「叫他回去,朕今日没空见他。」 「太后,他也是请求太后给郡主退婚的......」春安小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洪州兵马有异动。」 「他难道想造反?」太后娘娘怒不可遏,一贯懦弱无用的靖南王也要趁乱打劫? 云裳和他怎么也扯上关系了? 他竟然敢为梁幼仪出头!! 悟真道人气得不想再提亲情,只说:「太后,定国公府已经拿出足够诚意。不过一个退婚,你下旨便是。少了傅大人,还有李大人、张大人......还怕没有能臣?太后实在应该以大局为重。「 太后脸色铁青,冷笑一声道:「悟真道人,你久不出门,不知道大陈在朕的治理下,已经比先帝那时富裕多少,弊端改变了多少。这一切,傅大人功不可没。」 「他功劳大,自有高官厚禄奖赏他,不是耽轻慢我国公府嫡女的理由。不要多说了,太后娘娘,下旨吧。」悟真道人气得鬍子一翘,「梁氏家底已经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太后冷笑道:「老祖宗与朕耍什么心机?虎豹骑是三万人,老祖宗只上交两万,那一万去了哪里?」 「没了。这几年供养困难,一再削减,只有两万。」老祖宗哪里会被她诈出来。 太后觉得老祖宗生了异心,并没有以前那样全心全意对待她了,心里窝气。 梁知年和梁景湛看着老神在在的凤阙,心里很不爽。 御书房里一家子梁家人,他一个外人,吃瓜看戏,没事人一样。仪儿非要退婚,肯定就是他怂恿的,装什么装? 本来他父子俩是来商议抵抗北境侵略大军,以及补充粮草的事。 三十万梁家军,一天就算每人半斤粮食,那也要一千两百五十石,何况还有战马,一个月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四五万石。 春天青黄不接,辎重营被烧,二叔、四个兄弟,身处刀锋,生死未卜,梁知年和梁景湛心急如焚。 可老祖宗这个节骨眼上要给仪儿退婚! 真是老糊涂了。 「老祖宗,哀家听闻你进了宫,就来看看,您身子骨可还健朗?」 正剑拔弩张,太皇太后已经闯进来。 悟真道人行了个道家礼,爽朗地笑道:「太皇太后还是一如既往,凤仪万千。」 两人互相寒暄了两句,太皇太后直奔主题:「老祖宗今儿入宫是为何事?」 凤阙代他说了:「傅大人与郡主不和,老祖宗做主为两人退婚,这不是,太后正想下旨呢!」 「傅大人才从西南灾区回来,叛军已经聚集襄州,形势紧急,北方军报传来,边境强敌压境。」太后冷哼,「朕哪里有心思管这些琐事?」 「此事好说。」太皇太后把梁言栀想说的话都堵回去,看着傅璋,训斥道,「傅大人,先帝赐婚,你却七年都不大婚,你是对先帝不满?你把云裳郡主拖成了京城笑话,是不把定国公府放在眼里吗?还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臣不敢,臣一心忙于国事......」 「别找藉口了,大家都不是傻子。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骗住了吗?不娶不退,若朝堂百官都如你一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大陈焉存?」 太皇太后一锤定音,「先帝在世,最是慈悲,见不得你如此作践一个女子,你既不愿意娶,这婚事作罢。」 她看看梁言栀,说道:「太后国事繁忙,这个退婚书,哀家叫人写,太后把玉玺盖上,把这段孽缘结束。全心解决朝堂危机吧。」 她话落,老祖宗也点点头:「太皇太后说的是,写一份退婚书,不过一刻钟的事。」 傅璋再次表示:「臣不愿意退婚,臣心悦云裳郡主。」 老祖宗「啪」地一拍桌子,骂道:「竖子!咳咳咳......」 老人家被气得使劲咳嗽起来。 「傅璋,你不大婚也不退婚,如此无耻,不配为人!」 一道带着杀气的怒声传来,众人转头,只见靖南王玉冠束顶,一身寒气,闯进御书房。 他脸上身上还有一些血迹,也不知是谁的。 几个禁军紧跟着他进来,也是一身的血。 「废物,连人都拦不住,要你们何用?」太后一拍桌子,怒道,「靖南王持凶器不请自来,是要造反吗?来人,把靖南王拿下。」 「不请自来?呵呵……」靖南王把手里一枚令牌晃了晃。 太后顿时脸色铁青:「你,你……」 傅璋低垂了眉眼,他腰里,也有这样一枚令牌。 这枚令牌,类似于四门禁军腰牌。 靖南王道:「臣孤家寡人一个,死不足惜。傅璋这样的无耻小人,以一己之力把整个皇家的脸面都丢光了,皇家信誉在百姓中一落千丈,老祖宗出面要求退婚,他依然咬住不放,这样的贼子,臣要一刀砍了。」 「靖南王擅闯御书房,来人,拿下!」太后怒道,「打三十杖,押入死牢!」 老祖宗气得鬍子一翘:「太后,你糊涂......」 凤阙看戏都看累了,慢悠悠地拿出一个捲轴,往桌上一拍,说道:「住手!」 太皇太后看着那极品白玉轴,惊得一下子站起来,双目瞪大。 「这,这是高祖皇帝留给齐王府的遗诏?」 第103章 终于退婚: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必看!!!) 高祖皇帝,即大陈开国皇帝萧衍。 也是老祖宗口中的先皇。 当初高祖皇帝夺了齐王登基机会,心中始终愧疚,临终前,给齐王府留下一道遗诏,内容除了历代齐王,无人知晓。 据伺候高祖的内侍总管死前供述,此遗诏,权力极大,足以为大陈后代所有皇帝忌惮。 据说,遗诏一出,大陈皇室随时换姓。 