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色公主酷狼君》 第一章 九里镇,顾名思义,从镇首到镇尾,不多也不少,刚好九里长。 在北方,像九里镇这样的小镇多的不胜枚举,不过,却很少像它那么出名,原因无它,只因九里镇最接近狼王居住的王宫,虽然尚隔了有数十里远,但人们只要一仰头,就看得见王宫最高的塔顶。 镇上大部份住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南方人若夹在其中,很容易就分辨出来,因为南方人的骨架较瘦长,不似北方人高大,五官都较为突出,肤色也较深。 街上人来人往,彼此都像一家人,见了面皆热络的打招呼;在这样的小镇上,彼此想不熟悉对方也很难,只要某户人家娶媳妇或嫁女儿,不消半天,就可传遍整个小镇了。 人群中出现一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身材纤细修长,一眼就知道他是打外地来的,只见他头戴布帽,满是补钉的衣服,一双黑色泛白的布鞋,手执打狗棒,肩上背着大布袋,坦坦荡荡的晃着,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太阳缓缓落下,气温也随着降低,一阵冷风从远处的沙漠吹来,小乞丐缩了缩身子,从大布袋内取了一件也是缝满补钉的短袄穿上,又继续他的旅程。 这是哪门子的鬼天气啊!小乞丐心中嘀咕着,早上分明热得可以闷死人,一到晚上,却开始凉起来,看情形还会更冷,今晚得快点找个避风落脚的地方才行。 他不自在的模模脸颊,有股冲动想洗把脸,尽避他只刻意的在脸上划上两三道污痕,但天美,岂能容忍一点脏污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一双丹凤眼往上翻了翻,他无奈的垂放下手。忍耐!忍耐!他在心中为自己打气,要扮乞丐就要扮得像,谁见过干干净净的乞丐呢?要怨要恨也该记在那位远近驰名、骁勇善战的狼王头上,要不是他,他怎么会落到有家归不得的窘境? 四处张望,他挑了靠墙角的地方,拍去地上的灰尘,这才放心的坐下,将一只破碗置在地上,开始准备做生意了。 “好心的大爷、大婶,施舍一下吧!”他瞅着从面前走过的路人,面露哀求的道:“可怜我这小乞丐流落异乡,无依无靠,好心的大爷、大婶一定会有好报的。” 奇了,怎么这镇上的人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乞求了老半天,连点收获都没有,会不会是他的方式错了?应该不会吧!将衣服行头卖给他的乞丐明明讲解得很清楚,他完全照他的方式做了啊!是不是他的样子不够可怜? “呜……伯伯、叔叔、婶婶、姨妈……可怜可怜我这小乞丐,从小就被爹娘拋弃,身体又不好,咳……”他故意咳了几声,又道:“想工作又没人要用,所以流浪到贵镇,希望好心的叔叔、婶婶、爷爷、女乃女乃发发善心,同情同情小乞丐,咳……” “真的很可怜,你们看他皮包骨的模样,不知道几天没吃饭了。” 有人开始停在他脚前了,小乞丐更卖力地咳了。 “唉!咱们九里镇好久没出现乞丐了,听说南方的人都很穷,看情形是真的。” 是啊?是啊!快把银子扔下来吧?他又假装干咳了几声。 “你们看他咳个不停,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帮他找个大夫?” 不用了,不用了,只要把银子留下来就好。小乞丐心里急死了,这些人真啰唆! “愈来愈冷了,咱们快回去吧!免得着凉了。” “是啊!走吧!走吧!” 小乞丐瞪着一哄而散的人群。不会吧!那些人说了老半天,什么也没留下就走了?这地方的人究竟哪里有问题?望着空空的破碗,他叹口大气,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干粮,索然无味的啃着。 当初他该扮个翩翩佳公子,而不是个人见人嫌的小乞丐,身上仅有的钱全买了这些破烂,肚子都填不饱,还妄想深入民心、体会民间疾苦;这是狼王的地盘,干他……不,干她云霏公主啥事? 耙情这小乞丐竟是闹得黄金城鸡飞狗跳的逃婚新娘子,云霏公主是也!没错,她就是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云霏公主,自从那夜逃婚后,胡蒙瞎混的竟跑到狼王的领地,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那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狼王评评理,他随便放个风声,便害她由公主的身份沦落为乞丐,挨饿受冻、惨不忍睹,实在是气煞人了。 云霏抹抹嘴,将剩下的干粮又收起来,这吃完了可没了,得留着明天吃。 背起行里,准备找个地方碰碰运气。她跨上一家客栈的石阶,店小二见了连忙斥道:“这客栈不是你这乞丐可以进来的地方,出去!出去!”他挥着手,像在挥赶一只害虫似的。 她赔笑道:“小二哥,你行行好,明儿个我有了钱一定付,请你施舍一碗饭吧!” “去,去,就算你有钱,我也不会议你进来;快走,再不走就对你不客气……客倌,快进来,本店应有尽有,包君满意。”店小二的表情可真是说变就变。 这就是生意人势利的嘴脸,云霏总算见识到了,以前她总无法体会到这点,因她高贵的身份,很少有人敢对她无礼,她也就理所当然的接受,没想到这半个多月的流浪,使她领悟许多过去从末体会过的生活。 “小二哥,你心肠好,财神爷一定每天来光顾你生意的,小二哥──” “叫你滚听到没有?妨碍本大爷做生意,小心我海扁你一顿,滚开!” 店小二用手推了她一把,云霏一个没站稳,从石阶上摔下来,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揉着摔疼的臀部,哀声道:“我小乞丐初到贵宝地,才知这就是你们九里镇的待客之道,算我来错了,原来狼王的子民全是一些恃强欺弱、见钱眼开之辈,唉!我看我小乞丐还是走的好。” “你敢污蔑我们王上,小乞丐,你是活腻了吗?” 云霏抬头挺胸,理直气壮的问道:“难道不是吗?或许在你们眼里他是英雄,但在我小乞丐眼中,他只不过是个专门打家劫舍的强盗。” 店小二慌张的左右细瞧,“小乞丐,你就算想死也别拖我下水,小心隔墙有耳。” “是吗?”她笑得有点贼,索性朗声道:“我懂了,小二哥是怕被狼王的密探听到你在说他的坏话──” “我……没有说,你乱栽赃!”他吓得舌头打了好几个结。 “你明明有,还想拖我这可怜的小乞丐当垫背,狼王何等英明,一定会还我小乞丐的清白。” “你这奸诈的臭乞丐!”他见有人渐渐驻足聆听,表面上笑笑的,骨子里却想将这小乞丐碎尸万段。 云霏故作震惊的表情叫道:“你怎么可以骂你们的王上奸诈呢?难道你不怕──唔!”一只手立刻捂住她的唇。 “你到底想怎么样?”店小二上下两排牙齿摩擦得格格作响。 云霏比比自己的嘴,他不放手她怎么说呢? 店小二不情不愿的松开手,“说吧!” “不过是讨碗饭吃而已,小二哥别那么吝啬嘛!” “你想让我卷铺盖走路吗?我跟你有仇啊!” 云霏一脸谄媚的道:“以小二哥的能力,别人可是争着要请你过去,况且,这客栈全靠小二哥一个人才支撑得下去,掌柜的可舍不得炒你鱿鱼。” 斑帽子人人爱戴,店小二被她这一吹捧,哪还有理由再推托拒绝。 “那也不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坐在里头,不如你从后面巷子进去,我吩咐厨房帮你盛碗饭。”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书上好象是这样说的,算了,就把它当作是一种磨练吧! “那就先谢过小二哥,改天再来打扰你。” “不……你不要再来了,快走吧!”他招架不住地猛催促云霏走,自言自语道:“这年头怎么专出一些麻烦人物?看来,九里镇从此不太平了。” 吃了一碗大杂烩,云霏满足的打了个嗝,幸好她现在的身份不同,不然,她天仙般的形象就全都毁了。 这小镇小遍小,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头疼的是连块多余的瓦片都没有,她可不想夜宿街头,天气冷不打紧,万一睡姿不雅,不就被人看光了吗?还是找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像破庙、废屋都可以。 “锵!锵!锵!”街的那一头传出敲锣的响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所有人一听到那声音,全都静止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出现了!出现了!”制造出噪音的人边跑边喊道:“大家坑阢起来,出现了!” 原本不动的人忽然全动了,而且以极快的速度往四面八方散去,摆地摊的贩子顾不得地上吃饭的家伙,拔腿就跑,人人不是跑回自己家中,就是奔入客栈内,一家家门窗迅速的拉上。 “大叔,出了什么事?大婶──”云霏站立在街中央,目睹着眼前的一切,究竟他们在怕什么? “有谁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她有点像在对空气说话,因为根本没人理会她,只顾着逃命要紧。 热闹的小镇一眨眼间变得像座死城,静的只听到咻咻的风声和她的呼吸声。 “小兄弟,小兄弟。”是不是有人在叫她? 从一处门缝中探出一张脸,她问道:“大叔,你叫我吗?” “坑阢起来,别待在那边,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干嘛躲起来?”她反问道,还是猜不透原因。 那好心的中年人干脆将门再打开一些,急急地招手道:“你快过来,快到屋子里躲一下,再晚就来不及了。” 云霏愣愣地被拉入屋里,“大叔,你们在怕什么东西吗?为什么大家都躲起来了?” “你是外地来的当然不知道,我们这镇上来了个可怕的怪物。” “怪物?真的吗?它长什么样子?”她兴致勃勃的问道,跟屋子里那一家四口的表情呈现强烈的对比。 中年人的老婆搂着两个孩子躲在角落,“孩子的爹,你门有没有拴好?再用椅子堵好,免得让那小魔女跑进来。” 中年人照她的话做,又道:“你只要不发出声音就好,那小魔头可厉害得很,还是小心为妙。” “大叔,你们都叫那怪物小魔女,它真的那么可怕吗?是不是跟传说中的怪物一样,有两个头或八只脚,要不然就是会吃人?”她那追根究底的个性可不是今天才有的,她就是非得弄清楚才甘心。 “嘘!别说话,你听听,来了!来了!” 她竖长耳朵倾听,除了远远飘来的铃铛声外什么也没有,瞧他们个个脸色发青,莫非那怪物真有三头六臂?这机会可不是每天有的,不看一眼岂不浪费。 云霏不听他们的劝告,悄悄将窗子拉开一条缝,铃铛声愈来愈大,终于在门前停住了,屋里的人无不暂时停止呼吸。 她瞧了一会儿,回过头质问道:“大叔,你骗人!哪有什么怪物,只有一个小女娃罢了!” “就……是她!”中年人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那小女娃不会是狐仙变的吧?她透过细缝,以一只眼睛仔细的研究这“怪物”,瞧她不过十二、三岁,俏皮的圆脸上衬着一双浓眉大眼,菱形的小嘴边酒窝微现,此时她的嘴角像突发异想似的高扬着,就像个想恶作剧的顽童般,看她一身的打扮不似平常人家的孩子,身上的短袄皆用上好的金线车缝,脚上的短靴更是完全由兽皮制成。 她跨坐在一匹迷你马背上,云霏从没见过这种新品种的小马,通体雪白,两眼黑不溜丢的,跟那小女娃倒挺相配的;铃铛声显然是从马额上垂挂的那两串铃铛传出的,这小女娃倒嚣张,明明知道人人都怕她,还特地挂上铃铛,让人家知道她要来了。 “大叔,她是什么来历?”她转过头要问。咦?人跑哪里去了?在屋子找了一圈,原来他们一家人全躲在床底下。“大叔,她不过是个小阿子,你是大人耶!”她特地加强“大人”两个字。 中年人垂头丧气道:“她我惹不起,我还有老婆小阿要养,得留着这条小命。” “拜托!大叔,她到底有什么本事把你们吓成这副德行?再凶、再坏,也只是个孩子,修理她一顿不就成了?” “你千万小声点!这小魔女可是很有来历的,若惹她生气,大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云霏摊开手道:“好吧!愿间其详,她是哪座山中的怪物变成的?” “她叫贝烈兰,是烈云军师的幺妹,也是狼王最宠爱的人之一,这下明白了吗?她的靠山就是我们至高无上的王上,所以,根本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那又如何?”她十分不以为然,“她这样骚扰你们,难道你们不会去告她一状吗?倘若你们那个王上真有那么好,他一定会帮你们的。” 中年人摇头道:“没有用的,平常老百姓想见王上一面是不可能的,说不定他也被蒙在鼓里。” “你们可真忠贞不二,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大叔,她究竟做了什么事?别告诉我她会变法术。” “当然不是,她只是有事没事来镇上逛一逛,不巧若让她看到顺眼的人,她就命人将那人带进宫陪她玩。” “就这样?” “还有后半段,刚开始大家都很高兴能被邀请进宫,那可是天大的荣幸,却没想到隔了三天,原本用走的进去的人被抬了出来,人是活着,可是被整得非常凄惨,足足在家躺了三个月才复元,从此以后,只要她出现,所有人都落荒而逃。” “哇确!那么离奇,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 她的好奇心完全被挑起了,难怪他们叫她小魔女,她倒想见识见识。 云霏重新回到窗前,贝烈兰似乎正在找寻下一个目标,云霏紧张的差点就整个人爬出窗外。 “你要害死我们吗?窗子关紧一点好不好?”中年人扯住她的衣服将她拖进来。 “不要拉我啦!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贝烈兰环顾四周,笑容愈来愈显得诡异,这简直有点像猫捉老鼠,她是猫,而他们这些人则是老鼠,再逃也逃不出猫的手掌心。 只见她作势要下马,马虽是迷你型的,不过,高度算满高的,她一只脚尖先探了探,采到了地面后,才要放下另一只脚,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一个不稳,她双手急着抓缰绳,身子已往下坠,当场跌个四脚朝天。 云霏克制不住的大笑,好滑稽的摔法,换作是她,一定跌得比她优雅好看。 中年人惊恐的低叫:“我好心救你,你却存心想害死我们,老天爷会惩罚你的。” “别紧张,她不会听见的,她又不是顺风耳,隔了那么远,她不可能──” “谁说的!”她脑后突然冒出一句话,声音有些稚气。 哇!屋内一阵惨叫连连,云霏瞪着窗口上那张笑吟吟的脸蛋,见她缓缓爬进屋子,这次,她小心的踏稳脚步后,拍去身上的灰尘。 “刚才是谁在偷笑?”任谁看了也知道她不怀好意。 “他!”屋内四个人异口同声的指向云霏。 真没江湖道义!懊汉做事好汉当,承认就承认,没啥了不起。“不错,就是小乞丐我,怎么样?” 中年人全家赶忙溜出屋外,左右邻舍,几乎全镇的人都围在屋外观战。 “你知道我是谁吗?”贝烈兰高傲的问道。 云霏索性装蒜的道:“不知道,你是谁?” “天下第一神算贝烈云是我大哥,他是狼王的亲信,现在你知道了吧!” 什么态度嘛!她佯装害怕的拍着胸脯,叫道:“我好怕、我好怕喔!” “哼!你知道害怕就好,敢嘲笑我的人,我大哥跟狼王哥哥都不会放过他的。” “好了不起喔!那你想怎么样?” 贝烈兰思索一下,道:“嗯,虽然脏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不过,也只好‘加减’用,你跟我进宫去吧!” “进宫?为什么?你说走就走,那我不是太没志气了吗?起码也得派个八人大轿来请我还差不多。” “你这小乞丐敢违抗我的命令?”贝烈兰开始变脸了,云霏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小表,小魔女这称呼可是愈发贴切了。 云霏坐上椅子,跷起二郎腿,“这普天之下,能命令我的可没几个人,凭你?省省吧!” “你不怕我狼王哥哥杀了你?只要他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要你的命,你信不信?” “很遗憾,我小乞丐一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为凭,你去找你那狼王哥哥来,我就坐在这儿等他。” 这恐怕是贝烈兰头一次遭到如此大的挫折,只见她气得涨红脸,双眼燃着火。 “好,你别走,我这就去找我狼王哥哥,我要他将你处死,到时,我要看你哭着求我救你。” “哈!要我求你?小表,下辈子再作梦吧!” 贝烈兰一跺脚,叫道:“我不叫小表,不准你叫我小表,听到没有?” “你是个小表这是事实,就算你不承认也不行,乖乖的回家去吧!别再来找这些可怜人的麻烦了。” “你等着!我会再回来找你的,不准逃走!” 云霏打了个呵欠,“我不会逃的,慢慢来,别急!” 屋外,马蹄声走远,众人冲入屋内直向她夸个不停。 “你怎么办到的?你是第一个赶走她的人。” “太感谢你了,今晚就住在我们镇上吧!” “是啊!跋快帮恩人找睡的地方,还有,准备一些吃的,快,别怠慢了恩人!” 被人崇拜的感觉真好,不是吗?才三言两语她就赚到一晚免费的住宿,世上再也找不到她那么聪明的人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背香楼内,每年此时,白狼就会到这宫中最僻静的小楼内静静的待上一天,让深沉的思念之情笼罩他;凝望着画中佳人,美貌如昨,却在十年前早已香消玉殒,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也是他至今仍无法拋却的爱恋。 心中默默念着这阙词,不记得是中原哪位词人所作,此刻却完全与他的心境吻合,即使他鬓发未白,十年依旧是漫长的岁月,为了忘记她,他将自己放逐在长年的征战生涯中,但每当午夜梦回时,她的倩影仍和他如影随形。 狼,不要忘了我,一生一世都不要忘了香香,答应我!白狼抱住头抗拒那声音;香香!我不会忘记你的,生生世世,我对天发誓!请你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缠着我了! 杯中佳人柔弱的笑容使她像朵即将枯萎的小报,眸中不再散发光彩,但她美得令人心疼,令人想永远呵护她。 “王上。”白狼听到叫唤声才扬起头,比子夜还深的眸子有些湿润,棱角分明的脸庞因痛苦折磨而扭曲着。 “有事?”他的嗓音因情绪起伏而显得粗嘎。 贝烈云,也就是白狼最信任的军师兼挚友,他不过二十四岁,却有“天下第一神算”的美名,传闻中,他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晓。 “王上的哀悼也该结束了。”他大胆的直言无讳,神情一派轻松。 白狼没有因他的话而发怒,只是平淡的道:“它不可能有结束的时候,烈云,能忘早就忘了,这十年我努力过了,可是没有用,香香始终在那里,我赶不走她。” “臣相信王上试过了,香姑娘的死不是王上一人的错,王上太过自责,在潜意识中不肯轻易忘掉她,就像不肯轻易原谅自己一样。” “不,该怪我,明知她不适合北方的生活,却硬要将她留在这里,我该早些送她走的,只因我舍不得她才害她丢了性命,不怪我怪谁?”他强烈的自责不断地鞭打他的良心,他的自私、他的无理竟活活害死了她,她是他初恋的情人,他一辈子的伴侣,如今天人永隔,只剩下无边的悔恨。 贝烈云明白如何劝他也无济于事,便不再多说。 “王上,臣夜观星象,南边的星象有异,这是臣来此最主要的目的。” “如何异法?”他收起纷乱的思绪问道。 “两个月前,南方的星象一直保持着平稳状态,但静中生异,隐约中藏着变量,所以,臣曾建议王上将目标转往南方,将有利于我们。” 白狼点头表示记得,“不错,你是说过,不过,因朱雀国突生变故,计划也就作罢。” “当时臣以为一向平静,且按时进贡的朱雀国发生变化是受到南方星宿的影响,但今晚再次观察方知,臣的推测只对了一半。” “一半?烈云,你也有失算的时候,那另一半是好是坏?” 两人行至楼外,仰望着满天星斗,贝烈云掐指一算,会心一笑,道:“对王上而言自然是好,朱雀国的事件不只能扭转乾坤,也使南方的气势恢复稳定,反倒北方起了重大的变化,尤其是王上的本命星,在近日必有一劫。” 瞧他说得不疾不缓,白狠也不急着问,是吉是祸他又能改变得了吗? “王上不问臣此劫是什么劫吗?”贝烈云看出他不会问,忍不住卖起关子。 白狼走过长廊,离开怀香楼,笑道:“有事你自然会为我化解,我又何必多问呢?” “王上,臣虽有‘神算’之名,终究不过是个凡人,岂能有法子与天争命,或许臣那师弟有办法,但他人在栖星山,也帮不上忙──” “烈云,你就非要我开口问才说吗?说吧!什么劫?” “桃花劫。”他一说出,便仔细观察白狼脸上的表情,果不其然,白狼惊愕得目瞪口呆。“王上,此劫难逃啊!” 白狼是相信他的推断,只是,他不认为世间再有女子能掳获他的心,他的爱早已随香香埋入一堆尘土中了。 “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子了,即使她美如天仙,对我而言,她也不过是副躯壳罢了。” “王上,人算不如天算啊!臣劝王上坦然接受上天的安排吧!” “好了,你别再说了。”他想到一个人,问道:“兰儿呢?今天一整天没听见她的声音,不会又溜出宫去了吧?” 贝烈云想到他那么妹就一个头两个大,他再有通天本事,也改不了她顽劣的个性,此刻,她大概又在镇上闹得鸡犬不宁了。唉!只怪他太宠她,太放纵她了。 “臣今天也未见到她,兰儿不会有事的,人人见了她像见到怪物一般,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害她。” 白狼不放心,“还是留意些,近来传闻各国对我屡次出兵攻占有诸多不满,正欲聘请高手狙杀我,兰儿是个大目标,万一被擒,我岂可不顾?” “臣谢王上对兰儿的关心,她将来的命好得很,王上不必为她操心──说人人就到了,她回来了。” 他话声刚落,就传来脚步声,贝烈兰出乎意料之外的绷着脸,眼下坠着两滴泪,呜咽的扑进贝烈云怀中。 “大哥──有人欺负兰儿,呜──” 白狼和贝烈云相视一笑,终于有人代替众人出气了。 “兰儿,普天之下竟有人有此能耐,大哥不得不甘拜下风,佩服之至。” “大哥,你好坏,兰儿被欺负还笑人家──狼王哥哥,你非要帮兰儿教训他不可。”她又投向白狼怀里,眼泪鼻涕全往他身上猛擦。 “好,是谁那么大胆敢欺负你,我叫人把他抓起来。”白狼顺着她的意思安抚道。 “是个小乞丐,他还说不把狼王哥哥放在眼里,叫你去见他,他要揍你一顿。” 贝烈云斥道:“兰儿,不许加油添醋、胡言乱语。” “兰儿才没有。是真的嘛!狼王哥哥,快叫人去把他抓回来嘛!再不去,他就逃掉了,快一点嘛!” 白狼这下不知该不该答应她,“兰儿,他不过是个乞丐,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你一定是说了什么无礼的话他才欺负你,对吗?”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耸耸肩道:“兰儿好心请他进宫来玩,他居然不屑一顾,兰儿当然生气了。” “这就是了,你回房换件衣裳去吧!” “不,兰儿非要他进宫陪我不可,狼王哥哥,你答应兰儿好不好?” 贝烈云暗暗掐指一算,上前道:“王上,臣也替兰儿请求,就让那小乞丐进宫来吧!” “烈云,怎么你也──”他想不透贝烈云为何会做如此要求,为了芝麻小事抓一名乞丐,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王上,那小乞丐并非寻常人,他或许可以帮王上化解此一劫数也不一定。” 白狼考虑了半晌才同意,贝烈兰的高兴自是不在话下,而贝烈云唇上也扬起莫测高深的笑意,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二章 哎哟!头好痛,是哪个混帐竟然从后面偷袭她?有本事正面冲着她来嘛!玩这种阴的未免太小人了,云霏申吟着揉着后脑勺悠悠醒转。 眼前陌生的环境使她一呆,她怎么跑到这地方的?而自己又狼狈的躺在毛皮织成的地毯上,瞧这房间布置得十分简单,通常会有摆饰的地方全省略,像是刻意那样似的。 “你醒来了刚刚好,我正好用得上你。” 是她!云霏缓缓的回头,果真是那小魔头,看来她会在这里一定是她的杰作。 “是吗?你确定?”她丹凤眼微瞇,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贝烈兰仍不知死活她笑着,有人陪她玩是最开心的事了,“当然确定,我正在研究一种机关,你正好可以当试验品。”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罪叫‘绑架’,你把我绑来这里,可是犯了我小乞丐的大忌,你是第一个敢如此对我的人,你信不信我会海扁你一顿?” 她趾高气扬的道:“你不敢,这里可是我狼王哥哥的王宫,你敢打我一下?” 狼王的王宫?这里就是狼王住的地方,幸运的话,说不定她可以遇见他。 “要不要试试看,小表。” “我不是小表,我是小魔女。”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云霏假笑道:“很好,小魔女,我是专制你这型的大魔头,你最好给我安份点,别惹我生气,不然你会死得很槮,懂吗?” 斑!她云霏公主在黄金城内可是天字第一号麻烦人物,她叱咤风云时,这小魔女可还没出生呢!她偏不信自己会败在她手上。 贝烈兰兴奋的叫道:“你叫大魔头,我叫小魔女,那我们可以并称‘天地双魔’这名字不赖吧!” 不赖个头!云霏在心底回她一句,最近她觉得自己愈来愈没气质,以前压根没想过会口出粗话,现在倒说得十分流利。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现在没空理你,我还有事要忙,告辞,不必送了。” 她一心一意只想尽快找到狼王本人,若不能说服他打消攻打黄金城的念头,她就无法戴罪立功,永远回不了家了。 “你不准走,你要留下来陪我玩!” “你去找下一个倒霉的人吧!绑会无期。” 贝烈兰紧追不舍,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云霏不耐烦的直往前跑,不摆月兑她怎么去找人呢?宫女们个个袖手旁观,谁也不敢插手,怕得罪了贝烈兰那小祖宗。 云霏暗叫不妙,那小魔女还以为这很好玩,愈追愈起劲,八成有被虐待狂,而她还那么高兴,有病耶! 绕了一个弯,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见一名宫女端着茶水从一扇门出来,心想,先躲起来再说,一旦那小魔女找不到她,便会以为她逃出宫去了。 而这大院气派庄严,通常这些都是神殿佛堂之类,但她已顾不了许多,四下察看无人看守后,悄悄拉开一道门缝,纤细的身子顺利的溜进去。 闭目沉思中,白狼被细微的声音吵醒,他不是嘱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吗?这书房没有他允许可不许人进来,有谁胆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见躲在门后的人往门外东张西望后才放心的关上门,他那身乞丐装使白狼忆起兰儿提起的小乞丐;是他吗?瞧他一身皮包骨,活像饿了好几天似的,一脸脏兮兮的,唯一生动的是他那双足以勾魂摄魄的丹凤眼,长在一个男人身上着实是暴殄天物,白狼不懂自己为何竟觉得有些可惜,那跟他毫不相干啊! “哇!这房子好大喔!也不知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换来的,别人因战乱而流离失所,他倒好,盖这么漂亮华丽的房子,半点愧疚感也没有,神明为何还要费事保佑他?” 这小乞丐在说什么东西?白狼自认为他行事向来无愧于心,并不在乎天下人对他的评语,也不想多费唇舌说服别人相信,但他的一番话还是如针般扎入他的心。 云霏总算瞧见桌案后的白狼,同样的,白狼也在等待云霏的反应。 “这是供奉什么神?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反正她早就认定这屋子是神殿之类的,所以,那坐立不动的一定就是神了。 她隔着桌案打量他,这神如真人般大小,跟在南方常见的神不同,而且身材高大壮硕,单单臂宽就已经是她的两倍,粗黑的浓眉高耸着,她心中思忖,这雕刻师不好,刻个不开心的神只怎么保佑人呢?再往下移,眼睛倒还不错,目光如雷,炯然有神,满威严吓人的,至于鼻梁上有一道极小的伤痕,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反正神也不可能是完美的啊!接下来比较吸引她的则是他丰厚的嘴唇,它紧抿着,唇上的细纹非常明显,这雕刻师还算尽职,没有偷工减料。 “哇!连北方的神都穿这种上好的衣料,还穿用金线车成的短袄,这些都是人家的血汗钱,他还用的真大方。” 云霏伸手模模光滑的料子,又骂道:“你是神耶!怎么可以帮那个大坏蛋?没关系,我会想法子救你出去。” 白狼实在忍无可忍,面无表情的道:“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他才一出声,当场把云霏吓得倒退三步:一个踉跄,“砰!”一声坐倒在地上,吓得她忘了喊疼。 “鬼──有鬼──救命呀!”神不会吓人,只有鬼魅才会,天啊!她大白天的竟会撞到鬼! 白狼站起身朝她走近。 “鬼──不,神仙饶命,我不是故意冒犯您──” “站住!”他抓住她的后领拎她回来,“该死,别像个女人一样发神经!” 如果她不叫她才有问题呢!她踢着他如生根般的大腿,颈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咳……我快被你勒死了,咳……” 白狼松了手,看云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咳……你一定是个坏神,否则,怎么会想勒死我,我还年轻,不想那么早死,就算是神仙也没有权利,咳……” 这小乞丐脑子真的有问题。“既然不想死,就不该随便乱闯,而且,我是人,不是神,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白狼的吼声意外的镇定了她的心神,不过,也燃起了她的火气。 “你是人?!