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赖上单飞侠》 第一章 明朝弘治八年江苏百花幽谷 月黑雁飞高,“百合”夜遁逃。 用这句诗来形容花百合今晚的举动似乎不恰当。 第一,今晚的百花幽谷虽黑却看不见一只雁。 第二,用“逃”这个字又太过于严重。她不过是想自己年纪也够大了,该出外去见见世面了,顺道游历一下向往已久的江湖。 所以看夜色已沉,包袱款款,就着四周一片黑刚好掩盖住她的影子,便像只放出笼的鸟,奔向自由。 大姐、二姐,对不起,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在心中默念着。 请你们不要生百合的气,我真的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就好,到时我一定乖乖地回家,再也不下山了。 她在心里不止一次地道歉,等她去看过江湖长什么样子以后,绝对会如期地回百花幽谷。 这十六年来,她在谷中成长,从未踏出谷一步,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情景,她真的好想亲眼看一看。两位姐姐,请原谅百合的任性。 她施展轻盈的轻功,月光中略为稚气的脸上,有着惊人的美貌。 只见她白衣飘飘,人已飞至数里远。 比中只剩下树影摇蔽的影子和飒飒风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女子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啊——”伴随着叫声,屋里的烛火被点燃了,“大姐,不好了!大姐,快起来,百合她——百合她——” 另一间房的烛火也亮了,一位面容端庄的女子披着外衣出来。 “发生什么事?百合怎么了?”她忙不迭地问道。 原先惊慌的女子手中紧抓着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叫道:“百合她——离家出走了,你看,她留了纸条说想去外面看看,一个月后才会回来,大姐,你说该怎么办?” 蔷薇娴静的脸上带着无奈:“我就觉得今天一整天小妹不太对劲,心神恍惚的.原来她早计划好晚上要行动;小妹胆子也太大了,小小年纪也敢学人家闯荡江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可怎么办?不如我去抓她回来,百合大概走没多远,应该追得回来。”海棠姣好的脸蛋上满是忧虑。她们姐妹三人从未分离过,而百合又是最年幼的,莫怪乎让人操心。 “不必了,百合的轻功在我们之上,只怕她现在早已出谷,你上哪里找她?也许趁这次来个机会教育,她就会了解为什么爹要带我们到这里隐居了。” 二十年前,花天逸携着妻子来到这犹如世外桃源的百花幽谷,便爱上这地方的一切,进而决定退出江湖,过起了与世无争的日子。 她们姐妹曾听他提起过退出江湖的原因。主要原因是为了妻子白绫。当年白绫是江湖中人人倾慕、个个垂涎的美人,但她却独独垂青非名门名派的花天逸,而使得爱慕者在妒恨交加下,想除之而后快。 绑来两人历尽千辛万苦才结为夫妻,便决定退出这是非圈,当一对不求名利的平凡夫妻。 十六年前,白绫产下幺女百合后不久,不幸染上重病而亡,花天逸对世间也不再留恋,在幺女满十岁那年也去世了。 报天逸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三位如花似玉的女儿,她们皆承袭了妻子的美貌,若让江湖中人发现,必将引起一番争夺,所以临死前特别交代,不准三人离开百花幽谷一步,为的是要保护女儿的安全。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刚满十六岁的百合总爱问两位姐姐谷外的事,可是她们都答不出来,这才造成今晚的出走。 “大姐,这样妥当吗?要是她碰上了坏人——这丫头真会找麻烦,难怪她早上一直问我怎么分辨好人和坏人,原来是这么回事。等她回来后,我非好好揍她一顿消消气才行。”海棠凤眼燃着火,跺着脚骂道。 蔷薇好奇地问:“哦?那你怎么回答她?” “大姐,你忘了爹曾说过,一个人的眼神正不正便能看得出此人的心地好不好,爹当然不会骗我们。只是话虽这么说,小妹除了咱们外,又看过多少人的眼神,我真怀疑她分不分辨得出来。”她给小妹的智商打上很低的分数。姐妹做了十几年,百合有几两重她会不知道吗? “现在只能祈祷老天爷帮忙,和爹娘保佑,希望百合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她双手合十祷念道。 “是啊!希望她能遇上一个好人,阿弥陀佛。” 两人望着天上的星星许愿。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懊饿喔!赶了一整夜的路,也不知道跑多远了,直到她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才迫不得已停下来。 胃又在叫了。 本噜!咕噜!百合按住肚子。再撑一下,我马上找吃的来。她对着肚皮安抚着道。 昨天以前,凡事有大姐和二姐在,她根本不必去想吃饭的问题。可是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自己打点,没有人帮她了。 不行了,她真的饿坏了,脚也发软走不动了。 瞧瞧四下的环境,一片荒郊野外,连个房子都没有,怎么办? 她有点后悔没先设想周全就跑出门,至少干粮得带多一点,免得饿了没东西吃。百合蹲,无力地靠着路边的树。 懊想吃东西喔!嘴里的唾液涌出来,她猛吞咽几口充饥。 “小泵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一位刚砍完柴回来的老柴夫走近她,关心地弯下腰问她。 她饿得头昏昏脑胀胀,一看见眼前站了个人,精神都来了。 “老爷爷,我肚子好饿喔!”她年幼又加上天真稚气的脸蛋,立刻引起老柴夫的同情心。 “肚子饿啊!小泵娘,我家就在过去一点的地方,只是粗茶淡饭,你如果不介意就跟我回去,饿坏了身子可不好。”老柴夫扛着柴向她招手。 百合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有东西吃了。 “谢谢您,老爷爷。”这老人真是个好人,她真幸运,一出谷就遇到好人帮她,江湖上也是有好人的。 老柴夫领着她回到木屋。屋里虽简陋却很干净。 他端出一些剩菜配上馒头及一壶茶给她,害得百合看了直过意不去。看情形这是老人的中餐,自己吃了他八成没得吃,这样不是让他饿肚子吗? “老爷爷,还是您吃好了,我又不饿了。” “小泵娘,是不是不喜欢吃?我后头还养了一只鸡,我去杀来吃好了。”老柴夫热心地说道。 “不……不是的,老爷爷,这些就够了,您不要再杀鸡了,只是我把这些菜吃光,您就没得吃了,那我怎么吃得下去呢?”瞧这屋子也晓得人家生活过得不好,年纪又大,反观自己年轻身体好,抢了人家的食物会遭天打雷劈的。 “哈……小泵娘,你心肠真好,没关系,你尽避吃,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爱吃多少就有多少,不用顾虑。”老柴夫捻着白胡子道。 百合听他一说,罪恶感这才消去。 “是真的吗?老爷爷,我真的可以吃?”她望着桌上的菜,圆眸发亮。 “快吃吧!等一下就凉了。” 她不客气地夹菜,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点都不顾及淑女的形象。 “老爷爷,您……一个人住吗?您没有其他的亲人吗?”她嘴里含着菜,口齿不清地问道。 老柴夫拉了张凳子在桌旁坐下,叹口气道:“唉,本来是有,但为了赚点银子,他们便搬到前面的镇上去,那儿工作也比较好找,所以我只好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事砍砍柴,种种菜,日子倒还过得下去。” “原来是这样,可是您老人家一个人住在这边不寂寞吗?为什么不搬去跟家人一起住,能够跟家人住在一起才是幸福的。”她很能体会那种感受。像现在她才出来一晚而已,就已经好想两位姐姐,何况这位老爷爷。 “唉!我住在这里习惯了,搬到镇上住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小泵娘,你要上哪儿去?你的家人没有跟你在一起吗?”他关心地询问。 百合放下碗,脸色黯淡下来:“我爹娘很早就过世了,家里只有两个姐姐照顾我。如今我也长大成人,所以想到江湖上走一走,磨练磨练自己,不要让姐姐们老是为我担心。” “小泵娘,你的想法虽然很好,可是外头不比家里,有许多看不见的危险,尤其是你又长得那么标致,万一遇上坏人,对你起了歹念,那该怎么办?还是趁早回家去,不要乱闯了。” 她玩弄着垂在肩上的长发,摇摇头:“不行,我既然已经出来了,没去看看江湖长什么样子绝不回去。老爷爷,谢谢您的关心,我自己会小心的,我爹曾教我一些防身的功夫,所以不怕被人欺负的。” 老柴夫也不晓得该怎样向她解释。江湖上危机重重,像她这样一位俏生生的小泵娘,迟早被人吞吃入月复,最惨还有可能沦落妓院,那可比死还痛苦。 “老爷爷,不必担心,我答应姐姐们一个月后就回家,绝不会在外面待太久。而且我相信江湖上一定也有好人,只要跟好人做朋友我就安全了,这是姐姐告诉我的,绝不会有问题的。”她天真的脑袋总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那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要是发觉不对劲,就赶快逃走,知道吗?”老柴夫嘱咐道。 “嗯,这是当然了,我没那么傻。”她对自己的分辨能力很有信心。 等饱餐了一顿,已经是正午过后。 百合从腰间掏出钱袋,里头只有十个铜板,那是她好不容易攒到的。 “老爷爷,这两个铜板您收下,算是给您的饭钱。” “不用了,小泵娘,又不是什么好菜,收什么钱,你自己收着,在外头难免都要用到银子,可别搞丢了。” 她只好又将钱袋收起:“老爷爷,到前面的镇上要走多久,远不远?” “是不远,但用走的也得走半个时辰,这样好了,等一下我也要到镇上一趟,我顺道载你过去好了。” “太好了,老爷爷,能遇见您真好。”她心怀感谢地说道。 老柴夫被她一说也笑了:“能遇见你也算是我们有缘,小泵娘,你准备在镇上待多久?这阵子,镇上出了些事,闹得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你若要在镇上停留的话,可得谨慎点,免得招来祸事。” “哦?出了什么事吗?”她好奇心被勾起。 他继续说道:“半个月前,镇上第一首富的家中遭窃,共被窃走三百两银子,那窃贼恁是胆大妄为,还留下纸条,自称‘侠盗单飞’;第二天,镇上一些贫苦人家都收到他送来的银子,这下更气坏了那位首富,报官要抓他严办,可是百姓们又袒护着他,所以整个镇为了这件事闹得鸡犬不宁。” “那么那个侠盗是好人啰嗦!”能有善心的人一定是好人,她要是能找到他,跟他做朋友,陪他一起闯江湖就好了。 “不管是侠还是盗,总归一句话,他的确是偷了不属于他的银子。官府里的捕头要抓他,首富也请来好几位江湖中人,非抓到他将他碎尸万段不可。这几天镇上的气氛十分紧张,你要是住在镇上,晚上可别乱跑。” “我会注意的,不过我倒想见见那位侠盗长什么样子。”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就这么办,只要跟着侠盗单飞,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老柴夫驾着牛车送她到镇上后,百合便向他告辞了。 这个镇接近常熟,位居交通要道,因此十分繁华。 百合头一次看到那么多人,顿时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拢嘴。 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对什么都新鲜。街道旁的摊贩,有童玩,有零嘴,有布匹,应有尽有。 来来往往的人群,男女老幼,形形色色的,看得她目不暇给。 “客官,请进,喝口茶歇歇腿。”小茶店的小二在门口忙招呼着客人。 百合抿抿干渴的唇,站在茶店门口举棋不定。 “姑娘,里头坐,本店有上好的太湖绿茶,芳香甘醇,保证你会喜欢,快请进。”小二善尽职责地鼓吹。 “可是我——”她身上没多少银子,要是在找到侠盗单飞之前银子花光了怎么办? “进来再说吧!姑娘,天气那么热,喝个茶也凉快些。” 百合穿着虽是粗布衣裳,却有股与生俱来的气质,不似平常人家的姑娘,因此就算小二再市侩,也破例热情招呼。 “那一壶茶多少银子?我怕银子不够。”她衡量着身上的钱,可得节省点用。 “不多,不多,最便宜的只要一个铜板,小泵娘,你不会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吧?”小二不相信地问道。 这摆明了是看不起她!百合硬下心道:“那就给我一壶一个铜板的茶吧!” 小二领着她就座后,心中不免怀疑:莫非他看走了眼,这小泵娘真是穷人家的女儿? 小茶店里只摆了几张桌椅,坐了有五成以上的客人。 有人啃着瓜子喝着茶闲聊起来,她耳畔又听到“侠盗单飞”四个字。 “真是大快人心!谁教那柳大元做人太小气,要他出个半毛钱来造桥铺路也不肯。这下好了,被偷了三百两,偷得太妙了。” “你说话小心点,要是被柳大元的人听到就惨了。” “怕什么?我又不替他工作,他能对我怎么样?这叫做报应,老天有眼。” 棒壁桌的人也加入,只见四五个人围在一起。 “没错,真是老天有眼,就不知道这自称侠盗单飞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莫非与柳大元有仇?” “我看不像。我有个表哥刚回来,他说那名侠盗不止在咱们这里犯案,连着几个镇都发生过。他专偷奸商污吏的钱财,然后再把偷来的银子全部送给贫穷人家。”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人,那可保佑他别被官府里的人抓了。” “是啊!像他这么好的人若被抓了,这还有天理吗?” “不晓得他长什么样子?” “知道的话,官府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抓不到?听说他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身怀绝顶轻功,不是高手根本抓不到他。” “最好永远抓不到他。” 百合愈听愈想见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侠盗。每个人都称赞他,所以他绝对是好人没错。 只是不晓得该怎么找起呢。 连官府的人都找不到他,那她该用什么办法呢? 小二送上了茶。当然一分钱一分货,一个铜板的茶能好到哪里去?只是百合现在的心思全在侠盗单飞身上,浑然未觉这茶难喝。 叭完茶,付了账,她又走在街道上,低头思索着找人的法子。 在人多的地方难免会有些不肖之徒,尤其是百合一副单纯的模样,一看也知道是个外地人,正是头肥羊。 一个贼头贼脑的中年人盯上她,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只是这中年人要是知道她全部的财产只剩九个铜板,准会气死。 百合毫无目的地往前直走,冷不防有人从右后方撞了她一下。 “啊!”她吓得惊跳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撞伤你?”中年扒手在撞上她的那一瞬间,灵活的手指已从她的腰际取走了钱袋。 “没有,没关系。”她一点都没察觉钱袋被扒了。 “对不起,我赶时间。”中年扒手眼看得逞,赶紧开溜。 中年扒手往前跑了几步,心里正欢天喜地,直想找个隐秘处瞧瞧里头有多少银子。虽然很轻,但也该有个一二两吧!应该够过个两三天的好日子。 “站住,不要跑!”一个大嗓门在百合的身侧响起。 百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住,身子一凛,转头瞪向出声的人。 “站住,还敢跑!”那人又大吼。 中年扒手本能地回头,一看人家是冲着他来,脸色大变,拔腿就跑。 “不要逃,存心看不起我啊!”那人见状,出口成“脏”地骂起来。 百合还没瞧清楚那人的脸,就见人影一闪,就揪住中年扒手的后领子回来。 “饶命啊!大侠,我下次不敢了。”中年扒手知道自己遇上高人了,忙讨饶道。 “哼!把东西交出来,还给人家,否则有你苦头吃的。”见义勇为的人大声喝道。 百合莫名其妙地望着挡在面前的两人。一位就是方才不小心撞到她的人,另外一位则是个大嗓门的少年,年纪大概也只大她两三岁,长得一副女圭女圭脸的样子。此刻他正拧着浓眉,不客气地臭骂中年人。 “还不拿出来,我要揍人了喔!”他抡起拳头。 “我交,我交,千万别打我。”中年扒手赶紧奉上被他扒走的钱袋。 少年一把抢过,对他怒目而视:“下次再让我撞见,我铁定打得你在床上躺上一个月下不了床,滚!” 少年拎着他领子的手一松,他连滚带爬地逃逸无踪。 百合眨眨眼,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对他那么凶?他也撞到你了吗?” 少年斜着眼望她一眼,将手上的钱袋递给她:“喂,拿去,你没有感觉吗?东西不见了都不知道。” 她看到那只钱袋,惊喜地问道:“你的钱袋怎么会跟我的一模一样?上面还绣着百合花,好巧喔!” “你有毛病啊!这是你的钱袋,自己的东西还认不出来吗?”他昂起下巴,用鼻孔哼气。 百合狐疑地模模腰际:“我的钱袋?我的钱袋在这——啊!我的钱袋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她急得快哭了。 “你这女人脑袋有问题啊!我不是说了这是你的吗?快点拿去,我没空跟你啰嗦。”他将钱袋硬塞在她手上。 她又不懂了:“我的钱袋怎么会变到你手上了?你怎么变的?可不可以教我?”这招真的太神奇了。 少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钱袋是刚才那个扒手偷走的,要不是我闲着没事干,管了这个闲事,今晚你只有露宿街头的份了。” “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她呆呆地问。 “人家是职业扒手,就专门扒你们这种笨蛋,要是让你们知道,他们还能混饭吃吗?说你傻还不承认,快看看里面有没有少东西。” 百合倒出里头的铜板数数,九枚,不多也不少。 “什么?!才九枚铜板,哈哈哈,笑掉人家的大牙,我看那扒手该改行,还把你这穷光蛋当肥羊,笑死我了。”他捧月复狂笑,咧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她脸微红:“有什么好笑的?钱虽然不多,却是我所有的财产,够我过好几天了。” “哈哈哈,过好几天?你别逗我笑了,我问你,今晚你打算睡哪里?破庙吗?你那些钱根本不够住客栈,还想过好几天,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笨丫头?哈……”少年笑得更夸张,还抱着肚子弯下腰。 她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你是说我没办法住客栈了,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别问我,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钱袋也还你了,我走了,再见!” 