这样一道遗诏,皇室谁不忌惮?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如今,凤阙请出来这道遗诏,太皇太后,太后,靖南王,晋亲王都大惊失色。 太皇太后立即问道:「齐王,你什么意思?」 「本王知道,整个皇室,历代皇帝都想找到这道遗诏。」 凤阙看看在场的人,太皇太后和太后、老祖宗的脸上都露出极致的震惊,又夹杂贪婪之色。 「今天,本王拿它换一些东西,你们可愿意换?」 别说太皇太后,就连太后都狂喜,立即答应:「愿意。」 「那好,立即把文武百官、亲王、郡王全部叫来。」凤阙说,「不然本王不放心。」 老祖宗第一次显出飢色,催促道:「太后快些派人去各府传召吧。」 他很兴奋,太后若能收回这道圣旨,整个萧氏皇族都感激她,史书上会为她记下浓重的一笔。 这道遗诏,万一是传位诏书,朝堂便会立即改朝换代。 太后双手握紧,兴奋和紧张令她手心微微出汗。 万一凤阙登基,娶梁幼仪为皇后,她梁言栀何去何从?定国公府、文武百官,还会在意自己吗? 不行,梁言栀绝对不能容忍别人不忠于自己,绝对不能叫梁幼仪超过自己,定国公府,只能有一个受宠的嫡女。 她必须手握至高无上的皇权。 现在,凤阙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 太后下令,皇宫大门第一次没有在酉时落锁。 文武百官都被从府里叫到皇宫。 悟真道人也没有想到凤阙会拿遗诏逼太后为梁幼仪退婚,他立即给梁景湛低声耳语。 梁景湛站起来,把梁知年叫到宫外,说了老祖宗的吩咐:立即调动所有兵将,防止凤阙突然宣布登基。 梁知年悄悄从太后那里领了兵符,调动御林军,禁军,所有就近能调动的兵力,随时待命。 梁家人如临大敌,生怕凤阙突然反悔,把文武百官叫来,当众持遗诏登基。 梁景湛死死地盯住凤阙,只要他有动作,立即击杀,哪怕同归于尽。 靖南王从御书房出来,看着在门口站着的梁幼仪,对春安说:「叫郡主进来吧,这么冷的天,女子哪里能这么长久地在户外站立?」 春安陪笑道:「太后娘娘未允。」 「那就叫她在偏殿里坐下歇息。」 春安看他想杀人的样子,赶紧叫人安排梁幼仪在隔壁殿里坐下。 文武百官,凡在京的官员都被叫来,御书房坐不下,便都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灯火辉煌,小皇帝萧千策也被叫来。 人都到齐,凤阙把梁幼仪也叫进来,梁景湛立即站在她身边。 凤阙在意她,那梁景湛就拿她做人质。 芳苓和子墨为了保护梁幼仪,在大殿门口一直紧紧盯着大殿内动静。 所有人员到齐,太后说道:「今儿把大家叫来,是因为齐王要把高祖的遗诏交还朝廷......」 凤阙打断她的话:「是交换。」 「是,齐王有一些交换条件。」太后压抑不住兴奋,说道,「传闻高祖留给齐王府一道遗诏,历代帝王总不得见,今日齐王自愿献给皇室,特宣各位做个见证。」 太后心里又高兴又鄙夷。历代齐王,文武双全,智谋无双,到了凤阙,真的是令人无语。 竟然用遗诏,给一个死对头的女儿换退婚。 从二代皇帝惠帝,到轩和帝,哪一代皇帝不想抢回齐王府的那份随时收走至高无上权势的遗诏? 可是历代帝王,把齐王府的男丁,用下毒、暗杀、栽赃......各种诡计,灭得几乎断了香火,始终都没能逼出来传说中的遗诏。 没想到自己一个临朝听制的太后,轻而易举地拿到了。 她会被皇族敬仰,威名传万代。 整个朝堂一阵激动,议论声如同小菜场。 太后一派的全部站出来恭维、祝贺太后和陛下。 包括太皇太后都在心里嘆一句,云裳郡主真的一辈子也值了。 得到齐王这样的庇护,天下女子头一份。 梁幼仪目瞪口呆,如遭雷击,一时间感动、愧疚到失了语。 她想过凤阙会拿出来她无法承受的东西换自己安危,但是她没想到凤阙竟然拿出这份传说中的遗诏。 这份遗诏完全可以推他登上帝位啊! 她想阻拦凤阙,眼底湿润地看了他一眼,凤阙却不与她目光对视。 并未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妥。 只有傅璋面如土色。 凤阙够狠。 这道遗诏拿出来,他知道他与云裳郡主肯定要退婚了。 太后娘娘为了流芳百世,为了在史书上记下她的无上功绩,肯定会逼他与梁幼仪退婚。 老祖宗出不出面已经没有意义,作为临朝听制的太后,她怎么捨得放弃皇权? 黄德胜好奇地问道:「齐王,这份遗诏是高祖皇帝给予齐王府的无上权力,你今日把它献出来,想换什么?」 是啊,文武百官都看着凤阙:「你想换什么?」 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傻,什么东西能与上面那个位子相比? 坐上那个位子,想要什么没有? 凤阙看着满朝文武,激动的、期待的、好奇的、惋惜的......各种面孔,懒洋洋地说:「众所周知,本王身体欠佳......」 他把自己身体欠佳说得分外清奇,大家不住地扯嘴角,你身体不好,还不是那道圣旨害的?离了这道圣旨,保命符也没了吧? 「本王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所以拿它换救命恩人急需的东西。」 「尾牙宴上,云裳郡主救了本王,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是定国公府什么也不缺,本王也不知道怎么报答。」 