那你干嘛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连吭一声也不会,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来,吓死我对你有好处吗?” 她惊魂未定的用袖子抹着脸,气恼自己胆子太小,才受一点惊吓,就魂不附体的乱叫,简直破坏了自己的形象,让人家看笑话。 白狼按捺住脾气,这小乞丐未免太胆大妄为了,竟在他的王宫里对他大呼小叫,光是他刚才对他的批评,他就可以下令杀了他,他自认从不滥杀无辜,除了战时不可避免的伤亡外,他从不轻言杀人,而这小乞丐却快使他破例了,难怪兰儿会缠上他,他们是半斤八两,绝配! “你说什么?这是我的房子,我爱怎样就怎样,是你不请自来,你最好给我搞清楚状况!” “你的房子?原来你跟那狼王是一伙的!我瞧也是,一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模样,敢情全是被着人皮的恶狠。” “大胆!出去,离开我的屋子。” 虽然擅闯是她理亏,不过,她爱死了她的面子,连里子她也要顾。 “门口又没贴‘非请勿入’四个字,你能怪我私自跑进来吗?”她仰着头看他实在好累,他简直是个巨人。“你瞪我也没用,这本来就是事实,而且,被吓到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白狼目不转睛的瞪着云霏,原因却是非常复杂,没想到拭去脸上的污痕,这小乞丐竟拥有一张扣人心弦的脸庞,犹如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睡莲,从沉睡中清醒,绽放出诱人的光华。 老天爷,他在想什么?他竟对一个男孩产生如此怪异的反应,他是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沉迷在一张不适宜的脸孔上?他可没有断袖之癖,一定是气昏头了。 白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说:“莫非你还要我向你道歉?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你是谁干我╳事。”若不是念在她公主的形象,那个“屁”字她可不会跳过。“我只要知道你不是好人就行了。” “你──”他是不是有问题,他竟真的看到小乞丐胸前有一丝柔软在起伏,就好象是──老天!白狼赶紧将视线往上移,他明明是男的,为什么老把他当成她呢? “我什么?无话可说了吧?”哼!斗嘴她向来稳赢的。 “你不怕我杀了你?你也知道我不是好人。” 她对上他布满风暴的黑眸,他该不会是说真的吧?她机灵的转了个话。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算扯平了好不好?认识就是有缘,别太计较嘛!” 白狼有种直觉,他非离这小乞丐远一点,不然,一定会有可怕的后果。 “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他转身回座,拿起书不再搭理云霏。 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她也不便赖着不走。他究竟是谁?能住在狼王的王宫,一定不是寻常人,瞧他端坐的姿势,王者之风表露无遗……王者?!他该不会是── “狼王哥哥,你在里面吗?”贝烈兰在门外的叫声证实了她的猜测。 惨了!他真的是狼王,而她却好死不死的得罪他,天底下就有那么巧的事。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权衡之下,先解决后面这只再说吧!二话不说,云霏躲到屏风后,双手合掌猛对着白狼拜,白狼脸上有两种情绪闪现,真有说不出的矛盾。 “兰儿吗?进来吧!” 贝烈兰匆忙推门进屋,睁大眼睛便开始寻找。 “你在找什么?丢了什么东西吗?”他问道。 “狼王哥哥,你有没有见到兰儿抓回来的小乞丐?他跑掉不见了,你叫人帮我找找看好不好?” 云霏又对白狼猛摇手,示意他别答应。 白狼自认没义务帮他,他进宫的目的就是陪兰儿玩,但见他这么努力的恳求,他竟拒绝不了。 “兰儿,跑了就跑了,再找别人玩也一样。”这真不像他会说的话,而且,竟还是为了一个小乞丐。 贝烈兰噘起嘴,道:“可是,他很好玩耶!他一点都不怕我,还骂我喔!” 我就说她有毛病嘛!云霏对自己说道。 “兰儿乖,兰儿也十二岁了,该学读书认字,别老是想着玩。”这席话说明白狼并非那种相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男人,云霏对他的好感稍加一点。 “兰儿要狼王哥哥教才要学。”她坐在白狼的大腿上,搂着他的项颈道。 白狼喜爱她跟他亲近,由于两个妹妹皆已远嫁他国,一年难得见到几回,所以,情感转移之下,他也就格外宠爱她了。 “没问题,明天开始如何?” “等兰儿想好后再告诉狼王哥哥好了,兰儿不打扰了。”她才不是真心想学读书习字,只是想要有人陪伴而已。 她轻巧的跳下白狼的大腿,咻的一声冲出门外。 “那小魔女真的走了,太好了!”云霏从屏风后走出来。 白狼挑起一边眉毛,问道:“你怕她?” “才怪,我是让她,毕竟我比她虚长几岁,何必跟个孩子计较呢?不过,言归正传,你真的是狼王?” 他睨她一眼,并不回答问题,但那一眼意思很明白,她的话污辱到他了,王宫里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够资格坐在这里? 云霏不死心又问一次。“你确定你就是那个名闻遐迩、好战成性的狼王?” “我可以为了你这句话杀了你。”这小乞丐太得寸进尺了,把他比喻得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为什么?我不过是想确定一下,我很意外你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这话半字不假,云霏眼界一向极高,一般男子均不符合她的理想,英俊的美男子黄金城内多得是,但就是缺少了一点味道;今日见到狼王的真面目,他虽称不上“英俊”,但有股男性魅力吸引她,若她能小鸟依人的偎在他怀中,那画面一定很美。 白狼黝黑的脸颊一红,再见到云霏痴呆般的凝望着他,不禁浑身不自在起来。 “满嘴疯言疯语。你可以走了,不然,等兰儿找到你,谁也救不了你了。” 她话都还没说完,他干嘛急着赶她走呢? “等一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可谈,我需要安静,你不想我叫人轰你出去吧!” 云霏才不理他那酷样,除了她爹之外,她想说的话别人一概全都得乖乖的听她说完,那是公主的特权。 “谁说没有?我们之间有一大笔帐要算,你不想赖帐吧?” “我赖什么帐?”白狼已经被云霏惹烦了。 “好,你不赖帐最好,我问你,你──” “找到了,找到了,大哥,你猜得真准。”贝烈兰推门跳进来,同身后的人叫道。 贝烈云身着飘逸的青衫跨进屋内,一揖道:“微臣见过王上。”说话当中,他早已将屋内两人的举动看入眼底。 “看来,是兰儿找你帮她,而你一向料事如神。”白狼说道。 贝烈兰神气的站在云霏面前,大声道:“哈!我就说你跑不掉,还被我狠王哥哥抓到,你活该!” “你再说一次?”云霏跟她对上了,那笔帐差点就说出口,这下全被她搞砸了。 “兰儿,别失礼。抱歉,舍妹年幼无知,冒犯之处尚请见谅。” 眼前这人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眸子,仿佛她所有的秘密全曝光了,而他对她说话的态度,像对一位身份尊贵的人似的,难道他知道她是谁吗? “算了,只要她不再招惹我就好。”她觉得他满可怕的,一个能看透人心的人是该被列入危险族群中。 “不行,不行,大哥,你不用对他那么客气,兰儿不要他走嘛!” “脚长在我身上,有谁敢拦着我?”她瞪向白狠,想看他会说什么。“在我走以前,我跟你的帐要算一算。” 白狼实在不清楚云霏要跟他算什么帐,在今日之前,他们并不相识,岂会结怨? “你我之间无仇无怨,帐由何来?” “这笔帐可长得很,老实告诉你吧!我是──” 贝烈云打断她的话,道:“王上,军机大臣正在大殿上,有事要禀告您。” 云霏气她的话又被打断,这两兄妹是故意找碴吗? “我立刻就去。”白狼松了口气,庆幸能逃离这地方,愈瞧这小乞丐的脸愈久,就愈把他看成女人,是久不近的后遗症吗?他真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不智的行为。 “你先别走,我话还没说耶!”她追去要拦住他,却被贝烈云阻止。“你做什么?”云霏不悦的说。 贝烈云低头向贝烈兰道:“兰儿,我们有事要谈,你先回房去。” “大哥要负责把他交给我喔!” “好。”他爽快的同意。 云霏质问道:“你没有权利自作主张,我才不想一直待在这死气沉沉的王宫。” “公主请先息怒。” 她像吞了颗鸡蛋,子谫时呈“o”字型。“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啊!我真是不打自招。”她懊恼地道。 贝烈云温和的一笑,道:“烈云久候公主多时,总算盼到公主来了。” “我自认扮相不差,是哪里露出破绽了?” “公主的美貌众所皆知,再加上烈云略通卜卦,算出近日必有贵人出现,所以方才特意支开王上和舍妹。” “我正有事要找他,你突然打岔,害我一肚子怨气又要吞回去,说什么你也要帮我把他叫回来。” “烈云知道公主的委屈,但此刻公主不宜表白身份,否则将前功尽弃;上天安排公主到此必有祂的深意,一切顺其自然。” 云霏狐疑的瞪着他,“很抱歉,我还是不懂你的话,我只想能快点回黄金城,其他的我才不管。” “即使你跟王上有宿命的姻缘?”他仍是一脸的笑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的人可是一颗芳心跳得像刚跑完百里路途,呼吸都连贯不起来了。 “你……不是在骗我吧?真的吗?”她不避男女之嫌,扯着他的衣袖问道。 “是不是日后自会分晓,因此,烈云希望公主暂时保密,等到时机成熟再说出来比较好。” “我既然无法换回女装,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就算我们真知你所言的有宿命的姻缘,没有情爱的婚姻岂会幸福?我万万无法接受,不然,当初早嫁进鹰堡了。”她渴望寻到一位真心爱她的夫婿,是心与心的相连结合,绝不要掺杂任何因素。 贝烈云明了她心底的疑惑,道:“公主,若你坚持此刻表露身份,恐怕王上不会让你留在宫内,他的感情被禁锢住,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解除的,要想打开他的心扉,必须有时间和耐心才行。” 云霏马上举一反三,问道:“你是说他曾被女人拋弃,所以不喜欢女人,他不会有那种怪癖吧?” 她的猜测让他失笑,他立即保证的道:“公主,烈云敢确定王上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且他并非被拋弃,而是他的初恋情人十年前因水土不服,王上又深爱她不忍放她回温暖的南方,导致久病不愈而死;这十年来,王上始终怀着罪恶感,发誓此生永不再爱人,除了兰儿外,他不让其他女人接近他,若公主身份一表白,王上会让公主待下来吗?” “好痴情的男人喔!”她最受不了听到这种故事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被派来拯救他的人吗?我真的办得到吗?” “非公主莫属,只要公主慢慢接近主上,让王上信任你、接受你,将他拖离痛苦的泥淖,烈云保证,王上一定会是个好夫婿,一辈子只爱公主一人。” 这么美的梦放过太可惜了,况且,一旦嫁给他,他总不会攻打自己人吧!这主意太棒了,不但能保住家园,又能钓到如意郎君,实在是两全其美之计。 “好,一言为定,我可以暂时不说,不过,你得答应我要帮我,我可是孤立无援,得找个帮手才行。” “烈云随时听候差遣。”他在心中思忖着,撇开君臣关系不谈,以他和白狼的交情,这起码是他该帮他的,卦象明白显示,云霏公主与白狼乃龙凤绝配,再也找不出八字如此相合的伴侣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云霏起了个大早,经过花园时,便瞧见白狼站在小桥上凝望着湖面出神。 “早。”她早已换下乞丐装,穿了套干净的衣裳,虽也是下人穿的,但穿在她身上就是不同。 白狼连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就算你是王上,也不能那么没礼貌,人家跟你打招呼,你总该应一下,好歹说个‘嗯!’或‘哦’也好。” “嗯。”他不情不愿的道。 “我是麻子脸,还是长得其貌不扬,你干嘛连正眼也不看人家一眼?” 他飞快扫了他一眼,他的皮肤似乎此昨天更细、更白,那眼眸勾魂似的瞅着他,使他喘不过气来,为什么他那么怕见到他?他不过是个年轻的孩子。 “我看了,你很好。”他言不由衷,其实,他是想说就是太好了才使他害怕……他狼王会害怕? “你昨逃诩没问我姓什么叫什么,来北方做什么,难道你不怕我别有企图?” 白狼压根没想过他有可能是仇敌派来的,从昨天见到他开始,他只忙着厘清自己的心态,他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男孩吸引,那是绝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就算你是,你也未必杀得了我,我只要两根手指掐住你的咽喉,你就活不成了。”他是故意恐吓他,好使他离自己远一点。 云霏绽放出一朵撩人的笑靥,眼波含情的逼近他,“谁说我杀不了你?我会用另一种方法逼得你无处可逃。” 白狼壮阔的胸膛因急喘而起伏剧烈,浓浊的呼吸从他的鼻腔中喷出,他慌得倒退一步。 “你想做什么?!”他怒喝道。 “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只想留在王上身边服侍王上。”她一脸崇拜的望着他,两眼眨也不眨地欣赏他。 “不……用了,我不需要小厮,你去多陪陪兰儿吧!”老天,这小乞丐有毛病吗?他这不是摆明在勾引他吗? 瞧他吓得满头大汗,云霏憋着笑,心疼地掏出手巾道:“你流了好多汗喔!我帮你擦擦。” 这可不得了,白狼挥掉云霏伸来的手,白着脸道:“我……很好,我还有事,必须走了。” “我没事做,好无聊,我去帮你好不好?”她寸步不离地尾随于后。 白狼步伐跨得更大更快,他真的被她吓坏了,以为被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男孩缠上。 “你别跟着我行吗?我不需要人帮忙。” 云霏的腿力也不是盖的,任他再快也甩不掉她。 “可是人家想帮你,你让人家帮嘛!”她不再装男声,干脆变回女声。从一个男人身上发出女人的声音,那的确是怪异透顶,白狼更加笃定云霏有那方面的倾向。 太好玩了!云霏从未料到自己魅力惊人,能把有她两倍大的男人吓成这副德行,贝烈云的计策成功了,对付白狼脸皮要厚,缠功更要一流,她非要缠到他举双手投降,缠到他不能没有她为止。 白狼猛一回身,道:“你给我听清楚,你──喔!老天──” 云霏撞进他怀里,险些连鼻子也撞扁了,惊道:“你要转身也先预告一下好不好?痛死人了啦!” 她上下左右检查自己没有受伤后,才意识到两人的身躯是如此接近,她一只手抹在他胸口,手心下是他奔腾的心跳,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触模到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模起来却又好舒服。 “夫子从来没告诉我会有这种感觉耶!”她竟陶醉的在他胸膛上模索,仿佛在玩寻宝游戏一样。 白狼在云霏跌入他怀里时,脑子就呈一片空白,出生二十七年来,不是没有男女经验,即使香香在世时,他身为一国之尊,拥有数名侍妾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却没有一个女人能使他的身体爆发出强烈的热力,刚刚那短暂的接触,他竟全然觉醒过来!白狼慑于自己荒唐的反应,粗鲁的推开云霏。 “大胆!”他返到云霏不能碰到的范围之外。 小气鬼!碰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我哪里大胆?我也是男人,你干嘛怕我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警告你,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就把你关入大牢。” 云霏不畏的道:“你究竟在怕什么?怕我,还是怕你自己?你怕你会受我诱惑吗?怕你会爱上我吗?” “胡说?我不爱男人,我只爱女人。”他大声宣告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让女人接近你?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她死了十年了,你封闭自己的感情就代表对得起她吗?别傻了,你所爱的女人绝不可能那么残忍,她会要你好好活着的,不是吗?” “谁告诉你这些的?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说这些话?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很遗憾,除非你现在就把我赶出宫,不然,我一定会时时刻刻出现在你面前,这两种选择让你挑,你要哪一种呢?” “你在逼我动手杀了你。”他脸上线条冷硬到了极点,她知道自己把他扯得太紧了,遂稍稍放松了些。 她柔柔的一笑,那朵笑意又使他心跳加速。 “别气,我不惹你生气便是,你也犯不着气得脸红脖子粗,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大不了以后见着你,我就赶紧避开,可以吗?王上。” 她总能气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见白狼扭头就走,没瞧见她捧月复大笑的娇颜。 “公主和兰儿都是生来折腾男人的。”贝烈云在观赏完一场懊戏后才出来,有感而发的道。 “军师此言差矣,兵法中不是有一招叫‘以毒攻毒’吗?我就是要让他头痛、苦恼、烦心,每天没见到我就浑身不对劲,慢慢的将我融入他的五脏六腑,取代他体内原先的毒素。” “王上可不是普通男人,他的自尊心极强,公主还是软硬兼施,逼得太紧只怕会造成反效果。” “你放心,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一旦抓到他的弱点,他还不乖乖的束手就擒吗?没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贝烈云只是微笑,看来,云霏公主是玩真的了,而这场战争白狼一开始便输了,早晚他都得将一颗心奉上。 第三章 “阿飞哥哥,你在想什么?”贝烈兰也跟着爬上树,坐到云霏旁边间。 “阿飞”当然是云霏随口编的名字,“飞”跟“霏”是同音不同字。 她心念一动,问道:“兰儿知道狼王爱的那位姑娘生得什么模样吗?” “我知道,有一次我偷溜进怀香楼,屋里有她的画像,她好美好美幄!所以,我狼王哥哥才忘不掉她。” “怀香楼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吗?连你也不行?” “嗯,除了狼王哥哥外,就只有我大哥了。” 贝烈云?有他就好办了,她倒想看看能让白狼迷恋十年的女人,究竟美到什么程度?她当然不是吃醋,吃一个死了十年的女人的醋根本没必要,她只是纯粹好奇罢了。 “她叫香香,对不对?” “嗯,听服侍过她的婢女们说,她身上有一股很香的香味,所以狼王哥哥就盖了现在的怀香楼,不愿让别的男人见到她;换作是兰儿,早就发疯了,我才不想被关起来。” 被作是她也一样,但无疑的,那香香姑娘是幸福的,她在有生之年能拥有白狼全心的爱。 云霏睨着她,问道:“你今天倒满乖的,不再到镇上去了吗?” 贝烈兰兴趣缺缺的道:“常玩同样的游戏总会腻的,阿飞哥哥,我们去骑马兜风好不好?白天沙漠的风光很壮观喔!” “无聊!”她现在满脑子只有白狼的影子。 “那我带你去看我精心设计的机关室如何?”她无非是想要云霏陪她玩,所以才刻意讨好着。 云霏又想拒绝,老远的瞧见白狼心事重重的走入花园,身边没半个侍从,不禁又想逗逗他。 “兰儿,你先去牵马出来,我们到附近去探险。” “好耶!我去牵马,阿飞哥哥要快点来喔!”贝烈兰利落的爬下树,急急地往马厩而去。 等她人一走,白狼正巧来到树荫下,他重重叹口气,眉宇间的阴郁挥之不去。 “唉!相思欲寄从何寄,画个圈儿替,一圈不够再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云霏摇头晃脑的念着。 白狼循声往上望去。又是他!他就不能让他有片刻的宁静吗?他可以将他赶出宫,没人敢吭一句,但他的心为何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冷酷?这两天他已尽可能地避开他,好象这样他就可以逃避自己对他产生的异样情愫;不!他不能任它发生,他不会喜欢上一个男孩,绝不会! “你在上面做什么?”白狼表面上故作平静,每见他的人一次,他就多受一次煎熬。 云霏轻笑道:“乘凉啊!上面好凉快喔!你要不要上来试试看?” “爬那么高小心跌下来。”他不自觉的关心道。 “王上是关心我的安全吗?阿飞好感动喔!”她夸张的捧着心说道。 “跌死是你的事,我才不会可怜你。”他就是有本事气得他半死。 “王上放一百二十个心,阿飞在城……不,在家时就是爬树高手,这么点高的树我才不在乎,不信我再爬高一点给你看。”她从树枝上站起来,真的准备再往上攀。 白狼叫道:“下来!不准再爬上去了,你会受伤的,这是命令!听到没有?”他想死也别死在他面前。 他关心我!云霏好开心,才两天不到,他就开始在乎她了,太棒了! “你不要紧张,我下去便是──” “卡!”树枝发出轻脆的响声,瞬间裂出一道痕。 “啊!树要断了,我快掉下去了,怎么办?白狼,救救我,我好怕,啊──”她抱住树枝,看着那裂痕愈来愈大,骇然大叫。 可恶!这是什么该死的情况?侍从为了他想独处而退开,此刻找不到人帮忙,他再听到阿飞魂飞魄散的叫声,他的沉着全派不上用场。 “跳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快跳!”他张开双臂等着。 云霏拼命地摇头,她又不会飞,跳下去准会摔死。 “我怕,你上来嘛!我不敢跳!啊!它又裂了,你快点上来嘛!”树枝渐渐往下倾斜,她人也随着滑下。 来不及了,白狼大叫,“闭上眼睛往下跳,树枝坑谙了,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搬竖都是死,就算死在他怀里也高兴,她紧闭双眼,手一松,身子垂直地落下。 “砰!”一声巨响。好象没事,她动了动四肢,好险!真的没事,她还活着,只是在她身下的人可不同,白狼平躺在一堆落叶中,用身体来承受她的重量。 “你可以起来了吗?我不想一直躺在地上。”他有气无力的道。 “如果我不要呢?”云霏带着邪恶的口吻道,她好喜欢他们如此亲密的接触,好想就这样躺着不动。 白狼语气不稳的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需要的是适合你的女人,不要找错对象。” “我喜欢你,真的,我好喜欢你。”她半真半假的作弄他,云霏可以感受到他在发抖,狼王也会有发抖的时候?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呢! “不,该死,你别缠着我。”他口中在抗拒,身体却一点也动弹不得,天杀的,他竟然享受他在自己身上蠕动的滋味,他疯了! “我偏要,我想亲你,可以吗?”她早就想尝尝吻的味道,他看样子吻起来应该味道不错。 他大声的申吟,“不,你不知道你会造成什么后果,走开!走开!”他无助的狂吼,将脸别向一边。 云霏俯在他的耳畔,轻吹一口气,小小的舌尖舌忝着他的耳垂,尝到他皮肤上的咸味,并用唇亲吻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他的心跳得好快,他不是完全没感觉的,这使她更具有成就感。 “你闹够了吗?你是男人,你还记得吗?”白狼觉得自己犹如一团棉絮,除了脑中仅存的理智外,其余的都不剩了。 “谁说男人就不能喜欢男人?我是真的喜欢你,白狠,不要再抵抗了。” “不,这是不对的!”天啊!谁来救救他?“我绝不会喜欢男人的,你再诱惑我也没用。” “哦!是吗?”她凑上樱唇,蜻蜓点水般的啄着他的脸颊,她唯一亲过的对象只有一些亲戚家的小婴儿,但她爱死了亲他的感觉,她是不是有点色啊?管他的,夫子不是说过“食色性也”,是人的本性,不管男人或女人,只要遇到心仪的对象,色一下又何妨! 那柔软的唇瓣每亲他一下,他全身的血液温度便升高一点,他若再不阻止,迟早会因沸腾而做出不可收拾的事。 “住手!住手!”他的嗓音变得异常尖锐。 云霏扬起唇角,放肆得更彻底,其实,他想推开她有何难,只消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她弹得远远的。 “你不喜欢我这样亲你吗?”她的舌尖随着如兰的气息滑过他饱满的下唇,感受到他身体更剧烈的抖动。“这样呢?”她的舌钻入他嘴内,肆无忌惮的展开它的冒险。 白狼喉中发出低吼,大手捉住他纤弱的腰肢,火热的封住他的小嘴,再也顾不得他究竟是男是女,惩罚似的吮吸着那两片使他疯狂的唇瓣,另一只手揉着他圆而翘的臀,像只突然发情的猛兽,熊熊的欲火卷走了他所有的理智。 云霏情难自禁的环住他的颈项,投入他燃烧的热情中。谁敢说他冷酷无情,当他失去控制时,就像是一座火药库,只等某人点燃引信,其爆发力足以将人烧成灰烬。 “你承认喜欢我的,对不对?”她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他真相。 像被点住穴道,白狼整个人震住不动,骇然的瞪住他,眼中有不信、有后悔、有自我唾弃,理智回来了,热情也就消褪了。 “不,我一点都不要你,老天!我做了什么?我该死的做了什么?”他不敢相信他差点就了一个男孩,但事实摆在眼前,否认也没用。 云霏随他起身,她不忍见他自责的模样,急着想澄清一切。 “白狼,你听我说,我是──” “不要再接近我,不然,别怪我毁了你。”白狼厌恶自己的行为,阿飞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但他是成年人,应该更有自制才对。 她急着想说话,但他逃得更快,看着他消失在花园中,云霏实在很气他老是不听她把话说完。 “我又没传染病,逃那么快干嘛?人家正想告诉你我是女的嘛!也不听人家说完。” 不过,仔细一想,他愈逃,她就愈想追上他,亲也让他亲过了,抱也抱过了,这辈子她非嫁他不可,而他是被她缠定了。 天色才刚蒙蒙亮,云霏等不及的来到白狼的寝宫前,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要乘胜追击。 “顺哥早。” “阿飞,你起得可真早。”阿顺边打呵欠边道,他是除了财总管外,唯一服侍白狼的人,他已等在门外,等候白狼起床更衣用膳。 云霏望一眼门内,问道:“王上还没醒?” “是啊!昨个儿夜里,王上也不知在烦恼什么,整夜都睡不安枕,直到四更天才睡着。” “那顺哥用过膳了没?” “还没哩!不等王上起来,我们做奴才的怎么敢先去用膳;老实说,我肚子可真饿得发慌。” 她就等这句话,于是道:“那阿飞就帮顺哥代一下班,反正王上也不会那么快醒来,顺哥先去用个膳,别人也不知道。” “这个嘛!”他有些心动,肚子此刻饿得更响了。 云霏好心地推推他,“别这个那个了,你快去快回,不会被发现的。” “好吧!我很快回来。”说罢,两步并一步的急急走开。 “对不起,顺哥,为了本公主的未来,只有欺骗你了。” 四下无人,她顺利的进入白狼的寝宫,面对房内灰色调的装潢摆设,住久了不生病才怪;她掀开帘幔,巨型的床榻上,躺卧着白狼沉睡中的身躯,或许是太累,筋疲力尽之下,他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闯入。 坐在床沿,云霏轻轻挑开他额上的发丝,这是一张耐看的脸型,一棱一角全都是属于她的,他将是她未来的夫婿,他想反对都不行,她决定了就算数。 睡梦中,他发出一些呓话:“香香──原谅──我──” 又是她!香香到底生得多美,能让他魂萦梦华十年还念念不忘,但她云霏公主可不服输,她自信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爱上她。 白狼不安地动动身体,取代香香影像的是阿飞那双桃花眼眸,它穿透他封闭的心,烧成一处小洞,渐渐的在扩大,他熄灭不了那道火焰。 “不──走开──我不能──” “白狼,你在作噩梦,醒一醒!”她轻推他,想唤醒他。 “走开!”他使力一挥,挥开她的手,也挥开覆在身上的丝被。 她本以为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没多大分别,夫子老是说“男女有别”,到底别在哪里又不跟她说,索性她就决定亲自去研究,不料事迹败露,被父王逮个正着,丢进房内闭门思过;不过,她可是瞧了一大半,从背后看来,实在看不出有何分别,只是骨架大小不同罢了,神秘个什么劲嘛? 如今,她可亲眼目睹了,虽只有上半身赤果,却是惊为天人,险些鼻血都流出来了:原来男人的前面此后面有看头多了,瞧那胸膛上黑色的胸毛密布,一直往下延伸,来到肚脐的四周,然后隐在丝被下。 云霏脸颊臊红,猛咽着口水。老天爷!难怪夫子不明说,这景观可是用笔墨也难以形容的;不行了,她觉得头晕目眩,八成是兴奋过度的结果。 她拉着丝被,犹豫着该上还是该下,正在无法决定时,寒意使白狼逐渐苏醒;当他以为他还在作梦时,云霏赶忙道:“你先别生气,我可没非礼你,当然,用眼睛不算了。” 他咒骂了一大串,扯下她手上的丝被围住下半身,吼道:“天杀的你,是谁准你进来的?” “你别老是对我吼,可不可以好好听我说一句话?” “出去!在我还没下令把你扔进大牢时给我出去,听到没有!”他指着大门吼。 “我又没聋,你这人脾气也太大了,连给人家一次机会也不要,最后损失的可是你喔!” “啊──”他忍无可忍的放声大吼,惊动了整座王宫。 可怜的无辜受害者阿顺连爬带滚的进来,口吃的道:“奴才该死,王上……恕罪,奴才……” “来人,把这奴才拖出去砍了。”他对云霏没辙,并不代表封别人也能一样宽容。 