他轻轻松松地摆摆手。方才的见义勇为只是一时兴起,现在他可完全没有拔刀相助的兴致。 少年大阔步地走着,百合烦恼地想了老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眼看少年愈走愈远,她竟尾随在后跟了过去。 他察觉有人跟着他,敏感地回头看,一见是她,脸霎时绿了一半。 “喂!你跟着我干吗?我警告你,再跟一步,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重新往前走,停在原地的百合想了几秒钟,又跟了上去。 少年煞住脚,恶狠狠地回头。 “喂!你真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啊!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跟来就等着吃我的拳头。”他这次抡着拳头在她眼前晃动几下。 他闷哼着,又举步前进,不怕死的百合又跟上去。 这下真的把他惹火了,他横眉竖眼地大踏步到她面前站定。 “喂,笨丫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跟你一不带亲,二不沾故,干吗老跟着我?”他口气不逊地吼。 百合在他的怒气下畏缩:“我——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去问别人,少来烦我,听到了没有?”他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地拒绝。 “可是……可是你是好人啊!”她吞吞吐吐地道。 “好人?!你从哪一点看出我是好人了?我脸上有写‘我是好人’四个字吗?笨丫头,你离我远一点,不要惹我发火。” “你的眼睛。” “什么?!”他不耐烦地吼。 “你的眼睛很正,所以是好人。我二姐教我的。” 少年粗眉耸得高高的:“我问你,天底下有几个人的眼睛长歪的?你找出来给我看看。” “我……可是我二姐说——” “我管你二姐说什么,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后果自负。”他挺直腰,不屑地又往前迈进。 百合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想跟着他,或许是两人年纪相仿,也许是他帮她拿回了钱包,反正她已认定他是好人。 太好了,又认识一个好人了。 苞着他准没错。 第二章 百合远远地跟着在她十步前的蓝色身影,深怕跟丢了。 咦?不见了。她焦急地寻找着。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绕到另一条路。找到了,还好,她又找到他了。一颗不安的心又落下。 蚌然,少年发火了,从头到尾他都知道她跟着他。他回身笔直地往她的方向而来。 “你究竟有完没完?!非要我揍你才甘心吗?”他吼得嗓子都沙哑了。 她可怜兮兮地垂下头不语。 “少装一脸可怜样,难怪师父常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点都没错!别以为我会同情你。”他指着她翘翘的小鼻头道。 百合委屈地问道:“为什么你讨厌我?我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可以了吧!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我会很感激你的。”今天准是该死的黑煞日,不然怎么会那么倒霉? “那为什么我不能跟着你?我可以陪着你闯江湖。”既然她没惹他生气,两人结伴同行也不错。 少年下巴掉了下来:“跟你一起闯江湖?我疯了不成?” “为什么不成?有我陪你,一路上有伴也不会无聊,这样不好吗?”换作是她,高兴都来不及。 “我不需要伴,你要找伴去找别人,不要再来‘勾勾缠’。”他鄙视地睨她两眼。他脑子又没毛病,找她做伴,还不如找条小狈还比较可爱。 他这次决定不再理会她,等她走累了自然不会再跟了。 百合不死心地照跟不误,没得到合理的答案绝不放弃。 这次她干脆紧跟在后,他往右她也往右,他往左她也往左,少年气得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猛一回头。 “你是跟屁虫转世啊!叫你别跟,你还拼命跟,烦不烦啊?” “不烦。”她甜甜一笑,轻摇螓首。 他一把火从胸口窜起,对着她咆哮:“你有病是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听过没有?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你不怕被人家笑吗?”他抓狂了。 她纳闷地问道:“你会想跟我亲近吗?” “不想。”他气恼得月兑口而出。 “那就好了,既然你不想跟我亲近,我有什么好怕的?至于别人家怎么想我又管不了。”她心中自有一套想法。 少年黑着脸,险些吐血身亡。 “你……”饶是他平时能言善道,竟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百合笑得像朵清纯的小百合:“这样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了吗?我发誓我会非常乖,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不!”他大声驳回,“笨丫头,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让你跟着我一起走,你趁早打消你的如意算盘。你们女人是天底下最难缠、最自私、最贪心、最无理取闹的动物,我单飞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女人。” “啥?”她瞠大圆眸。 “你白痴啊!连话都听不懂吗?少给我装蒜,我真的会揍人。”他深吸口气,用身高压迫她。 她微张着小嘴,呆了半响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你……你叫单飞?”她开心地问道。 “对,我叫……”后面的话在惊愕中自动消失,“你……你怎么知道?” 百合忘形地叫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侠盗单……唔……”她的嘴被捂住了。 少年警觉地东张西望。幸好这条街道没什么人,不然他早被官兵包围了。 他的手仍捂着她的唇,恶声地道:“你敢大声嚷嚷的话,我一掌劈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她重重地点下头,他才慢慢地放开手。 “我一直在找你耶!总算让我找到了。”他手一放,她赶快把她的心声说出来。 女圭女圭脸的少年,也就是目前被通缉的“侠盗”单飞,没好气地低叫:“你找我做什么?也想要分一杯羹吗?可惜得很,那三百两银子都送光了。我就知道女人最见钱眼开了,为了钱,任何事都愿意做。” “我不要钱,我想跟你一起行侠仗义,帮助贫穷的人家。”她抱着满腔的理想说道。 “你用什么行侠仗义?用美色吗?一身瘦巴巴的排骨,送给我我都不要,你还是赶紧找个人嫁了算了。”他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他又要走了!百合忙又追上去。 以她的轻功还不至于追不到,可是才拐了个弯,已不见单飞的影子。 百合拼命地找着。会不会又跑到方才热闹的大街了?她马不停蹄地赶往遇见他的街道。怎么办?他真的走掉了。 她心一慌,顾不得其他,便双手做喇叭状,喊了起来:“单飞,单飞,你在哪里?单飞……” 她这一喊,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单飞在哪里?单飞在哪里?” “单飞出现了,快去报官。” “恩人在哪里?我要亲自向他道谢。” “单飞呢?有谁看到了?” “快去通知柳老爷来抓人。” 整条街顿时瘫痪,所有人都在找单飞,乱成一团。 百合捂着嘴闪到角落。糟糕,她怎么忘记很多人要抓单飞,这下该怎么办? 万一单飞还在这里,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岂不是她的错?不行,她一定要赶快找到他。 “单飞!单飞,你在哪里?快点躲起来,你千万别出来呀!” 躲在巷口的单飞气得牙痒痒的。天杀的笨丫头,她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不是?还叫!她非害死他才甘心吗? “单飞,你逃走了没有?人家要来抓你了。”都是她害的,是她的错。 百合含着眼泪,心里着急,眼眶里的泪水蓄得更多。 “单飞,单——哎呀!”她被人拖进巷子内,才要尖叫,又被人捂住嘴。 “闭嘴,你再出声,我先打昏你。”他咬着牙关,从齿缝里迸出声音。 她定睛一看是他,不禁喜极而泣,高兴地扑到他身上。 “你没被抓,太好了,我好担心你喔!哇——”突然,她克制不住地大哭。 单飞像被热水烫到似的推开她,黝黑的脸微红:“你干什么?别乱搂乱抱的,要抱去抱你丈夫。” “我没有丈夫。”她哽咽地吸气。 “我管你那么多,总之不准随便碰我!你是存心想害死我是不是?我跟你有仇是不是?”他不客气地质问她。 她猛摇头,眨眨闪着泪光的黑眸。 “既然没有,你在大街上大声叫我的名字是何用意?我知道了,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就因为我不让你跟,你就恩将仇报。我就晓得你们女人的心眼狭小,不能对你们太好,师父说得一点都没错。” 今天终于一一印证师父说过的话,天底下什么人都可以碰,就是女人碰不得,不然会倒霉一辈子。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太焦急,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你趁早滚得愈远愈好,否则我早晚会被你害死。”他瞄瞄外头的情况,好像平息下来了,“不准再跟来了,笨丫头。” 他头顶冒着烟,不再理睬她,径自离开。 半个月前从柳大元那里“借”了三百两银子,顺道帮他做了善事,那小气鬼居然记恨到现在。也不想想他赚那么多黑心钱,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他是帮他做好事,他还不领情,竟请了些江湖上的败类想杀他,真是不自量力。早知道就偷他个一千两,气死他活该。 他是算准没人看过“侠盗”单飞的真面目,才敢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逛,然而老天爷故意跟他作对,让他遇上一个笨丫头,死皮赖脸地要缠上他。他又不是保姆,让他照顾一个丫头,他又不是活腻了。 打从被师父收为徒弟开始,师父总是告诫他一件事,就是以后行走江湖时,千万别被女人骗了,女人是世上最不可靠的人,不管她们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要相信她,不然会吃大亏的。 十五年来,他耳濡目染,便已认定除了去世的娘外,没有一个女人的话可以相信。她们比狐狸还狡猾,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她们的当。 单飞不断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信任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差点忘了这两个字:“漂亮”。 斑!他想到那笨丫头的长相,完全符合师父的标准。他不能被骗,绝对不能被女人骗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师父?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单飞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瞄向跟在身后的影子。 可恶,有完没完哪!不过,她还真有本事,走了两个时辰,都快把整个小镇走遍了,她不累,他都饿死了。 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的红霞像染上了红晕,美得醉人。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单飞挑了家客栈进去,小二大声地招呼。 “客官,里面坐,里面坐……嗯,姑娘,里面坐啊!”小二见她跟在少年后面,心想应该是一起的才对。 百合偷窥单飞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移向前,跨过门槛。 “小二,给我上两道简单的菜,一壶茶。”他找个位置一坐下,目不斜视地点起菜,将那块黏皮糖当隐形人。 “是,马上来。姑娘,你怎么站着?快坐下啊!”小二搞不清楚状况地道,忙指着单飞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 “不……不用了,我站着就好。”她早看出单飞脸色很不爽,不敢得寸进尺地往他面前坐下。既然有求于他,还是别惹他生气比较好。 单飞冷着脸道:“小二,你哪双眼睛看见她跟我是—道的?是不是只要一起进你这家店的人就是一道的?” 小二傻了眼,讷讷地说道:“不……不是的,客官,你们真的不是一道的吗?我还以为……”看他们小两口很相配,不只年纪,外形也很匹配。 “小二,我要等多久才吃得到东西?还是要我上别处吃?”他火气已经憋很久了,快到达极限。 “我马上吩咐下去,你稍等一下。”小二捏把冷汗开溜。 百合克制着捶脚的动作。她的脚好酸喔!走了那么久的路,两条腿都快走断了。 可是她怕一动,单飞又有话说她。要忍耐到底,他很快就会知道她是诚心诚意,没有别的企图,只是单纯想跟他交朋友,然后一起闯荡江湖而已。 她暗自勉励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单飞是个好人,他只是担心她会拖累他,妨碍他救人济世的工作。只要她坚持到底,最后他终究会相信她的。 没一会儿,菜送上来了。小二同情地看百合一眼。虽然不晓得真实的情形,但让个娇滴滴的小泵娘罚站,绝对是男人的耻辱。这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懂得虐待小媳妇,他唾弃他。 除了是夫妻外,那小泵娘怎么会忍气吞声毫无怨言?准是被这年轻、不懂疼惜老婆的丈夫苛待。竟连饭也不让她一起吃,太惨无人道了。 “客官,菜都送来了。”他等着他开口叫小泵娘一起吃,结果单飞竟然自己吃了起来,连瞧都没瞧她一眼,“小泵娘,要不要到隔壁桌坐?我给你送点吃的来?” 百合眸子盯着单飞,他吞下饭菜,她也跟着做吞咽的动作。 她舌忝舌忝唇,好不容易才将视线转回到小二身上。 “你这里有卖白馒头吗?可不可以包两个给我?”她比出两根手指头道。 这是什么丈夫?竟然只让妻子啃馒头。 小二赔起笑脸:“有,你等一下,我去帮你包,马上就好。”他没有多做停留地下去打点。 尽避单飞不睬她,耳边还是把她的话只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用力地扒着饭。她饿死也跟他无关,她没钱只能啃馒头也不关他的事,哼!她以为外面那么好混吗? 一个丫头学人家闯什么江湖?江湖是说闯就能闯的啊! 真是个异想天开的笨丫头! “来了,来了,小泵娘,这两个馒头刚蒸熟,你快趁热吃吧!别饿着了。”小二可怜她嫁错了人,凭她的姿色,还怕嫁不到好人家?偏偏选上这臭小子,月老也太会开玩笑了。 百合接过热腾腾的馒头:“谢谢你,这馒头多少钱?” “不用了,只不过是馒头而已,不值什么钱,你拿去吃吧!”反正好人做到底,至少证明他的心肠比那小子好。 “那怎么好意思,小二哥,你这是做生意……” “没关系,两个馒头而已,掌柜的也不会晓得。快吃,我去招呼客人了。” 又是一个好人! 她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大姐和二姐,其实江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像老爷爷,还有单飞,和这位小二哥全都是好人。 她捧着馒头,美丽的笑靥久久不退。 单飞瞪向她。愚蠢的笑容,没事乱对人笑,花痴啊!真碍眼!她杵在身边,让他浑身不对劲。 “你不要站在我旁边,害我都吃不下饭。”他粗声地抱怨。 咦?他刚才不是吃得浑然忘我吗?怎么又说吃不下饭? “那我要站在哪里?”她怕他趁她不注意时跑了,所以非守在他身边不可。 “你能不能有点主见?要站不会到门口去站?女人就是女人,不像男人那么干脆,什么事都只会麻烦人家,女人就是累赘……咦?人呢?走了最好,省得我浪费口舌赶人。” 他拉拉杂杂地念一堆,一抬头才发现人不见了。莫名其妙嘛,要走也不说一声,害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败快地,他解决了晚餐,模模胀起的肚皮,吁口气。 懊找今晚落脚的地方了。他付了账,剔着牙晃出客栈大门。 蓦然,他瞥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不经意地低下头,这一看差点没昏倒。 “你不是走了吗?蹲在这里做什么?”他一双眉毛挑得老高。这笨丫头又在玩什么把戏? 鳖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狈,百合抱着那包馒头,蹲在门口啃着,一对圆眸无辜地睁得好大。 “你不是叫我到门口站着吗?可是我的脚真的好酸,所以蹲了一下,你吃饱了要走了是不是?”她把馒头仔细包好,放进小包袱内,跳起来跑到他跟前。 “我是要走了,可是不打算连你一起带走。笨丫头,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我,快滚回家去吧!”他已经破例让她跟了一下午,再让她跟,岂不要到明天了?那可万万不行。 “我不叫笨丫头,我叫百合。”她有名字可以叫,而且她也不笨。 单飞撇撇嘴:“女人就是女人,就喜欢用花的名称来取名字,百合,有够难听。”他挑剔地批评。 “不准你批评我的名字,那是我爹帮我取的。”她嘟起嘴,有些动气了。 在她心目中,去世的爹娘是谁也比不上的。她可以忍受任何事,惟独不许人家对他们不尊重。 他讶异她也有生气的时候:“哈,那么就赶快回去找你爹,做你爹的乖宝宝啊!”他本能地反唇相讥。在他面前提到爹这个字等于犯了他的大忌。 百合愣了愣,垂下眼睑:“爹早就死了,我好想念他,好想好想喔!如果能再让我见一面该有多好,我一定抱住爹再也不放他走了。” 说到后面已出现哭音,她头垂得更低,眼泪一滴一滴滴到地上。 单飞看了喉头有些哽塞,他回过神咳了咳。怎么回事,他跟人家伤心什么劲? 她还记得爹长什么模样,哪像他连见都没见过,该哭的是他才对。 “你哭什么哭?女人就是爱哭,我要走了,再见。”他大步伐地走几步,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管她,她是个女人,是他最讨厌,师父千交代万交代不能靠近的人,绝对不要理她。 