「得知云裳郡主被先帝赐婚七年,傅大人都不肯大婚,云裳郡主提出退婚,但是傅大人又不肯。不娶也不退,这是仇人吧?」 「老祖宗亲自出面也解决不了,第一次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本王为了报答救命恩人,特以此遗诏,换取傅大人与云裳郡主退婚。」 「第一,由太后下旨,退婚;第二,以后,云裳郡主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万一再赐婚一次,本王可没有第二份遗诏帮助她退婚了。」 「第三,对傅大人的不仁不义之恶行严惩,革去所有官职。」 「第四,既然退婚,那么财产必须归还。老祖宗给郡主的嫁妆抱朴苑,傅大人从云裳郡主处借的各种宝物、银两、庄子、铺子,必须归还。」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太后,问道:「换不换?」 众人目瞪口呆。 黄德胜率先喊起来:「太后娘娘快答应他,千万要跟他换啊!」 说完,又冲着傅璋骂道:「你个遗臭万年的小人,逼得齐王不得不拿高祖一道遗诏才换了你的退婚。我大陈有你这种奸臣,实在是大陈之不幸,百姓之不幸。」 这一刻,拿到遗诏的喜悦,全部化作对傅璋的讨伐。 很多人摇头嘆息,败家子啊,一张能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遗诏,竟然只换了云裳郡主的退婚! 不管怎么说,这场皇家稳赚不赔的买卖,没人顾及傅璋愿意不愿意,立即成交。 文武百官、史官、亲王、郡王等等,验过遗诏,是真的! 悟真道人怕凤阙后悔,催促太后立即执笔写圣旨,满足凤阙的所有要求,并且还加上一条: 追加云裳郡主为一品郡主,赐封地莱州。 梁言栀知道莱州,是东北沿海的穷岛,收入不足,还经常遭遇东启、北燕等国的海贼劫掠。 但是,再穷也是封地,有七个县呢。 太后这次没有犹豫,立即写了圣旨。 写完,墨迹稍干,盖上玉玺。 一道退婚圣旨,一道赐封地、赐婚姻自主的圣旨。 签字前,傅璋心底绝望,对梁幼仪说:「郡主,你后悔还来得及。一旦签字,我们再无可能。」 梁幼仪目光平静,淡声道:「签字吧。」 百官看着,太后盯着,傅璋不得不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看着退婚圣旨上最后的几字「自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双目赤红,全身都没了力气。 终于彻底失去她了。 仕途也戛然而止,半生奋斗,一纸清零。 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退婚,他是喜欢梁幼仪的。 她的容貌,东洲大陆无人出其右。她的性子外冷内热。在渡口发现他与嫂嫂拉扯之前,对,就是那一次之前,她为他铺路,他想要的,她几乎从不拒绝。 不高兴,也就皱皱眉,并不会大吵大闹。 人就是这样的贱,她平易近人,她有求必应,他便慢慢地习惯了一切,视她的付出为理所当然,任意挥霍。 他叫梁幼仪不要后悔,可他现在就后悔了…… 不大婚,他是有苦衷的啊! 这场退婚交易,进行了好几个时辰,当遗诏交给太后,退婚书和赐封地的圣旨交到梁幼仪手里时,已是卯时。 梁幼仪捧着圣旨走出大殿,走出皇宫。 望着东方渐渐明亮的天空,眼底水润一片。 天终于晴了,熬过整个黑夜,太阳终于冲破黑暗,升起来了。 第104章 媚男婊:太后肖想萧呈 梁幼仪看着勤政殿,这里,每一个砖缝,都浸透了鲜血,太后,一个德不配位的人,不配在此发号施令。 「老祖宗英明!」 「老祖宗您必定永垂青史。」 从宫中出来一群人,一夜未睡的悟真道人,在梁家人的簇拥下,精神亢奋,志得意满。 他这辈子圆满了。 梁家世世代代,都将歌颂他的传奇。 当初他只是个小兵,然后跟着齐王和高祖打天下,最后功成名就时,当初那些英雄豪杰都死在战场。 唯有他活着,成了高祖皇帝英勇事迹的见证者,为了奖赏活下来的追随者,十八岁的他被封为定国公。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尚了长乐公主,活到现在成了整个大陈的开国老祖宗。 在他的筹谋下,不仅定国公府富贵沖天,还捧出了一个临朝听政的太后,曾外孙做了大陈皇帝。 在八十九岁高龄,又把历代皇帝没能收回的高祖遗诏收回,整个皇室都会感激梁氏一族。 最起码,定国公府再极致富贵三代。 太后和陛下亲自把他从勤政殿送出来,他左呼右拥,老骥伏枥。 梁幼仪眸底含泪,对芳苓和子墨说:「我们走。」 她不想与老祖宗遇见,经历这一夜,她看透了所有。 主僕几个,出宫,走出御街,便再次看见靖南王的侍卫恭恭敬敬地挡住去路。 「我家主子请云裳郡主一聚。」 梁幼仪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靖南王的侍卫,皱眉,轻声道:「王爷还没离开?」 「王爷想见见郡主。」 「好,带路。」 那侍卫十分欢喜,前面带路,梁幼仪后面跟着,还是聚贤楼原先的雅间。 靖南王把手下的人都遣出去。 他也一夜未睡,昨夜的盔甲已经卸去,身着常服的他,看着又温和又有些颓丧。 急着见她,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他觉得除了坦诚自己蠢,就是无法原谅自己的蠢。 