阿顺又跪又拜,哭道:“王上饶命,奴才……奴才……” 云霏站出来道:“你要杀就杀我,别找别人出气,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叫人砍我的头好了。” “你……大胆!”他气得快吐血了,更恨自己竟舍不得动他一根寒毛,他这病准是无药可医了。 他掐住云霏的咽喉,只稍使一丁点力就可致命;她反而勾起唇,凝眸一笑百媚生,轻声道:“能死在你手中,我死而无憾,动手吧!” “不要逼我真的杀了你。”他黝黑的大手衬着他雪白的项颈,有些口是心非,他最想做的不是杀他,而是抚模他光滑的肌肤,即使那是人神共愤的错事,然而,只要一次就够了。 “王上。”贝烈云闻声赶来,见两人剑拔弩张,忙上前劝阻。 白狼用力地甩月兑云霏,说道:“你们全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臣告退。”贝烈云向云霏暗示一下,她才悻悻然的跟地出去,不过,她还记得带走那受到无妄之灾的阿顺哥,算他运气不好,卷进他们两人的战争中。 “我想坦白告诉他,可是他连听都不听,气死活该!” 贝烈云笑道:“公主太急躁了,时候还不到,目前王上的心十分矛盾,因为王上一直认为公主是男人;不过,至少他有感觉了,比起这十年来,最近他表现得比较像个人,而不是个只懂得攻城掠地的活死人。” “那我还得再扮男人多久?你不是说他对我已经有感情了吗?不如现在恢复女装──” “时候未到,公主,不过,应该快到了,再忍耐一下。” “大哥,你为什么叫阿飞哥哥‘公主’呢?”从柱子后面冒出一个小人儿,鬼头鬼脑的,像极了发现好玩的东西似的。 云靠不客气的瞪了贝烈兰一眼,道:“不干你的事,你最好闭紧你的嘴巴!” “兰儿知道了,阿飞哥哥是女的,我猜得对不对?” 贝烈云老实的道:“兰儿真聪明,来见见黄金城的云霏公主。” “阿飞哥哥是‘公主’?我要去告诉狼王哥哥这个大秘密。”她很高兴抓到云霏的小辫子来报仇。 云霏袖手旁观,有人替她宣布,可比她亲口说简单多了,搞不好自己还得感谢她呢! “兰儿千万不能去跟王上说。”贝烈云道。 “为什么?” “如果兰儿现在说了就不好玩了,你跟大哥来玩个游戏,我们来赌赌看王上要多久才能识破公主的身份,好不好?” 贝烈兰眼睛溜了一圈,问:“赢了有奖品吗?” “当然有,兰儿赢了的话,大哥就带你云游四海,到处去玩,如何?”这诱惑可大得很,他料准她会同意。“好,大哥不能反悔喔!打勾勾。”她伸出小指认真的道。能到各国旅游一直是她的愿望,她非赢不可。 “一言为定,大哥就赌五天,兰儿呢?” “三天,大哥,你一定会输。” 云霏可不敢打包票,三天之后,白狼若末揭穿她的身份,她该怎么做才能在不激怒他的情况下换回女装,到时,他恐怕会先勒死她再说。 棒天,宫里传出狼王龙体微恙,三天内不见任何人,这次竟连贝烈云兄妹也包括在内;云霏心知肚明,他以为用这种方法就可以逃避她吗?哼!他有他的关门计,她也有她的跳墙法,只要他仍在宫内,他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端着一碗人参鸡汤,逢迎拍马的道:“财总管,阿飞盛了碗鸡汤来孝敬您,您可要趁热喝。” 财总管是掌管内务的人,在宫内待了快四十年,打从十五岁入宫,一路爬升,直到五十岁终于爬上内务总管的位置,是白狼信任的人之一。 “哈……你这小子倒挺懂得人情世故,跟你那主子一模一样,嘴巴甜得令人不得不疼;怎么?是不是兰小姐又惹祸了,才要托我在王上面前讲情?” “才不是,只不过阿飞有事想求财总管成全。” 他喝了口汤,道:“说吧!什么事?” “不瞒财总管,阿飞来自南方,因家乡贫穷,为了养活爹娘和弟妹,不得不出外工作;不料,途中身上的银子全被骗光了,才会沦为乞丐,幸好碰上我那主子才免去饥饿之苦,阿飞曾经对天发誓,一定要赚很多钱回去奉养爹娘,让弟妹有饭吃,可以上学堂念书,希望财总管体谅阿飞一片孝心。” 能不被她的故事感动的人就是铁石心肠,何况财总管也是贫苦出身的,太了解贫困的滋味。 “你要我如何帮你?” “阿飞听说当王上的小厮薪饷较高,不知财总管可否安排?” “王上可不是好伺候的人,何况,服侍王上的人已经有阿顺了,再说,前些日子王上为了你擅闯大发雷霆,我若安排你顶替,王上怪罪下来可不轻。” 云霏红着眼,抽气道:“阿飞知道错了,只顾着想在王上面前表现一番,没想到弄巧成拙,害王上如此生气,阿飞会再找其他法子挣钱,不敢有劳财总管了。” 财总管心一软,叹道:“唉!男人有泪不轻弹,动不动就掉眼泪,像什么话嘛!” 她垂着头,双肩一耸一耸的。 “好啦!别哭了,我帮你想想法子就是了。” “谢谢财总管。”她就知道这一招有效,屡试不爽,唯一失败的一次,就只有求她父王不要将她嫁给银鹰那件事,这仇她永记在心。 “等一会儿你就到浴池那儿候着,王上习惯在晚膳前沐浴,只要王上不把你轰出门外,这份差事就是你的了。” “沐……浴……”可别弄混了,她这不是怕得舌头打结,而是兴奋得两眼发亮,连话都打结了。 老天爷太厚爱她了,给了她这大好的机会,古人说“美人出浴,秀色可餐”,用在男人身上应该也是一样吧!她赶忙拭去流了满地的口水,郑重地道:“阿飞会努力做,不会让您失望的。” “快去吧!懊好伺候,知道吗?”他捶着酸痛的腰,享用那碗人参鸡汤。 云靠不再耽搁,快步走进御用浴池,那是用天然的巨大岩石围成,四周热腾腾的冒烟,隐秘而引人遐思;中间是一座石砌的澡盆,几乎大得可容纳四、五个人。她心跳开始加速,双手直冒汗。 入口传来脚步声,雾气中,白狼庞大的身影出现,她半跪在角落等候差遣。 他瞄见左侧有人影,奇怪阿顺为何不过来帮他解衣,边解下颈上的盘扣,边问道:“你跪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 云霏这才到他身后接过他除下的外袍。他好高,她自认不像其他女子般娇小,但与他一比,她只到他腋下。 嫌她动作太慢,白狼迅速的月兑下内袍、长裤,背部顿时全果,那强健有力的双腿微开,精瘦的臀与他身上其他的皮肤颜色相同,她实在很好奇他是在哪里晒的,竟晒的这么均匀。 他将全身浸入澡盆,双手展开放在澡盆边,放松的叹口气。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对了,按摩!她怎么忘了她有这项才能,她记得小时候有位女乃妈教过她的,她总说服侍夫婿是做妻子的责任,只要学会了,包准男人服服帖帖;也不知道还记得多少,只有试试看了。 她手上沾满皂粉,抹上他宽厚的背部,再用浴巾上下来回的擦着,听见他满足的轻叹,足以证明他喜欢;接着,她的双手搭上他的肩,有韵律的顺着脊椎而下,酥麻的滋味令他就像吃了迷药般的浑然忘我。 “王上可是舒服多了?”她故意俯近他耳畔问道。 “哗啦!”白狼从澡盆里跳起来,活似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珠子,吼道:“又是你!” 我的妈呀!这可跟背部截然不同,正面全果的他充满力量,即使身上滴着水,那仍是一具傲人的躯体。 “老天!”她捂住唇,心慌地盯着那所谓男女有别的地方,也就是夫子不敢明说的部位,顿时口干舌燥。“我……”那部位在她的注视下起了变化,霎时像明白其中的含义,云霏警觉的倒退。 “你到底要什么?为什么老缠着我不放?为什么?” 他揪住她的手腕追问,黑眸中的神采涣散,那是濒临崩溃的预兆。 “来人,救命呀!我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嘛!我对天发誓,下次再也不敢了──” 白狼一只手抓住她一双纤细的手腕,身上只搭着一件外袍,赤着脚,黑发还潮湿的贴在颊上、颈背上,他不理她的求饶声,硬是将她拖往他的寝宫。 途中宫女卫兵们皆诧异地张大嘴巴,更不用说赶来的财总管。 “王上息怒,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若有得罪王上之处,交给奴才,奴才一定会好好处罚他。” “不干你的事,所有人都滚开!”他受够他存心的挑逗,是他撩起他压抑的,就算他将做的事天理不容,他也非彻底解决不可。 “谁敢进来我就杀了谁!”他大力地落下门栓,将所有人全都挡在门外。 “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别生气嘛!” 瞧他那模样像极了在沉睡中被唤醒的野兽,比平时更危险了好几倍。 白狼锁上门后,双眸死盯着她不放。 “你……别乱来,你敢碰我一下,你就得负责到底!”她还算满有良心的提醒他,不然,他将来可别后悔了。 “把衣服月兑了!”他逼近一步。 “我不月兑,我又不洗澡,干嘛月兑衣服!”云霏心中直暗骂,那个死贝烈云怎么到现在都还不出面? “那我亲自帮你月兑!”他再逼近一步。 “你有问题啊!你不去月兑女人的衣服,月兑我这男人的衣服做什么?别再过来,我不是开玩笑喔!” 她找了张桌子当屏障,至少可以抵挡一时半刻,只要他一往左,她就往右,他一往右,她便往左。 白狼身手可不慢,粗臂一探,像抓小鸡般将她揣入怀中。 “你以大欺小,宰相肚里能撑船,人家已经道歉了,你干嘛斤斤计较?”她边念边瞪着床一步比一步近,他不会是说真的吧!“等一下,我是男人耶!你说你只爱女人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白狼何止听到,他也想制止自己,但胀痛的身体在吶喊着,就算将来堕入炼狱,也无法抑止对他的需要。 “你是女的也好,男的也罢,我都要定你了。” 死贝烈云,还说他是正常的男人,他居然承认要一个“男人”,男人耶!啊!她快昏倒了。 “白狼,你先停一下,让我把话说完──” 他身体的重量使她颤抖,处女般的羞怯取代了近来的大胆行径,她知道他不是闹着玩的。 白狼毫不怜惜的定住她晃动的头颅,唇舌并进的攻入她的小嘴,吸吮着她特有的芳香;他不懂,为何一个男人能拥有比女人更女人的味道?他生茧的大手搓着她的颈背,使她的发丝披散在肩上,他太纵情于索求当中,根本没发现她那渐渐暴露出的原形。 云霏有千言万语也全一一被他吃去,她放弃抗拒,想起贝烈云的预言,难道只有这方法才能让白狼发现她的身份吗?如果天意如此,她又何必费心挣扎,何不享受一下呢? 白狼扯开她的衣领,啃咬着她,等她衣衫被摊开来,他的手触及到裹在她胸前的粗布条时,他才睁开氤氲的眸子,困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你以为呢?”她不悦的反问。证据已经摆在眼前还要问,她真怀疑他的眼睛有问题,美女在怀却视而不见,太污辱她了。 白狼逐渐清醒过来,由她略为起伏的胸前移到她云鬓微乱的小脸,长发披散在枕上,不胜娇弱。 “你……是女人?”他总算弄清楚他抱在怀中的人是个十足的姑娘家。 “太好了,你终于知道了,也省得我绞尽脑汁想法子告诉你,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天底下绝对没有一个未婚的闺女脸皮比她厚,只是,她可不是普通姑娘,既已打定主意此生非他不嫁,婚前委身于他又有何不可呢?算是给两人的洞房花烛夜先来个预演吧! 白狼拉拢袍子离开床榻,原先的惊喜化成杀气,他……不,是她,一名弱女子竟将他耍得团团转,耍得拋却礼教、丧失理智,或许她早在背后笑了好几回,想他叱咤风云、纵横沙场,居然败在一个女人手上,叫他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你在生气吗?我是个女的你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脸色变得那么难看?”她觉得气氛不对,火药味浓得呛鼻,还是先避一下风头再说。“你别气,我走就是了。” “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他的口气是全然的冰冷,听得令人直打冷颤。 云霏笑容有些僵硬,道:“没关系,出宫的路虽不好走,慢慢来总会走到的,你不用送我了。” 她在跟他装傻,他痛恨被人戏弄,想起这些日子被她逗得欲火焚身,苦不堪言,而她拍拍就想走人,他白狼不会这么便宜放过她的。 “你……做什么?你拿鞭子不会是想抽我吧?”她玩完了,这男子真的想用鞭子鞭打她,她才不会笨得呆站在原地等他出手呢! “咻”一声,她手尚未碰到门,长鞭便以闪电之势抽了过来,只差半寸就在她手背上烙下印记。 “你好狠,真的舍得打人家,你这没心没肝没血没泪的负心汉,枉费人家对你痴心一片,竟如此残忍对我,我不想活了,呜……”她假哭的模样几可乱真。 他不会再相信她的话了,冷道:“姑娘的死活与我何干?今日若不略施薄惩,往后不知还有多少男子上你的当。” 云霏收住泪,气道:“你以为你都没错吗?若不是你,我又何必在你这儿王宫当奴才,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我爹的话嫁人算了,也不用在这受气。” 想到有别的男人曾可能拥有她,他心中着实不舒服透了。可恶!她是女的,他对她更不该存有非份之想,他必须忠于自己的誓言,今生不再对任何女人动情。 “没人拦你,是你造成这样的局面,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他握着粗粗的皮鞭迈向她,心底却十分明白,他根本不会打她一下,让她身上出现一丁点伤痕都是一种罪过。 她真的吓呆了,叫道:“杀人了!贝烈云,你快来救我呀!你死到哪里去了嘛!救命呀!” “王上,烈云告进!”房外的声音可真是来得凑巧,云霏大大松了口气,腿也软了。 白狼松了门栓,贝烈云跨入屋内,见两人均衣衫不整,他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情况了。 “你来的正好,快向他解释清楚,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我也是被害者。” “烈云,她说的是真的吗?”白狼不愿相信身为他的挚友会做出这种事。 贝烈云一揖,道:“王上暂且息怒,容臣先为您介绍黄金城的云霏公主。” “黄金城?云霏公主?”他信了,传说中云霏公主以她绝色的容貌艳冠群芳,而他面前的女子,更胜于传闻,连香香的姿色与她一比,也属中等之姿。 云霏仰起下巴,这下换她得意了,“不错,正是本公主,怎样?你想道歉的话,还不迟。” “公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难道黄金城没有男人,非得不远千里的来到北方才行。” “啪!”她一巴掌甩上他的脸颊,五个指印像刻上去似的,难怪她的手痛得要命。 “这一巴掌是打你对我的污辱。”要不是对象是他,她才不可能费心去招惹,他当她是婬妇吗? 白狼双眉一挑,恶狠狠的道:“你当我死了吗?从没人在打了我之后还活着。” “那很好,本公主很幸运当第一个。”她踮起脚尖,不畏惧的迎视他。 “你……” 见赢就走,见好就收,云霏打了个呵欠,道:“我困了,要回房歇着,贝烈云,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白狼在她身后大吼:“谁准你待在我的王宫?我说不准,听到没有?” “王上,公主走远了。” “烈云,你明知她的身份,为何不告诉我?” “王上可还记得臣说过的一句话?说王上将有桃花劫缠身,而劫数难逃?” 他早忘了,这时回忆起来才恍然大悟,问道:“你是指她?不可能,我不会爱上她,不可能!” “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至于王上会不会爱上云霏公主,王上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他怎么会爱上她?她不过是比别的女子多美两分、比别的女子多媚两分、比别的女子多聪明两分、比别的女子多刁钻两分、更比别的女子多大胆两分……他不会的! 第四章 王宫内静得骇人,人人都知晓那是冷战的开始。 自从云霏恢复女儿身,而且不请自留的赖在王宫里,大战便由此而起,只要她出没的地方,白狼死也不肯踏进一步,他是避她如瘟疫,眼不见为净。 “贝烈云,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根本靠近不了他。” “公主的意思是想放弃了?那不像公主的个性。” 这天气候比前些日子稍冷,云霏边呵着气暖暖手心,边沮丧的埋怨。 “也不是放弃,只是得另想对策才行,半个月过去了,他还不肯接受他喜欢我的事实,我在这干着急有什么用。” “公主倒很有把握。” “那当然,不然他干嘛不敢见我,他是怕他会爱上我,破坏了他的的誓言。” “那公主打算怎么做?”他兴趣浓厚的问道。 “你等着瞧吧!”她笑得更媚、更邪,贝烈云庆幸他不是那幸运的男人。 她回房刻意的梳妆打扮,虽没有华服首饰的帮衬,她仍能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她可以清雅如临波仙子,也可以艳丽如河上的女妖,召唤男人的灵魂。 一切就绪,她端着沏好的热茶莲步轻移,来到警卫森严的书房前。 “公主请止步。”守卫尽忠职守的道:“王上有令,未经允许,不准入内。” 云霏点头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凉,特地沏了壶茶来让各位暖暖身子,你们不会拒绝我的一番心意吧?” 众守卫考虑片刻才道:“谢公主关心。” “那就别客气,我帮你们倒茶。”她一一斟上茶水,顺便闲话家常,交情不就是这么套出来的吗? “你们在做什么?”白狼在书房内隐约听到她的声音,结果却看见他忠心的部下竟绕在她身边,而且还露出痴迷的笑容,显然又有一群笨蛋被她迷住了。 听见他的咆哮怒吼,守卫们飞快地站回工作岗位,其中一个还被水呛到猛咳着;云霏举起一只玉手,在那人胸前轻拍,道:“别急,别紧张,他就喜欢用吼叫的,别怕!” “把你的手移开!”她怎能碰触其他男人?除了他以外,他不要她去碰别的男人! “你这人怎么搞的?没事大吼大叫,你要吓我也就算了,干嘛连自己的部下也不放过?瞧瞧你把他们吓得脸都青了。来,再喝一杯茶压压惊。”她当真又倒了一杯茶凑到那名守卫的嘴边,此刻,那名守卫的脸比刚才更青了。 “公主,不……用了,属……下……”他的声音抖得走音了。 “你很冷是不是?我去拿披风来给你好了。” 那名守卫只差没下跪,她对他愈温柔,白狼的脸色就愈深沉。 “属下……自己去……就好……”等不及说完话,一群守卫全跑光了。 “你们怎么全走了?都是你害的,本来气氛满好的,你一来就完了。算了,我也要走了。” “站住!” 云霏回过身问道:“有事吗?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我还是走的好,免得待会儿被人轰走。”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非逼我动手杀了你不可吗?”他真怕有那一天,即使他再四周重重设防,依然无法抹去她在他脑中的影像。 “这你大可放心,本公主只是暂住数日,等我托人捎信给我父王后,你就可以摆月兑我了。” “你要回黄金城了?”他的口气是怀疑的成分居多,毕竟她一向都是锲而不舍的。 “不错,我考虑了很久,决定听我父王的安排嫁给银鹰,将来好一起来对付你,看你有何本事来侵犯南方。” 白狼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你不能嫁给银鹰!” “为什么?我明白了,你也怕他对不对?他是你的死对头,彼此又势均力敌,所以,你怕我们两国联合起来对不对?” “我不怕他!但是,如果你嫁给他,我发誓──我发誓──” 发誓什么呢?他发誓会杀了所有抢走她的男人,因为她是他的女人,这份认知使他心惊肉跳,他怎么会让局面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你说话呀!”她一双桃花美眸晶莹的闪耀着。 他躲开她的眸子,道:“你爱嫁谁与我何干?即使鹰堡和黄金城联盟,我白狼亦不放在眼里。” “你是说真的吗?你不在乎我嫁给别人?” “公主与我毫不相干,何来在乎?”他努力地用心回想香香的倩影,或许她可以助他逃过这一劫,但任凭他挖空脑袋,香香的长相不知何时,竟已逐渐模糊,这又引得他一阵心慌。 “你好残忍!算我自己自作多情,在回去之前,我不会再来打扰你,晚上你大可安心睡觉,不用担心我来偷袭你,你这可恶的大笨狼,哼!” 白狼伸出手想唤她,但唤回她又有何用?那是他自己立下的重誓,是他对不起香香在先,就算勉强留她下来,自己又无法给她名份,委屈了她,他也于心不忍,唉!这情劫该如何了呢? 他摇头叹息,落寞的返回书房。 长廊的一头,贝烈兰扬起头问道:“大哥,狼王哥哥讨厌云霏姊姊吗?” “不,王上心里对公主是有情的。”他仔细的端详过白狼的语气和表情,白狼虽掩饰得天衣无缝,却难逃他的法眼。 “那他为什么要赶云霏姊姊走?”她又问道。 “等兰儿长大以后就懂了。”他疼爱的模模她圆圆的脸蛋,想到不久的将来,他这令人头痛的幺妹也会遇到她命定的男子,希望那人的耐力够,不然,可有苦头吃了。 月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在树丛中穿梭。 “兰儿,快一点!”前头的人儿压低嗓子呼唤着。 “狼王哥哥若知道我们偷跑进怀香楼,会很生气的,可不可以别去?”后头则是被赶鸭子上架的贝烈兰,她再胡闹也不敢拿怀香楼开玩笑。 云霏眉心一拧,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怀香楼莫非是龙潭虎穴,去不得?” “不是兰儿怕,而是被发现的话,狼王哥哥凶起来的样子很可怕的。”白狼对她宠归宠,可不是完全没界线,怀香楼是人尽皆知的禁地,连她也不准进去,平时只有一位老奴仆负责打扫。 云霏不以为然的道:“他再凶还不是那张酷脸,见多了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不过进去一下子,不会那么倒霉被抓到,你只要负责把风就好。” “我大哥会打我的。”她才不想碰运气呢! “你大哥那边我负责,就算不幸有了万一,一切后果本公主负责,绝不连累到你,这样行了吗?” “可是──” “好了,小阿子那么啰唆,快走吧!” 贝烈兰认命的继续前进,她这小魔女不够看,眼前这位大魔女才是天下第一的闯祸精,单单想到她狼王哥哥头顶冒烟的模样,她就打了好几个哆嗦。 “到了。”外面没有半个守卫,真是上天助她。“你躲在一旁看好,有什么动静,就赶紧跟我打暗号,懂吗?” “打什么暗号?”她扯住云霏的袖子问道。 “随便,狗叫、猫叫,或者是马叫都可以,我要进去了,警觉一点,知道吗?” 云霏拾级而上,试着推推大门。糟糕!锁起来了,再找找别的地方;她沿着墙模索,终于模到一扇未上锁的窗子。今晚运气不错,不然,她就准备破门而入,不亲眼见见那幅肖像她可不甘心。 爬进了窗,重新关好,才从袖中取出预备好的烛台及打火石,点上了火,她终于看清楚屋内的景物。 厅内整理得一尘不染,家具全是上好的桧木做成,而桌上的盆景也在悉心照料下绿意盎然。 顺着弧型扶梯而上,便是一间姑娘的绣房,不论是帘幔、椅垫、桌垫,全是人工精绣而成,花草、鸟兽栩栩如生,想那香姑娘双手之巧非她所能及,这点她倒认输。 床榻是一座紫罗兰色系的绣床,云霏一想到白狼或许曾与她在此共度晨昏,妒意着实令人难以下咽。 “真是的,跟个鬼吃什么醋嘛!我云霏哪会是那种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她转念一想,将来能得到白狼的人是她,她何必跟她争风吃醋,呆子! “奇怪,她的画放哪里去了?啊!有了,原来在这里。” 她掀开一道纱幔,昼中人盈盈而笑,笑中有股凄凉,云霏猜想,她大概是知道自己离死期不远,才会有那种神情,也就是这神情牵绊住白狼的心,让他活在自责当中。 “你若真爱他,就放了他吧!你已经死了,该去投胎转世,另外找一个爱你的男子才对。” 杯中人仍是那抹凄苦的微笑。 不知从何处吹进一阵风,纱幔随风扬起,打掉云霏手上的烛台;烛台上的蜡烛一落地,火焰迅速地蔓延开来,由地毯朝四面八方分散,很快地,黑烟笼罩开来。 “完了,完了,白狼这次真的非杀了我不可──”她抓起床上的被子猛向起火处拍打,但那火没变小,反而愈烧愈炽。“咳……好暗喔!我看不见楼梯在哪里了,咳……兰儿,快去找人帮忙,咳……天呀!我还不想死呀!咳……” 浓烟冒出怀香楼,贝烈兰的尖叫声传遍王宫,所有的奴仆纷纷取来灭火工具。 王宫的警钟敲响了,白狼从另一端的寝宫赶到。 “怀香楼怎么会起火?谁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贝烈云抓住抖个不停的贝烈兰,问道:“兰儿,你跟谁来的?是公主是不是?她在哪里?” 白狼的呼吸紧张的停了好几秒,他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哪里?兰儿,你快说!”他几乎是用吼叫的。 “云霏姊姊……她……在里面,我等好久她都没出来……呜……”惊吓过后,她放声大哭。 他该猜到这一定跟她有关,而这次,她连自己的命都要赔上了。 “我进去找她,给我一把斧头。” “太危险了,王上,让其他人进去救公主吧!” “不,我要自己去,然后亲手杀了她。” 白狼抓过斧头,不顾众人的反对,跳进温度足以烫死人的火场,凭着对怀香楼的熟悉,他用斧头敲开窗子,让外面的人能方便救火。 木梯不稳地摇蔽着,他每走一步就晃得更厉害,他还得小心上面随时会崩塌的梁柱。 当他上了楼,全身早已被汗水浸湿,呼吸更形困难,咳了两三声,他大叫:“云霏,你在哪里?咳,咳,云霏──”可恶!她不能死,他还要亲自享受杀她的快感,她怎能现在死呢! 敲破窗子,月光透进屋内,他最先见到挂在墙上的画,画像被浓烟熏黑了一半。 “我快死了,你一定很高兴。” 那声音非常小,但他还是听到了,循声而至,墙角蜷缩着一团身子,从头到脚像块木炭似的。 “我是很高兴,你这叫自食恶果。”他蹲在她身边,谨慎的察看她身上有无烧伤。“我们先出去再说,我可不想陪你死。” “你走好了,我才不希罕被你救,你走,咳……我不能呼吸了,白狼,我好难受……” “忍着点,搂着我的脖子。”他将她扶起来,见她已有晕厥状态,当下不加多想,敲开另一扇窗户,抱起不省人事的云霏跨上屋檐。 等在外面的人一见他出来,才安下心来继续手上的工作。白狼一跃而下,同一时间,火舌燃烧了整座怀香楼。 “王上,公主没事吧?”贝烈云问道。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帮我传御医到我的寝宫。”白狼脚下不再多做停留,直奔寝宫的方向。 贝烈云满意的笑笑,这场别烧得正是时候,它烧出了白狼的真心,白狼再也不能否认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了。 仰望星斗,北方之星在黑暗中格外明亮,那是复活的象征,他的责任就快结束了。 “究竟是谁的主意?说!”白狼往桌面一击,一道裂痕代表他并没使上全力,不然,它的下场不只如此。 贝烈兰噤声,躲到她大哥背后。 “兰儿!” “是……是云霏姊姊,她说想看看香姑娘长什么模样,兰儿阻止不了她,不能怪我嘛!”她可是万分委屈,云霏姊姊还说要全部承担后果,结果倒霉的人是她耶! 他相信兰儿是不可能会明知故犯,只有那个女人,处处惹麻烦,现在她连怀香楼也放火烧了,再留她下来,下次说不定连王宫也会遭殃。 白狼知道错不在贝烈兰,脸色瞬时柔和不少,“兰儿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就好,下次别再犯了。” “王上太宠兰儿了,烈云深感愧疚,若此次不严加惩罚,别人会说王上偏心,那王上何以服众。” “烈云,兰儿年纪尚小──” “请王上让臣决定。” 贝烈云头一次以严肃的口吻道,白狼只有同意。“你打算怎么做?” “臣欲将兰儿送往栖星山,交给臣的师弟看管。” 贝烈兰抗议的叫道:“我不去!狼王哥哥,我不要去跟那个臭老头在一起。” 贝烈云怒斥道:“兰儿,你太无礼了,他今年不过二十刚过,叫什么臭老头!” “他不是臭老头,为什么满头白发?他还是假正经、恶心的臭男人。” “兰儿,你不去也得去,大哥会亲自押你上栖星山,你了解大哥的脾气,你若敢跑就试试看!” “我不去,我不去……”她大叫地跑出大殿,除非把她五花大绑绑上山,不然,叫她待在山上闷也闷死她了。 白狼不解贝烈云为何下此决定,她闯过不少祸,也没见他生那么大的气,唯独这次例外。 “烈云,你对兰儿太严厉了,也罚得太重了。” “王上,臣如此做自有道理,臣不在的这段时日,王上要和公主好好相处。” “跟她?我受够她了,这两天我就派人送她回黄金城,省得哪天她异想天开打我这座王宫的主意。” 贝烈云轻笑道:“王上舍得?” 白狼闪烁其辞,“有……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臣与王上相交多年,王上的心思臣何尝不了解?公主引起的这场别灾或许也是天意,逝者已矣,来者可追,王上应当把握上天安排的姻缘。” “你不是说真的吧?我光想到她就头疼,我们怎可能──烈云,你的推断有误。” “公主也这样跟臣说过,但人算不如天算,愈是不可能的事,就愈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她不是我欣赏的那一型,她太刁蛮、太任性,我要的是一位柔顺的妻子,她不适合。” “既然王上如此坚决,臣也不再多言,明日烈云就带兰儿上栖星山,办完事臣可能不会太快回来。” “你要上哪儿去?回家乡吗?” “不,烈云欲前往三山五岳寻找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多年,没半点音讯,烈云担心有变故发生。” 白狼知晓他一向敬师如父,也不便反对,只道:“早去早回,你这位置我会好好帮你保留。” “谢王上。”天下没有不敬的筵席,该离开的时候就该毫无眷恋的走,贝烈云深深一揖,那是他做臣子最后该尽的义务。 云霏才张开眼睛,头一件事就是赶快模自己的颈子。感谢老天爷,它还连着她的身体,她真怕醒来时发现自己身首异处,那不如别醒来的好。 “公主,你醒了。”床边一名伺候的婢女说道。 “我在哪里?这不是我的房间。” “公主在王上的寝宫,王上命婢女来伺候公主,公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她是不该挑剔,不过,她实在不喜欢身边跟个面无表情的婢女,讲起话来平板单调,她还是喜欢聒噪一点的婢女,比方说她那死忠兼换帖的好姊妹小妍,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她一逃婚,小妍可就惨了,当初真该带她一起逃。 “那他人呢?昨晚是他救我出来的吗?”回到现实,她还真怕他进来一刀杀了她,要不就抽她几鞭泄恨。 那婢女还是保持一贯的声调道:“是的,公主,王上现在正在大殿和军师商讨事情。” 云霏做了个打瞌睡的表情,要命!