她不过是要得到他的同情,才故意说那些话,别被骗了。 倾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她没有跟上来。 真是的!单飞诅咒一句。改天要到庙里去拜拜,看能不能去掉霉气。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放慢脚步,尽避心里老大不愿意,但双脚却有自己的意识,似乎在等她跟上来。 可恶!他也着她的魔了吗? 接着他听见身后一阵小碎步的声响。她跟上来了。没来由地,他松了口气。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真是倒霉! 千诅咒万诅咒也改变不了事实,他真的被这个丫头粘住了。 单飞睨了身后的人一眼。瞧她抱着小包袱,乖巧地尾随于后,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她是他的小媳妇儿。就像刚才那个小二,不止一次地瞪他,好像他做了什么滔天大罪的事,真怄人! 不行,一定要摆月兑她。前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正是一条花街。 “红袖楼”,就挑这一间吧! “公子,有没有熟识的姑娘啊?”老鸨迎上来谄媚地问道。 “没有,帮我介绍一位吧!”他昂头前进,脚抬起正欲跨过门槛。 “小泵娘,你不能进去——”后面有人叫道。 单飞不必回头也知道在说谁。她不会连这地方也要跟吧! 丙然,百合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反正他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准没错。 她被门口几个妓女围住。人人见她长得娇美可人,再过两年准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看了不禁眼红。 “对不起,请让我过去。”百合有礼地道。 他想踢人了:“笨丫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女人不准进来的。”连这种事也不懂,还想闯江湖。 她睁着困惑的圆眸,小手指指向那群妓女:“为什么她们就可以进去,而我不能呢?” 单飞铁青着脸吼道:“因为她们是这里的姑娘,懂了吗?你有听过专门陪男人寻欢作乐的妓院让女人进来的?” 百合听懂了。从前爹常说些故事给姐姐们听,后来姐姐们再说给她听,其中就有提到有些姑娘被迫卖入青楼营生的故事,原来就是这种地方。 她同情地看着她们:“好可怜喔!她们一定不是心甘情愿在这里工作,你帮帮她们好不好?”她扯扯他的袖子,哀求他。 “你疯了,我为什么要帮她们?”他帮的对象可不包括妓女,“我要进去了,你要等就继续等,我没空理你。” 说罢,他跨进妓院内。老鸨招来一位姑娘来伺候他。 “公子,奴家叫倩倩,请多指教。”她边说边往他身上贴去。 “你得了软骨症啊!不要一直贴过来。”他用手肘推开她。要不是想甩掉那黏皮糖,他压根不会进这鬼地方。 “公子,你真有趣。”倩倩掩嘴娇笑。上这地方来的客人,都是像饿死鬼投胎似的扑上来,头一回见到这样子的客人,八成是来开荤的,才那么害臊。 老鸨又过来问道:“公子,那小泵娘怎么办?” “她跟我无关。”他硬起心肠道。 单飞被那叫倩倩的妓女带领上楼去。被拦在门口的百合只有眼睁睁地看他走开。她有些刺眼地瞪着那勾在他手臂上的手,却不知为什么不喜欢。 “小泵娘,咱们还要做生意,你还是走吧!”老鸨还算好心地劝她。 “我能不能留在这里等他?我不会碍着你们的。”她一副小可怜似的哀求。 “哎!不是我不愿意,小泵娘,怕就怕万一让人以为你是咱们‘红袖楼’的姑娘就糟了,你还是快走吧!” 老鸨顾虑周全。以这小泵娘容貌,怕是“红袖楼”没一位姑娘比得上,要是让她留在这里,不是相形见绌,将手下的妓女全比下去?那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只有快快把她赶走才是上策:“小泵娘,快走吧!”她推着她出门。 百合张口欲言,但人家却不给她机会。就在她转身跨出门之际,冷不防被刚进门的客人撞了下。 老鸨见了来人的身份,换了张笑脸迎上前。 “柳大爷,真是稀客,好几天没看见您了,真是想死您了。” 那人年纪约五十多岁,一双色欲熏心的眼一下就盯在百合脸上,再也转不开。 “好俏的姑娘!老鸨,新来的姑娘是不是?以前都没见过,真像一朵清新的百合花。”一只禄山之爪已伸向她,想亲手模一模,感觉一下。 百合花容一变,纤腰一摆,闪过他的脏手。 老鸨赶紧拉住他:“柳大爷,她不是咱们这里的姑娘,只是……只是来问路的罢了,我给您介绍其他的姑娘,包您满意。” 那柳大元根本听不进去。再美的人儿也比不上眼前这青女敕的小泵娘来得新鲜。 他挡在百合面前,涎着脸道:“小泵娘,你姓什么叫什么?跟大爷我回去,吃好的穿好的一样也少不了你。来,快过来。” “你想做什么?!”她弯弯的柳眉蹙起,不悦地瞪着他。原来坏人就是长得这副德行。 “做什么?跟我回去就知道了。”他得寸进尺,张臂就要搂她。 百合轻巧地躲过,凭他想抓住她可也不容易。 “柳大爷,咱们还有新来的姑娘比她美上几百倍,我让她们出来让您瞧瞧。”老鸨一看不妙,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走开,本大爷就只要她。”他推开老鸨。愈得不到的东西就愈想得到。 他就不信奈何不了一个小泵娘。他大喝:“还不都给我滚进来帮我抓住这丫头,养你们这些人做什么用的?” 等在门外的三位家丁匆匆奔进来,围住了孤单势弱的百合。 老鸨合掌祈祷。老天爷保佑,可别出事。今天她是招谁惹谁了,怎么跑来个大煞星? 百合打量面前这群人。自己的轻功是三姐妹中最好的,可是论武功,平时她太贪玩一直疏于练习,只学到些皮毛,自保是没问题,就怕对方人多势众,最后还是自己吃亏。 爹爹的担心果然成真了。她向来对自身的容貌没什么感觉,常看也习惯了,并不认为有多美,可是今晚她才体会到“美貌会替自己带来危险”这句话。 “我不是这里的姑娘,让我走。”她悄悄望一眼楼上,期望单飞能下来帮她。 “让你走?嘿嘿,到嘴的肥肉岂有放手的道理?乖乖地跟我走,我会好好善待你的。抓住她!”柳大元一声令下,三名家丁一拥而上。 “哇——” 几声惨叫,下一秒,那三名家丁全跌得四脚朝天。 只见单飞双臂抱胸,悻悻地横他们一眼,然后把视线落在柳大元身上。 “喂!你羞不羞?还想老牛吃女敕草,你牙齿咬得动吗?”他不留情地加以批评。 百合楚楚可怜地躲在他背后,小手拉着他的衣摆,谁看了也猜得出两人的关系匪浅。 他还是出来救她了,只有他对自己最好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本大爷的闲事?”柳大元一看是个毛头小子,更火了。人家两三下就摔倒他的家丁,他的颜面全扫地了。 单飞哼气道:“我是无名小卒,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 “臭小子,在这镇上谁不认识我柳大元,你敢跟我作对?”他趾高气扬地道。 “柳大元?原来你就是柳大元。”上次他光顾他家的时候,据说他刚好出外收账,没瞧见他的真面目,如今却在这里碰见,还真是有缘,“半个月前家里被偷了三百两的黑心商人就是你呀!幸会!幸会!” 经他一激,柳大元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臭小子,你找死啊!你们全是饭桶,还不把他抓住!” “是,老爷。”家丁们只有卯足全力冲上去。 一群蠢蛋!单飞冷笑地思忖道。 他连力气也不必用太多,脚一勾,手一拨,那三人又像第一次那样摔得鼻青脸肿,爬不起来。 “以后要嫖妓,先把眼睛洗于净,不要见了女人就乱抓。”他啐了口口水,极度不爽,却也没去思索原因,“笨丫头,还不走!女人就是爱惹麻烦。” 百合瞄一下气得浑身打颤的柳大元,调皮地吐吐舌尖。有单飞给她撑腰,她是什么都不怕。 柳大元像吃了炸药,怒吼道:“还不给我追!没追到人就不要给我回来了。” 家丁们互相扶持着追出门,却早已失去两人的踪迹。 第三章 等风平浪静后,两条人影从阴暗处现身。 百合望着自己的手握在他厚实的大手中,粉颊一热,却不想挣开它。 在单飞的身边,她觉得好安全,就好像在爹爹身边一样。 “凭那三脚猫功夫就想抓我,简直是异想天开。”他口气不佳地道。 想他好歹是“神偷”丁不三的惟一传人,轻功一流,江湖上能赢过他的寥寥无几,如果连那群笨蛋也能抓到他,他早先一头撞死,免得辱没师父的一世英名。 “他们走掉了是不是?”百合从他背后探出头问。 听见她的声音,他这才回神,再一瞧自己手掌内握着软绵绵的小手竟是她的,他心猛一跳,用力地甩掉它。 “笨丫头,谁准你碰我的?”他嗓门奇大地吼。 百合被他骂得很无辜:“是……是你自己握住人家的手的。” “我没事干吗握你的手?你少得意忘形,我不是要救你,我是看不顺眼,换作别人我也一样会这么做,所以你别以为自己很特别。”若不是天色黑暗,马上可以看到他脸上不自在的表情。 可恶!他干什么脸突然烫起来?握了她的手又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直,他可没对她不规矩。 “对不起。” “既然觉得对不起我,就离我远一点,没有你我会比较快乐些。” “可是天色那么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委屈地抿着唇,眼眶酿起水气。 单飞恨不得掐死她。老天爷存心跟他作对是不是?见他太悠闲,竟扔一个大包袱给他。 但是内心仅有的良知告诉他,人家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泵娘,人生地不熟,就这样扔下她不管,难保不会落入像柳大元那样的手上,自己当真能安心吗? 当然不会,否则刚才他为什么要出手?当那妓女宽衣解带诱惑他时,他的心思全在这笨丫头身上,结果听见楼下有骚动传来,他已破门而出,火烧地赶去搭救她。自己何时变得不正常了?竟罔顾师父的教诲,为区区一个丫头当场乱了手脚。 单飞吾徒,女人的心都是黑的,当你有利用价值时,她会甜言蜜语,把你奉为神祗;等你失去了一切,她会一脚把你踢开,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切记,千万不要上当。 他脑中又响起师父临终前的遗言,不断在提醒他。 懊死!他该怎么做才对? “笨丫头,你——”他话声打住,望进那双黑白分明且无邪的乌眸内,什么凶狠的威胁都卡住了。 百合眨巴着长又卷的睫毛,柔顺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 “该死的!”他一肚子火无处发,猛踢起街上的石子出气。 他感到自己陷进泥淖中,呼吸困难。师父的话,他的良心,两相交替地指责他。 都是这笨丫头害的。 “单飞,你在生我的气吗?”她勇敢地接近暴躁的狂狮。 “闭嘴!”他大吼。 “对不起,那我走好了,你不要生气了。”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百合只有忍痛离开他。还以为他对自己的态度好多了,结果是她想得太天真。 姐姐们常常教她一些道理,其中有句话就是不要强人所难,别人无法做到的事,绝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强迫对方。而她就是一直在强迫单飞做他不愿做的事,这是她的错。 所以为了不再为难他,她只有走开一途。 “站住!你要去哪里?”单飞眯起眼,瞪向她瘦弱的背影。 百合红着眼,搂紧包袱半侧过身:“找间破庙过夜,你不是说我身上的铜板住不起客栈吗?” “你知道哪里有破庙吗?”笨丫头就是笨丫头,这座镇那么大,等她找到逃诩亮了。 她轻摇螓首,头低垂地埋进包袱里。 “三更半夜你要找到什么时候?还穿一身白衣服,不把人家吓死才怪。还不走?你那么爱站就继续站,我要走了。” 他朝路头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见她还傻站在原地。难道还等他请她不成? “笨丫头,还不跟上来?你的脚被粘住啦!”他粗声粗气地叫道。 百合忧愁的小脸霎时化成灿烂夺目的笑脸,唇角勾起美丽的弧度,犹如一只粉蝶向他飞奔而来。 “我就知道你对我好,单飞,单飞……谢谢你……”她纤细的手臂挂在他脖子上,语无伦次地轻喊。 “你……快放手!你花痴啊!随便抱男人。”他吸进她身上的香气,人整个绷紧,手忙脚乱。 “不放,不放,我再也不放了,一放你就会跟爹爹一样不见了。”她搂得更紧,身子不由自主地挨近他。 “你……再不放,我揍人了。”他身躯整个拂腾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以前他从不让女人接近他。 她哭泣的小脸从他胸口仰起,唇上溢着自信的笑意。 “你不会揍我的,因为你是好人,绝对不会欺负弱小。” 他的脸更难看了。敢情她看穿他在虚张声势? 不错,他虽然厌恶女人,但可从没出手打过她们,说要揍她的话,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你有完没完?我不是什么好人,想跟着我就别给我来这一套。”他退后离开她的怀抱。真是粘人的笨丫头。 百合拿手巾拭着泪,点头如捣蒜。 “好,我不说,我再也不说了。” “走啦!再蘑菇下去,逃诩亮了。”他心浮气躁地踱开步子率先走了。 满天的星星绽出璀璨的光芒,连月儿也弯起嘴角,赞许他的决定,庆幸他并非无药可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两人真的在附近寻到一间破庙,那是间废弃已久的土地公庙。 单飞约略清了下地上的尘埃。今晚将就一下,都那么晚了,客栈早打烊了。 “哪!你睡这里。”他让出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 百合对他笑笑,放低身子坐下来:“谢谢。” 他别开脸,心跳快了半拍,暗骂自己的失常。 他走到对面墙边,也没整理就一坐下,盘坐在地上,准备睡觉。 没过一会儿,他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单飞仍闭着眼,环抱着双臂,不想搭理她。 那笨丫头睡觉不睡觉,走来走去扰入睡眠,他就知道收留她是错误的。 败快地,杂声消失了,隐约听见身旁均匀的呼吸声。 单飞睁开眼睛一看—— 他哭笑不得地瞅着正处在甜睡状态的人儿。真要命!给她干净的地方她不要,居然宁愿睡在他身边这满是灰尘的泥地。 这笨丫头哪根筋不对了,连睡觉都得挨着他才睡得着? 瞧她躺在身边,小脸上安详的神情,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就不怕任何危险。 不行!他再警告自己,不能心软,一心软就完了。单飞作势移动位置,要离她远一点。 他一动,这才发现连在睡梦中她的手仍紧拉住他的衣角。他稍稍用力扯动,她抓得更紧,还不安地呢喃申吟,害得他又赶紧回位。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被困住了,被他一向讨厌的女人困住了。 “爹爹——”她梦呓地低喃。 他有些笨拙地拍拍她的肩:“乖乖睡觉,再吵就不理你了。” 睡眠中的百合叹口气,沉沉地睡着了。 “依赖”两个字陡然闪进他脑海中。这笨丫头怎么会那么依赖一个陌生人?除了他是“侠盗”单飞外,她对他一无所知,却如此相信他?这问题让他想破脑子也想不通。 身旁的人翻个身,蜷曲身子,可能是有点凉意。他不假思索地月兑下外衣,盖在她身上,竟望着她发起呆来。 她的皮肤好白、好细,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两扇密又浓的黑睫毛,小巧的秀鼻,和两片像樱桃般的嘴唇,他愈看愈入神,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去—— 哇!他心头一惊,轰一声,脸涨红得像着火的炭。 他跳起身,又是搔头,又是跺脚,为自己方才险些做的举动而懊恼不休。 单飞,你发什么神经?师父的话你都忘了吗?女人绝对不能碰,不然会倒霉的。 鳖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教他怎么不心慌? 冷静!冷静!他盘起腿坐到原先让给她的地方,运气调息,缓缓地将那不知名的躁郁压下。 自从七岁丧母,被师父丁不三收为徒弟,两人便相依为命。虽为师徒,却如同父子,多少弥补了没有亲爹的遗憾。 十多年来,师父将所有的绝活传授给他。虽然江湖中人对师父“神偷”的评价不高,但对他而言,师父是他最尊敬的人,不管别人如何批评他,这世上再没人比得上他。 这两年来,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行走江湖。起初只是因为打抱不平,不满一位奸商剥削手下长工的血汗钱,因此就光顾那奸商的宅邸,拿了两百两银子分送给那些工人。看到他们那不必再担心家里没米可以煮饭、生病了没银子看大夫的欣喜若狂的表情,那种成就感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从那时起,他决定靠着他学来的本事帮助穷人,要让江湖中的人知道“神偷”丁不三的徒弟所偷的对象都是奸商污吏,一些赚黑心钱的人,而所偷得的钱并不是用在自己身上,全是送给那些被压榨的老百姓。 他不图人家的感激,只是希望死去的师父也能得到别人一点点的尊重,更期望自己能不让师父失望,这就够了。 单飞的眼光又调回到百合身上,又苦恼地搔乱头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的他,该怎么去照顾一个小丫头? 对从没照顾过人的他而言,百合对他的依赖无形中带给他极大的压力。 唉!他替自己找了个大麻烦。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师父说得没错,一旦对女人心软,结果必定后患无穷。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咱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今天晚上还是一样住破庙吗?我的馒头吃完了,可不可以再去买?我——” “你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人了。”单飞忍无可忍地咆哮。 女人就是不能对她太好,否则会得寸进尺,爬到你头上去。 百合抿起唇,小手遮住双耳,以免被他的声量震伤了。 “人家只是……只是……”她委屈地抖动唇瓣,尽力地容忍。 单飞两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你敢给我哭就试试看。老是用这一招,有没有别的招?”昨天他就是因为她的眼泪才会不小心中计,她敢再故技重施,他发誓立刻打昏她,用麻袋装起来,扔到河里去。 她大口吸气,止住泪水:“我没有哭,是沙子跑进去了。” “你当我瞎子啊!你爹没告诉你不准说谎吗?”女人的缺点之一就是爱说谎,感谢师父提醒。 “有……对不起。”她简直无所适从。怎么他的脾气那么坏,动不动就生气?她说什么都不对。 “我最恨人家骗我,记住这一点。”