「郡主......」靖南王心情复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梁幼仪不等他说什么,立即说:「王爷不该滞留的,最好立即回封地。」 靖南王自然知道,不过他还是示意梁幼仪坐下:「不怕,郡主,喝杯茶吧?」 梁幼仪摇头:「王爷,你应该马上离开。」 「好,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王爷都查过了?」 「是。」 他那天听了她的话,认真查了。 她与太后的关系,尽管只有定国公府人知道详情,但是京中传闻不少,再加上退婚一事的曲折离奇,他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 太后若真的念及姑侄情,退婚简直易如反掌,可是太后死死地把梁幼仪绑在傅璋这个奸臣身上,生生把这退婚变得犹如登天之难。 「我私下找了武德司的人,父皇以前最信任的前任指挥使,他告诉我了许多信息。」 靖南王眼眶湿润,「是我太蠢,以为她是你的姑姑,无论如何,她都会护着娘家人,我没想到,罪魁祸首会是她。她的太子妃之位原来是抢你的,赐婚傅璋也是她的主意。」 「那些年,我一直信任她,求着她,希望她能为你我指婚。就连她临朝听政,我也从洪州带兵,给母后施压,逼迫母后同意,这些年,她和傅璋,从我这里每年岁贡都比其他藩王多了两倍......」 他停了好一会子,笑了笑,说:「我确实配不上郡主,太蠢,只会耽误你,拖累你。」 梁幼仪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道:「王爷,你宅心仁厚,待人真诚,是真正的君子,是他们太无耻,你不要妄自菲薄。昨天多亏你,不然,退婚没那么顺。」 尽管主要原因是凤阙拿出的那道遗诏,但是靖南王关键时刻不顾生死带兵施压,太皇太后出面撑腰,这些恩德她永世难忘。 她的人太冷了,以至于感动的话,说的也毫无温度。 但是萧呈喜欢极了。 「主要是齐王之功。没有预料到一个简单的退婚,竟然逼到齐王不得不拿出高祖遗诏。幸好,齐王想得周到,以后你婚姻自主,她再也不能拿捏你。」 他把昨天夜里闯宫时带的令牌交给梁幼仪,梁幼仪看到那是一枚做工精緻的玉牌,正面一个「密」字,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禁军的腰牌?」 「不是。」靖南王脸上爬上红晕,「十一月我入宫觐见,太后把这个牌子交给我,说随时可以入宫,哪怕是夜间。」 他当时不明所以,太后是他的皇嫂,他能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夜里进宫? 他以为这是他献上银矿,太后对他的赏赐,直到前几日,春安找到他,问他怎么不进宫? 靖南王说自己并没有什么要事,而且太后娘娘也没召见自己。 春安嘆口气,暗示道:「你那个令牌,要用起来!」 靖南王摸出来那枚令牌,说:「可本王确实没什么要事。」 春安看他不开窍,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太后经常说靖南王单纯得有些呆傻,春安真的懂了,二十多岁了,男女那点事还没开窍? 「难不成王爷真喜欢男人?」春安无奈,只好明白地提示。 靖南王愕然,这才明白过来,温润白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荒唐!」 甩袖而去...... 她是皇嫂,是大陈的太后,竟然如此恬不知耻,真当他是软弱可欺? 他越想越怒。 他的心思,太后不是不知,他至今拒绝所有女子,就是心里只中意云裳郡主啊! 太后知晓他的心思,却妄想把自己变成她的裙下臣,真是岂有此理! 「她给我这枚令牌,是想我夜间入宫......」靖南王粉面通红,厌恶地说,「我猜想傅璋也可能有这么一枚令牌。」 梁幼仪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似乎某个死结」咔嗒「一声顿开,所有的事似乎都有了关联。 可太后既然喜欢傅璋,为什么非要把这么一个脏男人塞给自己? 是羞辱自己! 她玩剩下的男人,即便先帝赐婚,都不愿意给自己婚姻! 两世啊,若非靖南王心思纯洁,如此坦诚告诉她,她怎么能发现这样隐秘的事? 她不予置评,连太后和傅璋的名字从嘴里说出,都是对嘴的侮辱。 「郡主,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齐王为了帮助我摆脱烂人,把齐王府保命的、可帝临天下的遗诏献了出去。」 梁幼仪闭了闭眼睛,把眼底的情绪逼退,说道,「从今日起,我一定要强大起来,不再被人拿捏。即便保护不了别人,也不能再拖累别人。」 靖南王点点头:「我也是。要强大,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从今日起,我洪州,再也不纳贡,把原先朝廷借我的粮食、银两都抵扣完,我要先让封地的百姓吃饱穿暖,跟随我,与德不配位的人势不两立。」 他要养兵囤粮,云裳郡主只要需要,他立马陈兵北上。 梁幼仪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与他杯子碰了碰,说道:「那预祝我们,都强大起来,做最好的自己,再也不受别人摆布。」 