听她说话会睡着耶!也不知是不是白狼故意找她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云霏问道,“今年多大了?” “奴婢叫阿离,分离的离,今年十九岁。” 通常南方的女子在十五、六岁便出嫁,极少有超过十八岁的,莫非北方流行晚婚? “王上派你来伺候我,你就得尽到责任,等一下王上进来时,你得跟他说我还没醒,知道吗?” “奴婢不敢欺瞒王上。”阿离向天借胆也不敢,她又不是没听说王上和云霏公主之间的争吵,两人互相比较,她还是选择站在自己真正的主子那边比较妥当。 云霏不平的道:“你究竟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如果你要听他的话,就出去。” “公主,奴婢不是那意思──” 她打断阿离的话,“不管你是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话你就得照办,少脚踏两条船,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奴婢──奴婢──”阿离终于见识到她的难缠,莫怪王上不喜欢她,服侍这样的主子是她的不幸。 “啊!死定了,他来了。”那脚步声沉稳,云霏绝不会听错。“照我的话做。”说完,便盖上被子装睡。 阿离这下不知道该为谁了,两边都是主子,两边都同样难应付,原以为她的好运到了,不料噩运才开始。 白狼跨进门,从阿离的表情便已窥知一切。 “公主还没醒?”他口气有质疑的成分。 “啊──公主她──她──”阿离有一下没一下的瞄向床头。 装睡的云霏心中暗气,连话都不会说,分明想害死她,此时,她格外想念小妍的伶牙俐齿。 “没你的事,你下去吧!”白狼话是对她说,双眼却是瞪着床上的人儿。 像得到特赦,阿离火速逃离即将一触即发的战区。 懊死的婢女,怎么可以弃主不顾?云霏闷在被内冷哼。 “你是要自己起来,还是要我揪你起来?” 云霏也不再装睡,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 “你要保证不打我,我才要起来。” “你还有本事跟我讨价还价?你烧了怀香楼,而我可以为此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黄金城城主又能奈我何?” 云霏像泄了气的皮球,心虚的道:“我知道是我不小心,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白狼怒焰更炽,“不是故意的?若你真是故意的,不连王宫一起烧了吗?你知道怀香楼对我有多重要吗?” “我当然知道,难道你真认为我故意放火,自己还傻傻的等着被火烧死吗?”她的声量也大了起来。 “以你的头脑极有可能。”他不容情的批评。 “你混蛋!人家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嘛?”她真的快哭了,她真的不是有意的,为什么他不相信她? 白狼大跨一步到她床边,俯视她道:“道歉是这样道法吗?你连一点诚意都没有,还要我原谅你?” “我就是这样的人,反正我做什么事你都不满意,除了凶我以外,你连说一句好听的话都吝啬。” 他不想去听,其实,这点他清楚得很,因为他怕表现太多,会泄漏太多,香香的阴影始终夹在他们两人之间。 “起来!”他冷硬的叫道。 “不!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她不怕死的顶回去。 白狼气她老和他作对,手下也不留情,握住她的手腕往上垃,将她拖离床面。 “哎呀!懊痛──放手──”她的眼泪在他使力一扯下滚了出来,另一只手绕至背后抚着背脊,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 “你受伤了?”他的口气极轻,不太肯定,随即放开她的手腕。 云霏哭皱着小脸,吼道:“你明知道人家受伤,还故意弄疼人家,你好坏、好坏,呜……” “我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御医居然说你毫发无损,我非杀了他不可。”他声音中关怀之情不自觉的流露,但两人都在气头上,所以没人注意到。 “你老摆那张臭脸,御医哪敢老实跟你说,我就算死了,他也会跟你说我睡着了。” 白狼对她的嘲讽末加反驳、他只想知道她的伤有多重。 “让我瞧瞧你的伤。上药了没?” “你又不是大夫,我干嘛让你看?天底下只有我的夫婿银鹰有权利,你是我什么人?”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是你夫婿,你是要自己月兑,还是要我把衣服撕了?”他咬着牙威胁道,只要提起“银鹰”两个字,他就忍不住冒火。 面对他的武力威吓,云霏不甘不愿的背对他,解下内衫,只剩下纯白色的肚兜;有些羞涩的等了一会儿,她气恼的问道:“你到底看够了没?” 白狼收回目光,不敢再多流连在她弧线优雅的背上,专注的审视右肩后一片黑色的瘀青。 “我去取药来帮你擦。”他假咳一下,走向墙边的木柜中,在柜内翻找着,因为他也常受伤,所以收藏了很多金创药。 云霏睨着他,纳闷他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明明恨不得杀了她,现在又说要帮她上药,真奇怪! 等他再度走回来,她道:“我自己擦就好,不敢麻烦你这伟大的狼王。” “趴下。” “喂?我又不是你养的狗,你说起来就起来,趴下就趴下。”见他黑眸又瞇起来,她才噘着唇道:“趴下就趴下,有什么了不起。” 清凉的药膏抹在皮肤,瞬间疼痛减轻,舒服的像快飘起来,她道:“要是你能常对我那么好就好了。” 他不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了表达我由衷的歉意,等我父王派人来接我的时候,我叫他给你一笔银子重建怀香楼,这总可以了吧?” 白狼停顿了半晌,从昨晚的大火到现在,他居然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想的只是她差点葬身火海,想的只是如何教训她,他怎么忘了这重要的问题? “你别不说话,我明白这弥补不了什么,但也是我一片心意,接不接受在你。” “你再如何做也弥补不了,怀香楼即使重建,也不再是原来的怀香楼。” 她翻身坐起,里着被褥道:“我又不是白痴,这道理我当然懂,那怀香楼有你心爱的姑娘的影子,有你们昔日快乐的时光,那又如何?它都已经烧掉了,请神仙来也变不回来。” “若不是你,它岂会烧掉?” “哈!我们又绕回原来的话题,反正你就赖定我是故意烧掉它的对不对?对!我是故意的,我嫉妒它,也嫉妒曾经住在里面的人,这下你满意了吗?” 白狼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就是打不下去。 “你打啊!吧脆杀了我算了。”她的眼眶又红了,气他冤枉她,气他不懂她的心。“不打是吗?那容本公主告退,再待下去,我会尖叫。”她连被子一起带走,也不费劲再穿上衣服。 “你穿这样要去哪里?”他叫道。 被子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地上,云霏果着肩头,头也不回的走向大门。 “该死!站住,你听到没有?” 没礼貌的男人,只会用命令的语气,她怎么会爱上这种男人?她是人,不是宠物,可不能随他呼来唤去的。 “云霏!” 一听他明了她的名字,她的心就倔不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本公主的名字。”她口头上还是逞能,揽着被在胸前,不再往前走了。 白狼将她的衣衫递给她,“要走把衣服穿好再走。” 她以为他要挽留她,谁知他却说这种会活活把人气死的话;她一把抢过衣衫,三两下把它套上。 “我会走,然后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偏偏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她不死心的又问一次,“你就那么讨厌我,巴不得我走的远远的吗?为什么你就不喜欢我?” 她都已经拋却她公主的尊严了,他还是不吭一声。 “你说话呀!只要你说一句,我马上走。” “对,对!我爱的人是香香,不是你,不是你。” 云霏倒吸一口气,她输了,输给一个鬼魂,什么宿命的姻缘?什么龙凤绝配?她轮得一败涂地。 “很好,那你就一辈子抱着她的骨灰好了!” 第五章 婢女阿离才进房,便见云霏翻箱倒柜的收拾行李。 “公主,你要上哪儿去?” “我要离开这里,我那套乞丐装跑哪儿去了?” 阿离是很高兴她要走了,可是,王上那边总得知会一声才行,“王上知道吗?” 云霏斜瞪她一眼,“你敢多嘴我就用线把你的嘴缝起来!他乐得摆月兑我,告不告诉他都一样。” 她最后放弃了她那一套乞丐装,换上一般的粗布衣裳,拎着小布包便准备走了。 “公主私自离开,王上知道了会怪奴婢的。” “你真笨,你不会说不知道吗?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她还真以为每个人都跟她一样敢惹毛白狼,一样不知死活。 云霏朝马厩走去,看管马匹的马夫必恭必敬的叫道:“公主。” 她点头回礼,问道:“这里哪匹马跑得最快?” 马夫骄傲的道:“王上的马都是世上最好、跑得最快的,奴才可以一一为公主介绍。” “谢谢,我没多少时间。”她扫视两旁的马匹,发现其中一匹被隔开。“那匹马长得跟其他马不同,为什么?” 马夫打开栅栏展示道:“这匹千里神驹是王上特地培育的品种,由马和骆马交配而成,能日行千里,更可以横越──” “就是它了,我暂时先借一下,等回黄金城后再派人送回。” “不行,公主,它不能──公主──”马夫焦急地想拉回缰绳。 云霏跨上马背道:“别跟你主子一样小气,我又不是不还,后会有期……不,又说错了,是后会无期。” 达达的马蹄声穿过马厩,奔出敞开的侧门。 “公主,你听我说──哇!我完了,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么办啊!”阿离可一点都不担心,“她走了最好,不然,只要她一惹王上生气,大家那一逃诩没好日子过。” “你这笨奴婢,你可知道那匹马是做什么用的吗?” “马当然是用来代步、打仗的,不然还有什么用途?”她自认为聪明的回答。 马夫气得跳脚,“它不是用来打仗,它是用来和沙漠做传讯工作的,它只要一出宫,什么地方都不去,就只会跑去沙漠,你用你的脑袋想想,公主到那里还活得成吗?” 不等他说完,阿离两眼一翻,就昏了。 “你给我起来,别把这烂摊子丢给我一个人!老天爷,救苦救难的菩萨啊!我该怎么办?” “王上,该用膳了。”财总管走上前道。 白狼心情沉重,哪有食欲吃东西,“我不饿,先搁着吧!” “您又跟公主吵架了?” “不要提她,她把我的生活全搞乱了,还烧了怀香楼,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火。” “既然这样,王上为什么闷闷不乐?王上为什么不坦白承认爱上她了呢?” “财总管。”白狼警告的瞪视他,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奴才逾矩了,不过,王上,奴才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白狼应一声,反正该不该说他都会说,不如允许他说出来,“嗯,说吧!” “奴才认为公主是老天赐给王上第二次的幸福,王上已失去过一次,千万别再等失去后才来后悔。” “我伤了她的心,她不会原谅我的。”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和她欲哭无泪的脸,他已经后悔极了。 “恋爱中的男女总是吵吵闹闹,王上去跟她说句好话,公主一定不会再生气的。” 要他说那些肉麻兮兮的话?打死他他也说不出口。 “我做不到。” “王上──” 大殿外一男一女两个人神色仓皇,半弯着腰,一来到他面前就“咚!”一声跪下去。 “王上恕罪!王上饶命!”两人又跪又叩的,女的则哭得一塌糊涂。 白狼认出其中之一是服侍云霏的婢女,浓眉一耸,问道:“公主又在胡闹了吗?” “公主……公主她……奴婢……” 财总管觉得不对,忙上前问道:“公主怎么了?慢慢回话。” 阿离抽噎的道:“公主她……走了……” “走了?!”白狼走下台阶,喝道:“什么时候的事了?还不快说!” “已经三、四个时辰了,奴婢不敢说。”她掩面又哭了。 “她想找死是不是?没人保护她,她怎么回得了黄金城?我非亲自抓她回来不可!来人,备马。”他向门外高喊,接过财总管递来的披风欲走,跪在一旁的马夫才叫道:“王上,公主她……骑走‘沙焰’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犹如一道闪电劈中了他,令他全身麻木、动弹不得,这一定是噩梦,噩梦再度降临在他身上。 “你这奴才是怎么做事的?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财总管明白斥责他们已于事无补,一个弱女子独自在沙漠中,连一刻钟也活不下去,更何况已三、四个时辰了,只怕现在已经── 白狼握紧双拳的骨节格格作响,黑眸就如死海般阴沉,每向前一步,就散发更多死亡的气息。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当人面对死神时,那份恐惧他们终于尝到了。 财总管说道:“王上请冷静,先救公主要紧。” “把他们两人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决定惩处,去把‘沙炎’牵出来,我要骑它出去找她。” “王上,‘沙炎’还在训练当中,太危险了,请王上三思而行,还是派别人去吧!” 白狼径自走向殿外,不愿让他们见到他发红的眼眶,口中强自镇定的道:“我要自己去,就算她死了,我也要把她的尸体找回来。” 夜幕下的沙漠有如冰窖,那冰冷几乎窜到骨头里去,一人一马狂奔而过,茫茫的沙漠中运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白狼只能信任“沙炎”的带领,希望它能指引正确的方向。 “云霏……云霏……你在哪里?回答我!” 他的叫声在咻咻的风中吹散了,任他如何叫唤,仍旧没半点响应。不,没见到她的尸首,他绝不会相信她死了,老天不会那么残忍的把她带走的,不会!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是我害死她的,全是我的错!云霏,求求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我是如此需要你,求求你回来?” 风吹干他的泪水,但他再也不在乎,他已经忍太久了,十年前他没有为香香流下半滴眼泪,总以为是他心死了,没有知觉了;十年后云霏出现在他生命中,他依旧不懂得珍惜,她是如此有生命力,在他全无防备下闯入他的心,重燃他的生命之火,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然而,这一切又在他的手中毁掉了,是他把她赶走的,想到她孤立无援的倒在沙漠的某处,他身上每根神经都在尖叫。 “达──”马蹄声和一大片扬起的灰沙在并行线的那端扬起,约有四、五名骑马的黑袍汉子奔过来,白狼认出是自己人,于是策马上前。 为首的黑袍汉子迎上前,道:“属下参见王上。” “耿滔,你来得正好,你一路过来,可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禀王上,属下是见‘沙焰’突然回来,马背上除了一袋衣服外,并没见到马上的人,因此才担心的出来查探。” “她真的出事了?”他遥望沙漠,说道:“你们分头帮我找一位姑娘,要仔细找,这么久了,我怕风沙会把她掩盖住了。”想到那幅景象,他握着缰绳的手不禁轻颤。 雹滔虽不知他的主子所要找的姑娘是谁,但他可是很多年没见到主子如此关切的眼神了。 “属下这就分头去找。”他向部下们比了个手势,五匹马便分开找寻。 白狼对天祷告,只要她还活着,他发誓会小心地珍视她、宠爱她,只要她还活着,他会做到的。 “砰!”白色的火花在空中炸开,那是沙漠中专用的通讯道具,表示已经找到她了,他快步的跑过去。 “王上,找到了,快来!”有人大声叫他。 他的心吊得好高,头一回,他让恐惧占据他的心灵。 “云霏。”他小心翼翼的扶起沙中的人儿,她惨白的脸颊就如同死了一般,那桃花般的美眸紧闭着,冻僵的唇瓣微启着,她静止不动,宛如已停止呼吸。 他轻轻拨去她脸上的沙粒,怕吵醒她似的,小声的道:“把水袋给我。” 雹滔将腰上的水袋递给他,另外叮嘱两名部下先行回去,他们会需要一名大夫的。 白狼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不避嫌的覆在她唇上,将水送入她嘴中,水从她嘴角溢了出来,他又喝了一口,照样送入她嘴中,这次,她的喉咙有了细微的震动。 “咳……”她咳了两、三声,申吟着。 “云霏,睁开眼睛,看着我,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雹滔道:“王上,我们先回哨站再说,姑娘需要大夫治疗。” 白狼将她搂进披风内,抱着她上马。财总管说得对,他是不该再放弃老天爷赐给他的宝贝,即使老天爷要收回,他也要从老天爷手中把她抢回来。 哨站是设在一处绿洲旁,今夜与往常不同,火把将绿洲燃得像白天一样,许多人围在耿滔的帐外等候消息。 帐内忙得人仰马翻,云霏被浸在一只大木桶内,身边除了白狼外,还有大夫和耿滔的妻子秀娘,三人都忙着搓揉云霏的肩膀、手臂,忙着让她体内的血液恢复正常运行,而帐门口不断送进热水。 “云霏,醒来,求求你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她的脸色没有好转,只是让自己沉入好深好深的梦中。“云霏,我命令你醒来,听到没有?你烧了我的怀香楼,以为死就可以逃避吗?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那准是天籁,世上最美的声音也不过如此罢了。 “云霏,告诉我你觉得怎样?”他捧住她的脸观察她的反应。 一旁的大夫制止他道:“王上切勿心急,病人身子十分虚弱,不要太过惊扰她,既然她慢慢清醒了,就可以将她移至床上了。” 白狼取来毯子里住她赤果的身子,等她在床上安顿好后,问道:“她还需要些什么吗?” 大夫捻着白胡子道:“暂时不用,只要帐内的火保持温暖,明天她清醒后再服药即可。” “我知道了。秀娘,今晚只好在此借宿一晚,打扰你们夫妻了。” 秀娘是个二十四岁左右的少妇,五官中某部份与白狼有几分相似,她掩口而笑,道:“表哥何时变得那么客气了?是为了她吗?秀娘可好奇极了。” “明天再同你说,今晚我就留下来照顾她。”他早猜到她定会追问到底。 临走前,秀娘又道:“狼王终究还是会被母狼掳获,不是吗?秀娘就等着表哥这杯喜酒了。” 仆人们整理妥当后离去,帐内就只剩下他和云霏了,白狼卸下潮湿的外袍,坐在床沿,轻柔的为她盖好被褥。 “你这老爱惹事的女人,才一转眼就惹出那么大的事,差点把命都送了,看你怎么跟我解释!” “冷……好冷……” “云霏,你醒了吗?”他焦灼的问道,再也没有隐藏。 她半睁着眸子,只模糊的听到有个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响着,仍虚弱的道:“好冷──” 白狼起身要走向火堆多放一些柴火,“别走!不要离开我!”她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襬叫着,他只得又坐下来。 “我不走,你好好睡一觉,等你好一点,我就带你回宫。” “不要,他……讨厌我,他恨我……,他总是吼我、骂我,我要回家……” 她在说什么?她神智还不清吗? “云霏,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她看了好久好久,缓缓伸手抚着他初生的胡碴,那粗糙的触感刺着她的手心,“你是──白狼──” 他舒口气,她认出他,证明她没事。 “不,我在作梦,白狼不在这里,他从来不关心我、不爱我,我要我父王,走开──”她突然激动的挣扎。 “不要激动,云霏,真的是我,我是白狼,那只大笨狼;不要生我的气,一切都是我不对,让我补偿你,好吗?云霏──” 真的是他吗?她的头还昏沉沉的,但那声音她绝不会听错,呼出的气息也全是他的味道,他来了,他来救她了!“我在沙漠里好难受,灼热,又突然好冷,我以为会死,再也看不见你了──” 白狼拥住她,靠在她肩头梗声道:“你不会死,没有人能带走你,我不是有意骂你的,我太生气了。” “气我烧怀香楼?”想到他是为了这原因,她就心痛。 “不,气你差点害死自己。” 她笑了,笑使她整张脸活了起来,“真好,有人关心真好,我喜欢,以后我们要互相关心。” 白狼吻着她的鬓角,心疼她眼下的阴影,柔声道:“离天亮还早,你先休息一下,别说话了。” 她勾住他的颈项不让他动,那眸子闪着粼粼波光,当她有了这种眼神时,即使是柳下惠,也很难不为所惑。 “抱我。”她在他颈间呵气。 白狼吞咽一口口水,挪动着身躯,纾解因她的话而产生的反应,他粗哑的道:“你病了。” “我好冷,你抱着我可以使我暖和一点。”她衷心盼望这一招有效,若不趁这机会将生米煮成熟饭,也不知还得拖多久,虽然奸诈了点,但谁叫他反应慢,她这急惊风可等不及了。 如果他拒绝得了,他就不是男人,何况,又是出自他心爱的女人口中,他只得捱近她身边,揽近她,两人的脸孔如此靠近,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相闻。 他怎么还不行动?莫非还得她主动才行?啊!她知道了,难道是他忘了该怎么做了吗?老天,她怎么现在才想到? 云霏带点同情的眼光道:“没关系,你忘了该怎么做我不怪你,反正我也不知道,我们不如先从亲吻开始。” 白狼一怔,问道:“你说我忘了什么?” 要她明讲她还真说不出口,“忘了怎么做‘那档事’啊!不然你──哎哟!你做什么嘛?” 他压住她,重重地将她压在榻上,叫道:“我没忘,你在贬低我的能力!”短暂的柔情蜜意又因她的话破灭了,她就是有办法气死他。 “人家哪有?”她说的是实话啊!即使他承认了,她也不会笑他。 白狼攫住她的下巴,“还没有,你这话分明是想向我挑战。” 她张嘴道:“可是──” 他吞进她下面的话,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谬论。他忘了?他都快烧起来了,又怎么可能会忘,要不是念在她身子虚,怕她承受不起,他记得的比她想象的要多许多。 深吻后的她格外柔顺,像只小绵羊。 “人家还没说完耶!老是爱打断人家的话。” “我怕真的会被你气死。不要动来动去的,好不好?” 她贴向他火热的胸膛,好玩的抚模上面的毛发,感受他胸膛不规律的起伏,当那只小手一路向下滑动,在他的裤头上停住时,那笑容变得狂野。 “我大胆的女妖,你就是不放弃,是不是?”白狼吻住她,扯下长裤,引导她的手让她明白他对她的有多大、有多强;吞下她兴奋的呢喃,他完全制止不了对她的需要。 当她将自己展露在他面前时,她骄傲的伸展她的胴体,在火光中特别诱人,如上好的白玉,必须经过琢磨成形,而他是那持刀的雕刻家,以他的热情塑造她。 他搂着她准备即将开始的火之舞,他的吻愈深、愈浓,两人的体温就愈高,火堆中的火减小了,但他们却投入了另一场包精彩的烈火中。 黎明升起,热风吹拂过云霏的脸庞,她眨眨眼睛,帐内仍昏暗,晨光由隙缝中渗透进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怀疑昨晚是不是作梦。 “公主,你醒来了,饿了吗?”秀娘掀帐进来,见她慌张的掩住被褥下赤果的身子,笑道:“别害羞,我那狼王表哥不在。” “你是白狼的表妹?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本来倒在沙漠里等死,后来有人救了她,那人好象就是白狼,然后……她吻了他?天呀!她勾引了他,她真的那么做了? 秀娘见她吃惊的表情,道:“你别伤心,我会要我表哥负责任的,也不想想你人病了,还对你──男人就是男人,只会为自己着想。” “那是真的了?我跟他已经──”她不需再问,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尤其是双腿问的酸疼──她大叫一声,那么精彩的过程她居然想不起来,她好恨喔! 以为她是因失去贞操而伤心难过,秀娘急着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哭,我会站在你这边,如果我表哥不娶你,我就跟他翻脸。” “不……是我该对他负责,因为是我主动勾引他的;我真的没事,我很好,好的不得了!”她开心地吃吃笑了起来。 这公主不太正常,哪个姑娘失了身还高兴成那副德行?“公主,你还好吗?有没有发烧?”秀娘探探她的额头,烧全退了,为什么还胡言乱语? 云霏仍一径的笑,直摇手道:“没事,没事。” “我还是去叫大夫来瞧瞧好了。”秀娘很明白她那表哥很重视她,出门时还千叮万嘱的说要好生照料她,万一有个闪失,岂不糟糕? “不必了,我真的没事──唉!他家的人老不爱把话听完再走,真是的。” 云霏取来折叠好的衣裳穿戴好,将长发随意挽了个髻,走出帐外一瞧,沙漠风光着实壮观极了,昨夜的恐怖景象全没了,整片沙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只是热气依旧逼人,没一下她就已香汗淋漓。 所谓的哨站,不过是在数座帐篷间立起的竹梯,高约十多丈,竹梯的顶端绑缚着半个人高的竹篮,哨站内的守兵轮流担任哨兵,观察附近出没的动静。 哨站内的居民友善的对她微笑,碍于身份,大多不敢过来与她攀谈,六、七个孩子打着赤脚跑向绿洲边玩水,这地方就像一块自由自在的乐土,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她同孩子们坐在水边,将双脚放入水中踢着水,陪着他们一起笑、一起叫,好痛快! “耿滔见过公主。” 这男人长得不错,就是太严肃了。“不必多礼,你是这哨站的负责人?” “是的,公主见过内人秀娘了?她不该让公主出来晒太阳,沙漠中的阳光会吃人的。” “你不要怪她,我才出来一会儿,不会有事的,我自信不会融化掉。” “王上可不这么认为,他来了。”说完,他悄悄退下。 云霏朝后看,一件披风恰懊盖住她的头。 “你不会要我穿它吧?那我才会中暑昏倒呢!” “小心晒伤皮肤,想出来就必须穿上它。” 她不服的道:“我不在乎晒黑。” “我在乎。”他的口气认真,反倒引起她的不满,“以前拚命想要你在乎我,你不屑要,现在不要你在乎,你又变得那么霸道。” 白狼抱起她往帐篷的方向走去,说道:“以前你不是我的女人,现在你是我的女人,所以,我有权利选择在不在乎。” “哈!我何时变成你的女人?” “昨晚,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根据他对她的了解,她下一句话一定会是使人意想不到的。 丙不其然,她开口道:“对不起,本公主全记不起来了,昨晚我们做了什么事吗?” “云霏!”他大吼,她总爱考验他的耐性。 “人家真的不记得了嘛!你以为我高兴忘记吗?那可是本公主的第一次耶!” “拜托你别大声嚷嚷好不好?”他要不是脸黑,恐怕大家早就笑得趴到地上了。狼王会脸红?天下奇观耶! “我生气嘛!怎么那么重要的一段我居然想不起来,太不公平了,你记得所有细节,而我却只记得上半部,下半部是什么情形,你跟我描述一下好了。” “那种事用讲的怎么讲得清,你不要任性好不好?” “我没有任性,那是我的权利,不然,你把它还给我好了,我们重新再来一次,这次我要清醒的做完它。” 他们刚好跨进帐篷,秀娘正巧听到后半句,揶揄道:“你们要做完什么呀?表哥?” 白狼瞪她一眼,警告她别来凑热闹。 “我们要做完──”白狼及时捂住她的嘴。天呀,这女人真是口没遮拦,闺房的事怎么可以拿出来说? “表哥,你怎么对公主那么凶?好歹她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又是一国的公主,你这种态度真差劲!” “秀娘,你别给我帮倒忙,小心我要你夫婿好好管管你。”他要解决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再多一桩他就要砍人了。 “耿滔才舍不得打我一下,他可比表哥懂得宠女人,而且脾气也比你好,是个好情人、好丈夫。” 云霏羡慕的道:“你真好命,嫁个好夫婿,好幸福喔!” “你──秀娘,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马上出去,不然,我就像小时候一样揍你一顿。” 秀娘吐吐舌头,用眼睛向云霏打打暗号,才笑着走开。 “你表妹比你有趣多了,娶她的男人真好命。” “娶到她的人才倒霉,耿滔那老实人被她压得死死的,连个男人样都没有。” “人家夫妻恩爱就好,你管那么多干嘛?倒是你不必担心,将来你嫁到我黄金城来,本公主会好好疼你。” 白狼模模她的脸,问道:“你烧还没退吗?讲话颠三倒四的,我为什么要嫁去黄金城?” “那还用说,昨夜是我主动,是我占你便宜,理应由我负责,当然你得嫁给我才对!我会叫我父王不要拿你半毛嫁妆,你来当我的驸马爷好了。” “你疯了!”除了这句,他找不出其他形容词来形容她的异想天开。“你想要我被世人耻笑吗?你只能乖乖当我的新娘,其余休想。” “不成,我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能离开他。” 嘻!嘻!嘻!她终于钓上他当老公,她向来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既能挽救一场捌劫,又可找到一个好夫婿,天底下有此这更好的事吗?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这事由不得你决定。” 太气人了,他就连一句好听话都吝啬说吗?本来只要他一哄,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答应他,有面子,又有尊严,结果,他竟来这一套,哼!她偏不那么快屈服。 “那就别谈了,本公主自认还我得到丈夫,毕竟多的是想当驸马的男人,不缺你白狼一个。” “你认为有几个男人会不要命?他们敢要你,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看谁还敢?” “你除了打打杀杀之外,还有什么本事?