要跟着他得先了解他的忌讳。 她咬着下唇点点头。单飞虽然是好人,可是很不容易相处,还是暂时先忍耐点,或许等和他熟悉后,他对自己的口气会好些,不会老是大吼大叫。 单飞满意她的配合,一抬头就瞥见正好有一家米店贴出红纸,在征求临时搬运工人。 “我要进去应征工作,你到前面的凉亭等我。”他指着不远处供人休息的小亭子道,“身上的银子快用完了,再不找事做,就等着喝西北风啦!” 单飞一向把偷来的银子全数送人,平常都找些临时工作赚钱。 “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等你?”她还是不太放心。 “你怕我跑吗?我说过会去找你就会去找你,不要那么啰嗦好不好?”他就是受不了女人婆婆妈妈。 “单飞,我只是想——” “你又想陷害我吗?谁教你直接喊我名字的?”他压低嗓子,恼火地附在她耳畔吼道。 百合咽下话,嗫嚅地问道:“那我要叫你什么?” “随便。”他怎么会知道她要叫他什么。 “那……那么我叫你大飞哥哥好不好?”她为自己想到这好名字而雀跃。 单飞夸张地打个哆嗦:“什么哥哥,恶心死了,我听了头皮都发麻,不准叫这个名字。”他霸道地命令道。 才说随便都可以,马上又反对,真是善变。 “那大飞就好,可以吗?”她减去后面两个字。 “随便你,我进去了。”他踏进米店找老板。 百合只好照他的吩咐去凉亭等他,不然等他出来,又要被他吼了。这人说话都是用吼叫的,喉咙不累吗? “小泵娘!你不是昨天在‘红袖楼’的小泵娘吗?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一认出来人是昨晚企图调戏她的柳大元,身子立刻往后缩,圆眸求救似的朝米店的方向看去。单飞还没出来,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她努力装出不害怕的表情。 柳大元身后跟了五六个家丁,个个高头大马,手上都拿着家伙,显然是心有不甘,出来寻仇的。 “今天没有人帮你,乖乖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疼你的,小宝贝。”他不改其色心,满脑子就只想独占这难得一见的小美人。 百合后退数步,衡量着一口气奔到米店的距离。 柳大元的家丁们分成四个方位围住她,而柳大元得意洋洋地捻着山羊胡,呵呵大笑。 “小宝贝,不要再挣扎了,你逃不掉的。上!”他比个手势,家丁们张臂要一举成擒。 比力气,她当然不是对手,但比身手,她可是比这些大男人灵活利落多了。 只见她身形微摆,一一避开伸过来的手臂。这还多亏跟姐姐们在游戏中学来的,二姐说在遇到危险时,这套迷踪步最管用了,只可惜她学得不专,无法全部发挥出来。 看几个大男人狼狈得东倒西歪,柳大元频频跺脚,围观的路人纷纷高兴地鼓掌,再也没有比见他出丑更让人欣慰的了。 “气死我了,你们这群饭桶,还不快抓住她。”他气到按住胸口直喘气。 单飞打米店一出来,老远就瞧见这副景象,火速地赶去。 “又是你这老不修,昨晚放过你,你还敢再来?”他夹着雷霆怒火杀过去,黝黑的女圭女圭脸上线条绷紧。 “大飞,救我。”百合飞坑阢进他的羽翼下,寻求保护。 “才一会儿工夫,你马上就给我惹事,可真有本事。”他免不了先讥讽她一下。 柳大元一见又是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小子,今天你不把小美人交出来,我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全部一起上啊!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死老头,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不懂得敬老尊贤。今天不好好教训你,难消我心头的怨气。”单飞抡起双拳,指节上长满了茧,可见他曾花了很多的工夫在练拳上。 百合在后头扯扯他的衣摆:“大飞,我们还是走吧!不要理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单飞忿忿不平地瞪她:“干吗?你怕我打不过他们吗?凭他们休想动我一根寒毛,怕的话闪一边去。”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我听说这柳大元跟衙门有交情,万一惹火了他,衙门的人一定会来找你麻烦,要是让他们查到你就是单飞,到时派出大批的捕快,你对付得了吗?”她依在他身边小声地道。至少她比他理智多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怕,话我已经撂下去,要是现在跑了,我岂不变成孬种?”他向来不畏强权,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怕。 百合惊悸地喊道:“我不要你被抓,大飞,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她纤细的手臂由后抱住他的腰。 “喂!你又乱碰我,快放手!大庭广众,你羞不羞?”他面河邡赤地嚷。一边要应付敌人,一面要抗拒她的搂抱,真把他急出一身汗。 “大飞,求求你,我们快走吧!”她急切地喊。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碰到你。”他大声地咒骂,但心又再一次地软化了。 柳大元见不得两人在他面前如此亲热,再度下令家丁们围攻。 单飞护着她,只用右手就一个个将那些壮汉解决了。 “柳大元,咱们的账还未清,我还会来找你的。”他丢下这句话,两人便逃进人群中,家丁们已追赶不及。 远远的,仍可听到柳大元的怒吼与叫嚣声,及镇上的人低低窃笑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当夜。 一条黑色矫健的人影进入一座庄院。不消多久,黑影又从进入的地方出现,迅捷地翻墙而过,轻功之高,无人可比。 摆影快到城门口时,庄院内才传来吼叫声,家丁们提着灯笼往主屋而去。 柳大元气急败坏地从屋里跑出来,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地瘫在地上。 “我的一千两银子,我的一千两银子……单飞!单飞!为什么又挑上我?!为什么?!我柳大元跟你势不两立,天涯海角也要抓到你,吃你肉、啃你的骨头、吸你的血,啊——” 而在城门口,单飞正放肆大笑。 “哈……我好像听见柳大元的叫声了,真可惜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太可惜了。” 百合心有不忍地问道:“偷一千两银子会不会太多了?” “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一千两还嫌少了,哼!本想上次偷那三百两后就将功赎罪,只要他好好做人就没事。谁教他居然敢动你的歪脑筋,他是自作孽不可活,没要他的命他就该偷笑了。” 听到他话中的含意,她顿时心花怒放。单飞虽然常吼她、凶她,实际上仍是关心她的。 她跑到他身侧,笑靥如花:“大飞,谢谢你,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什么?”他佯装听不懂,黑脸上又起了红晕,“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是为民除害。” 百合但笑不语,笑得他忙用怒气来掩饰他的心意。 “笑什么笑,牙齿白呀!快点走吧!到时人家追来了,我可不救你了。” “咱们要上哪儿去?”她的明眸因喜悦而发亮。 “我上哪儿你就到哪儿,问那么多做什么?让我耳朵清净一下行不行?”女人就是聒噪,像只麻雀。 她顿了顿:“我……我能不能再说一句话?” “什么话,快说。” “等到下一个镇时,能不能让我到澡堂沐浴?我已经好久没……没沐浴了,所以想好好清洗一下。”她好奇地朝他瞄一眼。他居然脸红了,害她的话也差点打结。 单飞僵直着背,不发一语地向前走,气脑子里突然产生某种奇怪的幻想。 女人的身材只不过比男人有曲线罢了,有什么好看的?他赌气地思忖。 “大飞,可不可以?”她不明白他又为什么在生气。 “随便你,连这种事也要问我,无聊。” 两人对男女之事是一个不屑去了解,一个是不懂,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呢? 而在单飞的心底深处,慢慢地接受百合的存在。纵使他死不承认,却也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责任。他的排斥已渐渐地融化在她的笑容中。 第四章 沐浴绑的百合带着一身的馨香步出澡堂,白肤衬着淡淡的粉晕,煞是诱人。 “我洗好了,让你久等了。”她也换了干净的衣裳,不敢多作停留地出来和他会合。 单飞原本不耐的神色在见到她时,心神一荡。早知道这笨丫头长得还不错,可是现在的她俏丽得像个瓷女圭女圭!一碰就会碎掉似的,害他想对她吼几句都吼不出口。 “怎么了?你不高兴是不是?我已经尽量快洗了。”她轻声细语地解释。 他干咳两声,别开脸去:“我又没说什么,可以走了吧!” “嗯,咱们今晚住这里吗?”她跟上他的步伐。 “对。”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百合观察他,又在生气了!他肚子里有那么多气吗?老是气个没完。为了自己的听力着想,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妥当。 由于赶了好几天的路才到这座镇,单飞也看得出这笨丫头累坏了,眼下都出现黑眼圈,今晚再不找间客栈好好睡一觉,恐怕她撑不下去,非生病不可。 当然他不是在关心她,单飞为自己辩解。既然答应让她跟着,万一她生了病对自己也没好处,拖个病人更麻烦,所以主要是为自己着想。 “今晚咱们在客栈过夜。”他多此一举地道。 “真的吗?”她想到可以睡在软软的床上就开心得不得了,但又想到他说过身上没剩多少银子了,“其实睡破庙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明明高兴得要命,马上又说不介意睡破庙,女人就是心口不一。 “我说睡客栈就睡客栈,不准有意见。”他本性又露出来。 “呃!好。”他又吼了。她只是替他着想罢了。 他撇撇嘴。笨丫头,让她睡客栈还不愿意,以为他银子多吗?除了柳大元那一千两不能动外,他的确已没多少银子,顶多只够睡一晚,得想个法子找找工作,不然等着坐吃山空。 在街上绕了一会儿,也没瞧见贴红纸征临时工,难道老天爷又要跟他作对了不成?他又不挑工作,苦力也可以,反正他年轻无所谓。 唉!自从那天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后,所有的麻烦事似乎全上门了。 锵!锵!锵! 咦?干吗?前面有热闹可以看吗?毕竟是少年心性,有好玩的事当然也要凑一脚。 “县太爷出巡,路人回避,县太爷出巡,路人回避。”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少说也有十来人从街的那头过来。 队伍的开路先锋是两匹骏马,两名捕快神气地昂起下巴,目中无人地睥睨两旁的路人,接着是一顶四人官轿,后头又跟着数名衙役护送,简直可比拟皇帝出巡的阵仗。 只不过是区区的小辟,就这样嚣张,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百合疑问道:“他的官很大吗?好威风的样子。” “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辟,神气个什么劲?我用闻也闻得出那县太爷不是个好东西。”单飞不屑地嗤鼻一笑。 “县太爷要上哪儿去?”有人问道。 “听说今天是张员外请县太爷吃饭,在‘迎宾楼’大开宴席,县太爷还是主客哩!” “真是可恨,为什么就没人制得了他们,任由他们继续狼狈为奸?” “咱们只是平常百姓,怎么会有法子呢?只有忍气吞声了。” “老天为什么不开眼,派个人来救救咱们,教训一下这贪官?” 众人长吁短叹,却又无可奈何。 队伍就快经过单飞他俩面前,蓦然,人群中闪出个人影。i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是一名白发老妪,奔上前跪下。 前头的两匹马被勒停,其中一名护卫下了马,指着她骂道:“大胆!竟敢拦轿喊冤,要告状到衙门去告。” 老妪老泪纵横地道:“民妇是吴氏,求大人重审我儿的案件,我儿死得好冤啊!大人。” 轿中走出头戴乌纱帽的县太爷,捻着胡子上前。 “吴氏,本县已经将案件审理完毕,王明山确实是不慎跌下楼而亡,并非谋杀,你还要本县查什么?” “大人,分明是你徇私不查,包庇张有财,假公济私,谎称我儿是意外身亡,教民妇如何心服?”她厉言指控。 “大胆刁妇,竟敢污蔑本官,再不离去,休怪本官不饶你。”县太爷老羞成怒地拂袖而去,重新回到轿内。 “起轿。”轿夫又抬起轿子。 那名老妪仍然跪着不起,捕快勒着马无法前进。 “吴氏,还不起来,若让马踢伤了,怨不了别人。” 众人见连县太爷的捕坑诩如此跋扈,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 “大人若不重审,民妇就不起来。”老妪铁了心道。 两名捕快看驱离无效,仗着县太爷的声势,便打算从她身上踩过去。 所有人都倒抽口气,有几人更别开脸不忍目睹。 百合抓住单飞的袖子,恐惧地望着那马上的人。这些天来见过的人中,头一次看到如此恶劣的坏人,真骇住她了。 单飞被她一扯,低头见到她发白的小脸,心中涌起异样的情绪。 都是这些人把她吓到了,看来,他不管是不行了。若是以往,他是不会当众表现,免得引人怀疑,但今天不同,自己也没办法袖手旁观。 两匹马嘶叫着抬高马蹄,正准备踏过老妪的身体过去。 单飞双手拨开人群正要飞奔相救,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煞住脚。细长的白影飞掠而下,众人眼睛还来不及眨下,老妪已被那团白影救走。 斑!有人自告奋勇了,那就让人表现吧!他不是滋味地退回去。 队伍渐渐离去,有的路人还留下来看是哪位英雄救了老妇人。 那人确实符合众人英雄的想象。一位白衫男子将老妪放在路旁坐下,只见他面如冠玉,玉树临风,是位翩翩公子。 “老人家,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白衫男子蹲子询问道。 老妪摇头,伤心难过地拭着泪。 站在对街的百合跟着单飞走了两步,又关心地回过头来。 “那老婆婆好可怜,咱们也过去看看好不好?”她用那布满乞怜的眼神瞅着他,好似他若拒绝,便会哭出来。 “你当我很闲是不是?”也不想想工作没着落,再下去他们准要露宿街头,她还有时间管闲事。 百合蹙着娥眉,晶莹的贝齿咬住下唇,乌黑的瞳仁迅速泛起水气。 “你……好……随便你,随便你。”话一出,他恨不得咬断舌头。又在她的哀求下妥协了。 “我很快就回来。”她霎时粲笑如花,连花儿都失色。 她横过街道,奔到老妪跟前,将携带的干净手巾递给她。 “老婆婆,这给您用,有没有哪里受伤?”她轻声细语地问道。 “托你的福,小泵娘,我没事,谢谢你,多亏这位公子搭救,不然我这条老命也没了。”老妪接过手巾道谢。 “那就好,公子真是个好人,江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她又拾回了些信心。 白衫男子温和一笑:“姑娘过谦了,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像姑娘这么好心的人也不多,在下复姓西门,西门云,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他的态度举止有礼谦和,使人如沐春风般。 “我姓花,名字叫——” “笨丫头,不要随便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见她磨蹭那么久还不走,单飞只有自己过来抓人,一来便听到这笨丫头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就要把名字跟个陌生人说,一把火又从月复中燃起。 百合赶紧为两人介绍:“大飞,这位是西门公子,就是他救了老婆婆,他也是好人,为什么不能把名字告诉他?”她想多认识些好人做朋友。 白衫男子看出他眼中的敌意,拱手道:“在下西门云,对花姑娘绝无企图,小兄弟怎么称呼?” 单飞上下打量他:“你就是人称‘玉笛公子’的西门云?”他往他右手望去,果不其然见到一支白玉打造的笛子。江湖中传闻他向来笛不离身。 江湖中人人都说西门云为人正派,处事光明磊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只是他就是看他不顺眼,一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有什么好夸奖的?瞧他那张脸,俊俏得不像话,连他都替他感到羞耻。 西门云微微一哂:“正是在下,‘玉笛公子’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给我的封号罢了,不值得一提。” 单飞用鼻孔嗤笑。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开起染房来了。 最开心的该是百合。一听这西门云在江湖上很有名,再加上又是好人,那如果能够结伴同行不是更好吗? “大飞,咱们可以跟西门公子交个朋友,闯江湖多个伴也不错呀!”她天真地建议道。 单飞一双怒腾腾的火眼杀向她:“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啥?她愕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女人就是这么不可靠,有了新的猎物,旧的就可以踹到一边凉快去,我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笨丫头,你尽避去跟着他,不要再来烦我了,哼!” 他全身燃着足以烧光一座镇的火气,每一个脚印都深陷在泥中,在其他人的目送下离开。 百合总算回复神智,转身向西门云弯身道个歉,忙不迭地追上去。 “大飞,等等我,大飞——”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大飞,你不要生气嘛!如果我惹你生气,我向你道歉就是了,好不好?还在气吗?会气很久吗?你要我怎样道歉才肯原谅我?不然你打我好了,出了气就原谅我好不好?” 百合弄不懂又是什么地方犯了他的忌讳,求他求了一个时辰,他的气还没消。 单飞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能心软,非赶她走不可。 他绝对要摆月兑掉她的纠缠,重新过从前那种单身快乐的日子。 “小二,给我一间房间。”他一进客栈就喊。 “是,嗯,那这位姑娘呢?”这个小二又用上次那小二相同的眼神看他。两人站在一起实在太相配了,莫怪乎会让人误解。 “我不认识她。”他硬声道,真的打算不管她的死活了。 “大飞,你真的不要我了吗?”百合泪眼汪汪地呜咽道。 单飞拼命告诉自己,绝不能回头,不能被她的眼泪打动。 “不错,你回去找那个姓西门的好了,我没他厉害,也没他有名,你干脆叫他陪你闯荡江湖算了。”