「好。」 「你立即走吧!」 「好。」 他让侍卫送她,自己目送她离开。 和上次一样,站在窗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下楼,看着她嵴背挺直地走向马车。 不过,她这次上车进入车帘之前,站在车上,扭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第一次,沖他笑了一下。 那回眸一笑,温柔了岁月,萧呈的眼里从此再也没有其他。 梦想陪她默默地吃半盏茶,从秋到冬,从春到夏,岁月长出长长的尾巴,心里兵荒马乱,嘴上一言不发。 侍卫回来,说道:「王爷,郡主叫王爷立即从后门离开茶楼,速速离京,越快越好。」 萧呈点头,对侍卫说:「走!」 他来的时候乘马车,车子不要了。 从后门,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卫,改换装扮,立即出城。 不过两刻钟,御林军包围了聚贤茶楼,迅速扑向萧呈呆过的雅间。 人去楼空,桌上一杯清茶,冒着裊裊青烟。 「追。」 四门追杀,城门守卫说:「靖南王于半个时辰前已经离京。」 半个时辰,足以逃远,禁军回宫禀报,太后脸色铁青。 萧呈这次逃脱,洪州只怕再也难以管控。 梁幼仪回到国公府,倒头就睡。 多日担忧,一夜未眠,一放松,便觉得疲惫万分,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看到定国公府一片荒凉,奢华的凤辕宫里,傅璋与太后正在下棋。 「把仪儿葬在傅家的祖坟里吧,她是你的人。」太后把棋子放下,说,「哀家去送她最后一程!」 她已经还政萧千策,再也不自称「朕」,而是哀家了。 眨眼,太后站在梁幼仪的棺椁前,看着她的尸身,恨恨地说:「为何你也是个女子?为何你生得这样好看?哀家恨毒了你!」 看着梁幼仪脸上狰狞的「蛛网」,她又笑起来。 「你出生就比哀家好看,以至于老祖宗动了念头,想让你代替哀家,去争中宫之位。」 「你配吗?只有哀家才是凤命。想让你代替哀家,那就别怪哀家不客气。」 「哀家说你鬼附体,这种无聊的谎言,老祖宗带头信,还号召全府相信。」 「他们信的不是哀家,而是能实现他们野心的、心狠手辣的嫡女、心机深重的上位者。」 第105章 别哭,我夺了这江山如何 「傅璋是哀家的人,把你赐婚给他,你一辈子别想跳出哀家的手掌心。」 「哀家知道你儿子是谁害死的,但哀家就要辅国公府、文国公府做替罪羊,你看,你就是个灾星!」 「哀家把廉州赏赐了百里骁,才换来一副红颜撒,你瞧瞧,你不仅七窍流血,还满身满脸狰狞的蛇信纹,丑得鬼都畏惧!」 「梁幼仪,你再也不美了,再也比不过哀家了!」 「哀家受所有人追捧,哀家权势滔天凤仪天下,哀家还要长命百岁,什么都比你强......」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哀家天生帝王,就连齐王府,历代帝王拿他们无可奈何,可哀家做到了斩草除根。」 「哀家才不会像先帝那么迂腐,找什么遗诏!」 「是哀家叫人把浊河大堤扒开的,一箭三雕:淹死反贼,迁都,逼齐王出手。」 「心繫百姓?那他去救啊,哀家不给他粮草,他要么失信于天下,抢百姓的粮食,要么凤家军活活饿死。」 …… 梁幼仪睡得极不安稳,梦中的一切让她震惊,又痛彻心扉。 未时,她发起高热,两颊通红,晕厥抽搐。 如今府里盯着竹坞,外面的郎中进不来府中,芳苓芳芷也不敢轻易让府医给郡主用药。 两人商量,芳苓翻墙出去,找顾锦颜,从百益堂请个好大夫,就说是顾锦颜带来的。 子墨从暗处跳出来,说道:「让我来吧,我略微懂医。」 搭脉检查一会儿,是伤风。 递给芳苓一个小瓷瓶,说道:「这是今早王爷送来的专治伤风的成药,一日服用三次,三日可大好。」 芳芷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郡主未入府,王爷便送来了。王爷说郡主昨晚在室外太久,今日定然会感染风寒,所以早早就备好了这个药。」 芳芷倒了水,芳苓把梁幼仪扶起来,两人哄着,梁幼仪半梦半醒地吃下了药,又接着睡去。 梁幼仪醒来时,已经是戌时,只觉全身酸软,不知今夕何夕。 「郡主醒了?」看梁幼仪醒来,芳苓、芳芷顿时激动,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热。 芳芷端上一碗热粥,问道:「郡主,能吃下一些吗?」 梁幼仪摇头,她没胃口,不想吃。 全身无力,头脑昏沉,鼻音浓重,嗓子沙哑。 「我这是怎么了?」 「郡主得了伤寒症,高热了好几个时辰了。」 芳芷拿过那个瓷瓶,又倒出来一粒,「这是小王爷送来的,一日三次,未时服过一次,现在可以再服一次。」 梁幼仪服下一粒药丸,靠着床厢,闭目休息。 梦中的一切像滚滚车轮,轰隆隆再次从脑海轧过,疼得她抱住头。 太后,假道士,去死吧! 家族,亲情,不要了! 芳芷轻轻地劝说:「郡主,您好歹吃一点吧,吃了再睡。」 梁幼仪强撑着坐起来,洗手、净面、漱口。 是啊,吃饱,身体养好了,才能有力气报复。 只是,实在难受,吃几口,再也吃不下,摆手叫芳芷撤了。 「郡主应该多吃一点。」声音在窗外响起。 是凤阙! 「快......」 梁幼仪顿时激动,一股情绪上来,「咳咳咳」,咳得太过剧烈,吃的几口粥,连同刚喝下的水,一股脑地吐了。 「郡主不要紧吧?」 