成天只想那种血腥的事,就是有你这种人天下才不得安宁,打仗那么好玩吗?” “扩充领土是必要的,况且,在战场上,死伤是难免的,由不得人,这事你们女人不懂。” “哈,我不懂?我可是受害人之一,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战争中流离失所,你于心何忍?” “我已经尽量安顿好那些百姓了,你还要我怎样?男人的事女人少插手。” 云霏居高临下,站在床榻上对他大吼,“你以为我爱管?反正我跟你非亲非故,没一点关系,你爱打哪一国就去打哪一国,跟我没相干。” 他铁青着脸,脸上爬满青筋,压抑住怒气说道:“不要再给我听到你说我们毫不相干这句话,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认定就够了。” “不够,没人可以强迫我做任何事,尤其是你。” 雹滔夫妇被两人的争吵声吸引进来,秀娘首先开口道:“表哥,你犯得着那么大声吗?整个哨站都听到你们在吵什么了。” 不拿出真本事来,他还真以为她是头痛猫,哼!等着瞧!“呜……你凶我,你早忘了你昨晚对我说的话了,全都是些甜蜜的谎言,呜……我人都给你了,你却这样对我,我活着做什么嘛!”云霏趴在床上,脸埋进被褥内,哭得肝肠寸断,闻者无不唏嘘。 “表哥,你太没良心了──” 雹滔阻止妻子,道:“不准这样说王上。” “我说错了吗?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吃亏的永远是女人。” 云霏哭得更起劲,忆起这些日子餐风露宿、远离家园的日子,想念父王、想念黄金城的一切,她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呀!到头来他还这样对她,老天爷有没有长眼睛呀! “耿滔,你们先出去。” “属下告退。”他连拖带抱的将妻子拉出帐外。 白狼轻揉云霏的发丝,轻声道:“好了,别哭好吗?我是生气才那么大声吼,不是故意凶你的。” 她把脸别到内侧,哽咽道:“还不是一样,你不在乎我,我再逼你也没用,不如早早分开,免得伤害彼此更深。” “不,你不许走,这辈子我都不许你离开我。”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吻着她的后颈,“对不起,别气我好吗?我从来没跟人道过歉,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好了不起,我可承受不起。”她酸酸的回他,唇角却已扬起笑意,能让狼王道歉,她可是普天之下第一人。 “云霏,别折磨我,你要如何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一定尽量做到。” 她转头面对他,“我要你以后不准对我说话太大声,另外,每次我说话你都得听人家说完,答不答应?” 白狼抹着她的泪痕,叹道:“答应,我能不答应吗?” 她这才高兴的搂住他的颈项,道:“还有──” “还有?!” “你别打岔!惫有,我要你告诉我昨晚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告诉人家嘛!” “现在吗?现在是大白天耶!”要不是知道她的个性,他真会被她的大胆吓昏。 “不管嘛!又没人敢闯进来,白狼,告诉人家嘛!” 帐外暑气高涨,帐内也正燃起热力四射的火苗…… 第六章 王宫正在大兴土木,出动所有的奴仆和新聘来的园丁,连进一株株适合栽种的花苗,遍布王宫每个角落的花圃;这次没人敢说要先征求狼王的同意,因为他们很明白其中的不同,自从公主被救回来后,大家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就是狼王对云霏公主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温柔得不象话,所以,谁也不敢自找苦吃。 云霏带着财总管在宫内巡视,遇到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便吩咐他记下,她的雄心大志就是将王宫里里外外改装得焕然一新,不然,她住起来不舒服,心情不好之下,说不定又会跟白狼吵架,她才不要破坏这几天的和平呢! 穿着一袭白缎华服的她,在白狼悉心照料下,比以往丰腴不少,虽仍是柔弱无骨,却不再有风一吹就跑的可能,对白狼表现出的爱意,她也能确实的感受到。 只是,她仍再一次拒绝他的求婚,这使白狼有些不满,他不懂她为何不嫁给他。 “云霏,给我一个理由。”他拉她至大腿上搂住,凝视她一双桃花美眸。“你不爱我了?” “傻哟!不爱你,爱谁呀?”她轻点他的鼻尖笑问。 他捉住她的皓白玉腕,细细的啄吻着。 她亲着他揪成一团的眉头,道:“婚姻大事理应由父母做主,你连跟我父王提亲都没有,就想娶人家,太说不过去了吧!” 白狼敲自己一记,道:“你该早点提醒我,害我每天担心你不嫁给我,你就爱折磨我。” “谁敢折磨你哟!不过,我很担心黄金城的现况,从我逃婚以后,也有一个多月了,不知道情形如何?银鹰会不会找我父王的麻烦?” “那倒不会,我跟鹰堡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银鹰这人我却见过一、两次,他不该是那种报复心重的小人。” “真难得你会帮他说话。” “我这就派人上黄金城打听消息,等有结果再作打算,好不好?”既然原因弄清楚了,他可不想再拖下去,免得她又出什么状况。 “太好了,你要特别叮咛派去的人,顺便把一个叫小妍的婢女带出来,我还是比较习惯她服侍我,又有默契,又贴心。” “要不要我另外派个人给你?” 她偎在他颈窝上甜腻的道:“不用了,我已经有个细心服侍的未婚夫婿,暂时不需要了,倒是这阵子少了兰儿那小魔女怪冷清的,你不如召她回来跟我作伴。” 提起贝烈兰,白狼也甚为想念,“我也这样想过,但烈云临去前交代,兰儿有她的命运在等着她,切莫一时心软召她回宫,所以,我才迟疑着没有下令。” “你相信他的话?” “我相信,他不是算准我们的事了吗?” “哼!要不是本公主倾力配合,早就把他‘第一神算’的招牌砸了,他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赚到了!” 白狼为好友辩解,“你对他不该有偏见,只怕他这一走,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曾说过,他这一生注定是个形单影只的闲云野鹤,他淡泊名利,看破人世七情六欲,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好嘛!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他人也不错,是我故意挑他毛病,一个人太完美是不正常的。” “云霏,要说‘完美’两个字,则另有其人,只可惜你见不到他,不然──算了,那是题外话。” “题外话也是话,不要说一半就不说,你指的到底是谁?神仙?圣人?” “人,一个几近登峰造极的完美圣人。”他虽不悦她对别的男人有兴趣,不过,至少她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他。 这种稀有动物不看多可惜,“他是谁?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他横抱起她,跨出书房,穿过忙碌的奴仆进入寝宫。 “我不管,你快告诉我──你先别急着解人家的衣裳,白狼──” 他利落的卸下内外两层袍子,白缎像一朵云彩般飞落下地,“平日不是都由你催着我入房吗?你不爱我主动吗?” 她不爱才怪,孺子可教也,他总算开窍了。 “爱死了,但人家想先知道答案,不然我会睡不着的。拜托……快告诉……人家……”她在他一双大手的膜拜下,连声音都失去平常的力道。 从两人第一次有肌肤之亲,到接下来数次的云雨交缠,他总有某部份的抑制,每次都由她采取主动,今晚,他厌倦克制潜藏在身体内掠夺的因子。 他搓揉她发红的胴体,不再放过任何一寸,当湿热的唇附在她大腿内侧时,云霏半好奇、半讶异的睁开眼道:“你在做什么?我……没想过可以这么做……” 她借着细喘来平衡那升起的电波,老天,夫子的书上是不可能记载这种事的,幸亏她聪明,懂得亲身体会的奥妙,可是,她还有事要问他。 在天堂转了一圈又回地面的滋味,云霏只觉得晕眩加四肢瘫痪,香汗沾满全身的痛快感,只够唤她一声叹气;白狼宠爱地吻掉她的叹息,问道:“不喜欢?”语气有少见的戏谑。 云霏赏他白眼一个,咕哝道:“鬼才不喜欢,我叹气的原因是我输了。” “输?输什么?”他半撑起上半身问道。 “以前我老是以为我功夫比你好,还很得意,现在,我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浑身都不能动了。” “我的王妃,你连这也比?那下次我让你主动好了。” “来不及了,本公主的自尊受到重伤,没那么快复元,除非──”她又出现那奸奸的笑容。 白狼侧向一旁,道:“你别说,让我来猜,你想知道那完美的圣人是何方神圣,对不对?” “答对了,白狼,我们的默契愈来愈好,我不开口你都猜得到。” 她那点心思他再猜不到,他就该去撞墙了。 “告诉你也无妨,那人不是别人,就是烈云的师弟,人称‘栖星公子’的尹流星。” “就是要照顾兰儿的那个男子?” “就是他,真不知道烈云为什么要陷害自己的师弟?人家在山上好好的,犯不着把兰儿送上山,扰了他清修不说,不把他逼疯才怪。” 云霏是想不透,随口道:“贝烈云不会又来那一套什么宿命姻缘之说吧?难道──” 白狼也想到了,不由得笑了,心想,贝烈云真该换个名字,叫什么“月下老人”之类的比较适合他。 “哇……哇……” 奇了,哪来惨绝人寰的哀叹声?不对,是谁胆敢在狼王的王宫内动用私刑? 哀嚎声停了,莫非──只见一只手伸出机关室的门槛,吃力地向前爬,接着,另一只手也出现了,袖口被扯烂成一团破布,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兰儿设计的机关那么厉害,不然,我一定会找一个比你壮的人来试,真的对不起。” 云霏咬着手中,自责的拚命道歉,本想,一个孩子再聪明也不可能设计出多可怕的机关,所以,她今天非得找人试试看不可,总而言之一句话,还不是她那奇特的个性作祟,非要亲手或亲眼证明不可,结果,一开始她就后悔了,因为兰儿的设计不完全,它没办法中途停止,那个可怜的人只有一路挨打的份。 一颗头颅随着她的话从暗处出现,如果那还算是一颗头的话,也该称为一颗“变形”的怪头,不仅瘀青,头上肿出四、五个包,眼斜了,嘴也歪了,口中不时发出申吟声。 “天呀!”她自己也看不下去了,想去扶他又不敢去,叫道:“你们愣在那边干嘛?快帮我把他扶起来呀!” 一群躲得老远怕被牵连的奴仆们,一听她的叫唤才胆怯的过来,七手八脚的扶起已经“六亲不认”的被害人,才牵动伤口,被害人扑通便昏了。 “记得去请御医来帮他治疗,就说是我说的,听清楚了吗?”她心中愧疚万分,整人归整人,她可不想变成凶手,看来,她的“魔性”已收敛许多,大概真被白狼改变了,成天要她循规蹈矩、端庄稳重,她当“公主”的时候都没人敢这样要求她,没想到当“王妃”却得乖乖听他的话;罢了,谁叫她要主动去勾引他,自己挑的夫婿,只得认了。 “是,公主。”一干奴仆拔腿狂奔,心中皆想道,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小魔女贝烈兰,以为世界终将太平,谁知他们盼了多年才盼到的王妃竟是──唉!不如包袱收收,趁还没轮到自己前快闪。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机关室不是被王上封起来了吗?你怎么把它打开了呢?要是被王上知道就完了。” “我就是要他生气,要他跟我吵架。” 财总管活了那么大岁数,算是见多识广,却头一次见到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人,就算王上再宠爱她,也不会容许她违抗他的旨意。 “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呢?王上疼你、爱你,公主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也想听听看。”白狼出现在两人身后,他才在奇怪怎么一路上没看见半个人,原来早就全躲起来了。 云霏勾住他的颈项,习惯性的凑上唇吻他,道:“你忙完了吗?陪我四处走走好不好?” 他俯吻着她的红唇,若换作从前,他根本不可能在房外有这种亲昵的举动,但在她的感染下,久而久之也就自然的接受它。 “嗯,但你得先解释刚才的问题,你不喜欢住在这里吗?”他知道这两天她夜里都睡不安稳,他早想跟她谈谈了。 “少瞎猜,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只是──我想我父王,白狼,有消息回来了吗?” “没那么快。”他比个手势遣退财总管,搂着她在园里散步,“别急,再等两、三天,一定会有消息,我明白你担心,绝不会有事的,若银鹰敢为难他,我不会坐视不管。” “你是说不惜发动战争?我可不希望演变到那个地步,打仗劳民又伤财,我郑重声明,我可是和平主义者,反对武力侵犯。” “你别那么敏感,非到最后关头,我不会轻易宣战,可以了吧?” 她回他一个大大的响吻,满含爱意的道:“我爱你,虽然你有不少缺点,但我还是爱你。” 他只是笑,并没回她那三个字,云霏猛踮高脚尖,便拉低他的头。“你呢?” 白狼清楚她想听什么,只是,男人才不会把那三个字老放在嘴边,“你明知何必故问。” “人家非要你说出来嘛!快说给人家听嘛!你爱不爱人家?”她娇嗔的拚命将身子往他身上钻,却摩擦出一触即发的火花。 “好,我说,我说。”他根本抵挡不住她的攻势,将她按在自己身上,小小声的在她耳畔吐出那三个字。 云霏一听完,便倒在他怀中笑得东倒西歪。 “云霏。”听了他的告白竟笑得那么夸张,他一张黑脸又热了起来。 “对不起,人家是听了太高兴,我不是在笑你。”她连忙笑着辩解。 “下次不准笑,即使连香香我都未对她说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懂吗?”看他正经的表情,她忍不住又大笑,逼得他困窘的堵住她的唇,一并将她的笑声收入月复中。 深吻后,她犹如喝醉般臊红着脸蛋倚在他胸口,满足地叹气;幸好她来这里,不然,这辈子永远不可能有这么幸福的日子。 “白狼。” “嗯。”他亲着她的发顶轻声道。 “下个月是你的生日,你想要我送你什么?”她在他怀中仰起头。 他连一秒也没想就道:“你,只要你就好。” “我已经是你的了呀!不算,重选。” “那──我要你为我生个强壮的儿子,一群漂亮的女儿,你愿意给我吗?”他一双大手覆在她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肮上,他渴望这一天有十年了,直到遇到她,才向自己坦诚自己有多想要孩子。 云霏咯咯的笑着,“你喔!也好贪心,一次只能一个,生孩子很痛的耶!” “傻瓜,当然先生儿子,他将来要继承我的王位,我要好好栽培他,让他成为文武兼备的男子──” 她想了想,像有了新鲜的点子,莫名其妙的又笑道:“这世上有没有女人一次生很多个?既然生孩子那么痛苦,干脆一次解决,儿子、女儿都有了,什么问题也都解决了,好玩!这主意不赖吧!扒……” 白狼也被她荒唐的想象力逗笑,“如果你真能那样,想想看你怀孕时肚子会有多大,那才叫好玩,哈……” 两人就站在园中,随着鲜花的枝叶笑弯了腰,感谢老天让他找到了她,更感谢老天没有忘记他。 九里镇上唯一的一间庙宇供奉着送子娘娘,虽非香火鼎盛,但也时有人去参拜。 自从两天前白狼许了那个愿后,云霏忧喜参半,一则高兴他对她的爱是坚定不移的,她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再妖娆美丽的女人也无法从她手中抢走白狼;反之,那一半的忧则是万一她肚子不争气,就算他仍爱她如昔,总是还有一分遗憾存在,“不考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是千古不变的。 她诚心地对着菩萨祈祷,望菩萨怜她一片痴心,能早赐她麟儿,一家人和乐幸福。 “公主,天快黑了,该走了。”一旁的财总管坐立不安的催促着,今日被她便拖出来,到现在一颗心还七上八下,不知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王上交代。 上完了香,她懒懒的整整裙摆,道:“别急,既然出来了,就四处逛逛再回去,王上今天忙得很,不到晚膳时刻是不会注意到我不见的。” “希望如此。”他真的需要好好祈祷才行,不然,他未尽监督之责,反而伙同公主私自出宫,这罪名不仅可使他晚节不保,也难逃在牢中度过余生的命运。 “开心点,王上君知道你的用心,会谅解你的,你不希望本公主早点有王上的孩子吗?若神明真有灵,我的愿望实现了,财总管也是功臣之一啊!”她安慰地拍拍他。到外头晃晃有助于培养气氛,不是有句名言“小别胜新婚”,分开几个时辰或许真的有好处。 财总管苦着脸不敢回嘴,“奴才不敢居功,公主,马车还等着,我们走吧!” “唉!无趣。”云霏眉尖微拧,对这种让人跟前跟后的日子厌烦了,以前有小妍陪着,日子快活极了,两人不分尊卑的玩在一起,个性、兴趣又相投,就如一对亲姊妹,父王又纵容她,让她自由自在的未加管束,现在快嫁为人妇,可不能以从前般随便,一举一动也备受牵制,不在成亲前好好玩个痛快,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但有个尽忠职守的财总管看守着,得想个法子摆月兑他。她笑开脸蛋,道:“财总管,我听说这镇上有间酒铺的酒是你的最爱,我们既然来了,不带点回去岂不可惜?不如我在这等你,你去打一瓶酒带回去。” 听到她的前半段,他真的露出一脸馋相,众人都知他爱茶也嗜酒,每日非小饮一番不可;只不过,听到后半段,财总管立刻换成警觉的神色,道:“公主,不要再来这招,奴才不会再上当了,还是走吧!” 云霏模模鼻子,只得打道回府,以为他年纪一大把比较好骗,怎知不然,她对他得再重新评估了。 才步出小庙,就差跨上马车那一步,几个镇民仓皇的跑过马车身边,口中叫着,“杀人了,有人在打架,打得好凶喔!” “打架?!我过去看一眼就回来。”她朝还没回神的财总管挥挥手,立刻跟着看热闹的人跑不见了。 “公主,回来,太危险了──”财总管在她后头拼命的追。 跑向街的另一头,凑热闹的群众被不远处厮杀的场面吓傻了,这不像打仗,倒像武林高手对招,而且是搏命演出,非杀个你死我活不可。 就她观察的结果,分出了哪一边是好人,哪一边是坏人。先说坏人这边好了,单看那三个人尖嘴猴腮、鼠头蛇眼的,不必猜她就认定他们绝非善类,而且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招招致命。是哪里冒出来三个不怕死的,敢到她夫婿的地盘撒野? 而与他们展开生死门的两人,武功不弱,默契相当,每一回合总在紧要关头化险为夷,不是他们的功夫比不上对方,而是那两人均得分神保护在后面的青衣少年,看情形,那少年对他们很重要,不然,他们不会如此拼命的护卫。 瞧那少年年纪与她相仿,瘦弱的身材活像个病美人,脸上异于常人的死白和他清秀的五官让云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张脸她在哪里看过? “公主,奴才总算找到你了,这地方太危险了,我们快离开吧!”财总管跑得喘不过气来,方才寻不到她的恐惧感使他又多老了十岁。 “等一下,我发誓我见过这张脸。不管了,先救人再说。”她张望了一下,真巧……墙边拴了两匹马,主人八成也在其中看热闹,先借来用一用再说。“你去帮我把马牵过来,等我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后,赶快叫那两人带入逃走,懂不懂?” “公主,不行,你若有个差池,王上他──” “我会趁混乱时逃掉,赶快照我的话做,你不想我死吧!”她这一威胁,他便垮下脸去做,反正他活到五十多岁也活腻了,早死晚死也没多大差别。 用什么方法赢他们呢?武功她不会,人家手上都拿着家伙,自己也不能手无寸铁。 “老伯,借一下您的扁担。”她秤秤重量,还算顺手,道了声谢就悄悄的绕到那三人的后头。 “大坏蛋,本公主先让你们跌个狗吃屎。” 她一把扯下垂挂在衣襟内的珍珠项链,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在地上,使得那三个人一下子收势不住,狼狈好笑的跌得鼻青脸肿。 “哼!吃本公主一棒!” 这一棒打得漂亮,那人又不小心踩到一颗珍珠,“砰!”一声,后脑直接着地,听那撞地的声响,不死也脑震荡。 “他妈的,哪个人找死!”他抚着后脑勺怒吼。 云霏一看财总管牵马过来,她转向好人那一边,叫道:“你们快走呀!别枉费我救你们呀!” “姑娘,你──小心!”好人之一出手格开刺向她的剑,云霏心知不妙,怎么跟她想象的不同?“你们快骑马走,我也要走了。” 失算,真失算!救人反被救,不快溜不行了。 “臭丫头,找死!”人家毕竟是江湖高手,这点雕虫小技能困得了他们多久。“我连你一起杀!” “哇──”她死命抓着扁担尖叫,似乎以为这魔音穿脑可以把对方震得耳膜破裂。 一匹马折返回来,顺势将她拉上马,腿一夹,一声嘶叫,便急急地追上前头的马,其他人被远远的拋下。 “谢谢你们救我一命。”她不太好意思的笑笑。 “是我们该谢谢姑娘的拔刀相助,那些人是江湖上的杀手,姑娘是不能再回去了。”他的语气有礼,不似平常人。 云霏还是维持她的笑容,“你说什么?不能回去?不能回去?!我干嘛跟你们走?”她这才注意到她还在马背上,九里镇已出了她的视线之外。“快放我下来,我不能跟你们走,怎么变成这样子嘛!”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第七章 马敬忠在火堆中添了几根木柴。 马敬孝则蹲在病少年身边,从小瓶中倒出两颗药丸,和着水让他吞下。 “少主,好多了吗?”他问道。 病少年抚着胸点头,“辛苦你们两人了,要不是我这身体,我们不会那么快就被发现的。” “少主别这么说,保护少主是我们兄弟俩的责任,为了少主,为了复兴朱雀国,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 “朱雀国?!”靠坐在墙角的云霏本来快睡着了,耳朵一接收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清醒了。 马敬忠扫她一眼,道:“姑娘还是别多问,免得招来杀身之祸。”他那口气十分拒人于千里之外。 “喂!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当然有权力知道你们的身份。”看他们一副爱说不说的,她故意说道:“你们不会是朱雀国的逃犯吧?” “大胆,姑娘若再多问,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炳!又来个白狼第二,这种威胁她听多了,到今天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病少年坐起身,道:“敬忠,这姑娘对我们有恩,不要对人家无礼;姑娘,我这属下若有得罪之处,尚请见谅。” 云霏再一次打量他,他的神情容貌还真像一个人,再加上他也来自朱雀国,离答案又更近了。 她试探地道:“你不会刚好姓朱吧?” 马敬忠、马敬孝闻言,便做出防备的动作,右手各按在剑把上,要不是怕真的一剑被人杀了,她真想鼓掌。 “等……一下,我话都没问完,你们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杀了我,你们也不光彩,对不对?” 病少年命令道:“你们把剑收起来,这姑娘对我们没有恶意。”听他有板有眼的语调,难以相信他跟她同年,若她没猜错,他应该还比她小两个月出生。 云靠在他前面的空地坐下,微笑地道:“你叫朱昱,小名叫宝宝,对不对?你跟小时候不太一样,我记得你很爱哭,老缠着你娘,没见过男孩子那么黏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病少年无血色的脸上有一抹激动,使他有了些生气。 “你猜,我还记得你最胆小,我才抓了一条泥鳅给你看,你就吓哭了,真受不了男孩子爱哭成那样,而且老爱躲在你娘背后,我不跟你玩,你又爱跟着人家,我当时真怀疑你是不是女孩子,而你爹娘弄错了性别。”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童年记忆中的一个片段,那时他才刚满八岁,内向、害羞,但又期盼能交到朋友,由于体质的关系,他始终只能躺在床上,那次他好兴奋找到一个跟他同龄的小女孩,他早已忘了她的长相,记忆中只记得她有一双好美的眼睛,他一直好喜欢她,好想亲近她,她是他第一个认识的朋友。 “云儿?你是云儿!”是她!他又遇到她了。 云霏往他头上一敲,“叫云姊姊,我可是比你大,少云儿、云儿叫的,宝宝。” “真的是你,我不是在作梦吧!”他掐掐自己的脸颊,笑得像孩子一样。“不是梦,太好了。” 她觉得有趣,也帮他掐另一边。他缩了一下,叫道:“好痛,你还是爱欺负我!” “那当然,像你这种乖乖牌最好欺负了。”她半捉弄半取笑的道。 “少主,您认识这位姑娘?”马敬孝先问道,能如此了解朱昱的人,必定是相当熟识的人。 朱昱才想起忘了介绍她,“敬忠、敬孝,来见过黄金城的云霏公主。” 虽然惊讶,他们也没有多问,当下一揖道:“见过公主,方才有冒犯之处,望公主见谅。”最后一句出自马敬忠口中。 “两位免礼,不知者不罪,我没那么小气。倒是你们是怎么回事?堂堂朱雀国少主被一群杀手追杀,好象说不过去吧!” 三人瞬间沉默不语。 “有难言之隐吗?就看在你娘跟我死去的娘是闺中好友的份上,有困难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朱昱先开口,“云姊姊怎么会在狼王的领地上?而且一身平民的打扮。” “别提了,这全怪我父王要把我嫁给我讨厌的人,所以我只好半夜开溜了。先别谈我,你们的事比较重要。到底怎么了?又没人把你们的嘴黏起来,敢情把我当外人不成?” “不是这样的,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罢了,唉!”他有些意志消沉的闭上眼睛。 云霏翻翻白眼,把他当弟弟般训着,“男人叹什么气?我一个姑娘在外面流浪,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像你这样,勇敢点好不好?你长大了耶!” 他强打起精神,用吃惊的双眼看她,“我要是有云姊姊一半的勇气就好。” 她不太领情,道:“少灌迷汤,你们究竟说不说?我个性很急,不说可以,等天亮以后,咱们分道扬镳,我可不想被认为爱管闲事。” “云姊姊──” “公主息怒,我家少主不是那个意思。”马敬孝为主申辩,他比他大哥马敬忠较易亲近。“只是其中关系复杂,何况,家丑不可外扬,怕让公主笑话。” “我保证不会笑你们的,就我所知,五年前,狼王把目标转向南方,第一个就拿朱雀国开刀,交战不到一个月朱雀国就投降了,自此以后,朱雀国就成了狼王的属国之一,除了每年固定的进贡外,他对你们还算以礼相待,那问题是出在谁身上?”她其实也怕听到罪魁祸首是白狼,他是她心爱的男人,当然不希望大家都认定他是坏人。 朱昱面有惭色,道:“当年那一战,的确使朱雀国成为笑柄,先父一向与世无争,对于兵士训练、武器装备也不积极,致使交战不到一个月就失败投降;投降后,狼王并未为难我们,对父王依然十分礼遇,但没多久,父王就卧病在床,母后为照顾父王也相继病倒,结果不到一年,我就失去了他们,失去了这世上我唯一的两个亲人。”他死命忍着不掉眼泪,硬是告诉自己不要哭,他肩上有重大的责任在,他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哭着找娘,但是,他真的好想哭喔! 云霏挪到他面前,将他的脸按在她肩上,安慰道:“哭一哭吧!你现在这种要哭不哭的表情好丑呀!我们不会笑你的,哭吧!”她轻柔的拍着他的背脊,听着他放开胸怀的嚎啕大哭,她鼻子也有些酸酸的,真是的,害她也好想跟着哭。 马氏兄弟有默契的走开,他们明白少主是该好好发泄一下,今晚他只是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一个为自己境遇而哭的少年。 哭过以后,朱昱仍舍不得离开云霏细瘦的肩膀。 “云姊姊会不会笑我没用?”他对她已经产生一种奇妙的感情,那感情应该就叫“爱”吧!他从没爱过母亲以外的女人。 云霏笑笑,道:“这一次不会,但下次可不一定。” 破屋外除了风声外,只有虫鸣,屋内四人都没有睡。 “宝宝,你要不要睡会儿?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她看出他气色不是很好。 朱昱摇摇头,他喜欢看她,她真的好美,那双丹凤眼在火光中有股说不出的神秘魅力。 她见那两兄弟也没睡,机警的在门外把风,既然追杀他们的人是江湖上的杀手,通常他们追踪的手段也是一流,不得不防。 “把经过情形告诉我吧!”她向来锲而不舍,了解她的人一定知道。 朱昱拉紧身上的披风,挡去部份寒气。 “我父王生病时,我才十三岁,一个什么都不懂,身子又不好的孩子,他最担心的就是我,所以把我托付给我叔父,请他教育我长大成人,在我十八岁时再把王位交给我;刚开始两年,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叔父待我恨好,关心我、嘘寒问暖的,让失去双亲的我有个温暖的家,直到十六岁生日刚过,叔父变了,一夕之间他全变了。” 爆闱争权这种故事又不是第一次听,云霏尽可能不刺激到他地道:“人本来就很贪婪,尤其是权势这玩意儿,沾上它就完了,你叔父不想让你顺利登上王位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太狠了,你是他的亲侄子耶!” “不,叔父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有苦衷,否则,他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个人,我想不通为什么,他有叔父的外表,但他不可能是我叔父──云姊姊,你相信我,他不可能──派人杀我──”他按着胸口直喘气,可怜的朱昱,天底下最倒霉的事全让他碰上了。 