从他的语气中竟嗅出一丝醋意,但当事人根本没去深思它代表的含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她揉着眼睛,想看清楚他的动作。 “我耳朵好得很,会听不出你的意思?女人最会见异思迁,我认清你了,咱们就此一刀两断,再见!”他洒月兑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二看情形认为小两口八成是吵嘴,做丈夫的要休了小妻子。看那小泵娘哭得眼睛比核桃还大,委实令人怜惜。 “客官,我看这样不好吧!”小二妄想当和事佬。 单飞用一双大眼死瞪他:“干你什么事?你未免管太多了吧!到底带不带路?还做不做生意?” “唉,请跟小的来。”看来,清官难断家务事。 “大飞……”百合仍做最后努力。 没反应。 “大飞……”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一样没反应。 懊,很好,她受够了。 “哇——”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啕痛哭,立即使在场的人一个个自椅子上跌下来,碗盘碎满地。 不哭则矣,一哭惊人的百合就这样蹲在地上,不顾颜面地任由涕泪纵横。 “哇——呜——” 单飞被跌倒的人绊了一跤,险些没站稳。 “你哭什么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他坚决不肯低头。那多没面子啊! 百合昂起下巴,扁着小嘴,哭得脸都涨红了。 “呜——大——飞——”她哀哀切切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真的是遇到天下第一煞星,肚子里水太多了呀!哭个没完! “你知道错了吗?下次还会不会再犯?”就算要原谅她,起码自尊也要维护。 “嗯……我知道了,呜……”她非常用力地点头。 “知道错就好,下次再犯,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去,懂不懂?”他郑重地警告加恫吓。 “嗯。”她还是点头,泪水已明显在收势了。 “既然你已经反省了,起来吧!小二,再给咱们一间房。”他俨然是赢家的得意神情。 小二呆了两秒:“客官,你干吗分房睡?小娘子跟你睡一间就好了。” 单飞和百合两人的脸同时一红,互相瞟对方一眼。 “小二,我有说跟她是夫妻吗?我怎么可能娶这笨丫头,你脑袋有问题啊!”他一颗心跳得好快,口头上却抵死不承认。 百合乌眸一黯,垂下两扇羽睫。 为什么娶她的人脑袋就有问题?她有那么糟吗?一颗芳心被他讥刺的言语戳伤了。 “原来你们不是夫妻。”小二顿悟地道。那干什么对人家那么凶,人家又不是你的娘子,他心中嘀咕着,“小的带你们上楼,请跟我来。” 一场懊戏就这样宣告结束,角落的座位上,却有人看得意犹未尽,也就是这场戏的罪魁祸首。 西门云不知何时进客栈,刚好瞧见方才那对欢喜小冤家的闹剧。 他品尝着上好的茶,嘴唇上挂着浅笑,兴起想结识那少年的冲动。 只是理由呢?为什么忽然觉得那少年跟自己很投缘? 他也说不上来。或许是他好强倔傲、直爽不造作的个性,让他觉得很熟悉吧! “缘”字当真很难解释得清。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万籁俱静的夜里,笛声更显得清脆悠扬。 小小的院落里,西门云手持玉笛,正沉醉在自谱的乐曲中。 一曲方歇,便随口吟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他灵活地将玉笛在指间转动,神情闲适而优雅,极为享受这静谧的时光。 “我还在想是哪个无聊的人三更半夜不睡觉,吵人安宁,原来是你呀!”出声的人正是单飞。他在房里忍了很久,听他吹完那段鸭子听雷的音乐后,再也憋不住地出来探个究竟。 真是冤家路窄,这娘娘腔的男人也住在这间客栈,有够倒霉。 “很对不住,吵到小兄弟了。”西门云气定神闲地拱手。 “少来跟我称兄道弟的!我只是个小人物,高攀不上阁下。”单飞自知没读过多少书,也不屑跟人家攀亲带戚的。 西门云不以为忤,他欣赏的就是他的直率。 “能否知小兄弟的尊姓大名?”他正好趁这机会了解他。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他问那么多想干吗? “若是在下想与小兄弟结交呢?不知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他不愠不火地问道,带着一些纵容。 单飞颇为讶异地扫他一眼。这娘娘腔的干吗想和他做朋友?凭他西门云四个字,江湖上有多少人想和他结交,为什么选上他? 他再仔细瞧他,除了他的长相太女人外,其实也没多大缺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提防点好。 “不行。”单飞脑子想着,嘴巴也顺口说出来。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因为我们是不同道上的,你没听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吗?”西门云是白道,而他却是黑道。师父生前就不喜欢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说他们太死板无趣,又虚伪至极,表面上称赞他神技惊人,背底里又骂他是盗窃之辈,一气之下,就自命为黑道,不再与白道中人往来。 西门云朗眉一扬,呵笑几声:“江湖上哪来的白道、黑道之分?难道白道里的人就全是好人,黑道里又全是坏人,那么好与坏的界线又在何处?小兄弟,你不过是被别人设定的观念限制住,如果跳月兑出来,就能明白这个道理。” 单飞知道辩不过他,也懒得跟他争:“反正我说不过你,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喜欢怎样就怎样,任何人也强迫不了我,我不想跟你交朋友,勉强我也没用。” “你真的很固执。”西门云无奈地苦笑。 “没办法,我这脾气像我娘,改不了。”他向来不爱跟人闲扯,今晚却和他聊那么多。 “既然朋友做不成,总可以把姓名告诉在下吧!至少让在下知道如何称呼你。”西门云也没放弃他想要的答案。 “你也很固执。”他不甘愿地道。 “好说。”西门云大笑。 “算了,说就说,省得听你啰嗦,我叫——” 说时迟,那时快,屋檐上跳下几名黑衣人,牵动周遭的空气。 “西门云,纳命来!”连着几声斥喝声从黑衣人口中迸出。 院子里的两人好整以暇地寻声望去,都不见惧意。 “还有那么多人晚上不睡觉,你的仇人?”单飞不耐烦地问道。 “不清楚,大概是吧!”西门云无关痛痒地道,好像人家不是来杀他的。 “什么大概?人家都指名道姓了,阁下自行解决,跟我无关。”他的麻烦够多了,不想蹚别人的浑水。 “嗳,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西门云笃信小人动手、君子动口的原则,逼不得已绝不出手。 单飞对他抱拳:“你是大侠,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又不懂武功,怎么救你呀?阁下自己保重。”想诓他,他就不信这几个跳梁小丑杀得了他。 “西门云,把藏宝图交出来,否则让你死无全尸。”黑衣人之一喝道。 “各位一定弄错了,在上并没有什么藏宝图。”他被围在中央,仍是温文有礼的模样。 摆衣人之一杀机顿起:“等杀了你,再找出藏宝图也不迟,大家上!” 四名黑衣人围攻起孤军奋战的西门云,乍看之下险象环生,只有一旁看热闹的单飞瞧出端倪,他根本只是在逗他们玩而已,连出一半的功力也没有。 他愈看愈觉得手痒,师父教的那些拳脚功夫一直没机会运用到,但又不想惹人注意,害他看了心痒难耐。 “大飞,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谁?”听见打斗声出来的百合披着外衣赶到他身旁来。 “你出来做什么?男人打架跟你们女人无关。” “我……只是担心你。”她鬓发微乱,脸上还带着余悸,可见是被吓醒的,“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被抓了,我好害怕。” 单飞见她眸中水波荡漾,气又发不成了。 “进屋里去睡觉,花了银子让你有床睡,就给我好好休息,其他的别管。” “那些人是西门公子的仇人吗?他是个好人,你去帮帮他好不好?”她柔柔地要求道。 他不爽地吼:“笨丫头,你马上给我进屋睡觉去,再啰嗦一句我就亲自抓你进去。”这笨丫头心还偏向别人身上,也不想想是靠谁吃饭的。 “好……好嘛!”她不敢再多说话。 久战不下的黑衣人见打不过西门云,便想利用那对男女来威胁他,以西门云的为人,绝不会袖手不管。 “快抓住那一男一女。”黑衣人之首下令道。 其中一名黑衣人立即轻身一纵,朝单飞和百合的方向而至。 单飞本能地将百合推到梁柱后躲好,足一点,拔起数尺,与来人在半空中交会,不到两招,黑衣人便硬生生地吃了他一记铁拳,坠落下地。 “哇——”黑衣人呕出鲜血,被同伴搀扶起来。 “撤!”四名黑衣人跃上屋檐,落荒而逃。 百合从梁柱后跳出,崇拜地凝视他:“大飞,你好厉害喔!我现在才知道你功夫这么好。” 他眼底有些得意,却又假装不在意。 “哼!原来你一直看扁我,以为我只会偷东西而已。” “不……不是的,我……” “算了,不用解释,我才不稀氨。”他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明明在乎得要命,却又死爱面子。 西门云悠哉地走来,看不出刚才与人打斗的痕迹。 “小兄弟,敢问令师可是人称‘神偷’的丁不三老前辈?”他已从他的武功路数瞧出他的师门。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方才那招‘平步青云’应是丁老前辈的拿手绝活,那么小兄弟不就是他惟一的弟子,近两年来犯下几件窃盗案的‘侠盗’单飞?” “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难不成想到衙门里通风报讯,叫人来抓我啊!”他很不高兴被人认出底细。 “当然不是,在下并非是官门中人,没理由这么做,只是令师与家师有一段交情,想来我们的关系又不同了。” 单飞投给他一个“你太无聊了是不是”的眼神,道:“你拼命地想和我攀上关系做什么?对你又没好处。我师父早就到苏州卖鸭蛋去了,你要攀关系的话就去找他,我没那闲工夫。” “家师也已仙逝,既然咱们同病相怜,何不结为好友?”西门云始终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话。 百合也想插一嘴:“我想——” “闭嘴,回去睡觉,男人的事女人不要管。”单飞朝她吼了几句。 她小媳妇般乖乖回转寝室,“砰”一声关上门略表抗议。 “单兄弟,这花姑娘与你的关系似乎非比寻常。”西门云兴味地看着两人特殊的相处方式。 单飞最恨人家这样想,活像认定她非是他老婆不可。 他斜睇着他道:“你未免也管太多了吧!我跟笨丫头什么关系不劳西门大侠费心,天色已晚,我没空陪你继续闲磕牙。” 鞋跟一转,他已朝自己的睡卧处走去。 西门云两手背在腰后,若有所思。就不知因何对他如此投缘。人家可是老大不领情,还直言此后井水不犯河水,根本不屑和他结识,但自己却仍不肯死心,又是什么原因呢? 第五章 百合吃着手上的粥,有意无意地瞟向对面的人。 一大早就绷着脸,火气那么大,幸好他长了一副女圭女圭脸,不然过几年准成了老头子,未老先衰嘛! 她将吃不完的炸面筋拨一半到他的盘子里。 “这一半给你吃,我吃不完。” 单飞从碗里抬起头,顿了一下,又将它们拨回去给她。 “把它吃掉,光吃粥有什么营养?我可不想带个病人行走江湖。”他虽口气不善,却难掩关怀的口吻。 她听出他的语意,低垂眼睑,面颊上泛起了红晕,并弯起上扬的唇角。 “嗯,我努力把它吃完。”百合声若蚊蚋地道。 见她羞红了脸,他也不自然地挪动臀部,坐不安稳。 他发什么癫?说那种恶心巴拉的话,连他听了都想吐,真亏自己还能说得出口。 “我……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误会。”他欲盖弥彰地道。 “喔!”她颊上的红晕退去了些。 他们俩一下子变得尴尬,两人都同时失声。 “两位已经在用膳了。”席间突然冒出西门云的声音来。 “你这人真阴魂不散,桌子那么多不选,为什么跟咱们挤?”单飞把最后一口粥吞下,才开始炮轰不识相的人。 “用膳有伴,吃起来也比较香,不是吗?单兄弟。”他招来小二点了几样菜,还是不怎么便宜的那种。 “喂!姓西门的,说好各付各的,你可别想混水模鱼,趁机要我付账,点那么贵的菜我可付不起。”在没弄清楚这人死缠着他的原因之前,还是小心点好。师父说过白道的人表面上是一个样,背地里又是另一个样,谁料得准这正派大侠骨子里是不是坏事干尽的衣冠禽兽。 “你放心,今天这一餐由在下请客。”他爽快地道。 “不必,无功不受禄。”谁知他安什么心。 “相遇就是有缘,冲着这句话,请这一餐也不为过。” “不,我的脾气就是这样,各付各的。”单飞不退让。 “唉!你这人既固执又多疑,看你年纪比我还小,怎么脑子如此转不开?”他真服了他了。 小二送上五六样精致的小菜,看得百合眼花缭乱,猛吞口水。 西门云热情地招呼:“花姑娘,不用客气,一起用吧!我一个人也用不完,别浪费了。” “怕浪费还点那么多。”单飞嘴里嘀咕着。真是的,摆什么阔,银子太多。 “不用了,我……吃饱了。”忌惮于单飞的婬威,她不敢轻举妄动,纵然是想吃得不得了。 “花姑娘,别客气,你脸色不好,应该多吃些有助于身体的食物,不然容易生病,我想单兄弟也不会阻止才对。” 单飞不自禁望向她的脸,发现真的比刚认识她时瘦了许多,内心竟觉得有丝罪恶感。这一路上她吃不好,也睡不好,万一真的病倒,那可怎么办才好? “人家点太多菜,你就好心帮他吃一些吧!反正又不用咱们出钱,不用客气。”他说得连嘲带讽的。 百合闻言,马上像个拿到玩具的小女圭女圭,兴奋得让他觉得自己苛待她了。 “我真的可以吃吗?你不会生气?”只要他说会,她可以不吃。 他忍心说会吗?当然不。 “吃吧!”他阴阴地瞪西门云一眼。 “花姑娘,你放心地用,单兄弟会等你的。” “谢谢你,西门大哥,你叫我百合就好了,咱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是啊!”他顺口接下去,瞥见单飞霎时黑了脸。 懊死的笨丫头!才一顿饭就那么亲热叫人家,还要人家直呼她的名字,这笔账先记着,有空再算。 “哼!” “大飞,怎么了?”她咬着叫化鸡的鸡肉问道。 “没事。”他不想去看那人的笑脸,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西门云用碗挡住笑意。他分明满脸的嫉妒,又掩饰不住地在闹别扭,让人觉得好笑,喜怒一丝不漏地呈现在脸上。 门口进来两位客人,高声谈论着事情。人人说在客栈能听到各种新闻,可一点都不假。 “我今天一早起床便听到一条消息,王家老太太吴氏又上衙门告状,结果被衙役轰出来了。” “有这种事?县太爷愈来愈过分,也不知收了张家多少银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小声点,这话别乱说,要是让那些官爷听见,咱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是每个人都怕惹事,才会演变到这个地步。现在又跟张家连成一气,更加目无王法了,这还有天理吗?” “唉!咱们能怎么办呢?可怜那王家老太太,独子死了,一个人守着屋子,没人养她,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他的话引起在场的人一阵唏嘘和无能为力的顿足。 百合放下筷子,心中难过得食不下咽,她含着同情的目光望向单飞,欲言又止。 “大飞,我……我想咱们那……”她指的是身边那一千两银子,可以用来救济那老婆婆,却又怕挨他骂。 他竟能看透她的心思,了解到她想说什么。 “我听到了,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他痛恨这种贪官,比奸商更该死一千倍一万倍。 西门云忆起那老人家的困境,侠义之心一起,也无法坐视不理。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向那谈话的两人,问道:“这两位大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县太爷不受理案子?” 其中那位满腔怨气的男子不平地道:“你们大概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咱们县里这位县太爷上任快两年,却从未好好办过案子,只知道和一些士绅巨贾交际,那也就罢了。这次王家老太太的儿子在茶楼里只是不小心说话得罪了张员外的儿子,竟然被人从楼上推下楼,当场头破血流而亡,事后县太爷竟然判定王明山是意外死亡,与张家无关,你说天底下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 “是啊!县太爷领朝廷的俸禄,却为虎作伥,实在令人发指。” “而那张员外在咱们县里开的地下钱庄,不知毁掉多少人,虽都到衙门里告状,县太爷只是把状纸搁着,说什么有空再审,真是的,愈说愈让人生气。” 四周不平之声此起彼落,积怨已久,只能借着机会纾解一下情绪。 单飞听了怒火沸腾,一拳打在桌面上。 “这个狗官,八成是活腻了,我倒要看看他头上那顶乌纱帽还能再戴多久。” 西门云也有同感,重新落座:“你打算怎么做?” “哼!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做我的,你做你的,互不干涉。” “那有何关系?多个人多分力量。”他俊脸上挂着耍赖的笑。 “你这人怎么像娘儿们一样缠人,这笨丫头已经够让我头疼了,你去找别人去吧!”单飞丢了饭钱在桌上,转头就走。 “等等我,西门大哥,再见。”百合忙不迭地紧追上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当夜。 摆衣人蒙着脸,只留下一双黑亮的大眼,从容地翻进一座墙。 他将包袱内的一包银子放在门口,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然后敲了敲木门。 “那么晚了,是谁呀?”里头是老妇人的声音。 当她开了门,门外并没有人,却发现地上的元宝,她惊喜交加地叫着,不敢置信地捧着它们,跪在地上答谢神恩。 “谢谢菩萨,不管恩人是谁,谢谢你救了我这老太婆,谢谢,谢谢。” 摆衣人等她进了屋才又翻墙出去,另一条较纤细的身影接近他。 “我不是叫你在前面等我吗?爱哭又爱跟。”因为蒙着嘴,所以说话时嗓音显得较模糊。 那大吼之人正是自称侠盗的单飞,而另一人理所当然是想加入行列的百合。相同的打扮,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去自如。 “我只是想帮忙。”她娇小的身材穿着黑衣,感觉起来更弱不禁风。 单飞扯着她的袖子往前走:“你只要别把事情搞砸就好了,这可不是玩家家酒,要是被逮到,你这条小命就休了。” “我会很小心的。”她再三保证。 “好了,别说那么多,还有其他几家要送,赶快办妥。” 他们循着打听来的地址,找到因向地下钱庄借钱、但最后因为还不起高额的利息、正预备将女儿送入妓院或卖身为长工的人家,又送上几袋银子。 