「没,没事,咳咳咳......」 「郡主不要激动,本王不会走,你缓一缓。」 凤阙在门外站着,恪守礼仪没有进内室,把手里的两串鲜亮晶莹的糖圆递给芳芷。 「这个能开胃,给郡主吃一些。」 「谢谢王爷。」芳芷大喜,高热时,口中味觉几乎失去,最是需要这种酸酸甜甜的糖圆来改善胃口。 梁幼仪努力压下情绪,也没接糖圆,对芳芷说:「把这里略微收拾一下,你们出去,我有话给王爷说。」 芳芷和芳苓把屋子里收拾干净,扶她靠着床厢,说道:「奴婢就在外面守着,郡主要人伺候就喊一声?」 「嗯。」 芳苓也说:「奴婢去大门口守着。」 子墨道:「属下会把整个院子都守好。」 屋子里只剩下凤阙和梁幼仪两人,隔着珠帘,两人百感交集,第一次觉得离得这样近。 他看不见她,但担忧着她的病。 「郡主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咽喉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 「不要怕,伤风不会要命,好好歇息,多喝开水,吃些药,过几日就好了。」 「......」 梁幼仪没有说话,眼底发红,眼圈热得发烫,双手死死地抓住被角。 「梁幼仪,你怎么了?」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眼泪就在眼边搁着。 她一直不出声,凤阙住了口,试探地问道:「郡主?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为什么要拿出遗诏?」 凤阙听到她声音里压制的哽咽,便故作轻松地说:「你说那道遗诏啊?放着又没什么用,还不如办点实事。」 「可它......它是四代齐王用命保下来的......」 「是啊,丢失遗诏是灭门大罪,四代齐王用命保它,得了什么好处了?」 凤阙不在意地道,「每日被人惦记,待到齐王府香火真没了,这道遗诏还不是废纸!」 「可这是你登临高位的一条捷径。」梁幼仪再也忍不住,珠泪滚滚,「我与傅璋退婚的最大障碍就是她,你拿这个换退婚,正是中了奸计!」 【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朕身后儿孙若能协心保全大陈,使国泰民安,天下归心,朕亦欣然安逝。若朕之子孙后代昏聩无能,德不配位,则令齐王即皇帝位,克承大统......】 这道遗诏,凤阙完全可以「德不配位」把太后拉下马,自己即位。 却只拿来给她换了一个退婚。 凤阙听她哭,顿时心慌,心里绞作一团。 隔着珠帘,认真地解释:「若我持诏即位,便是中了高祖的奸计!」 梁幼仪只当他是安慰自己,哪里忍得住哭? 凤阙在珠帘外焦急地来回转了转,轻声道:「梁幼仪,我可以进来吗?」 「嗯。」 凤阙拨开珠帘,到她床前。 看她满脸珠泪,两眼红肿,顿觉痛彻心扉。 掏出帕子,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泪,说道:「别哭,你别哭!我错了好不好?」 那泪越发流的凶了。 他无奈地在床前杌凳上坐下来,说道:「梁幼仪,你听着,那道遗诏并非高祖给予齐王府的恩惠,而是他的奸计。」 凤阙说,当初高祖下那道圣旨,是阴谋。 七十年前,凤阙的曾祖父凤鸣英勇善战,用兵如神,渐成气候,这时萧衍投奔凤家军,凤鸣待他亲如兄弟。 而萧衍却在功成时,背刺对他最好的凤鸣,成了陈国的开国皇帝。 因为要堵天下悠悠之口,假模假式地在凤鸣墓前下跪祭奠,追封凤鸣为齐王,世袭罔替。 表面给齐王无上荣耀,通过暗示,让其他人都视齐王府为眼中钉。 投毒、暗杀、栽赃,各种阴私手段,凤家人防不胜防。 萧衍把「仁德」做到极致,甚至死的时候还下了这么一道遗诏。 「共享江山,共襄大业」,把齐王府作为历代帝王的垫脚石、磨刀石,警醒历代皇帝,把齐王府架在火上烤。 江山没有共享,重担、黑锅倒是一股脑地叫齐王府背了。 和平时,历代皇帝无一不想把这道紧箍咒毁掉,国难来临,又要齐王府「勇担重责」。 「凤家子嗣日渐凋零,如今,凤家只剩我一个。梁幼仪,你还觉得那道遗诏是好东西吗?」 可对于凤家的追随者来说,那遗诏就是一道希望啊!梁幼仪一边流泪一边道:「你可以......」 「可以直接登基为帝?你自己也不信吧?萧家皇族经营了七十年,早已树大根深。而且,齐王府从来就没想过要改朝换代。 不管什么方式的朝代更迭,都意味着杀戮、流血,都意味着有无数的家庭破碎,妇孺孩童的心理创伤。齐王府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即便真到了大陈岌岌可危,百姓怨声载道,齐王府持诏登基,背下的不止是一个烂摊子,还有烂透的萧氏一族。杀他们是不义,不杀他们,是养虎为患…… 你看看,这道遗诏除了齐王府世代戴上一道沉重枷锁,还有什么好?」 凤阙身体千疮百孔,那只千年冰蚕,在他出生不久就被人种进体内。 「拜遗诏所赐,我还在襁褓里,就日日承受寒毒之苦。我想过自我放弃,我死了,凤家绝嗣,皇家也放心了,祖母二婶她们可以生活得轻松一些。」 凤阙话落,梁幼仪忍不住眼泪再次决堤,无数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被梁言栀多次栽赃陷害,梁景湛、姜霜不分青红皂白,把她吊起来打,哪怕昏厥过去,从来都是咬紧牙关不哭。 现在她为他哭。 