马敬孝取来水喂他喝下,朱昱心脏的毛病是禁不起刺激的,马敬忠近乎抚礼的道:“请公主不要再问了,少主的痛需要休息。” “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是来找狼王帮你们的,现在走了,就找不到人可以帮了。” “这事我们自有打算,不劳费心。” 念在他忠心的份上,她才不跟他计较,好心没好报,问问不可以吗?但她总不能不管,只希望白狼已接到消息来找她了。 骑了快两天的山路,她想念死宫里那张大床,如果现在能躺下来多好,她骨头都快散了。 不过,她很聪明的没说出来,她可不想又捱马敬忠的冷眼,好象她很累赘似的,对救命恩人这种态度,未免太忘恩负义了吧! “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回朱雀国等着被杀吗?” 朱昱跟她一样坐在另一匹马上,他道:“不是,我们准备去找我外公,他会帮我的。” 外公,也就是朱昱的母亲的娘家,他疼外孙是事实,但他不过是个大商家,钱自然是有,但要他对付那些阴狠毒辣的杀手,那恐怕太高估他了,而且也不知道里面又牵扯到谁,叫一个普通商人对抗一个国家,朱昱八成是连脑袋也病了。 “马敬忠,马敬孝,你们也这么觉得吗?” 马敬孝负责为她牵马,他沉吟一下,道:“目前为止,多一份力量比孤军奋战好。” 马敬忠没有说话,神情凝重。 那真的无法可想了,云霏难得叹气,才忽然想到──“你们跟我回黄金城好了,我保证父王会帮你们,管他几个杀手,包管他们不敢再来。”她怎么现在才想到,凭黄金城的势力,朱雀国不过是个小柄,她父王很快就能帮朱昱把王位抢回来。 “这是我们朱雀国的家务事,不用别人帮忙。”这次马敬忠开口了。 云霏冷笑道:“你终于说话了,我是帮宝宝,又不是帮你,你神气什么?” “云姊姊,敬忠不是这意思。”朱昱打着圆场道:“我也不赞成把黄金城扯进来,为了证明我足以担任一国之君,我要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然后再跟狼王正式打一场,把朱雀国从他手中夺回来。” “他一定会把它还给你的,还要打什么仗嘛!”这点她保证她做得到。 朱昱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能确定?” “没……有,我乱猜的,那你现在真的要去找你外公吗?他能帮得了你多少忙你很清楚,找他是没用的。” “那真的没人可找了吗?” “放心,有我在,我背后可是有个很大的靠山在,只要我开口,他非帮你不可,不要灰心,事情还没那么糟,不是有句话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再忍几天就好了。” “云姊姊个性开朗,真让人羡慕。”他眼中已有渐渐明显的爱意流露,只要等事情结束,他要留住她,不再让她走了。 “你也可以呀!把身子养好,心情自然开朗,别忘了朱雀国的未来可全靠你了,不能软弱喔!” “我会努力,云姊姊,你看着好了,我会努力做个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他觉得他的病懊了一大半,勇气似乎在他的血液中流窜。 云霏笑他的样子,又不敢太明显的伤他的心,“那就好,我肚子好饿,停下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敬忠、敬孝,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是!”两人齐声说道。 两条人影从树林间跃出,同一秒,马氏兄弟也拔剑挡在两匹马前。 “别妨碍本大爷发财,一万两银子本大爷赚定了。”又是被收买的杀手。 马敬忠冷喝:“除非我们死!”四人展开激战,刀剑无眼,云霏拉着朱昱躲在树后。 “叔父到底请了多少杀手要杀我?我真是不敢相信。” “不信也得信,看情形,他们兄弟俩应付得来,我们去把马牵到那边去等他们,在这里只会使他们分心。” 朱昱也牵了一匹马悄悄地跟她走,云霏将马拴在树旁,指着地上的大石道:“你先坐着,他们不会有事的。” “他们不会,你们可不一定。” 也不知面前这两个人是何时跑出来的,她将朱昱推到身后,道:“你们想干嘛?” “好个勇敢的小泵娘,等杀了这小子以后,你就知道我们想干嘛了。” “是啊!你跟着这病小子做什么?跟着本大爷,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不会亏待你的。”另一个人更是满口秽语,说得她直倒胃口。 云霏摘下发钗,紧握在手中,那是她仅有的武器。 “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你们。” 她认真的口吻换来他们的狂笑声,“哈……好玩,这小泵娘真好玩,够咱们玩一阵子了。” “先解决那小子再说吧!百……别怕,死不过是痛一下而已,根本不会有多大感觉的。” “那你为什么不死给我看?”她悄声的对朱昱道:“你赶快跑去找他们,这里我来应付。” 朱昱自认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万万不能让云霏来保护他,“不行,我不能这么做,云姊姊,你快跑──” “你们两人都跑不了──”死神的剑直直地朝他们逼近,云霏护住朱昱,闭紧眸子。 死亡出乎意料的没有到来,一声凄厉的叫声使云霏好奇地睁开眸子,那叫声从一个双眼因恐惧而突出的人口中喊出,当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后,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你……是哪条道上的?”另一个人惊惧的抖着声问,在同伙死后抖得更严重,剑尖颤抖地指着离他不远的男人。 云霏轻呼一声,那男人身材健硕高大,蓝衫包住他宽厚的胸膛,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可以使每个人感到他卓然的气势;他绝不是普通人,她研究他掩在布中的脸孔,那眼……她不可能会看错,只有他有这种充满傲气的眸子,此刻正燃着烈焰,他愤怒的火焰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住的,他来了,他找到她了,可是,他干嘛蒙着脸?说不通嘛! 他的确是白狼没错,从她不顾危险跑去救人,又莫名其妙的跟人跑了开始,他一直处在暴怒边缘,他立誓非要找根绳子将她拴在身边不可。 费了两天时间,他是找到了她,然后,他看到她对身边那少年的态度,一把妒火烧得他心痛如绞,这几天她都对他这样吗?他又是谁?为什么她如此小心地服侍他?她是他的女人,他如何能容忍他的女人去伺候别的男人,即使他是个病人也一样。 “饶了我,我……下次不敢了,救……命呀……” 白狼眼冒凶光,剑一扬—— “不要杀人,拜托!”她讨厌见他又沾上血腥,虽然他罪有应得,但杀人总是不好。 “哇──”那人高举血淋淋的双手大叫,白狼挑断了他的手筋,这辈子他是无法再握剑了。 云霏和他四目相视,他为什么还蒙着脸,不过来和她相认?他在生气,而且是很大很大的气,难怪他连一句话都不说,可是,他可以听她解释啊!她实在模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不开口,她只好先开口了。 “白──”她想飞扑进他怀里,用一次次甜吻来吻消他的怒火,但身后朱昱的呼唤没有让她这么做。 “宝宝,病又发了吗?”她扶他坐下。 “嗯,有一点,多亏那位大侠相助。” 马氏兄弟这时也回来了,“少主,出了什么事?”朱昱将经过讲了一遍,两兄弟便上前答谢。 “多谢阁下相救之恩。”两兄弟抱拳一揖,并未多问,见他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只道是江湖奇人,生性孤僻才如此。 白狼仍不发一言,心中还在气云霏对那少年的亲热劲。宝宝?有人取这种名字吗?看来两人关系匪浅,才离开他几天,她就等不及见异思迁了吗? 云霏被他两道冷光扫到,不惧反笑,他在吃醋,他真的在吃醋耶!要不是场面太严肃,她真想大笑。 懊吧!他想继续玩蒙面游戏,她就舍命陪君子,陪他玩到底,看谁先撑不下去。 “好个大侠,阁下莫非见不得人,躲在这深山野岭不敢见人?” 朱昱听她语气尖酸,不似她的个性,便道:“云姊姊,恩人必有他难言之隐,你又何苦如此?” “有何难言之隐?说不定他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怕被咱们认出来,搞不好他待会儿就会杀咱们灭口。”就不信他不说话,她急着有正事跟他商量,故作什么神秘嘛! 马敬忠被她的刁蛮无礼惹火了,道:“公主,你再出言不逊,休怪敬忠冒犯。” 云霏更加一副泼辣样,娇喝道:“哼!要教训本公主还轮不到你!宝宝,你看嘛!他欺负我,你要帮我骂骂他。” 朱昱一时左右为难。 云霏偷偷往心上人看一眼,虽只看见他一双眸子黑得见不到底,通常这代表他已经气得要掐死她了,哼!再一步她就成功了。 “宝宝,我们赶快走吧!再不走,今晚就得露宿荒野了,你这身子可禁不起折腾。”她说得关怀备至,却不知这更误导朱昱,以为她对他也是有情,心中小小的希望也愈来愈大。 要不是他仍不信她背叛他,他真的会立刻出手将她抢过来,那病弱少年有什么好?他狼王比不上他吗? “不知恩人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朱昱心想,他武功高强,若能得到他相助,好比如虎添翼。 怕气他气得不够,云霏忙道:“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跟着太冒险了,咱们还是走咱们的,别理他!” “可是──” “走啦!跋路要紧,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朱昱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只得照着她的话做;马氏兄弟互视一眼,他们可不乐意见到少主被一个不通情理、蛮横的公主缠住,少主个性温和,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当然,他们仍然得露宿野外,马氏兄弟在火堆上烤着猎来的山产。 他到底有没有跟来?云霏不时的东张西望,他真的被她气得都不理她了吗? “云姊姊,要不要再吃一块肉?”朱昱递过来一块兔肉。 她摇头表示吃饱了,“你吃吧!我去找看看有没有水喝。” “我叫敬忠、敬孝去找水就好,那边太暗了。” “没关系,我会小心。”其实,她心情坏透了,她真的把他气跑了吗?他怎么可以不要她?白狼,你这没心没肺的大笨狼!膘蛋!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出气。 一根细细的树枝横在地上,正好又可以给她出气,她才想往前踢──咦,树枝会动?天哪!她怎么把蛇当作树枝?万一她真一脚踢过去,那蛇准会反咬她一口。 冷静!不要动,它发现自己了!今年怪事特别多,还全部被她碰上了,她从没想过会死在蛇口下。 哇!它嘴张的好大幄!云霏后悔自己没有一般女人动不动就晕倒的习惯,在这恐怖的一刻,晕倒似乎也不错。 “啊──”她才叫没两声,一条人影便已拦在她身前,一剑不偏不倚的将蛇斩成两半;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她眼睛一溜,乘势一仰──假装晕倒。 “云霏!”白狼从没见过她被吓昏,当真慌了手脚,也忘了他脸上还覆着布巾,只是将她圈进他的怀中,又着急又怜惜的叫道:“没事了,云霏,醒一醒!” “蛇,有蛇,我被咬了──” “没有,你好好的,我怎会容许一条蛇伤害你呢?你这爱惹事的小东西,真不知该揍你,还是吻你?” 她吃吃的笑着,“只要不揍我,都可以。” 白狼脸一沉,当然是从他眼中看出来的,他沉声道:“你早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 云霏解下他的布巾,纤指在他抿着的双唇上轻划着,“那当然,你可是我心爱的男人,你的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我都了如指掌,再猜不出来,我怎么配当狼王的女人呢?” “你对他特别好是故意来气我?”他觉得他这顿气生得好冤枉。 她搂住他献上唇,白狼推开她半寸,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过你。”云霏笑笑又吻他。 “云霏,你老是用这一招。”他又把她推开,但她还是只笑不语,又勾住他吻他。 这次他没有再推开她,他好多天没吻她了,含住她的唇片尽情需索着,一直吻到两人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隔离,白狼抱起她往林子深处走去。 偷得空瞄一眼,云霏才知道他也在附近扎营,任他将她放至火堆边铺着毛皮披肩的地上。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半撒娇的噘着唇。 白狼吻着她,用他的身躯代替言语,这一次,他要在月光星空下证明他的爱,那是亘古而永远的。 “我不能待太久,朱昱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嘴里是这么说,但她仍慵懒的偎着他温热的身体,连动也不想动,小嘴打了个呵欠。 白狼拉过羽毛披风盖住两人,吻着她潮湿的鬓角,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走,他对你那么重要吗?”他还是不喜欢有其他男人吸引她的注意。 “傻瓜,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白狼,我要你帮朱昱,他是朱雀国的少主──”接着,她很快地把朱昱的叔父叛变的事说给他听。 “两、三个月前,朱雀国的确是发生小小的叛乱,但朱泽,也就是朱昱的叔父声称是朝中有人怂恿少主发动叛变,不久即告平定,我也看了证物和审过证人,才决定暂时将朱雀国交由朱泽代理。”他沉吟道。 “这一切全是朱泽安排的,他故意陷害朱昱,朱昱一死,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登上王位,然后再悄悄训练军力来对付你;白狼,说什么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你帮帮他好不好?” 他思索着她的话,或许他真的被朱泽骗了。 “等我先派人查清楚再行动,你别又莽莽撞撞的惹祸,懂了吗?还有,跟朱昱保持一点距离,不准他碰你一下,不然我会砍了他碰你的那条手臂,我说到做到。” “你不能这么野蛮,况且,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呀!” 白狼着她玲珑的身子,在她眼中看见同样的欲火,亲吻着她道:“小笨蛋,他根本就把你当女人看待,只有你在那里一厢情愿。” “哦?”是吗?她一直没去留意这点,应该不会吧! “我……该走了,白狼,你不会又要──”她在他推进她体内时倒吸口气,这次的节奏加快,仿佛在强调她为他所有,在连续的冲刺中,云霏真怕自己兴奋的叫喊会将朱昱他们引来。 “你好坏──人家要走了啦!”她捶着他的肩膀,推推他,他才满意的将自己抽离她,“!”她忍不住轻啐一口。 “跟你学的,我的公主。”他帮她穿上衣衫,又在她颊边唇上偷香,“记住我的话,自己要小心。” “知道啦!你看人家这样子怎么见人嘛!都是你的错,衣服差点就被你撕破了。” “对不起,回宫以后再赔你。一切小心,我会跟在你后面,有事就大叫。”他多不想放她走啊! 她在他唇上又印了个吻,“我爱你,白狼,我们干脆跟他们说出你的身份好了,那么,我就可以留在你身边。” “那朱泽一旦知道我跟他们在一起,他便会及早做好防备,我们就无法证明是他在背后搞鬼,不是吗?回去吧!别对他太好,千万别忘了!” 白狼等她一走,取出发讯号的烟火往天空一丢,半晌,等待在树林外的卫士便集结到他身旁听候指示。 第八章 十天过去了,由于顾及到朱昱的身体,一伙人走走停停,不敢多赶路,这一路上,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再遇到杀手的阻挠,其中的原因也只有云霏心知肚明。 对作风大胆的她来说,这几天每到晚上大家都睡着后,她便溜出去和白狼见面,说有多刺激就有多刺激,偷偷模模的又怕让朱昱他们撞见,活像红杏出墙的少妇,半夜和情郎幽会;当她把这想法告诉白狼时,还招来一顿骂,没见过哪家姑娘把自己形容成婬妇的,可是,她真的爱死这游戏了。 四人乔装打扮进入朱雀国境内,云霏又扮起她最擅长的小乞丐,弄脏小脸,扶着身旁化妆成乞丐婆婆的朱昱,为了化这个妆,她可是好说歹说才劝他答应,因为只有这扮相才不会引起怀疑;而马氏兄弟比较麻烦,他们身材魁梧,又不能叫他们扮女人,只好帮他们染白头发、胡子,马敬忠扮驼子,背上垫着一堆破布;马敬孝则扮瞎子,由大哥扶着,这下子,四个可怜人应该可以博得很多人同情,云霏甚至指挥他们坐在路边乞讨起来。 马敬忠低叫道:“你居然叫少主当乞丐沿街乞讨?” “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大摇大摆的去住客栈,还是直接闯进宫里杀朱泽?”才一说完,她立刻装成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来往的路人叫道:“谢谢好心的大爷。女乃女乃你看,我们有银子买东西吃了;漂亮的大姊姊,谢谢!”太棒了,才一会儿工夫就有那么多的收获,当乞丐也是不错的行业。 “公主倒挺擅长的。”要不是为了少主,他真觉得愧对马家列祖列宗,不如杀了自己算了。 云霏笑得瞇起眼,她可是很会自得其乐的,所以,对他的态度也不计较,道:“哪里,过奖了。” 马敬忠巴不得一掌劈昏她。 “大哥,忍耐点,公主也是为了我们着想,否则,她也是公主的身份,何苦委屈自己呢?”马敬孝不得不劝他,他也承认这方法实在烂得可以,但朱泽的眼线众多,要躲藏也只有这法子了。 “对嘛!惫是弟弟通情达理,你该学学。”人家都熄火了,只有她还在费劲去煽火。 马敬忠愤怒的自喉中发出低吼。 朱昱不自在的拉拉衣服,扯扯头发,深怕假发掉了,轻声道:“云姊姊,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你叔父是不是有个独生女,也就是你堂妹?” “你是指郁儿?她跟我们的行动有什么关系?”他吃惊的问道。 “没关系我提她干嘛?”她想不通他怎么一点联想力也没有,他脑子不会转弯吗?“听说你堂妹心地善良,最爱帮助一些穷人、乞丐,是不是?” “云姊姊的意思是──”他有些恍然大悟。 “不准你扯上她,你做什么都可以,请你不要扯上她!”那富有感情的声音真的是来自一个冷漠的男人口中吗?云霏诧异的运子诩忘了合上。 朱昱在她询问的暗示下点点头。哇!这下复杂了,中间多一道关系虽是困难了点,但计划还是得执行。 “马敬忠,我很抱歉非这么做不可,我会小心不要伤害到她──” 他还没回答,前头就有了骚动,云霏听从白狼的指示,知道朱郁今天会打这儿经过,她得靠她的关系才能接近得了朱泽。 “你们都别动,这戏我来演就好。” 一顶官轿前后出两名骑马的侍卫保护着,轿旁跟随着一名小丫头,云霏等待着他们行经面前。 “大爷,行行好,赏我几分钱啊!大爷──姑娘,姑娘可怜可怜我小乞丐──”她抓住轿子的小窗叫着,那随行的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 侍卫不得不下马来,用力一堆,“小乞丐,你知道轿里坐的是谁吗?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云霏爬起来,哭着抱住他的大腿,好悲惨的道:“大爷,求求你赏几分钱,我女乃女乃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我爷爷眼睛又瞎,我叔公背也驼了,没人同情我们,我们真的坑邛死了……呜──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们,呜──” “闪开,想要饭到别的地方去要饭!”另一个又踹了她一脚,她翻了两圈,暗骂几句粗话,这戏真不好演,而主角到现在还不露面。 两名侍卫又上马,轿子又被抬起来。 “停轿!”轿内的确响起这两个字,虽然不是很大声,但是足够让每个人听见了。“停轿!”那声音又说了一次。 侍卫来到轿旁,问道:“郡主,怎么了?” 轿旁的丫头掀开轿帘,走出一位长相清秀的姑娘,薄施胭脂的脸上找不出应有的骄气,云霏一眼就喜欢上她。 “郡主,你不该──” 朱郁歉然的扶起云霏,和气的道:“你有没有跌疼哪儿?要不要紧?”这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呜──我什么都没做,那大爷好凶喔!我可以做牛做马,只要能让我女乃女乃吃一碗饭就好了;大姊姊,你长得这么漂亮,心肠一定很好,求你救救我爷爷、女乃女乃和叔公,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苦的,呜──” “好可怜喔!小兄弟,你别哭,你们就随我回家去,我暂时找个地方给你们住吧!” 侍卫发觉事态严重,说道:“郡主,万万不可,万一王爷知道,属下担待不起。” “我爹那儿我去说,帮我将老婆婆扶进轿里,你们的马就让两位老爷爷坐。” “是。” 最后,朱昱坐进了轿内,马氏兄弟也上了马,云霏跟在朱郁身旁,她真的很高兴朱郁跟她爹是不同的人,也许就是因为不同,马敬忠才会爱她,但想爱又不能爱,那滋味铁定比死还痛苦,那么,这次的月下老人该由她来当,她得合计合计如何帮帮马敬忠。 顺利进入朱泽的府中,朱郁安排他们住在后院的柴房,又命奴仆送来衣服、棉被、日常用品和食物,将柴房布置成可以居住的模样。 当夜,云霏私下找马敬忠探采他的心意。 “你还爱着朱郁吗?” 丙然他反弹极大,冷冷地道:“不干你的事。” “她真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惜有那种爹,真是不幸,害你们情侣做不成,就要变成仇人了,以后你如果杀了她爹,她一定会恨死你的。” 马敬忠沉痛的别开脸,她说中他的要害了,千错万错,错在不该爱上她,明知两人注定没有结果,心中的思念反而愈深,倘若有一天他亲手杀了朱泽,那她──她是不可能原谅他的。 “马敬忠,她是个明理的姑娘,一定会了解你的苦衷,既然爱她,就不要逃避,勇敢的去爱吧!” “不,我做不到,她是陷害少主的仇人之女,我不能爱她,我宁愿让她一直恨我,也不能背叛少主。”他将头埋在膝盖中嘶哑的喊着。 唉!她这红线好象牵不成了,看他们爱得痛不欲生,心里也不好过,就不知朱郁爱马敬忠到什么程度? 突然,一双手臂将她揽进暗处,她凭感觉就猜得出是谁。 “吓人家一跳!你怎么跑进来了?”她习惯性地先吻了他好几下才开口。 白狼圈着她的腰,道:“怕你轻举妄动,特地来提醒你呀!下午那场戏可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疼不疼?” “不疼,你来了就不疼,我演得好不好?” 他吻了吻她,严正声明道:“下次不准了,我差点就要把那两个人杀了。” 她靠在他胸前,感触颇多的道:“算来我真好命,遇到了你,我们又那么相爱,真好!” “你自言自语些什么?云霏,我是来警告你们,暂时先不要有行动,免得惹来怀疑。” “那要多久?我怕那两兄弟等不及要动手。” “快了,我也在等最后消息,劝他们再忍两天,我会尽快查清楚,我得走了。” “白狼──” “我爱你。”他深深吻住她,低喃着爱语。 云霏在他离开许久之后,还站在原地傻笑。他说他爱她?不是附在耳边小声说,而是自然的说出口,他真的进步不少,不是吗? 朱郁半垂着头进入书房,望一眼坐在书案前的朱泽轻唤道:“爹,您找我?” 朱泽约四十出头,有一张方正畜着胡子的脸,见她进门,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郁儿,跟爹说话别离那么远,走近一点;这才对嘛!咱们是父女,用不着那么生疏。唉!你长大了,愈来愈标致,是个大美人了。” “爹──”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怕他?他是她爹,生她养她的爹,她不该怕他才对。 “别不好意思,女大十八变,你娘一定很高兴你长大了。”他收敛眸中的贪婪色彩。 朱郁心中一阵难过,两年前亲娘因意外猝逝,这打击使她爹爹性情大变,虽然对她没多大改变,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爹爹了,她也明白自己不该批评爹的作为,但实在是他变得太陌生、太令人害怕了。 “郁儿,听侍卫说你收留了几个乞丐,你知道爹不喜欢外人进来府中,为什么不听话?”他的语气转硬,朱郁慌得低下头。 “我……女儿见他们可怜才收留他们,他们不会给爹添麻烦的,求爹不要赶他们走。” 朱泽又变回原来的笑脸,道:“好,好,爹不赶他们就是,只要郁儿高兴,爹就开心,哈……” “那爹早点休息,女儿告退。” “去吧!你也要好好休息,哈……” 朱郁可以说是用“逃”的逃出书房。他不是她爹!她爹不会用那种可怕的眼光看她,她觉得好恶心!但他又真的是她爹呀!她究竟该怎么办?她又该去向谁说呢? 遣退了丫头,朱郁独自坐在后花园中,这地方曾经是她和马敬忠私订终身的地方,如今他人在哪里?是否平安无事?老天爷,求您保佑忠哥一路平安,只要他好好活着,她愿意削发为尼,永伴青灯。 “忠哥,你可知道郁儿好想你,想得就快死了吗?你是不是也会想我呢?还是将我当仇人般恨着?郁儿明白你不是无情的人,郁儿不怪你──” 马敬忠就躲在门边听着她对天的祷告,那一字一句刺得他浑身是血。郁儿,我的郁儿,原谅我,原谅我的绝情,是命运不容许我们在一起,你苦,我心更苦呀! 彬许他心底的呼唤发出了声音,朱郁感到身后有人,遂叫道:“是谁在那里?老爷爷,您还没睡吗?” 他背对着她,哑声道:“我出来走走,现在要回去了。” “老爷爷,我扶您回去。”朱郁伸手要扶他,马敬忠却激动的挥开她,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贬抱住她。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他撇下她往柴房走去。 那说话的语气好象忠哥!朱郁不由自主的跟着他。 她为何不走开?马敬忠走得更快,老年人会像他这样走路才怪,朱郁心里也老觉得这老爷爷的某些动作真的很像马敬忠,是她太想念他的原故吗? 她走得太急,不小心被裙摆绊了一跤,她这一跌,也拖住了马敬忠的脚步。“郁儿──”他才出声就愣住了,该死!他厌恶的咒骂自己,气恼的转身欲走。 朱郁也被他那声叫唤吓到,“忠哥,真的是你?”她吃力地爬起来追上去。“你……是你吗?” “我不该出来见你的,我对不起少主。” 她扑进他怀中,啜泣道:“我好想你,忠哥,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 “我们不该见面的,郁儿,把我忘了吧!” “我明白,我明白。”她哭着抱住他不放,她真不想放啊! 月光下,两具互拥的身影只有感伤,没有愉悦。 要拆散一对相爱至深的情侣是最残忍的事,云霏都要为他们抱不平了。 “你又想干什么?”要不是白狼太了解她,一只手臂搂着她,只怕她早就冲过去打扰人家了。 她甩不开他的手,只好任他抱着。 “去劝他们私奔啊!那种爹不要也罢!”她还一副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 “多管闲事。”白狼给她一句评语。 “我在帮他们耶!哪有多管闲事,哼!” “你只要不去理他们就算帮他们了。”他很不给面子的道,“你这性子得改一改,老是那么急躁。” “人家是求好心切,他们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理应帮忙,我不认为我有错。” “反正你就是有理。不谈这个,既然朱郁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事情就好坝卩了。” “怎么做?快告诉人家,干嘛又不吭声?” “太危险了,我还是不放心让你去,万一失败──还是太冒险了。” “我不怕,你让我去,白狼,我希望朱郁也能像我一样嫁个爱她的夫婿,只要能帮她,我都不怕。” 他苦笑,“你不怕,我可怕了,我还不想当鳏夫。” “我是狼王的女人耶!哪那么容易就死掉,我保证你一定能娶得到我。” “你最好记住你的承诺,等回宫以后,就马上举行婚礼,不许再耍赖了。” 屋顶上两人的头贴得更近,在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当中,她仍猛称赞自己将嫁给一位头脑一流、绝顶聪明的夫婿。 没多久,朱郁在柴房中见到了其他人,她知道她这么做好象背叛了她爹,不过,为了不让爹铸成大错,趁一切都还来得及时,她要尽所有的力量挽回。 “郁儿,你有没有办法安排我进去你爹的书房?”云霏和她两人一见如故,所以就彼此称呼对方的名字。 “你进去做什么?”她问道。 云霏面向他们四人道:“找他犯罪的证据呀!如果能早点揭发他,就可以提早阻止他的行动。” 朱昱一脸反对到底的表情,“太危险了,云姊姊,若被叔父发现,他会杀了你的。” “我可以扮成仆人混进去,他不会怀疑我的,而且,暗中有人会保护我的安全,不会有事的。” “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靠山吗?他有那么厉害──”不知是何因素,每次她提到那个神秘人物,脸上就有种美丽的光彩,那使她像极了沉浸在爱中的女人,眩目而耀眼,也使朱昱没来由的涌起一股醋意,他多盼望她心中想的人是他。 她几乎是骄傲的仰起小下巴,道:“当然,他是独一无二的。”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他要知道他的对手是什么样的男人,知道了或许他就会死心,同时把一颗单恋的心再悄悄收回来。 “总会见到的。郁儿,明天就靠你了,我明白你很为难,不过,这也是救你爹唯一的办法,你肯帮我们吗?” 朱郁含泪的眸子望向身边的马敬忠,他只是握住她细瘦微颤的小手,将自身的勇气传给她,这是个痛苦的抉择,对她更是一大考验。 “好,我明天会叫管事给你一份工作,让你有机会能进书房,我只能帮你这些。” “够了,郁儿,谢谢你,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那个马敬忠?你温柔娴淑、又善解人意,值得比他更好的男人。”她虽努力地在撮合他们,但没调侃他们两句真不甘心。 