一晚下来,总共送出三百两银子,够解决他们的困境了。 两人因为做了善事,心情格外愉快。 “大飞,咱们要回去了吗?” “你先回客栈,我还有事要办,待会儿就回去了。”既然都出来了,不顺道去光顾一下那姓张的人家,未免有违他一贯的作风。 他趁着早上找差事时,将张家的地址问到了,盘算好晚上的计划。人家银子多多,不介意他帮忙花嘛!他客气什么呢? 避开了打更的人,找到了那扇红色大门的宅邸。果然是豪门巨宅,气派非凡,却都是用别人的血汗钱砌成的。 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单飞提气一跃,跃上屋瓦,先打量地形及逃月兑路线。 一切妥当,他轻声纵下。宅子里除了几名守卫,并无任何严密的措施。八成是想有县太爷撑腰,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不过,就算有再多的守卫,对他而言仍是稀松平常、家常便饭,根本不会让人察觉到他来过的痕迹。 他推开正厅的门,凭着些许光线便把屋里的景物瞧得一清二楚。 要取走什么东西呢?古董?字画?那姓张的最珍贵的是什么东西呢? “呀!”门被慢慢地开了一条小缝,单飞迅速地往门边一闪。 “大飞——” 那熟得不能再熟的稚女敕嗓音犹如火上加油,他一把拽过那潜进屋的人,嘶吼道:“笨丫头,我不是叫你先回去吗?你跑来干什么?” “我晓得你会来这里,所以……我可以帮你把风,留意有没有人过来。”她替自己找到理由。 “谁需要人把风?我单飞那么没用吗?你什么时候才会不给我惹麻烦啊?”他气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要被抓也要一起被抓嘛!”她玩弄着手指怯怯地道。 他冷哼:“笨蛋,你那么希望被抓吗?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可是好暗喔!我都看不见你了。”她只能隐约见到人影晃动,剩下的都不太清楚。 “所以要你别动啊,免得你碰撞到什么东西。”他没好气地回道。 百合甜甜地问道:“你真的关心我会不会碰伤是不是?” “我是怕你吵醒了整座宅子的人。”他嘲弄地说道。 “喔!”她一股热情被浇熄了。 没隔一会儿,听不见单飞的声音,她一时慌了。 “大飞,你在哪里?出个声音好不好?大飞——” 他跑哪里去了?怎么办?她一个人在这里好可怕喔! “大飞。”她向前挪进些,双手往前探索,像极了瞎子模象。 百合先往左前进几步,没触模到东西,便改变方向,朝右边进行,有了!脚尖好像踢到东西,好像是椅子之类。 炳!没错,是椅子,手又模上前,接着应该是茶几才对。 最后,她的手背碰倒某种冰冰硬硬的物品,发出ㄎヌㄎヌ的声响。 “哇——”当她了解到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的惊叫声伴着清脆的碎裂声,登时吓得动弹不得。 “笨丫头,你干的好事。”单飞从内堂奔出,就猜到一定是她,刚还说不要吵醒宅子里的人,她居然立刻做到了。 “我——”她也不是故意的。 “大厅有奇怪的声音,快去看看!” “派几个人去看怎么回事。”外面喧嚷地叫道。 丙然这声骚动引来外面的守卫,奔跑声渐渐靠近他们。 单飞扣住她的手腕:“还不快走,傻在那儿做什么?我会被你害死。” 他拉着她用尽所学的功夫,逃命去也。 宅院里瞬间灯火通明,一大群的家丁涌现,找遍每个角落却连个人影也没抓到。 “怎么样了?贼抓到了没有?”张员外先清点一下家当,庆幸没有缺少。 “老爷,贼已经跑掉了。”家丁上来禀告。 “岂有此理!马上去衙门叫醒那个昏官。偷东西偷到我张有财的家里,太胆大包天了,不叫他把贼抓到,我就让他当不了官。” “是,奴才马上去办。”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对不起。”客栈的房内传出以下的对话。 “对不起也没用。” “你非常非常生气吗?” “我不该吗?” “那怎样你才肯消气?” “永远都不会。” “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没有用了。” “为什么?” “还敢问我为什么?!”单飞发飙了,“我问你,自从遇到你,你给我惹多少麻烦?救了你免被色老头骚扰不说,还得顾到你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够不够营养。现在又破坏了我完美的纪录。我从未在工作时被人发现过。要不是因为一只该死的花瓶,这纪录会一直保持下去。” “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一下没看到你,心里很害怕。”她只有在他身边才会有安全感。 “既然胆子小,干吗跟着我后面去?你是存心找我麻烦吗?”他口吐足以烫死人的火山岩浆,尽情地爆发。 百合在他的吼声下缩起肩,在一双厉眼下,声音愈来愈小。 “我……我真的不是有意……下次……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算我怕了你好不好?明天开始咱们就各走各的路,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们两人大概八字相克,合不来。 她猛一抬眼,颤声道:“你……你不要我了?你要赶我走了?” 见她泪水又要决堤,他伸指警告道:“给我把眼泪收回去,我被你用眼泪骗了两次,这次绝对不会再受骗了。” 她皱起小脸。眼泪哪能说收就收? “不要赶……我走,大飞,求……求你,呜……” “又哭,你除了会哭以外还会什么?不准哭。”他咆哮道。 百合细肩一耸一耸的,因极力忍耐而抽搐,泪水无声地直落。她哭得太伤心了,怎样也停不住将遭遗弃的悲伤情绪。 单飞僵直着背,心里诅咒千百遍:“你哭够了没有?哭够了就滚出去!”他低吼着。 “哇——我不要走,我……我不要离开……你。”她悲哀地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不敢放。 他被她突兀的举动骇住,倒退了一步,想挣开她:“你以为投怀送抱我就会心软?快点放开我,笨丫头,你耳聋啦!” “不放,不放,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让我跟着你……好不好?”她哽咽着嚷道。 他说服自己要硬起心肠拒绝她,狂摇着头:“不,这次绝对不行,你不是也喜欢那个姓西门的吗?你去缠他好了。” “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她埋在他胸前,手臂箍得更紧。 单飞手掌圈着她的腰,想将她拉开,但那软绵绵的触感,引发他身躯的燥热。他慌得放开手,体会到她娇躯所带给他的影响。 他疯了,怎么会对她有兴趣? “你……你先放开我再说。”他猛咽几口口水。可恶!现在连脸也热了。 百合下巴抵在他胸膛上,仰着鼻头发红的小脸,问道:“你愿意原谅我了,是不是?” 那张小脸充满着企望和期待,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我……”他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你想骗我对不对?我不放,不放……” “等一下,啊——”两人跌撞在一块,摔坐在地上,“该死!” 单飞索性在地上躺平,身上仍粘着一具娇小的身躯,形成暧昧的画面。 “我要跟你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永远、永远。”胸前的头颅在这一刻发表了她的宣言。 他错愕得以为自己听错了,久久才吐出一句话:“笨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通常说这种话就是表示要托付终身,这丫头不会是想嫁给他吧? “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她好柔好柔地道。 他的手自动地覆在她的秀发上:“你确定吗?不是在耍我?”要是的话,他二话不说就勒死她。 “我喜欢你。”她带着少女的羞涩表白。 “真的?”他的嘴咧得好大。 “嗯。”她喟叹道。 “你没弄错对象?” “除了爹、娘,和两位姐姐外,我没向其他人说过。” “如果你敢对其他人说,我一拳揍扁你。”他妒火横生地瞪着她的头顶。 “嗯,我不会说的。”她趴在他胸前,乖顺得像只小白兔。 单飞这才揽着她的肩,放松不知何时抽紧的心,不想动,任两人躺在地上。 师父,我输了,他很抱歉地在心里说道。他彻底被打败了。他曾用力地抗拒过,但是一连三次都被这笨丫头的泪水攻破了。唉!看来,不能小看女人的力量。 “笨丫头,说话就要算话喔!要是哪天你又喜欢别人,我可不饶你。” “嗯。” “很好,你明白就好,我可不会再重复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知道吗?” “嗯。” “你确定喜欢的是我没错?” “嗯。” “不是那个姓西门的?” “嗯。” 这丫头除了“嗯”以外,没别的话说了吗? “笨丫头,笨丫头。” 没有回答。 他抬起她的下巴:“真是的,居然睡着了。那我刚才说那么多话,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真不给他面子,枉费他鼓起勇气要说些好听的话。 斑!算她没耳福,气死人了。 “笨丫头。”他支起身,有些粗手粗脚,却带着怜惜地横抱起她。 今晚就让她暂睡自己房里吧,总不能抱她出去,让人瞧见岂不毁了? 将她在床榻上安顿好,细心地盖上被子,端详一会儿她的睡颜。 “晚安。” 他熄了烛火,到隔壁房间睡了。 第六章 翌日。 单飞望着街道上往返频繁的衙役。这些日子他们可忙坏了。 为了前几天张有财家闯进盗贼,县太爷急着抓人交代,搞得人仰马翻。 可恨那晚没成功,不过,他得另想法子整整县太爷和张有财,为那些被压榨的百姓出口怨气。 “大飞,你先将这些菜送到李老爷府上去,路上可别拖延了,否则就扣钱。”掌柜的指着推车上的菜说道。 “是,掌柜的。”动不动就扣钱,小气鬼。 单飞难得在一处地方打工超过三天以上,通常领了薪俸就转往他地,如今多了张嘴吃饭,只得多努力挣钱。 唉!要是以前有人告诉他会被个丫头绊住一生,那他会彻底嘲笑对方一番。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那笨丫头真的准备跟他一辈子了,让他感到头痛之余,又有些暗爽,不过,他可不会承认这种事。 他推着装满青菜的推车,习惯性地左右张望,瞧见卖胭脂花粉的摊贩,一时犹豫不决,考虑该买点什么送她。姑娘家不是都爱美吗? 不过又怕太明显,好像自己在讨好她似的。还是算了,省得她真以为自己很在乎她。 “哎呀,你瞎了眼啦?”一声娇脆的叫声叱道。 单飞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推车不小心撞到一位姑娘。那姑娘年纪轻却凶悍得很。他暗骂一句母夜叉。 “对不起。”是他先不对,所以坦然认错。 “对不起就算啦!我这衣服可是苏州有名的宋锦,弄脏了你赔得起吗?”那姑娘不罢休,叉起腰来口不饶人。 他撇撇嘴,见她一身武装打扮,更加瞧不起。哼,学了点功夫就仗势欺人,还是笨丫头比较顺他的眼。 “那你想怎么样?”他语气也转冷了。 “怎么样?大声说三声对不起,让全部的人都听见,我就放过你。”她高傲地睨视他。 “什么?!”她没搞错吧?哪里跑来的疯婆子? “你耳背吗?只要你当众说三声对不起,我就不跟你计较,快说啊!” 单飞冷笑。无知的女人。 “懒得跟你抬杠,我还有工作要做。”他不甩她,推着车子要走。 “不准走!听见了没有?”她挡在前头阻止他前进,“你敢不道歉?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只知道有个疯婆子挡了我的路,再不让我就对你不客气。”他管她是哪根葱,就算是皇亲国戚又怎样? “疯婆子?你居然骂我疯婆子!”她气得发抖,涨红着脸直跳脚。 “骂都骂了,我还跟你客气。”他不痛不痒地说道。 “你——”她大概从未受过如此大的侮辱,深受打击地叫道,“师兄,你快过来,师兄。” 单飞见到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很快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另外两名男子。原来她还带了保镖,难怪有恃无恐。 “师妹,怎么回事?”领头的男子看来不坏,属忠厚老实型的,莫怪会受这疯婆子差遣来吆喝去。 “师兄,这小子撞伤我居然不道歉,还骂我疯丫头,你帮我教训他。”通常旁边有男人在,身为美人的她不会自己动手,这样才能强调出她的地位。 那名男子朝单飞拱手道:“在下唐门翟子靖,我师妹不知哪里得罪你了,在下替她道歉。” “师兄,你做什么?分明是他找我麻烦,你不教训他一顿,干吗还道歉?”她没想到师兄会帮起外人。 单飞总算知道这疯婆子是哪里跑出来的,挑起眉道:“原来是四川唐门的人,我万万没想到唐门的人不只擅长用毒,连嘴巴说起话也毒得很,真令人不敢领教。” “你说什么?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她仗恃人多,霸道地娇叱。 “师妹,你忘了咱们临走时师父交代的话吗?还是不要惹事的好。”翟子靖好言相劝。他太了解这小师妹,被宠坏了。 “如果爹知道我被人欺负,他绝对不会不管的,我不管,师兄,你非要帮我教训他不可。”她索性耍赖起来。 一边的单飞百般无聊地打呵欠。搞了半天,原来她是唐门掌门的掌上明珠唐霖,江湖中传闻她美若天仙,却眼高于顶,还送她一个“毒仙子”的封号。毒是有啦!美倒看不出美在哪里,心地坏的女人是最丑陋的。 “你们继续讨论,我很忙,先走一步。”要是送迟了,那小气掌柜又要扣他薪水。 “站住,你敢走我就要你的命。”这小子竟对她无动于衷?自从她及笄以来,有多少人上门求亲,遇到的男子有谁不被她的容貌迷住,这穷小子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究竟是傻子还是瞎子? 翟子靖出声制止:“师妹,不要胡闹!他不是江湖上的人,不要随便动武力。” “是啊!我只是个普通的百姓,欺负我你也没面子对不对?没事我走了,后会无期。”他最不齿像唐门这种使毒药害人的行径,师父就曾吃过它的亏,差点提早去阎罗殿报到。 “你别走!”她跺着脚叫道。 “师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忘了咱们这次出门是有重要的事要办。” 唐霖一双杏眼仍死瞪着单飞的背影,迟早她会报这个仇:“知道了啦!你真烦耶!探子不是说西门云曾在此地出现,咱们要上哪里找?” “咱们先找客栈住下再说,西门云的行踪一向不定,也不是说找马上能找到的,不要急。” 她抚着身上宋锦制的衣裳,幻想着她和西门云相见的情景。 “师兄,那西门云真的如传说中那般英挺俊美吗?”她做梦般问道。 “我和他有数面之缘,他的确如人中之龙,江湖上听说没有一人能够比得上他。”翟子靖老实地说道。 “真的吗?师兄,如果……”她故作娇羞状,“如果我能嫁给西门云,爹不只能得到藏宝图,获得价值连城的宝藏,我也可以嫁得如意郎君,不是一举两得吗?” “这……倒没听说他跟哪家姑娘有婚约,不过据说他有不少红粉知己,连扬州名妓沈芊芊都是其中之一。” “哼,难道我唐霖比不上一个妓女吗?我非得想办法让他娶我不可,只有我有资格成为‘玉笛公子’的元配妻子。”她露出精明的目光。 翟子靖暗地摇头。西门云是何许聪明之人,怎么会倾心于你?他只能在心里想,要是让她晓得他的想法,恐怕又会跟他大吵一番。 傍晚后,一行人进了客栈,订了房后,便要开始打听西门云的下落。 小二领着他们要往上房而去,无巧不巧,单飞刚下工回来,虽然住在较便宜的房间,但通道却只有一条,两人又碰面了。 “又是你。”唐霖杏眼圆睁道。 单飞无视于她存在似的越过她,想快回房洗把脸,心头惦记着那笨丫头,怕她又闯什么祸。 “师兄,咱们到别家客栈住,我不要跟他住同一间。”她傲慢十足地道。 “师妹——”翟子靖拿她没辙。 小二慌道:“客官,咱们店的上房比别家好,姑娘一定会满意的。” “本姑娘说不住就不住。”她骄纵地道。 “疯婆子。”单飞忍不住地骂,脚步没停。 “你骂我什么?我要杀了你。”说罢,唐霖已发动攻击,右掌向他袭去。 翟子靖大惊:“师妹,住手!” 单飞侧身用袖口挥去抵挡她的掌风,目的也是怕她手掌上会沾毒。 纵然看似简单的闪躲,却也让其他人识出他并非不会武功,而是深藏不露。 “原来你会武功,真会假装。”她讥讽地笑道。 “师妹,不要惹事。”翟子靖悄悄将她拉回来。 “师兄,你太怕事了,他会武功又怎样?比得上咱们唐门吗?”她用轻视的口吻道。 原本走远的单飞顿住脚步。他要不是不想让人怀疑,非甩她几巴掌不可。唐门算什么东西呀! “哈!不服气就过来,本姑娘让你见识一下唐门的功夫。”她挑衅地道。 “疯婆子你——”他脾气正要发作,而在房中等他的百合。刚好出来看个究竟。 “大飞。”百合纳闷地打量唐霖一行人,又转向单飞,“他们是谁呀?你的朋友吗?” 他假笑两声:“哈哈,我可没那么倒霉交上这种朋友。不是叫你别乱跑吗?你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唐霖不信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当一位公认的美人遇上另一位比自己还美的女子,而且年纪还比她小,那份嫉妒可是非同小可。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她来意不善地问道。 百合不明白她为什么用那么凶的眼光瞪她,忙躲到单飞背后。 单飞哪容得了有人欺负他的人?他心中早已认定了百合是他的女人。 “关你什么事?”他再朝向百合时,眼光柔和了些,“肚子饿了吧!咱们去用膳,不要理这些无聊的人。” “嗯。”她柔顺如水地和他携手离去,将他们抛在脑后。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那些人是谁呀?”百合还是想解开谜团。 他沉吟了下才解释给她听:“他们是唐门的人,擅长使毒,那女的叫唐霖,是唐门的大小姐。” “他们是坏人吗?”她一直以好人和坏人来分辨。 “对,所以少接近他们,他们身上都带着各种毒药,有些还是天下无解的至极毒药。”他夹了块白汁西露笋放进她碗里,“吃吧!不用管他们。” “好。”她很听话地点头,低下头用膳。 在她单纯的脑子里,想不透为什么有那么坏的人,成天带着毒药想害人。救人应该比害人快乐才对。 不巧,唐霖一行人也出来用膳,还故意挑隔壁的位置坐下。 翟子靖哪会不知师妹的心意,低声道:“师妹,咱们此次出门有重大任务,千万不要太过于招摇,要是让其他门派晓得咱们也是为了宝藏图,恐怕会惹来更多人跟咱们争夺,到时若无法如期达成,如何向师父交代?” “我知道啦!这一路上你跟我说几遍了,烦不烦啊!”她不耐地又朝隔桌望一眼,心里更恼:,这小丫头是什么来路,江湖上没听过有这丫头,要有她在,那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怎会落在她头上? “师妹,用膳吧!”他不厌其烦地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唐霖瞪着一双杏眼,拿起筷子刻意敲几下,使着刁蛮性子。 单飞和百合同时望过去,她存心找碴地娇叱:“你们看什么看?!” “哈!