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地把积压的眼泪都哭出来。 每一滴眼泪,都似滚烫的岩浆,灼伤了他的皮肤,灼伤了他的眼睛。 他轻轻地哄道:「梁幼仪,你能不能不哭了?那江山,我便去打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她泪眼朦胧地问:「你会吗?」 「会。」 凤阙轻轻给她拭去眼泪,她的眼睛真的很美,比月光更柔和,比日光更耀眼。 眼睫上跳动的珠泪,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去,一滴滴,灼烧得他从指头疼到心头。 他认真地承诺:「梁幼仪,我会亲手打下来一片天空,而不是萧衍施捨给我!」 第106章 退婚后,郡主六亲不认 梁幼仪痛哭了一场,听凤阙讲了遗诏上交的理由,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们到底是被悟真道人算计了。 看她沉默不语,凤阙又低声说:「梁幼仪,我上交遗诏,还有两个原因。」 梁幼仪抬头看他,他离她很近,她微微有些不自在,想伸手推他,又怕他说的事太机密,被人听了去。 「原本,我向老祖宗要一个保证,保证定国公府、太后,不再伤害你,保证你的婚姻由你做主。他提的条件是,我拿出一百万石粮食......」 一百万石! 「你怎么能答应他?你问过我了吗?」梁幼仪情绪失控。 双手不由自主地蜷起来,眼底慢慢地浸出血色。 东洲大陆数百年乱世,战火纷飞,一百万石,是五个州国库全部存粮。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如果凤阙拿出这些粮食,他自己的势力定然陷入困境。 是梁言栀人为设置的婚姻桎梏,又被老道拿来敲诈凤阙! 早知道他帮助她退婚要付出这么大代价,她就不退了。 她宁愿与傅璋全家同归于尽,也不会叫凤阙答应这样的条件! 她不过从河里捞了他一下,怎么值得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一百万石,足够三十万梁家军两年的粮草供给。 梁幼仪气得泪水再次决堤:「你该和我说一声的,你怎么能答应他这样无耻的条件?」 「你别急,别哭啊,听我说完好不好?」凤阙赶紧安抚她,「这份遗诏我拿出去后,那一百万石粮食自然是不必出了。」 早上出宫,悟真道人还以为一百万石粮食和遗诏二者兼得,问凤阙粮食筹得如何了? 凤阙明确地告诉他,既然你无法完成承诺,那本王原先的承诺也作废。 悟真道人的得意直接僵在脸上。 「还有,那道遗诏上,我加了点东西,这么多年,他们送齐王府的东西,回敬一二。」 凤阙靠她极近,声音很小,淡淡的兰花香轻轻扑在她的脸颊,好看的眼睛笑意盈盈,「我聪明不?」 「尚可。」 她微微出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卸下不少。 这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凤家人该有的谋算。 悟真道人想一箭三雕,小王爷便反击回去,一箭四雕、五雕。 让悟真道人的算计,最终只得了一纸遗诏死物。 而遗诏上下了毒,太后、悟真道人,一定时时欣赏自己的丰功伟绩。 希望缺德的人,抱着那遗诏,早点去死。 凤阙看她终于不哭了,把糖圆递给她,说:「你尝尝,甜不甜?」 梁幼仪拿了糖圆,还带着微微的抽噎,说道:「你还没我大呢,竟把我当孩子哄?」 糖圆是贤豆的绵糖做出来的,糖熬得极好,晶莹透亮,果子鲜红,糖衣甜脆,不仅开胃,还安抚情绪。 凤阙看着她肉嘟嘟的小嘴,「啊呜」一口咬掉半个糖圆,不像别的闺秀,要装出来各种柔弱扭捏。 她不装,但是更动人。 「只要你愿意,可以哄你一辈子......」凤阙小声说。 「王爷,你在嘀咕什么?我没听清。」 「叫我妄之吧!」凤阙说,「我们以后不必那么见外。」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凤阙看她情绪稳定了,站起来,说道:「你先养好身体,有事尽可吩咐子墨,他手下有一些人,办事还算得力。我要去南方一趟,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不要着急。」 「你会去攻打俞成忠吗?」 「不会!太后惹出的灾祸,交给她自己吧。她太闲,只会想着害人。」 次日一早,芳苓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把一叠银票交给梁幼仪。 「郡主,初五,麒麟阁又举行一次拍卖,梅影流香和印泥,都拍卖掉了。」 龙泉印泥八十盒一共拍卖出八十万两。 梅影流香八十瓶,总共卖出了十三万两。 原本都是一成的佣金,简阁主给她减了一半。 梁幼仪也没数银票,这些银子,主要是上官雪衣做的藕丝印泥,她将其中七十六万两,叫人给上官雪衣送去。 梅影流香的银子十二万三千五百两,她叫芳苓都存放起来,回头交给伴鹤,莱州是海岛,她要购置大船。 卖梅影流香给梁景湛筹集粮草?叫他吃饱了算计自己吗? 别开玩笑了! 小王爷给的成药效果惊人,不过吃了五次,就觉得身体大好,没有大碍了。 「芳苓,通知青时备马,我要出府。你们也准备一下,回头,我们去收回抱朴苑。」 