朱郁害臊的低头笑着,马敬忠轻拥她的肩,深怕两人被云霏拆散了,口气不好的对她吼道:“你少在郁儿面前乱说我坏话,她很单纯,会信以为真的。”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单纯?马敬忠,你还没见识到我的真本事,想不想见识见识。” 马敬孝只得再当调解人,他实在不懂大哥和公主为何老看对方不顺眼,好象不这样大小声他们不痛快似的。 “要不是郡主支持,王爷的书房是不准随便的人进来打扫的,你要擦干净点,如果还有灰尘,我就找你算帐。”王府的管事唠唠叨叨的叮咛着。云霏半弯着腰,唯唯诺诺的道:“是,阿飞知道,阿飞会擦得很干净。” “记住!其他东西都不准碰,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不过是王府的管事,气焰倒不小,瞧他那张鄙夷的嘴脸,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阿飞不碰,阿飞不敢碰。”她又打躬作揖一阵子,他才跩着走出去,要不是没空,不然,她准整得他半死不活。 瞧书房里有上百本的藏书,她该如何找起?总不会叫她一本一本找吧?她翻箱倒柜了一番,也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书件信函,空手而回可就不好看啰! 以朱泽的心机,应该不会把重要的文件放在别人举手可得的地方,那么,一定有密室或暗格之类的机关。 对,她早该想到,通常设计密室都会有开关,只要找到开关就好办了。 找遍桌上、书架上任何可移动的物体,依然没半点线索,只剩下墙面上了,而墙上除了一些骨董字画和山水画外,只剩一幅仕女图,跟整个摆饰颇不搭调,或许它就是── 她才将仕女图往下一拉,墙面上便出现一道只够一人进出的小门。哈!只要她出马,没有摆不平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是被白狼训的时候,她正好可以用上这句话,她冒险犯难的精神当真古今少有。 密室内有一条通往地底的石阶,墙的两旁插着火把,一闪一灭的还怪恐怖的,不知下面藏了什么东西?她驻足倾听,真的有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好象是铁链的敲击声,有可能是一座地牢吗? 石阶是呈弧状的,云霏每踏一步,回音就比原先的还大,更制造出不少诡异的气氛,她一边猜测,一边又不得不往下走。 云霏终于走下阶梯的最后一格,这里果然是地牢!朱泽何必费事在这地方盖间地牢呢?王府多的是牢房,而且,这地牢除了一道铁门外,密不透风的,在这潮湿、霉味浓得令人作呕的地方,只怕住的人不用多久就一命呜呼哀哉了。 再走近一点,铁门下一般都设有一个洞口,以方便放置食物,而那里正置着一盘完整的菜肴。这牢里关了人?她才这么想,里头又响起铁链互击的声音。 “有人在里面吗?”她怕回声太大,所以小小声的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又移前一步,问道:“请问一下,有没有人在里面?” 对方若再不回答怎么办?只好从铁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瞄瞄看──她正待靠近那扇门,一颗丑陋、可怖到极点的头从窗口冒出来。 “哇!”她惊叫一声,按着心口直顺气,“朱泽有怪癖不成,在这儿地方养了个怪物。” “女……儿……女儿……郁儿……”那颗丑到她不敢再看一眼的头不断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叫声。 云霏怕虽怕,但还是靠近他一些,问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再说一次好不好?” “啊……郁儿……郁儿……乖……女儿……” 他是在叫郁儿吗?这人认识朱郁?他究竟是谁呀?可惜他那张脸血肉模糊,分辨不出,他跟朱郁有关系吗? “老伯,您是谁?您认识朱郁吗?” “郁儿──爹想你──郁儿──” 爹?!她没听错吧?!他说他是朱郁的爹!那他不也是朱泽?两个朱泽!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呢?莫非这人才是真正的朱泽,而外面的朱泽是有人假冒的?回想起来,朱昱和朱郁不是都说,朱泽是在一夕之间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或许那一夜真的朱泽就被假冒的朱泽取代,而被关在这地牢中,这样一来,谜底就解开来了。 “王爷,我会回来救您的,郁儿很好,您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们一家团圆的,您耐心等着。” 她得去通知白狼,要他派人来救他,现在知道那朱泽是假冒的,就算杀了他也没关系。 她才合上密室的门,屋外冒牌朱泽的笑声就朝这边传过来。惨了,他回来了,云霏心想要是她有功夫多好,马上就可以抓住他,还朱昱清白。“哈……没想到能请到鼎鼎有名的‘蓝血’,真是本王的荣幸,哈……”那坏蛋在跟谁说话?她微微伸出头想看个仔细。 “我已经月兑离‘鬼玉门’了。”面对冒牌朱泽的蓝衫男子像再一次的提醒他,他跟“鬼王门”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云霏眨眨眼,除了白狼之外,她第一次看男人看痴了,她以为早就见过“冷酷”型的男人,可是这蓝衫男子简直是超级冷冻冰块,他并非十全十美,独眼的缺憾却影响不了他那张斯文俊美的脸孔,额头上扎了一条与衣衫同色的蓝色发带,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蓝,换作常在江湖上行走的人一定知道,“蓝血”傲龙偏爱蓝,蓝血指的就是恶魔之血,因为他是为恶魔效命的使者,是“鬼王门”的头号杀手。 “不如你来投靠我,你要多少银子我照给。” 傲龙直视着他,若不是左眼失明,必须戴上眼罩,他会有一双漂亮得令女人嫉妒的眸子,此刻他的右眼正发出冷冽的光芒。 “不必。”他回答得干脆,不拖泥带水。 “你以为‘鬼王门’会放过你吗?他们可以栽培‘蓝血’,也可以一手毁了它,你该考虑我的建议。” “不需要。”他不留情面的回答让冒牌朱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有求于他,冒牌朱泽岂容他如此的无礼。 冒牌朱泽虚伪地一笑,迅速扫去方才的不悦,“哈……本王也不勉强你,开个价吧!我听说你开的价都不低,不过,无妨,只要你能把朱昱解决掉,要多少银子都可以。” 她为冒牌朱泽的话而心鹜,这独眼龙跟他前几次派出去的杀手迥然不同,他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 傲龙不带表情,脸上没半点波澜,在他身体的周围,寒气逼人。 “你是需要付一笔为数不小的银子,这两年悬赏你的项上人头已提高到五百万两银子,那些人可真恨你入骨。” 他的话冷进冒牌朱泽的心坎。“你胡说些什么?我与人无怨无仇,有谁会出五百万两要我的人头?” “你知,我知,不是吗?‘千面狐’。”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的易容术纵横江湖,伪装之精妙,连声音都能模仿得唯妙唯肖,却在傲龙面前不到一刻钟就被识破,他无法接受自己失败了。 “你可以说是杀手的本能,你犯下不少案子,都以偷天换日的方法逃过,但任凭你如何易容,人的眼神是不会变的,只要我见过一次,永远都不会忘的。” “千面狐”毕竟是只老狐狸,此刻,他明白对傲龙只能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才是上上之策。 “哈……‘蓝血’不愧是‘蓝血’,不如咱们合作,你帮我登上王位,朱雀国虽是小柄,国库里也有不少价值连城的珠宝,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人活着身上不能没有银子,你又要躲避‘鬼王门’的追杀,更需要用钱,你认为如何?” 傲龙静默片刻,才道:“他在哪里?” “不急,大后天是已故国王的忌辰,朱昱一定会出现,咱们必须在他进殿前杀了他,到时,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替他的位子,朱雀国的一切就是我的了。” “你忘了还有狼王。” 千面狐轻蔑的一笑,道:“他人远在十万八千里的王宫,又怎知朱雀国出了什么事?前不久我不是也略施点巧计骗过了他,让他以为真的是朱昱叛变;只等你杀了朱昱,再谎称是狼王下的命令,你想,朱雀国的人民还会把他当神看待吗?到时,我再登高一呼,起兵造反之日已是指日可待,若是成功最好,要是失败,我大可一走了之,朱雀国与我‘千面狐’又有何关系?” “你倒是设想的十分周到。”傲龙语带讽刺,目光更森冷。 “千面狐”脚底涌起凉意,他应该打动他了,天底下没有人不爱白花花的银子,即使是心如寒冰的“蓝血”也不例外才对。 “希望你不会食言,事情办完后我自会再来找你。” “一言为定。” 云霏心底暗叫大事不妙,看来,这独眼龙有必胜的把握,既然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得先心里有个底。 当约定时间一到,不等白狼先开口,云霏连呼吸的空当也懒得停一下,一古脑的将在密室中被囚禁两年的朱泽和神秘杀手的事说出来。 “你老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就知道不该派你去。”他早料到她一向不按牌理出牌,这只是又一次证明。 “生气啦?人家只是想赶快查明真相嘛!不许对人家板着脸,笑一笑嘛!” 她刮着他面颊紧绷的线条,轻咬着他同样抽紧的下巴,另一手勾住他的后颈,不让他有挪动的空间。 “还气吗?”云霏双眸闪着迷离的星光瞅着他。 他的气向来无法维持太久,自从他的心被她掳获后,注定在两人有所争执时,他总是最先心软的那一方。 他扯扯唇色,不想让她太得意忘形。 “如果哪天被你气得头发都白了,你可别嫌我老!” “才不会,你还有其他的优点啊!”她贴着他的唇讨好的说道。 白狼挑起一边眉峰,嘴咧得更大,笑问:“我还有优点?好难得能从你口中听到,说来听听。” 云霏舌忝着红唇勾引着他全副的心神,“你真想知道?我怕说了你又不高兴。” 他蓦然明白她的意思,笑骂:“你这的女人,我很高兴你爱死了我的身体,不过,你也辱没了我的头脑──”他将她欲跑走的身子拖进怀里。 “呵……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说──白狼,会被人撞见的──”虽然后门一直是王府内戒备最松懈的一环,但他们还是得小心,因为时时刻刻都会有人闯进来。 她热情的回吻他,直到口中充满他的味道,一个吻无法解除他们体内的需求,不过,毕竟场跋不对。 “要不要先救出真的朱泽?我怕他撑不下去,在那里住了两年竟还活着,真是奇迹。” “我会另想法子,倒是那名杀手你别去惹他,他是我请来帮忙的,他脾气孤傲、不爱理人,你别存心去惹他。” “你找来的?他是个杀手耶!”她惊道。 “就因为他是杀手,才能使千面狐相信,在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蓝血’要杀的人至今还没有活着的,所以,千面狐更相信朱昱这次是准死无疑。” “那你还找他来?万一他真杀了朱昱怎么办?” “朱昱一死,千面狐的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了,再加上有真的朱泽作证,还怕他不束手就擒?” “何必那么麻烦?只要你去把那个冒牌货抓起来就够了,朱昱是个文弱书生,他会被那独眼龙吓坏的。” 白狼免不了有些妒意,道:“你真的那么担心他?傲龙的剑法已臻出神入化,拿捏极为准确,绝不会伤他一分,你大可放心。”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欠我一份人情,所以,答应破例帮我。”他道:“再说,朱昱不是想洗刷冤屈,向他的人民表示他有能力担负起国家重任吗?这不啻是个好机会,你不想让他表现?” 云霏猛亲着他,“你愿意把朱雀国还给他?”一张娇颜涌起浓烈的爱意。 “你迟早会要我这么做的,不是吗?我何不大方地免费赠送,省得你为了他又跟我闹别扭。” “人家才没那么蛮横!”她不依的捶一下他的胸口,“白狼,谢谢你,朱昱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还不让他知道帮他的是你吗?”她真想在所有人面前炫耀她将嫁的男人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狼王向来不同情弱者,尤其不会做善事,铁石心肠是他一贯的作风,我可不想毁了十年来建立的名声,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这句话记到你的小脑袋里。” “好嘛!我真的很感激,要我怎么谢你?”话毕,她拉下他的头,在他深情的黑眸中,献上她的唇。 第九章 “忠哥!” 朱郁花容失色的奔进柴房,也奔进马敬忠的怀里。 “郁儿,出了什么事?”乔扮成驼子的马敬忠扶住她,她如此慌张必有原因。 “我爹──不,那假冒我爹的人带府里的侍卫来抓你们了,你们快逃!” 云霏就预测到他迟早会怀疑,反正明天就是决胜负的日子,他们也该离开此地了。 “郁儿,你也跟咱们走,你待在这儿太危险了。” “不,我爹还在这里,我不能走。别管我,忠哥,你快带少主和公主从后门逃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马敬孝先护着朱昱和云霏退至后门,有两匹马正等在那里。 “忠哥,你先到城外避一避,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们别管我了。” “郁儿,等我回来,多保重!”离别的焦虑使他挣月兑礼教,覆住她颤抖的双唇,品尝她唇间的芳香。 “大哥,快走!”马敬孝在外面催促着。 再望她一眼,他毅然的拋下她。 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冒牌朱泽赶来时早已人去楼空,他狰狞的面孔十分骇人;她该早点发觉才对,认贼作父了两年,朱郁恨不能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你放他们走了?贱女人!”他揪住她的秀发向后拉,痛得她泪眼汪汪。 “你休想抓到他们,有本事就杀了我。”她痛得咬着下唇。 “你果然发现我不是你爹了,也好,我早就当腻你爹,今后就让我好好疼你吧!”他抚向她光滑的脸蛋,朱郁张嘴咬他一口,他痛得一缩,叫道:“把她带进我房里绑好,派人好好看守。” “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爹?我爹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 冒牌朱泽邪笑的看着她,道:“很简单,你爹太信任人,也太善良了,他救了被仇家追杀的我,让我有机会重新做人,易容成他的模样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我不是也瞒过你了吗?这种人财两得的好事,我是不会错过的。”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要不是被人抓着,她会扑上前再咬他一口。 “哈……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杀人只是增加一点乐趣,尤其是妨碍我的人。” “哼!他们早就逃得远远的,你抓不到他们的。” 他猖狂的笑着,“小宝贝,你以为我那么笨吗?现在他们恐怕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朱郁狂乱的披散着长发,大叫着,“忠哥──” 而城外,两匹马疾速狂奔,两旁的景物不停地向后退。 仿佛预料到他们会来这里,数匹马在后面紧追不舍,如何也摆月兑不掉,眼看就快没路可走了。 “前面是断崖,快回头。”云霏失声大叫,对方棋高一着,他们原还以为千面狐会等到明天才动手,不料,他终究等不及了。 马氏兄弟将马头掉回,身后的杀手也追上了,两兄弟拔剑迎战,三比五悬殊的比例,希望的确十分渺茫。 “公主,请保护少主,明天的事就拜托你了。” 简直像在交代遗言似的,云霏在他们背后大吼,“才五个人就说出那么没志气的话,一点都不好笑。” 朱昱眼眶一热,用尽全身的力气叫道:“我命令你们不能死,你们发过誓要一生效忠于我,如果违背誓言,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的!敬忠、敬孝,你们听见了吗?” 她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可是,她想象得出他们热泪盈眶的模样,那已经是超越了君臣之间的感情。 “是,少主。”他们的声音是激昂的。 五名杀手分为五个方位,占了极佳的战斗位置,如今,除了背水一战外,别无他法。 剑与剑的撞击声响遍整个山头,两兄弟发挥所学奋力的抵挡,不让敌人越雷池一步。 罢开始他们或许占了上风,但两人的体力终是有限,五名杀手蓄意的轮战使他们陷入苦战。 白狼不会不知道出了这种事,他来得及赶来吗?她望眼欲穿,盼望能见到他高大的身影。 “云姊姊,抱歉连累了你。”朱昱愧疚的口吻将她的视线拉回来。 “事情还未到最后,胜负还未分哩!”她安慰着他道,她对白狼有信心。 “云姊姊,我──我对你──”这不是表白的时候,但他怕没有机会说出口。“我对你──” 一条蓝影施展上乘轻功穿过树间,当漫天的落叶伴着他落下时,似乎死亡的阴影也笼罩而下,本来明媚的日光也染上黑雾。 “是他!”她轻呼,他是来救他们的吗? 杀手们停止攻击,纷纷退了下去,傲龙袖子一抖,一把狭长的利剑一眨眼间便握在手上,他缓缓的抬起手,让剑开始吸收天地间的能量,它是一把嗜吸人血的剑,剑出了鞘就必须沾上血,因为它是有生命的。 “他是我的。”他目的是在说给其他人听,也在警告其他人别插手。 马氏兄弟猜由他的身份,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即使牺牲性命也要保住朱家仅有的继承者,那是他们的使命。 在阳光下,她还会感觉到冷,多不可思议。 时间似乎停止不动了。 蓦然,他狭长漂亮的眼眸微睁,手中的长剑一翻,阳光投射下来的光反射在离他最近的杀手脸上,杀手因他的举动而错愕,也来不及反应,剑锋已然没入他的左胸。 “你──”他只能发出一个字,其余四名杀手,还看不清他究竟是怎么出手的,能做的事只有瞪视着自己胸口上溢出的鲜血,在还未能正视死亡前,死神比他们早一点降临了。 办色的血液顺着刀锋滴在泥地上,土壤饥渴地将它吸收殆尽。 “你杀人都没知觉的吗?”云霏开口问他是人还是鬼,瞧他杀起人眉都不皱一下,出手如此残忍。 拭去血污,他抬起眼阴冷地道:“我只知还他人情,方法由我决定。” “教训他们一下就好,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云霏才知他和白狼都属于同类型的动物,他们总是惯用征服来掩盖内心真正的情感。“你不以为将来会有个人不愿见你这么做?”就像她反对白狼一样。 傲龙眸中掠过一丝忧心,淡得不易察觉。 “你管太多了。”他排斥她多余的关心,人情已还,他不必再逗留下去。 “等等,你就这样走了吗?帮忙也得帮个有头有尾,独眼龙,回来!” 他早消失在林间的雾气中,明明刚才还在眼前,一眨眼间已在数十尺外,学轻功还真方便,本来遥远的路程瞬间缩短一半以上,如腾云驾雾般,她也要学一学,早晚总会用上的。 “那人好高的轻功,云姊姊认识?”朱昱在见着他的剑法之后,心中思忖,他若真想杀他,实在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却没有。 云霏拉了马过来,道:“不算认识,只知道他叫‘蓝血’,是名杀手,不过,他是我们这一边的,你放心。” 马氏兄弟互望一眼,他们知道“蓝血”是“鬼王门”的人,传闻他能杀人于无形,今天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我们先找地方躲一下,现在那冒牌朱泽会以为我们全死了,防备也较为松懈,到明天为止绝不能暴露行踪,就等着明天演一场懊戏。” 危机暂时解除,马敬忠想到朱郁还在他手上,道:“少主,属下必须回王府一趟。” 朱昱明白他担心谁,朱郁是他堂妹,他也同样挂心。 云霏接替他回答,道:“郁儿不会出事的,有人会照应她,你若一去,岂不是等于告诉他我们还活着吗?相信我,我会还你一位完好无缺的心上人。” 翌日。 朱雀国的人民围在殿外举行哀悼仪式。 殿内,桌案上供着已故国王的灵位,大臣们身穿素袍列于两旁,个个神情哀戚,有几位老臣打心里就怀疑朱泽的用心,眼见朱泽一日比一日气焰嚣张,简直是以国王的身份自居,除了忍气吞声,又能如何。 千面狐执香祭拜完,居高临下的俯视朝中大臣,他苦心等候了两年,也该是时候了。 “诸位,今儿个是朱雀国上下最悲伤的日子,本王本不欲再徒增大家的沉痛,但事关朱雀国的未来,不得不说;那就是少主朱昱已在不久前遭狼王狙杀,本王接到消息赶到时已救援不及──” 大臣们听闻噩耗,不禁掩面而泣;殿外的人民反应激烈地大声抗议,“誓杀狼王”、“为少主报仇”……群情激愤,那就是他要的结果。 “少主年轻易受蛊惑,情有可原,那狼王却无怜悯之心,致使少主含恨而亡。” 一名大臣站出来道:“王爷,国家不能一日群龙无首,不如您带领我们一起来对抗狼王。”一时附议之声四起。 千面狐故作委婉推托道:“本王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另一名大臣也道:“王爷谦虚了,王爷如果不肯,又有谁有这份资格?请王爷勿再推辞。” “这──”他仍是假装犹豫不决。 “请王爷以朱雀国为重。”殿内所有大臣同声齐呼。 千面狐对事情如计划中顺利而心喜,就算到时打不过狼王,他大可卷走所有的珠宝远走高飞,这世上又有谁能抓得到他?这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又有几人? “那本王只好临危受命,从现在开始,将与朱雀国同生共死,和狼王决一死战,替少主报仇。” 众人响应着他,殿内殿外同仇敌忾。 “慢着,大家别被他骗了!”所有人静了下来。 殿外,人群让开一条通路,朱昱穿着一身红色滚边的长衫,肩后的披风绣着一只象征朱雀国的守护神孔雀,身后的马氏兄弟也换上相同的服饰,只是孔雀图案绣在左臂上。 “少主?!少主?!”众人因他的出现感到震惊。 朱昱挺起胸膛往殿前一指,道:“你根本不是我叔父,你究竟是谁?” 他居然没死!“蓝血”骗了他!千面狐明白自己此刻可不能自乱阵脚,道:“你冒充我侄子又有何目的?马敬忠、马敬孝,连你们两兄弟也想造反吗?以为找个假冒的就可鱼目混珠的夺得王位吗?” “住口,是真是假马上就真相大白了。” 随着众人的惊讶声中,云霏和朱郁扶着面容全毁、两腿已然残废的朱泽,越过一波波的人群进殿。 两、三位与他私交甚笃的老臣认出了朱泽,为他竟遭此迫害而忿忿不平。 “你们老眼昏花了吗?他那张脸看得出他是谁吗?各位别被这群人的妖言所迷惑,这准是狼王派来离间我们彼此团结的心,本王亲眼目睹少主被杀,这朱昱是冒牌的,来人,把他们一并抓起来。” 朱郁指着他,骂道:“你不是我爹!我爹好心救你,你反而恩将仇报,你究竟是不是人?” 千面狐低声下气的道:“郁儿,你也被他们骗了,快回到爹身边来,我是你亲生的爹啊!” 云霏衡量情势,有大多数的人还是靠向他那边,八成是收了什么好处,他手上又握有兵权,再不快揭穿他的假面具,他一声令下,恐怕他们反倒会成为阶下囚。 她好笑的道:“你以为你还能招摇撞骗多久?何不干脆下台一鞠躬,一死以谢天下。” “你这黄毛丫头胡扯些什么?殿前侍卫,还不动手将他们拿下!” 两旁的侍卫迟疑不前,他们全被搞胡涂了,到底谁是真?谁又是假? “你瞧大家都不相信你,没戏唱了吧!快快跪下求饶,说不定可以留你个全尸。”她就是故意要气他。 千面狐闻言,目光陡现杀机,他右拳掌风随着身子朝她劈下。 懊机会!就等他亲自送上门来。 她手中早握住一只小白瓶,千面狐一扑上来,云霏动作更快,扬手一洒,瓶中的液体准确的泼在他脸上。 他警觉的眼睛一闭,液体泼在皮肤上使他心悸。 “你这臭丫头泼的是什么?”他开始有些发痒,又不敢去抓,是心理作用吧? “你听过‘化骨神水’吗?是不是有点痒了?再半刻钟,你的脸就只剩下白骨,说不定连骨头也不剩了。” 千面狐大声哀叫,十指曲起,从额头与头发的接缝处撕下一张人皮面具,往地上一扔。 云霏顺手捡了起来,得逞的笑声轻扬。 “哇!这是什么玩意儿?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证物呢?” 千面狐才知他上当了,而且是败在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手上,他再度扑上去要抓她,至少可以用她来当人质。 马氏兄弟手脚也不慢,不需几招就制服了他。 “早就叫你投降了,你偏不信,‘百密一疏’这句话听过吗?不过是将发痒粉掺了些水吓吓你,你还真好骗。”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平实无奇的真面目此刻是一张疯狂至极的脸。 朱昱下令道:“将他铐上手铐脚镣,严加看守,择日再付定罪,先押入大牢。” 殿前侍卫抬着狂叫不休的千面狐退下,事情终于全部落幕了,除了朝中一些曾受冒牌朱泽煽动的大臣外,心里像吊了七、八个水桶,为自己的前程忧虑。 朱昱历尽千辛万苦,总算回到属于自己的家园,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困难,但他明白他将不是一个人,他在父亲的灵前立誓,他将做一名英明爱民的国王,让朱雀国的人民拥有更好的生活。 “云姊姊,你要走了?”这两天朱昱忙昏了头,为了重整朝纲,忙得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但身子反而此从前好很多,也不再发病,他一接到消息,便放下手边的工作赶来,她不能现在丢下他。 云霏两天前就想走了,白狼因宫里有飞鸽传书要他回去,她又不便在朱昱需要人手时离去,这才又拖延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她该帮的也帮了,朱昱也已经不需要她了。 “嗯,我该走了,你现在是一国之主,凡事要以人民为重,好好加油!” “留下来,云姊姊,请你留下来和我一起治理国家,我应该早一点将心意传达给你,我爱你。”他又郑重的说了一次,“我爱你,留下来,好吗?” 凝视他有情的双眸,她错在一直忽视他瞧她的眼神,白狼不也提醒过她了吗?能够被人所爱是幸福的,但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却是不幸的。 “对不起,我不能。”望着他黯淡下来的面容,她逼自己残酷的拒绝。 朱昱身子微晃,试探的问道:“你有喜欢的人?那个神秘客?”不用她回答,他也知道他话是白问的了。 “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你也会找到你的挚爱。” 他的笑容苦涩,表示接受了她的答案,心中仍兀自猜忖着,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赢得她的爱?他既妒又羡。 “我会见到他吗?”他的心境平和了下来,感情是强求不得的,能与她相遇已是老逃谠他的厚爱,让他尝过爱人的滋味。 “等你登位那天,我会偕他同来,为你送上一份贺礼,这份礼你非收不可。” “只要你们来就够了。”分离在即,离情依依。“我派人护送你一程。” 她拎起小市包朝外走,道:“不用了,护送我的人已经在外面等我了,你别送我了,这种场面使我好想哭。” 他也一样,朱昱隐忍着泪,他不能再轻易落泪了。 “那我就送你到此,云姊姊,祝你永远幸福。” 她雾气弥漫的桃花美眸,笑瞇了眼。 “你也是,那──我走了。” 再不走她真要大哭一场了,她吸吸鼻子,振作精神,此时,她最想做的是投进白狼炽热的胸怀中,那才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依靠。 途经回廊下,一对璧人似乎也在等她来到。 “好一对郎才女貌,我这媒人的谢礼可得厚一点。” 朱郁俏脸微红,细声的道:“多谢公主救家父一命,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云霏见她脸红得像枫叶般,好玩地逗着她。 马敬忠维护着他失而复得的未婚妻,拱手道:“多谢公主成全我和郁儿,敬忠没齿难忘。” 她咯咯笑着,“你紧张什么劲儿?我有那么吓人吗?好说歹说,郁儿也算是本公主的闺中好友,我会欺负她不成?” “公主,忠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朱郁急着为心上人说话。 云霏佯装无奈状,叹道:“没意思,想找人斗斗子诩找不到,不玩了,我要走了。” “公主跟少主辞行过了?”马敬忠语带暗示,她要走了,想必少主还是未能留住她。 “辞了,他有你们在,我也放心多了,我相信他曾遇到一位真正适合他的姑娘。嘿!百!马敬忠,你心里是不是偷偷松了一口气?你一定很烦恼,万一我嫁给朱昱,朱雀国早晚会被我玩完了,对不对?” 马敬忠尴尬地低下头,道:“敬忠不敢。” “不玩了,不玩了,再不走有人要发飙了,后会有期了。”她洒月兑地将小布包拎上肩,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远。 出了宫门,竟寻不到傲龙的身影。惨了,他不会放她鸽子吧?他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该死的独眼龙!”她忿忿地叫道。 “把那三个字吞回去。”后面闷声不响的冒出他冷淡却微愠的声音。 云霏无辜的瞅着他,问道:“哪三个字?喔!你是说‘独眼龙’是不是?” 他漂亮的眸子阴沉得使人发毛,“把它收回去,别以为你是白狼的女人我就对你另眼相看。” “好嘛!收回就收回,我怎么会知道你那么介意。”她的声音在他的冷光中愈来愈小,原来她也是欺善怕恶之辈。 傲龙不再吭声,牵来两匹马,她这才注意到他今儿个的服装不同。 “你想改变造形吗?黑色虽然也适合你,但你不是叫‘蓝血’吗?穿蓝色的不是比较贴切吗?” 他充耳不闻。“上马。”他说话一向简洁。 “骑马多慢,你不是会轻功吗?不如你教我,咱们用轻功来赶路,免得把马儿累死了。”最主要的是她真的想学轻功,这次若错过,只怕回去以后白狼绝不准她学的,她怎知轻功可不是短时间就学得会的。 他为白狼惋惜,他怎么会爱上这白痴女人? “我只答应他把你平安送回去,可没说用什么方法,你若不自己上马,别怪我把你丢上去。” 她相信他说到做到。 云霏悻悻然的跨上马背,瞪着他的背影道:“喂!你对你的女人说话也冷冰冰的吗?她怎么受得了你?” 他的背僵直一下,不答腔。 “她是怎样的姑娘?美不美?我何时可以见到她?” 傲龙头也不回,双腿往马月复一夹,将她拋到身后,她只得策马跟上。 千千,那是她的名字,他默念着这两个字,暖意流进他的心房,每当想起她的名字,他就有种踏实感。 五年了,她长大了吧?她仍在等他吗?抑或她只当他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早忘了世上还有个他? 不,她不会,千千不会忘了他,犹记得那张固执的小脸蛋,柔弱而坚强,就是这份本质撼动了他冰寒的心。他也曾笑自己竟折服在一名十一岁大的小女娃手中,荒唐的互许终身,如今忆起,丝丝甜蜜涌上心头。 他该去见她一面了,不论结局如何,总该有个结果。 第十章 她真想再睡下去,连赶了好几天路,睡也没睡好,吃也吃不对味,这一趟路回来,她发觉自己虚弱得快死掉了;等一进宫门,白狠抱她下了马,她便瘫在他肩上沉睡不醒,恐怕连地震也摇不醒她。 天呀!她快死了,她不过是想起床,才动一下整个胃都在翻搅,她好想吐喔!一定是这阵子太累了 “公主,你醒了吗?”一名婢女将床幔往两旁勾住,立在床头边间道。 “你是谁?”她想要的是白狼在身旁陪她。 “婢女燕儿见过公主。” 她比上次那个顺眼多了,所以云霏不再挑剔。 “先扶我起来。王上人呢?我睡多久了?”云霏问道。 燕儿搀扶她下床,坐在梳妆镜前,道:“王上在书房与人谈事,命燕儿来等公主醒来后,替公主梳妆完再去见他,公主睡了一天,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铜镜上的人儿的确气色不太好,该不会是病了吧? “只是疲倦了点,帮我梳妆,我要去见王上,他昨夜可有来看过我?”她觉得自己很依赖他,怕失去他的宠爱,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王上昨夜一直守在公主身畔,一早才离去,只是公主睡得太沉没发觉罢了。” 听燕儿这么说,她才放下心,都怪自己胡思乱想,她一向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的。 “原来如此。你帮我打扮得美一点,我不希望王上等太久。”她抹上淡淡的胭脂,刷过细致的柳眉,经一点缀,容光焕发,在发髻上插上紫玉簪,光华鉴人。 燕儿取来一套全新的白丝绸缎的衣裳,那袖口、衣襬皆用金线绣着上百朵的花朵,迎风招摇。 “这衣裳是王上命人到中原订制的,据说单单这刺绣的手工,还是找来一位有名的师傅不眠不休赶出的,王上真是爱极了公主,公主好福气!” 云霏满心愉悦地穿上,“我美吗?”唉!女人的毛病。 “公主是天下第一美女,光看王上的眼神就明白,一副要把公主吃进肚子里的模样,也只有公主办得到。”燕儿笑吟吟的形容,她们这群宫里的婢女,也只有羡慕的份。 云霏噗哧一笑,道:“你错了,我反倒觉得我才是那个巴不得把他吃进肚子里的女人,反正他也不在乎,他就是喜欢我这样子。” 燕儿帮她缠好腰带,再取来一件短袄,暖呼呼的。 “我不冷,穿那么多行动起来多不方便。”云霏心想,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待会儿就诱惑不成他了。 “不行耶!鲍主,王上特别交代非穿暖和点不可,现在外面天气变冷,他怕公主着凉伤了身子,公主就别为难燕儿了。” 他准是怕自己也跟香香一样,耐不住爱冷。 “好吧!” 待穿好后,燕儿问道:“公主要先用膳吗?” “先上书房去吧!”她说不出自己有多想念他,没有了他,她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屋外已不复刚到此地时暖和,天色也灰暗些,似有雪片欲从逃邙降,云霏想起在南方从未见过雪,不知是怎样的情境? 她离家快三个月了,想家的情绪一直盘据在心头。 “公主,主上来了。”燕儿打断了她的冥想。 白狼也是一龑白衣,外单单色长至膝上的长袄,跨着有力的步伐向她走来,黑眸中溢满柔情。 “在瞧什么?”他拉近她,用自己的袄子再里住她。 燕儿识趣的退下。 “快下雪了是不是?我想看雪。”她偎紧他,环住他粗壮的腰,抑着小脸期待的问。 他眸中化成轻愁。“我怕你受不了北方的气候,你太娇弱,我怕──” 她送上唇,使他只得停下来接纳它,一遍又一遍的深吻她,吻到搅热了周围的冷气。 “云霏,失去你我会发狂、会死,别离开我。”他的脆弱使她更爱他、更心疼。 “你放心,我那么难缠,阎王爷才不敢收我,不然,我包管闹得他鸡犬不宁,逼得他放我回到你身边。” “不,除非我先死,不然,这辈子你都只得待在我身边,任何人也夺不走你。”他好用力地抱着她,仿佛希望两人能结为一体,同生共死永不分。 “好,我不走,任何人都休想把我带走,我永远都是你的女人,我不是香香,我比她坚强,绝不会屈服的,别怕,我不会走的。”能被人深刻的爱着多幸福啊! 白狼又吻吻她,她的确不是香香,她是一头母狼,有旺盛的生命力和战斗力,这样的女人才是他终生的伴侣。 “进屋里来,前几天我先赶回来是因为有消息回报你父王平安无事,银鹰并没有为难他。” “真的?太好了,父王没事就好。” 进了书房,财总管和一名侍卫在屋内等候。 “见过公主。”那名侍卫一揖道。 白狼扶她至身侧的位子坐下,道:“他就是我派去黄金城打探消息的人。” “辛苦你了。” “这是属下该做的,只是──公主要找的小妍姑娘,她──”他神色有异,欲言又止。 云霏奇道:“她怎么了?快说呀!” 那侍卫朝白狼望一眼,那更令她起疑。 “小妍出了什么事?你快点说呀!”他不知道她快急死了吗?连说个话都不干脆。 “你就是性子急,先听他把话说完。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一遍吧!” 侍卫拱手道:“是,启禀公主,属下打听到鹰堡在迎亲那天如约的派人到黄金城迎接公主,不料公主已经逃婚,黄金城城主只好将公主的贴身侍女小妍送上花轿──” “什么?!你是说小妍代我出嫁!” 怎么有这种荒诞不经的事?她把小妍害惨了,早知道那天夜里就该带她一起逃,她万万想不到父王竟会想出这种李代桃僵之计。 “父王老糊涂了吗?他要小妍代替我嫁给银鹰,万一被他识破,她不是死定了吗?完了,这该如何是好?” 银鹰能成为一代枭雄,必有他过人之处,绝不可能这样认栽,那小妍此刻一定是身在水深火热之中;怎么办?都是她不好,是她害了小妍。 “云霏,冷静点,我明白你们两人感情很好,所以,我即刻又命他前往鹰堡查探,先让他把结果说出来吧!” 她沉住气,问道:“小妍还好吗?银鹰对她好吗?” 那侍卫只得据实禀告,道:“属下去时,银鹰和小妍姑娘并不在堡内,听人说是小妍姑娘逃婚不见了,银鹰很生气的去找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对小妍不好,不然她不会逃的;不行,我要去找她,全都是我的错,我一定要救她逃离魔掌。” 白狼搂住她,问道:“你要上哪儿去找她?先别慌,也得等我确定好事实的真相再和银鹰谈判──” “那又要拖好久,小妍是我的好妹子,她在受苦,我岂能不管?我不管,我要上鹰堡去要人,放开我──” “云霏,听话,我不准你又到处乱跑。”他箍紧她的身子耐心地劝道。“我马上派人去鹰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你安心的等着,她不会有事的。” 她感到一阵晕眩,气血不断往上升。小妍,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她在昏倒前脑中一直在嚷着,小妍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一生都会良心不安。 “云霏!不,快传御医进宫,快一点!”白狼用尽丹田的力量狂叫,财总管也被他的惊人之举吓白了老脸,赶忙领命而去。 他抱起不省人事的云霏冲出书房。老天!千万别让她出事,她不能出事,老天爷,别对他太残忍。 御医隔着薄纱为她诊脉。 寝宫内外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屏住气息等着御医的诊断结果。 财总管忆起十年前,也是相同的场景,香姑娘卧病在床,随着御医神色愈发的凝重,犹如战争的前夕,那么寂静,且令人胆寒心惊。 不过,这次御医却不似上次一般,他表情略有喜色,边就诊边点头。 他诊完后站起身,白狼声音发紧,道:“你敢像上次一样说她无药可医,我会杀了你。” “不,公主身体很健康,只需稍加调养就好。”御医笑道。 白狼不信,道:“那她为何突然昏倒?你休想敷衍我,她究竟生的是什么病?” “禀王上,公主没病,不过是情绪激动之下动了胎气,休养数日即可痊愈。” “胎气?你是说──她有身孕了?!” “是的,公主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只要多补补身子,七个多月后,少主就将诞生了。”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这是天大的喜讯,没多久就传遍王宫每个角落,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白狼笑得有些傻气,就像做丈夫的头一次听到自己即将为人父一般,嘴角快咧到耳后了。 “好,好,统统有赏,哈……” 帐内的云霏被他的笑声吵醒,没良心的男人,她晕倒了他还那么开心。 “白狼,你好吵喔!”她哀怨地发出不平之声。 纱帐掀了开来,他高大的身子钻入帐内,财总管摒退所有人,让两人单独相处。 “醒来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躺在她身侧,小心地将她搂入怀里,一手迫切地滑入她衣内,抚向她仍平坦光滑的小肮,那儿正孕育着他的孩子。 她低喘的推他,娇媚的瞪他一眼,“我跟你还没谈完,少打歪主意。” “我的王妃,你肚里已经有个小生命了,我们的孩子在里面,你知道吗?” 她也抚向自己的小肮,还未完全意会他的话。 “我们的孩子在里面?我要当娘了?白狼,我好高舆,你高兴吗?你爱这孩子吗?” “你跟孩子都是我的最爱,谢谢你,云霏,我好爱你。”他又道:“婚礼得快点举行,我可不想等孩子落地再结。” “小妍!我差点把她忘了。”她想起昏倒前的争执。“不论如何我都得去救她回来,你不能阻止我。” “不行,你现在有孕在身,我不会让你出宫一步,小妍的事我会处理,你给我乖乖地待在房里。”以前她只是一个人就够吓死他了,现在她又有了孩子,他更不准她乱跑。 “是我害了小妍,我非得亲自去救她不可,我身体很好,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不准,我说不准就不准,你再说什么也没用。”他大吼。 “你吼我?你根本就不爱我。”她翻身朝内,细细的啜泣着,身子因哭泣而轻头。“你答应人家不对人家大声说话的,你食言而肥,我不要嫁给你,我要带着孩子回到我父王身边去。” “你跟孩子都是我的,我不会允许的。”他扳过她的身子,吻去她颊上的泪珠。“你明知我爱你,别再说我不爱你的傻话。” “可是,你不明白我和小妍的感情,如果她遭到不测,只有我一个人幸福的活着,我不会快乐的,那我也不能嫁给你了。” “唉!除了让你出宫以外,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云霏,听话,一定有别的法子可想,你就打消出宫的念头吧?” 她想到一个人办得到,不禁笑得有些阴险。 “你跟那个独眼龙交情如何?”她问道。 他望着她异常发亮的美眸道:“别在他面前这样叫他,否则,他可不会对你客气。” 她笑得心虚,道:“在他面前我才不敢这样叫他,那人轻功好厉害,可惜他不愿意教我。” 白狼用手肘支着上身,怕压到她,“你以为轻功说学就马上可以学会的吗?傲龙的功夫是不外传的,你别白费心机了。” “你那么了解他,不如你请他跑一趟,偷偷把小妍带出来,又不会引起两国战争,银鹰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岂不更好?” “只怕说不动他,这次能请到他帮忙,纯粹是因为我救过他一命,他为了偿还人情才答应的,不然,根本请不动他。” “他还真大牌!”她不信他就没弱点,心再冷、再硬,总也有需要身边有人陪着的时候,譬如一位红粉知己。“他可有意中人?你听他提过吗?” “傲龙向来沉默少言,更不可能将心事说给别人听,只是当初救他时,他在昏迷中一直呼唤着一个名字,应该是个姑娘的名字。” “我猜得没错,这弱点可得善加利用。” 她在他耳畔献计,想必他月兑离“鬼王门”也是为了那女子,为了她宁愿改头换面,做一个平凡的男人;为了她,不惜违背师门,只求今生拥有一份情爱。 就利用这层关系,利用那不知名的女子,他既不当杀手,何妨就做做善事,好让江湖上的人改变对他的印象观感,他的意中人若知道了,定会更加爱他、敬他,这说服他的理由应该充份了吧? “他如果真的在意她的想法,他必定会答应,我常在想,像他那样的男人,一旦爱上就至死方休,专情到底,却又只会默默去爱她,一个字也不说出来,爱上那样的男人也够辛苦了。” “每个人对‘爱’的表达方式本就不同,他在‘鬼王门’长大,被训练成不懂得流泪、生气,不懂得爱人的刽子手,只知道听命杀人,你又如何能要求他像个正常人呢?” “唉!想来他也顶可怜的,形单影只,独来独往的,除了杀人以外,活着也没别的目的,他能活到现在而不因厌世自尽可真是个奇迹。” 他习惯她讥诮的论点,她心地善良,就是嘴坏了点,常常不是说些令人暴跳如雷的话,就是这种骂人不带脏字的言语,但他就是爱她这性格上的小毛病。 “被你一讲,世上可没半个完美的人了,我倒认为有点小缺陷才是真,真的当个完人恐怕才是苦恼。”他有所感触的道出心声。 云霏咯咯一笑,“那得看你口中所谓‘完人’是以何为标准,就以我来说,我自认为我相当符合那两个字的定义。” 白狼闷笑着,不好在她面前发作,她可知道“厚脸皮”已让她输掉一半。 “你不以为然吗?”她急于想得到他的认同。 他很不想骗她,又不愿见她跳脚,“不论你是不是,我都一样爱你。”他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亲亲他的唇角,道:“我很感动,但我非常不满意你的答案,你是我未来的夫婿耶!你怎能不支持我?论外表嘛!至今还未见过有几人胜过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有许多王公贵族为了一睹我的芳容,使出浑身解数;想象一下那种盛况,被人追求的感觉真好。”她的语气不无遗憾。 “我的王妃,你的意思是要我追求你吗?”他的胸膛震动了几下,捺不住地笑出声。 云霏红着眼,委屈得像个被虐待的小媳妇儿。 “有什么不对吗?我不值得你追求吗?那你走好了,走的远远的,我会当作没爱过你。” “老天,女人。”他席卷她控诉的朱唇,引得她不住地将身上捱近他,她总有法子使他疯狂。 褪去她的衣衫,那洁白的胴体仍如少女般窈窕,她正怀着他的亲骨肉,他欲火燎烧的抬起头。 “可以吗?会不会伤到孩子?我可以忍。” 他的体贴就是代表一种追求方式,她该想到他不是普通男人,不能以平常的行为看待。 她拱起臀,深切的包容住所有的他,那是她的回答,顷刻间化成一团火,他的喘息融合着她的呓语,窗外的寒气被逐退至好远。 数日后。 “急死人了,不是说今天会到吗?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见到人。”云霏在门口来来回回不下数百趟,伸长了颈子不停的张望着。 白狼两眼跟着她移动,深怕她一个不慎跌一跤。 “鹰堡到这儿少说也有千里远,路上再耽搁一下,时间多少会拖欠一点,你别急,他们应该快到了。” “会不会被银鹰发现了?完了,怎么办?小妍有危险了,我还是去外面等他们好了。” 他抓她在他大腿上坐下,安慰道:“傲龙武功高强,他会保护小妍的,倘若真的不行,我会动用武力和他一战,他是个好对手,也许该乘机较量较量。” “你少找借口挑起战争,我警告你,你如果还要我和孩子,最好别再提打仗的事情,我一千个一万个不许。” 他埋在她颈间,呼着热气,“遵命,王妃娘娘。” “讨厌,别缠着人家,我要去门口等他们啦!”她拍开他覆在她小肮上的大手,这些日子,他总爱将手栖息在那儿。 白狼松开手放她下去,脸上全然的喜悦刺眼得很。 “你很得意呵!男人就是男人,生孩子受苦的可是我们女人,你们只不过占了点小宝劳,别笑得太猖狂。” 他笑得真像一只吞了金丝雀的猫,拉着她的手在唇边一吻,笑意依旧持续着。 外头财总管咳了咳,暗示他们一下。 “进来,他们到了吗?”他问。 “是的,奴才已将姑娘送到房里休息。” 云霏越过他,道:“快带我去见她,她还好吗?顺便让膳房送些吃的来,今晚我们要在房里用膳。”财总管跟在后面聆听她的吩咐。 这就是他爱的女人,热情不虚伪,刁蛮又不失善良,她在他心中果真是“完美无缺”。 傲龙屹立在雪中,他该去面对她了,只剩半个月,他与千千的五年之约就到了,不容他再犹豫。 听见身后有人走来,他回头道:“我是来辞行的。” 白狼由衷的道:“谢谢你,以后如果有困难,来找我,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 他半掩着眸子,轻扯唇角,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这世上总有别人也无法帮的忙,只能靠自己。”或许是因为感伤,他的话意外的多。 “我的势力不输给‘鬼王门’,只要有帮得上的,你开口。”他允诺。 傲龙与他互视对方,他们是英雄惜英雄,也都曾是孤独的人,如今白狼身边有他的母狼,而他呢?他的千千在五年后的今天还在等他去接她吗? “爱她就不要放弃她,这是我的经验,也把它送给你,去找她吧!一个人不适合孤独太久,那叫浪费生命。” 傲龙笑了,摆月兑胸口所有的疑虑的笑了,是的,他不该再浪费生命,虚掷了二十三年的时光,够久了。 云霏在宫里的每一条长廊里散步着,那是她例行的运动,御医说可以帮助生产顺利,减轻疼痛。 她双手捧抱着肚子,捱了九个多月,总算快解月兑了,虽然在怀孕期间,宫里上上下下费心地服侍她,一天照三餐的进补,深恐她凉到了、碰到了,或者心情不愉快影响到肚子里的胎儿,那他们就得全部引咎自刎了。 起初日子倒满享受惬意的,直到她那夫婿听从了御医的鬼话,在她怀孕五个多月时搬出两人的寝宫;夜晚没有他陪伴的日子多难捱啊!原来这就叫做“打入冷宫”,她好惨喔!现在她变丑变胖了,白狼更不会要她,她注定要当个“怨妇”了。 “娘娘,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燕儿见她突然潸然泪下,慌得要去跳湖了。自从小妍跟银鹰回鹰堡之后,就由燕儿代替小妍服侍云霏。 云霏自怨自艾的凝望着湖面,本来平静的湖面在冷风的吹拂下起了波纹,使她情绪更加低落。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摧花雨。倚遍栏杆,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她念道。 背了孕的女人总是多愁善感的,以前背的诗词这一刻全派上用场了。 “娘娘,燕儿听不懂。”她连字都不识一个,哪能体会她念的词意。 “这阙词是中原一位女词人所作,内容是说一位被丈夫冷落的少妇,独坐在窗栏边,看着春天过去,秋冬来临,她的丈夫却不知道在哪里,只是一天一天的等,盼望丈夫能回头。懂了吗?” 燕儿听懂了,直点着头道:“燕儿懂了,但娘娘放心,王上绝对不会冷落娘娘的。”她倒还算机灵的。 云霏在石桌旁坐下,托着香腮,她这样凄惨不叫冷落,那该叫什么?说不定再不久,他还会纳个小妾进来,女人生了孩子以后,身材变形了,也不再新鲜,他是个男人,总会忍不住想外面那群花花草草、莺莺燕燕,她虽贵为娘娘,也不能不准他去,但她可不想与其他女人共享丈夫,他是她一个人的。 “娘娘,外头冷,咱们进屋吧!”燕儿轻唤她,她云游四海的神思才收回来。 “燕儿,万一王上要纳妾,我允还是不允?王宫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她要在白狼纳妾那晚,一刀杀了他们两个。“我已经失宠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燕儿吓傻了,“王上不会的,娘娘可别胡思乱想。” “不知她长得是何模样?比我美吗?或是比我更懂得讨王上欢心?如果真是如此,燕儿,我该怎么办?不如死了算了。” “娘娘,您不能死──呜──娘娘要死,燕儿也陪娘娘一道走,呜──王上好绝情喔!”她跪在主子脚边,展现她义婢本色,准备陪主子同赴黄泉。 “不,燕儿,你还年轻,不能死,王上如今眼中只见新人笑,哪听得见旧人哭,是我命苦,不怨他。”她趴伏在桌上抽噎,令人闻之鼻酸。 “娘娘,哇──”燕儿那哭声可真撼逃诏地。 敖近的宫女们赶来追问,燕儿哭花了脸,为主抱不平之下,说出去的话变成王上即将纳妾,不待娘娘生产完便将她打入冷宫,宫女们同仇敌忾之下,同声共泣,天下男人皆无情,尤以狼王最甚。 谣言可是世界上传播最快的东西,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将宁静的王宫闹翻了。 白狼在书房内检阅着文件,也让外面喧腾的嘈杂声惊扰了,他才抬眼望向门,便听到财总管告进。 “外面在吵什么?娘娘在休息,惊动了她我一个也不饶过。”云霏和孩子是他的心头肉,任何人也伤不得。 财总管只是低垂着头,不回话。 “怎么不说话?”他又问,索性合上文件。“难道要我自己去问不成?” “王上,奴才不敢。”他惶恐的道。 他有不妙的预感,浓眉揪起,沉吟了半晌。 “是不是跟娘娘有关?她该不会又进机关室了吧?我警告过她,她还敢进去,也不想想自己怀孕了──”他朝门口移动,准备去抓人了。 “王上,娘娘不在机关室,她在──湖边散心,宫女们会跟着她,怕她想不开跳湖自杀。”财总管活了五十多岁,头一次怕自己说错话。 “她们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觉得预感快成真了。 财总管跪下地,索性豁出去了。 “奴才斗胆劝谏,娘娘近日即将临盆,受不得刺激,王上若真要纳妾,还请王上等娘娘生下少主后再说。” 白狼黑着脸,仰头长啸,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居然散布这种谣言,今儿个不找出那名元凶,难保下次不会再发生。 “是谁说我要纳妾的?”他厉目一瞪,颇有要大开杀戒之势。 吾命休矣!财总管服侍他二十多年,头一回遭到他严厉的质问,血压也开始升高。 “禀……王上,宫里的人都在传着,好象……好象是娘娘身边的婢女说的,说的绘声绘影,奴才还真以为……”他说不下去了,怕再说一个字,主子就先拿他开刀。 “该死!婢女是做什么用的?是要她来服侍主子,不是要她来挑拨是非的,竟然捏造谣言,留她何用!” 白狼摔开门,怒视门外的侍卫一眼,敢情他们也听说了,皆一脸的不赞成,却是敢怒不敢言;娘娘平时待他们不薄,肯为他们设想,颇得人心,如今发生这种事,大家不约而同的全站在娘娘那一边。 白狼要杀了那造谣的婢女,以正视听!首先他得先找到他的爱妻,她没来要他解释,想必也真以为他不要她了,那小呆子怎么可以对他没信心?她不知道他爱她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吗? 剥边围了一群宫女,他在其中找寻云霏的踪影。 “你们全都没事做了吗?”他不可抑制的大吼。 云霏听到丈夫的吼声,从石椅上跳起来。他不是在忙吗?怎么跑来了?她偷偷瞧他一眼,他是吃了火药吗? 燕儿搀着她,安抚的道:“娘娘别怕,我们会保护娘娘,绝不让王上休了您。” “休了我?”奇怪,她右眼的眼皮猛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灾”是── “全都滚开!”白狼冲出一条路,路的尽头则是他的爱妻,她哭过了,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让他心疼不已。 “哭会伤身的,你该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从未想过要纳妾的。”他轻拥着她,怕挤压到月复中的胎儿。 “我信,我当然信。”她想亡羊补牢,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她怀着孩子,他该不至于揍她吧? 他好温柔的对她一笑,她的信任使他开心,但对其他人可不同。 他黑眸扫向燕儿,沉声的问道:“是你制造谣言,说我要纳妾,王妃娘娘要被打入冷宫?” “我……我……”燕儿不明所以,却也被他杀人的神色骇住了。“王上饶命,娘娘救命!”她“咚!”跪了下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是一味的磕头。 “说!为什么要造谣?” 燕儿哭着不说话,云霏扯扯他,笑得不太自然的道:“不能怪她,她只是误会我的话而已。” “误会你的话?”他眼中渐渐明了。“你是说,那全是你一个人惹出来的?”他的声量又变大了。 “小声些,你想吓着孩子啊!”她轻抚隆起的肚子道。 “你是在告诉我你被打入冷宫、我要纳妾,全是你编出来的?云霏──”他整个人快被她气炸了,普天之下,有哪个做妻子的会这样说自己? “还不都怪你,是你不好,不然我怎么会这么说?”只要能沾上“理”字的边,她就有话说。 他以为她当了娘就会改掉那些恶习,脾气也会收敛点,没想到还变本加厉。 “好,你说,我做了什么?” 她也学他双手扠腰,跟他卯上了。“你嫌弃我,不愿多看我一眼,连同床共枕都不屑,把我像个弃妇般丢在一边,让我自生自灭;反正你要纳妾也是迟早的事,不趁早做好心理准备,我怕真的来临时,我一定会疯掉,反正宫里有那么多人支持我,你要娶几个女人进门我也不在乎,不过,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霸占你的女人好过。” 她说得好象他纳妾的事已成定局似的,白狼好气又好笑的道:“很感谢爱妻给我这机会,我会善加利用的。” “你真要纳妾?白狼,你好可恶,我──哎哟!我的肚子──”她捧着肚子弯下了腰,疼得龇牙咧嘴。 “要生了吗?快去请御医!”他急着叫道,横抱起妻子转往寝宫的方向。 云霏捶打着他,“我不要生,我要把他塞回肚子里,你都不要我了,我生孩子做什么?呜──好痛喔!我不要生孩子──” “你别任性,是你自己乱想的,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乖乖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怎么打我都可以。” 这段路怎么变得那么长?他加快脚程,王宫内正忙着迎接少主的到来。 “好疼喔!白狼,我会死掉,你要找个好女人来照顾孩子,不然我死也不放过你──啊──”一次比一次还强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 “不准说死!你敢死就试试看!”他哽着哭声威胁她。 她痛得冷汗直流,几欲晕死过去,那也许还好一些,但她又得清醒的把孩子生下来,她再也不要生了! 帘幔垂放下来,白狼每听一声她的尖叫,仿佛自己体内也同样感受到痛苦,她那娇弱的身子承受得住吗? 晚膳的时间已过,却没有人去注意它。 云霏已沙哑的叫不出声,孩子再不出来,她真的决定不生了,就让他一辈子在她肚子里好了,她真的没力气了。 “哇──哇──”是婴儿的哭声。 白狼喜形于色,就要冲进去。他的孩子出生了,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燕儿推他出来,“王上还不能进来。” “快告诉我是男是女?娘娘还好吗?”他急着往里头张望。 念在他关心她的份上,她且原谅他一次。云霏在心里想着,突然── “啊!怎么又痛了?该不会是──啊──” “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白狼心急的问。不是生完了吗?她为什么又叫了? 燕儿再度将帘幔拉上,原本平息的叫声又响起,只是,这次没花多久时间就结束了。 “哇──哇──”又是一阵婴儿哭声,而且比刚才洪亮。好一会儿,燕儿拉开帘幔,在手上各抱着一个用白缎丝袄包住的婴儿走出来。 “恭喜王上,娘娘生了龙凤胎,公主是姊姊,少主是弟弟。”她把婴儿放入他的手臂中,白狼那表情令她发笑。 “我有儿子和女儿了。”他看着儿子,又瞧瞧女儿,两个婴儿长得一模一样,又像极了妻子,只见他儿子止住哭,双眼瞪着他,那简直是他的翻版,他喜极而泣。 他来到床榻前,见着妻子疲累的半合着眼,他吻吻她,深切的道:“谢谢你,两个孩子把你累坏了。” 她勉强睁开眼,“你儿子女儿都有了,我不要再生了,痛死人了。” 白狼顺她的意思点头,但心里却想,大概不太可能,除非他的妻子不想诱惑他,不然,这可由不得她。 云霏很满意他的答案,她累了,等精神回复后再跟他讨论分房的事情,他应该会很高兴她同意两人分房睡,然后她可以偶尔去骚扰他,又可以避免怀孕,又能享受他的温存,她都想好了,也一定会说服他答应。 如果白狼知道她自以为是的毛病又犯了,大概会把她摇醒再臭骂她一顿吧!——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飒ocr;狐狸精整理、校正。 爱情夜未眠站长辛勤校对整理,独家推出,请勿擅自转载。 若要转载,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在转载前请先来信征求站长同意。 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3.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4.请勿删除此段。 爱情夜未眠:http://clik.to/sleepless http://clik.to/sleepl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