就是有人自以为长得美,想出各种方式想引人注意。”单飞冷嘲热讽地笑道。 “你说什么?”“啪”一声,唐霖将筷子往桌面上一拍,跳起来叫道。 “你没耳聋,应该听得很清楚。”他照吃不误,对她不予理会。 “你敢对我出言不逊?!找死!”她眼中迸出杀机,跨前一步。 “师妹。”翟子靖赶忙拉回她,“师妹,别惹事,这位小兄弟,多有得罪,请包涵。” 唐霖挣月兑他的手:“你就是怕事,咱们唐门怕过谁没有?难道会怕了这小子不成?你不敢动手教训他,我自己来。” “师妹,不是我不敢,而是咱们唐门的人,绝不能仗恃着自身的功夫欺负人,否则有违咱们的门规。师妹,菜凉了,吃完后咱们还要去打听西门公子的下落。” 提到西门云,唐霖气才消了些。找到他才是她的目的,何必跟这小子计较? 单飞挑起一对粗浓的眉,听他的口气比较像在说人话,顺耳多了。 “你找西门云做什么?”单飞忽视唐霖的存在,朝翟子靖问道。 “小兄弟,你也认识西门公子吗?”他微微讶异地问道。 “不算认识,只是问问看。”单飞不置可否地道。心中思忖,这唐门的人找他准不安什么好心眼,自己干吗那么费事跟他们说。 唐霖讽笑道:“师兄,西门公子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你问错人了。” “是吗?你又认识他了?我知道了,敢情你想利用美色迷惑他,要他娶你当老婆,哈……这就叫做癞蛤蟆想吃逃陟肉,西门云怎么会看上你?哈……”他狂笑地欣赏她红得像猪肝的脸,更加笑不可抑。 翟子靖终究要护卫师妹,道:“小兄弟,请别误会,咱们找西门公子是有其他的事情,请不要妄加揣测,坏了我师妹的名节。” “哈……真是这样吗?”单飞笑得一时停不住。 百合心生不忍地道:“大飞,这位唐姑娘生得这么美,说不定西门大哥会喜欢她也不一定,你这样取笑人家不太好吧!” “我不是取笑,我说的是事实。谁会喜欢一个凶巴巴的疯婆子?西门云又不是傻子,我看,她是白费心机了。”他不留一丝颜面地批评。 “你……太可恶了。”唐霖老羞成怒地一把翻倒桌子,菜肴、盘子全部倾倒在地上,哗啦啦碎成一片。 “喂,疯婆子,你发什么疯?你以为天底下每个男人都会看上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论姿色,笨丫头都比你好看得多了。”他拉着百合退开,免得遭到波及。 百合红着脸,即使粗布衣裳,仍掩不住她的绝世风华。 这是头一次听单飞称赞她的容貌,心中的喜悦自然不在话下,禁不住掩唇轻笑起来。 单飞搔搔耳,颇难为情地瞪她:“笨丫头,不准笑!”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更加激起唐霖的妒火。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向来引以为傲的美貌,竟被贬低到如此不堪的地步,教她如何忍耐? “我要毁了她那张脸,让她永远见不得人。”她十指成爪状向百合抓去,恨不能立时撕裂她的脸。 单飞挡身护住百合,长袖卷起风。唐霖被那股风震退?脸色更加狰狞扭曲。 “笨丫头,咱们出去走走,被这疯婆子一闹,也吃不下饭了。” 百合歉然向他们颔首,才被他拖着走开。 小二惊叫地过来,看着一片狼藉道:“客官,咱们做的是小本生意,你这样砸东西,小店怎么受得了?” 唐霖迁怒于他,掴了他一巴掌,掉头回房去。 “哎呀!痛死我了,这是怎么回事?”小二抚着脸颊道。 翟子靖叹口气。他这师妹的脾气只怕没人制得了,这一路上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事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那个死疯婆子,简直不可理喻,将来娶到他的男人真可怜。” 单飞发着牢骚,气愤地走在街上,右手牵着百合的小手。自从那晚听了她的告白后,他便改变对她的态度,虽没有亲口说出来,却在行动上表明她是自己的人。 “可是你这样取笑她,她当然会生气,姑娘家本来就很注重自己的容貌,谁希望听到自己比不上别人。”百合以同性的立场表达意见。 “笨丫头,你干吗替她说话?她刚才还想毁你的容耶!对于那种坏女人,不必对她太客气,否则她永远以为大家都怕她。” “我不怕啊!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她仰高小脸,信赖地凝望他。 “笨蛋!”他嘴巴这样骂,嘴角却咧得老大,证明他口是心非。 百合挽住他的手臂:“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几天?” “这两天就上路,银子也赚到了,够到下一站用了。” “对不起,我都没有帮上忙,都是你在赚钱。” “说什么,赚钱本来就是男人的责任,女人不必担心这些。”他将来可是一家之主,养活妻子可是他的责任。 “你对我真好,真想赶快让姐姐们看看你,她们一定也会喜欢你的,大飞,你会跟我回百花幽谷对不对?”她不太确定地问道。 单飞捏捏她的手:“废话,不过我有话在先,万一你那两个姐姐不同意你跟着我,你会怎么办?”他心里始终萦绕着这个问题。 “不会的,姐姐们很疼我,她们一定会答应让我跟着你的。” “我是说万一,万一她们不愿意呢?你会听她们的话离开我吗?”他口头上不愿意承认自己愈来愈在乎她,愈来愈习惯身边有她的存在,只是一味地想知道她的想法。 百合侧头想了好久,久得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到极点,想来他的重要性还比不上她的姐姐。 “算了,我不在乎,你尽避听她们的话好了。”他酸溜溜地说道。 “不,我还是会跟着你,或许姐姐们会生气伤心,但我还是会跟你走。”她作下痛苦的决定。 单飞动容地望着她,握紧她的手不再说话。 两人沿着街道走着,蓦然又是一阵锣鼓喧天。街上的路人让开了一条路,让走来的一行人通过。 “发生什么事了?”路人叽叽喳喳地问道。 “好像是县太爷抓到了几个贼,听说就是那晚夜闯张员外府的贼。” “真的吗?那死定了。” “有人说其中一个是名闻天下的‘侠盗’单飞。” “真的还是假的,可是看他们没一个像。” “单飞虽然是小偷,但听说把偷来的银子都送给需要帮助的人,他是个好人,要是真被抓了,是老天爷没长眼睛。” “说不定县太爷被逼急了,抓几个人来充数哩!” “说得也是,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单飞和百合对视一眼,心头大惊。确定县太爷抓错人,只想找些人头来结案。 几名官差抓着三个男子走过来。那三人身上被扣着手铐脚镣,形状凄惨,口中还直嚷着冤枉。 “差爷.我是冤枉的,我没偷张员外的东西啊!” “我也是冤枉的,差爷,你要明察啊!” “冤枉呀!差爷——我不是单飞,求你相信我。” 路人摇头叹气。县太爷如此草菅人命的做法,实在令人不敢苟同。 “大飞,这该怎么办?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合说道。 “这昏官干什么吃的,随随便便就抓个人来充数,要他做什么用?”他破口大骂。 旁边有人帮腔:“还不是因为张员外逼他交人,他只好随便抓些人来,反正在咱们这儿他最大,有谁敢说半个字。” “那几个人实在太倒霉了,被当作代罪羔羊,白白送掉一条命不说,家里的亲人靠谁养啊!” “唉!可怜喔!” 单飞咬着牙,想冲过去救人。 一支玉笛横在他身前,他回头气道:“你拦着我做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西门大哥。”百合感谢地唤道,“大飞,不要对西门大哥这样说话。” 西门云将他们带离人群,淡淡地道:“你这样跑出去,不是等于招认那晚的人其实是你吗?” “我不会为了自己,而害人家替我受罪。”他正气凛然地道。 他赞许地点头:“很好,不过就是太冲动了些,思前不顾后,要是让大家知道你的身份,你可以不顾自己,却也不顾她了吗?” 西门云指向百合,让单飞一时语塞。 “想救人的方法很多,不急在这一刻。”他保持一贯的闲适态度,“咱们到前面的茶亭谈吧!” 三人进了茶亭。西门云点了太湖名茶“碧螺春”。 单飞可缺少他那份耐性,问道:“有什么方法就快说,我哪有心情品茶?” “在下认识一些朋友,目前在朝廷内官居要职。我已派人捎个信给他们,请他们派人来调查,想必这两天就有消息传来。”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不只江湖上有你的朋友,连当官的也不例外,你还有谁交不成的?”单飞语带明显的讽刺意味。 西门云一笑:“有啊!就是单兄弟你呀!” “我单飞高攀不上。”他回他一句。 “在下不过也是平凡人,何来高攀?在下倒觉得与你有缘,想和单兄弟结为异姓兄弟,不知单兄弟可愿意?”他真诚地将心意表示出来。 单飞顿了顿:“我不需要什么兄弟,如果想要我早就有了。” “此话怎讲?”他不解。 “其实大飞的娘曾告诉他还有其他兄长,只是失散多年没见过面。”百合月兑口说出,引来单飞几个白眼。 “笨丫头,你嘴太大了,谁让你跟别人讲的?”单飞吼道。 “西门大哥又不是别人。”她申辩道。 “还说?”单飞就是讨厌除了他以外,她还信任别人,说穿了就是吃味。 百合抿起嘴,在他生气时,还是别开口的好。 西门云啜着茶,嗅着茶香,脑子里有个怪异的想法升起,不过很快又压下它。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这两天你不要轻举妄动,那昏官自然有人去对付。” “你管得真多,要是你时间太多,麻烦你去管管唐门的人,那疯婆子迷恋上你,千里迢迢来寻夫了。” “唐门?他们已经到这儿了。”西门云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西门大侠艳福不浅,连唐大小姐都想见你一面,非找到你不可。” “单兄弟说笑了。唐门的目的只想得到江湖中传言的‘洞庭湖宝藏’的藏宝图,可惜藏宝图不在我身上,也不知是谁造的谣言,让我有口难辩。”他又斟了一杯茶道。 单飞大笑:“居然有人会相信真有宝藏?!我师父说过,当年洞庭湖王死的时候,他的金银珠宝早被手下抢光了,那藏宝图只是一张废纸罢了,竟有那么多人拼死也要夺取藏宝图。唉,金钱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就是有那么多人闯不破金钱关,要是我真有,早把它毁了,让江湖回复平静的风貌。” “真难得咱们还会有相同的想法。”单飞惊奇道。 “好说,好说。” “哼!我可不是在夸你,你别太过得意。” 西门云不敢笑太大声,跟他相处真是有趣极了。若他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那该有多好啊! 第七章 单飞穿上夜行衣,准备夜闯衙门。 包夫刚打过更,二更已过,正是好梦连连之际。 百合将布巾交给他,忧心忡仲地说道:“大飞,咱们还是听西门大哥的话,别轻举妄动的好。” “我不会有事的,就算是皇宫大内,我也是照闯不误,不过是小小的衙门,没什么可怕的。”他蒙上布巾道。 “可是——” “不要可是了。只要我将那昏官的印信偷到,让他丢官罢职,甚至被砍头,能为百姓除害,这一点危险算什么?你好好在房里等我回来,不准跟着我,听见没有?”他再三叮咛。 她送他出门:“你要小心喔!我等你回来。” 单飞点下头,跃上屋檐,翻到墙外。百合重新关上房门,没瞧到转角处站了个人影。 唐霖气怒交加,一直无法人眠,这才出来走走,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她好奇地跟在单飞后面一探究竟。 单飞穿梭在月色中,很快到达衙门外,他闪到边门,不声不响地翻越围墙。 一般来说,印信放置的地点是在书房内。他轻点足尖,身形忽隐忽现,避开两三名巡逻的衙役,与黑夜融成一体。 来到书房门口,他开了窗子,身子一滚,轻松地进了屋。 桌面上就摆着他今晚想下手的目标,他详细地检查印信的四周,确定未安装机关,才动手拿取。 这东西一旦到手,那狗官的小命算完了。他得意地思忖道。 他将印信夹在腋下,便开始退出。 躲在屋檐上的唐霖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抓起预备好的石块往门上一扔。 “砰!”在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的夜里,单单一点声响,都如同巨响般。 “那边有声音,快去查查看。” “从书房里传出来的,快去瞧一瞧。” 单飞暗叫不好,身影“唰”的一声腾空而起,蜻蜓点水般越过空地,直达墙边。 “天杀的,究竟是谁跟我作对?”他听见奔来的脚步声,杂沓而快速。 那石头到底是谁射出的?有人发现他的行动了吗? 他从原处翻墙出去。衙役们奔相走告,有几人追出衙门外。 熟睡中的县太爷半梦半醒地踱过来,在看见书房内最重要的印信不翼而飞后,两腿发软地跪倒在地哀嚎:“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本官的乌纱帽不保,连……这条命也保不住了,我……真的完了……不……止我这条命,还要……诛连九族……” “咚!”县太爷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唐霖捧着手上的香茗,在县太爷的书房里被待为上宾。 县太爷及师爷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伺候着,惟恐招呼不周。 “唐姑娘,你说你知道是谁盗走本官的印信,是不是真的?”县太爷迫切地问道。 “不错。”她吊人胃口地道。 “可否告诉本官?”若不是有求于她,可由不得这刁女在此嚣张。 “告诉你是可以,不过——” 师爷意会地说道:“唐姑娘指的是报酬?那当然不会少姑娘一分钱,只要能找到大人的印信,一定好好报答姑娘。” “哼!你们以为我唐霖要的是钱吗?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那唐姑娘要的是什么?但说无妨。”他又道。 “如果我没看错,他可是鼎鼎有名、人称‘侠盗’的单飞,大人能抓到他,想必会更受朝廷重用。” 县太爷惊道:“原来偷走本官印信的真是单飞,本官非抓到那刁民不可,居然敢跟朝廷命官作对,太目无法纪了。” 唐霖说出她的条件:“我不要银子,我只要大人在抓到他时,将他当场斩首示众,让所有的人看到就够了。” “哈……那又有什么问题?唐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本官了吧!” “当然可以,他现在就住在镇上的万来客栈,年纪大约二十岁,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身边还带着一位小泵娘,很好认。” “大人,属下马上叫人到万来客栈抓人。”师爷领命道。 “快去把本官的印信追回来,否则咱们一起等着脑袋搬家。”县太爷心急如焚,猛擦着额上的汗。 他虽只是七品小辟,在这地方却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又赚饱了荷包,说什么也不甘就此栽在一名偷儿手上,等抓到他,非将他挫骨扬灰不可。 她总算可以报仇了,而且还不必她动手,省得师兄又要唠叨。今晚的收获真不少!她倒要看看单飞怎么飞天钻地。任他轻功再高,也逃不出天罗地网。 唐霖等不及好戏上演。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单飞坐立难安,想不透昨晚的事。 到底是谁扔那颗石头跟他作对?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惟一确定的是他直觉有事要发生,这是他们从事这行训练出的敏感度。 这地方是不能久留了,县太爷丢了官印一定不肯善罢甘休,必定派出所有的衙役四处搜索,客栈将是第一目标。 惫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吧! 他随便打包一下行李,然后到隔壁也要百合收拾好衣物。 两人很快结完账,才跨出门槛,便瞧见数名衙役在两名捕快带领下,正朝这客栈而来。 “糟了!”来得真快。 他背起一只方形的包袱,拉着她往另一头跑。 “在那边,快追!”捕快大喊。 百合边跑边奇怪地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是你偷的呢?”。 “我也正想知道。”他没时间多想,只想尽快摆月兑他们的紧追不舍。 “不要跑!站住!” 捕快和衙役大声吆喝着,奋起直追。这可不是平常那些无关紧要的小贼,而是连犯多起窃案的“侠盗”单飞。他偷走的官印没追回来,大家就等着回家吃自己吧! 单飞回头扮个鬼脸。他又不是笨蛋,不逃才怪。 “你跑得动吗?”他不忘问她一句。 百合冲他一笑:“没问题.我姐说我的轻功学得最好,很适合逃命时用。” “笨丫头,如果跑不动要跟我说。”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她莞尔地应了声,愿意跟着他到天涯海角。 “单飞,不要跑,站住。” 绑面的人落后了一大截?眼看追赶不及了。 单飞才在高兴快甩掉那些人,前头的巷子内突然钻出七八名衙役,显然是有备而来,待在那儿就等他自投罗网。 “单飞在那里,快把他抓起来。” 蚌见路边系了一匹老马,他心生一计,飞快上前解下绳子,一鼓作气地探手将百合也拉上马背。 “驾!”他甩动缰绳驱策着老马。 “嘶——”老马迈开马蹄,笔直地往前冲。 捕快和衙役张着手臂想拦住马,又怕惨死在马蹄下,纷纷避开。 “你们还不滚开,不怕被马踢死吗?”他稳住缰绳,一一将其他人甩到一边。 百合坐在后头抱住他的腰,以防摔到地面上去。 终于成功地摆月兑他们,单飞策马继续前行,但那些捕快不甘心地爬起来再追。 “笨丫头,把包袱里剩下的几百两银子撒在地上,快点!”他想到一个妙招。 “好。”她虽不明白,还是赶紧照做。 当她将一把一把的银子扔在地上以后,两旁的路人一看地上的是银子,顾不得危险地奔到街道上,忙抢了起来。 人性的贪婪由此可见。一下子蜂拥出来的人堵住了路,衙役们困难重重地越过他们,有的干脆跟着弯腰抢起来。 而老马早已载着两人逃得老远,只剩下一小摆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奔了一小段路,老马再也跑不动了,他们只好舍弃马步行。 “哈……没想到那些银子还能救咱们一命,不枉费我辛辛苦苦偷出来。” 两人已经出了镇,到了这里没人会追来了。 “大飞,这官印怎么办?咱们带着它也没用。”百合问道。 他想了想:“有了,咱们把它埋起来,让人找不到就行了。” “好哇!这里有棵树,咱们埋在树下好了。” 两人像个大孩子般挖起土,直到形成个小坑,才将官印放进去,再重新埋好,抚平上面的痕迹。 “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了。哼!看那昏官有没有本事找到。”他志得意满地道。 “那咱们现在要,上哪儿去?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再过去就是虞山镇,咱们先到镇上买些干粮和一匹马,再到常熟去,我想他们不会追到那儿去的。” “那可不一定。”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回答他的话。 “谁?!是你!”单飞瞠大眼,怒视着她。 唐霖的笑是种得逞的笑容,美丽却歹毒。 “不错,是我,很惊讶吗?”