「那么好院子,给那一家子噁心的人住着,我恨不得拿刀噼了他们。」 「芳苓,你去找简阁主,先把抱朴园要卖掉的消息放出去。」 「国公爷和老祖宗只怕不同意。」 「房契地契都在我手里,先处置了再说。」 抱朴园在京城是首屈一指的好宅院,卖掉肯定很容易。 梁幼仪没带芳苓,给柳南絮打了招呼,骑马出府。 梁幼仪一出门,侍书立即过来,说道:「郡主,夫人请你去一趟梨花院。」 「没空。」 「......」侍书提醒道,「夫人很急。」 「叫她忍着。」 梁幼仪头也不回,走了。 侍书惊呆了! 去了马厩,拍拍被青时养得熘光水滑的超光,梁幼仪说:「回头你好好表现。」 子墨说了,有人监视竹坞,她一出门,就有人跟踪。 梁幼仪骑着超光出府,梁景湛悄悄尾随她出去。 太后娘娘怀疑仪儿与凤阙有私情。 他悄悄追着,看梁幼仪是不是去齐王府与凤阙私会。 梁幼仪打马狂奔,梁景湛追了半条街就跟丢了,梁幼仪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的马跑不过超光。 梁幼仪绕道去了南城,斗兽场。 画楼见到梁幼仪,高兴地道:「京城传遍了,郡主终于与傅璋退婚了?」 「嗯。」梁幼仪给他简单说了一下经过,「画楼,齐王拿高祖的遗诏帮我摆脱傅璋,他把成皇的机会让了出去。我欠他一辈子,我要助他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画楼点点头。全京城的人都在嘆息小王爷义薄云天,以唾手可得的至尊位置,报答郡主的救命之恩。 当然,也有人惋惜,说小王爷是旷古奇闻的败家子。 「画楼,你立即通知伴鹤,把三千兄弟都带去莱州。南笙居的所有财物,全部运往莱州。南笙居也卖掉。」 「南笙居也卖掉?那是长乐公主留给你的念想。」 「不要了,卖的银子都换成粮食、布匹、药材,以及各种物资,运往莱州。」 「郡主是想摆脱定国公府?」 「是!」 她不仅要摆脱定国公府,还要在太后扒开浊河之前,不动产变现。 发展自己的势力,配合凤阙,与太后决一死战。 只要她去了封地,囤兵买马,与太后清算两世之仇。 半个时辰,骑马回府。 才进府,便看见柳南絮的丫鬟月梅跑过来,说道:「郡主,傅璋来府里了,求见您呢。」 梁幼仪眉眼淡淡,才退婚两日,就来求见? 他算个什么东西,想见她就能见? 月梅说:「宫宴上,傅老夫人献给太后娘娘五千石粮食,今儿户部派人去提,发现府内库房被盗了。」 梁幼仪唇角微勾,怪不得敢来国公府,原来是为太后献粮啊! 献粮有功,可以官复原职? 若非这几日傅璋焦头烂额,丢粮的事早就暴露了吧。 「你回去告诉嫂嫂,我不想见他。」 「世子夫人知道您厌恶他,但是老夫人要求去见,让您委屈一次!」 「好吧。」 还没有到与定国公府撕破脸的时机。 进了松柏院,傅璋一看见梁幼仪,立即站起来,激动地说:「郡主,我......」 傅璋伸手想去拽她的衣袖,梁幼仪淡漠地站住,冰冷地说道:「骨折好了,是吗?」 傅璋手顿住,又惭愧又深情地对梁幼仪道:「郡主,你,你还好吗?」 好你娘!梁幼仪不搭理他。 「云裳,侍郎府……傅宅粮库失窃你知道吗?」梁老夫人怒道。 「不知道!」 「你是怎么管的家?一万七千石粮食,不是十石八石,你怎么会不知道?」 「是啊,那么多粮食,要运出府去,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也要十几天,我在那十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生。粮食失窃与我何干?」 傅璋脸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恳切地说:「能否麻烦郡主入府一趟,助我调查?」 「不能。」 「你怎么能不去?」梁老夫人黑着脸说,「难不成你叫人知道我们国公府的小姐手脚不干净?」 「失窃了就报官,是我的责任自有官府找我。」她把交接清单拿给梁老夫人看,「我出来时,交接清楚了。」 那个红红的血手印,傅璋立即想到那天被那种姿势吊起来的屈辱。 他看出来了,梁幼仪现在连梁老夫人都不想应付了。 以前,她不这样。 「仪儿,无论如何,粮食遗失是你在的时候丢失的,你不能置身事外。」梁老夫人说道。 「祖母,您若如此说,那孙女有两个建议,其一,是我弄丢粮食的证据拿出来;其二,年前麒麟阁拍卖,傅鹤晨以两万四千两银子购买了两盒龙泉印泥,去问问,他银子从哪里来的?」 她这么一提,傅璋大吃一惊,本能地说:「两万四千两?不可能。」 「呵~」 这一声,讽刺意味极强。 梁老夫人头疼地说:「仪儿就去一趟,把事情一次了结了,以后再无瓜葛。」 「我不去,也不想帮忙。」 柳南絮也跟着说:「祖母,我们国公府的人,岂是谁随便差遣的?」 姜霜心里觉得傅璋无耻,但是梁老夫人想叫梁幼仪去,她便出口斥责道:「祖母叫你去,你竟敢不去?你想忤逆你祖母?」 柳南絮轻轻地唉了一声,这个婆婆,真的是蠢透了。 「母亲,你但凡能为女儿名声考虑一下,也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你有这个咸吃萝蔔淡操心的工夫,不如想想如何帮帮父兄。」 「逆女,你竟敢指责自己母亲?」姜霜气得伸手就掌掴她。 梁幼仪握住她的手腕,平静地说道:「一个连骨肉亲情都不顾的人,妄图别人尊重你?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