她咯咯地笑道。 “你……我明白了,昨天晚上那个人就是你。”他乍然了悟。 “现在才知道太迟了,单飞。我说过惹火我的人都会得到报应,你就是其中之一。我要你们这对小情人当对亡命鸳鸯,到处被人通缉,每个镇都贴着抓你的公文。想想看.那一定很好玩,呵……” “你这个死疯婆子,有本事跟我单打独斗,玩这种阴险的伎俩,真是丢尽唐门的脸。”他痛骂她一顿。 她羞怒得龇牙咧嘴:“好,今天我要让你知道咱们唐门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要让你后悔辱骂我。” “我好怕喔!”他嘲弄地道。 “你……找死!”她双掌击向他的颜面,十指的指甲泛着异光,证明她的手上已涂抹了毒药。 单飞以袖相隔。她除了使毒外,功力差他许多。两人一来一往,随着他的拳风增快,唐霖几乎快招架不住。 百合在一旁关心地注意单飞的安危,又苦于帮不上忙。 饼了三招,他已不再恋战,没空理这疯婆子的无理取闹。 “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他喝道。 长袖猛一挥,力道扑上她的脸颊,“啪”一声如同挨了巴掌般作响。唐霖往后退了几步,抚着颊上隐隐作痛的烧红,心中顿起杀机。 不知何时她手中已多了样吹管,放在唇边——吹,一道无色无味的烟雾弥漫出来。 “有毒!”他双手使劲地发拳,运用拳风的劲道将它推回,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那一瞬间,他转头向站在不远处的百合,要她屏住棒吸,切莫将毒烟吸人。 “大飞……”百合发觉不对劲时已经太晚了,毒烟的效果产生得极快。 “百合。”这是他头一次叫出她的名字,身形倏地移动,接住她站不稳的娇躯。 “呵……你以为‘断魂烟’那么容易躲得掉吗?你也太小看咱们唐门的毒了。”唐霖望着偎在他怀中奄奄一息的人,笑道,“可惜,真是红颜薄命,她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好活了。” 单飞紧搂住她,让她坐在一块大石上。 “笨丫头,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他托着她的下颚,焦急万分地问道。 百合靠着他的肩,面容惨淡地颤抖:“我觉得……好冷好……冷,大飞,抱……抱我好不……好?” “好,这样子呢?有没有好一点?”他箍紧双臂,将她紧抱在胸前。 “嗯,好……一点了。”她偎得更近些。 “没有用的,‘断魂烟’又叫做‘一日断魂’,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就死定了。”唐霖幸灾乐祸地欣赏他们的狼狈样。 “解药,把解药给我,听到没有?把解药给我。”他拨出一只手伸向她,眼眶发红地吼道。 “我为什么要给你?不过,如果你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考虑看看。”唐霖摊着手无所谓地道。 “你这个臭女人,把解药给我。”他嘶哑地吼道。 “大飞,我……没事,我只是……很冷而已,没关……系。”百合抖得连声音都变了,牙齿直打颤,脸色也变青了。 单飞无助地抱住她,眼中满是恐慌:“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咱们还要一起闯江湖,对不对?” “对。”她气若游丝地道。 “怎样?你要眼睁睁看她死吗?反正她跟我也无关。”唐霖耸耸肩,一副你也奈何不了我的神情。 “你真的肯给我解药?”他眯着眼,因压抑怒气而粗喘着问道。 “等你跪着求我以后,我再决定给不给。”她拿乔地说道。 他看看怀里的人,完全失去血色的脸蛋让他心疼不已,在这一刻,他愿意做任何事来救百合一命。 “好,我跪——” “不……不要,大飞……”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捉住他的衣襟。 “别说话,我会救你的,绝不会让你死。”他用脸碰碰她冰冷的额头道。 “大飞。”水气模糊了她的眼,凝聚成一滴滴莹莹的泪珠。 唐霖催促道:“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可等不及。” 单飞怨恨地睁大眼,将百合安顿好,向她跪了下来。 “唐姑娘,我求你把解药给我,求求你。”他握紧拳头,每个字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上。他必须忍耐,为了救所爱的女人,他要忍耐到底。 “你要为辱骂我的事道歉。”她又加上条件。 他咬紧牙关:“对不起,我不该骂你疯婆子。” “呵……很好,单飞,你也有今天,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笑得花枝乱颤。 “解药呢?把解药给我。”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杀一个人。 “我有说一定会把解药给你吗?我只说会考虑看看,呵……你被骗了,单飞,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唐霖的下场。”她很快地退后几步,施展轻功离开,“呵……你等着替她收尸吧!” “把解药给我,唐——霖——”他狂吼地跃起直追。 “大飞——”百合唤住他的脚步,“不要……追……” 单飞回到她身旁,心痛若狂地拥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帮你要到解药,我现在就带你到镇上找大夫去。” 百合勾起一丝微笑:“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你不是说……过唐门的……毒很厉害吗?我想……找大夫也……没用了。” “会有用的,只要有银子,一定可以请到帮你解毒的大夫,咱们现在就去找。” 他横抱起她,始终抱着一线生机。 在镇上一定有能解毒的大夫,一定有,也非有不可。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尚湖。 虞山倒映人湖,碧波连天,远山近水,说不尽的湖光山色。 这样美的风景,却更加突显单飞此时的心境,苦涩翻涌在心头。 看遍镇上每位大夫,一个个摇头叹气,表示无能为力。为什么?他们是大夫不是吗?大夫一定能救人命的不是吗? “大飞。”百合幽幽转醒。 “你醒了,身子觉得怎么样?”他在树阴处坐下。 “嗯,好多了。”她笑着扯谎道。 “笨丫头,你又说谎了。”他一看就知道了。 “对不起。”她轻叹口气。 单飞心如刀绞:“不要向我道歉,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太大意,也不会让你中毒。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该死。” 她捂住他的嘴,虚弱一笑:“我又没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的,真的。” “笨蛋!笨蛋!”他抓下她的手,悲从中来地骂道,“你要是不跟着我就不会这样了,是我没能保护你,是我不对,是我不好。” 他埋在她颈间哭了起来,眼泪放纵地淌下,只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百合有气无力地拍拍他的背,头脑昏沉沉的又想睡去。 “大飞,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他呜咽地道。 她满足地笑:“真的吗?你喜不……喜欢我?” 他捧起她的脸,白磁般的肤色已透着一抹中毒的黑气。 “喜欢,非常喜欢。”他点头承认。 “我好高……兴,我也好喜欢……你。” “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就回百花幽谷,求你大姐把你嫁给我,好不好?”他专注地凝视她的五官,神情充满爱怜。 “好,我好想……念大姐和……二姐,也好想百花……幽谷。”她望向远处,回忆道。 “我知道你很想她们,我一定会带你回去。”他鼻音浓浊地哽咽起来。这番安慰的话语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好冷……我好……冷。”她闭起眼睛申吟道。 单飞解下外袍包裹住她,恐惧的念头盘踞在心头。一天已经过了大半,他该怎么办才好?要怎样才能救她? 他跪了下来,仰望苍天,对着它吐出心里的话:“老天爷,我知道以前我从来不相信你,根本不把你当一回事,可是百合是无辜的,她心地善良,没做过一件坏事,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吧!求求你不要伤害她,我求求你放过她吧!只要让她活过来,我发誓——我发誓江湖上不会再有‘侠盗’这个人,我不会再偷东西,你听到了没有?” 白云飘过他的头顶,只听见尚湖的水波荡漾声。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如果这个誓还不够,那用我的寿命来抵,随便几年都可以,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只要让她活着就好了,我求求你救救她吧! “老天啊,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我好了,反正你已经抢走我娘,抢走我师父,还有谁你抢不走?”他痛哭失声地朝天空扔石子,发泄胸腔内的怒气,“但是你别把她带走啊!我给你磕头,我给你拜——” “呕——”百合忽然月复内一阵翻搅,反胃地吐出酸液。 “百合,怎么回事?”他又回她身边扶住她,轻拍她的背脊。 她按着月复部:“肚子好……难受喔!我快死……了是不是?” “胡说,你不会死的。”他用自己的袖子擦拭她的嘴,最后索性撕下它,到湖边沾点水回来帮她抹干净。 “可是我——” “不准胡思乱想,你不会死的,不会的。”他哑声地叫喊道。 百合一向听他的话,也不去反驳,只是点点头偎着他。 她真想现在能看到两个姐姐,好想见到她们。 “姐姐—一”她唤道,再度陷入昏迷中。 “百合,笨丫头,醒一醒,你不要睡呀!百合——” 单飞觉得他快崩溃了,快要疯了,抱着她任泪水狂流,却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已经习惯有你在身边了,百合,不要离开我,你说过要永远永远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是你说的,你怎能说话不算活?不要走,求求你——” 他摇蔽着她,想叫醒她,他怕她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这笨丫头,再不醒来我生气了,听见了吗?我不要管你了,你有没有听到?该死!你给我醒过来——哇——” 老天爷,你真混账,你要敢带她走,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醒来,算我求你好不好?百合,不要离开我——呜——” 他哭哑了嗓子,耳边只听见自己的哭声。 慢慢的,他好像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赶忙止住哭声,聆听着由风中飘来的声音。 笛声! 不会错,是西门云的笛声。有救了,他一定有法子可以救她的命,他们有救了。 单飞轻放下她,顺着风寻找笛音的方向。这时在尚湖上缓缓驶来一座画舫,笛音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他顾不得形象地大喊着:“西——门————云。” 他祈祷着他会听见他的叫声,单飞运气再喊一次。 笛声中断了,他听见了。 单飞远眺着画舫,西门云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船头前,他用力地大幅度地挥着手,两手并用。 杯舫缓慢地朝这边过来。成功了,他成功了。 他将昏迷不醒的百合抱至湖边等待,忐忑不安的心稍稍落下。 “你不会有事的,西门云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他将希望寄托在那位人称“玉笛公子”的西门云身上。 第八章 常熟留心别庄 单飞焦灼地在房外等,望眼欲穿。 “他真的有办法能解唐门的毒?你可别骗我。”他可以为了她跟人拼命。 西门云郑重地点头:“当然,普天之下,除了唐门的人外,也只有‘儒医’方玄能解得了,否则,我就不会带你们来这里了。” “那就好,可是,还要多久才能进去看她?”他往房里左右张望,恨不能瞧一眼求个安心。 “解毒不是那么容易的。咱们到厅内坐着等,我有些事要问你。”西门云神色怪异地瞅着他的脸孔,又往他赤果的左臂瞧去。他身上只着内衫,袖子又撕去一只。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要在这里等。”单飞固执得不肯走。 “不差那一会儿时间,进去吧!”他硬拉着他进屋,只为解开心中的谜团。 别庄内的管事送上茶水,并取了件衣裳给单飞穿。 单飞正要套上,西门云制止他,两眼定在他手臂上一块铜钱般的红色胎记上。 “这红色胎记是你打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吗?你娘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做什么?”单飞疑问道。 “若是你娘亲的名字姓单,单名英字,那么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三弟了。”西门云用难得严肃的口吻道。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就算我娘亲的名字是叫单英,也不能证明我是你的兄弟。西门云,你可别乱认兄弟,怎么可能嘛!”他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西门云二话不说,撩起袖子,露出左臂,臂上也有一块同样的胎记。 “这个胎记足以证明我的话。咱们西门家的男子身上都有,爹有,连大哥也有,生在同样的部位,大小相同,还需要更多的证明吗?”他激动地抓住他,“我终于找到你了,爹临死前,还一直交代要把你们母子找回来,好好补偿你们所受的苦,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 单飞一时仍无法接受,讷讷地问道:“怎么可能?咱们两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西门云失笑道:“我跟你是不像,不过你跟大哥却很像,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总觉得你很眼熟,而且又有一份亲切感,现在才了解是因为你和大哥长得非常神似,都遗传爹的长相,而我比较像娘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我真的是西门家的人,我娘怎么会带我离开,结果客死异乡?从小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其他的亲人,突然你又告诉我你是我二哥,而且还有一个大哥,叫我怎能相信?”他从未想过他会有如此曲折的身世。 西门云抚慰地推他人座,道:“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告诉你。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去恨任何人,因为事情都过了二十年,就算有什么仇恨也该化解了。” “你是说我娘是被害才离开家,是不是?”他感到气愤,为死去的娘抱不平。 “不,也不能这么说,你先别急,听我说。”西门云娓娓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故事很简单,咱们西门家在淮南一带数代都是经商的商家,尤其到了祖父那代生意更是愈做愈大,既是如此,娶个三妻四妾并不为过,所以爹当年便在媒妁之言下娶了大娘。但夫妻感情并不和睦,以至于后来又娶了我娘。大娘虽不很愿意,却不能反对丈夫娶妾,日子也平安地过下去。不久后你娘出现了。说起来她跟大娘还是表姐 妹的关系,由于家境不好,前来投靠大娘,大娘看在她可怜的分上收留她当丫环,没想到日久生情,爹爱上了你娘,而你娘也怀了你,爹便执意要娶你娘进门,好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大娘为此和爹大吵一架,她嫉妒为什么只有她得不到丈夫的爱,而你娘不过是个投奔她的丫环,却深得丈夫的痴爱,她恨自己引狼人室,眼睁睁看自己的丈夫被抢走。” 单飞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所以她逼走我娘对不对?而我娘性情刚烈固执,就这样带着刚出生的我离开是不是?” “不错,当时爹正好出门办事,我娘曾经劝她等爹回来再作打算,可惜她太固执,趁着晚上偷偷走了。爹回来以后非常生气,还出手打了大娘,后来也派出很多人四处寻找你们的下落,却都没有消息,到临死前他还耿耿于怀,要我和大哥一定要想尽办法找到你们,让你认祖归宗。” “我不要认祖归宗,既然我娘都不在乎名分,宁愿独自抚养我长大,我这辈子都姓单,绝不会改变。” “三弟,我知道你替你娘感到委屈,但大娘事后也后悔了,再加上爹对她的不谅解,没几年后就抑郁而终。她也是值得同情的,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丈夫的宠爱呢?她也得到她应得的报应了,你就不要再恨她了。”西门云试着开导他。 “我再恨她又有什么用?反正她死了,我娘也死了,要报仇找谁报去?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不过我绝不会改姓就是了,我还是叫单飞,西门飞这名字难听死了。”他孩子气地批评道。 西门云也不再逼他:“好吧!这事先不要谈。之后你就被丁老前辈收为弟子了是不是?” “嗯,在我五岁那年遇到我师父,他老人家见我资质不错,就破例收我为徒,传授我他的绝技,继承他的衣钵。你呢?怎么会没有从商,反而成了‘玉笛公子’?”他反问他。谁会想到西门云会是他二哥呢? 西门云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小时候身子不好,爹就送我去跟师父练武,渐渐地我迷上练武,又对经商没兴趣,家里有大哥在,我也放心多了,就这样浪迹江湖,四处为家。对了,我会派人捎个信回家,通知大哥和我娘说找到你了。我想大哥一定会马上冲来见你,他对你一直怀有一份歉疚,想亲自向你道歉。” “不用了,道什么歉!又不是他的错,我还不至于将他娘亲的事怪在他头上。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能做什么?我不需要他道歉。”他向来恩怨分明,可不会把恨迁怒到别人头上。 他的话使西门云释怀了:“你能这样想最好了,咱们兄弟三人也可以好好聚一聚,虽然晚了二十年,但还是团聚了,你愿意叫我一声二哥吗?”他殷切地望着他,满眼的期盼。 单飞眼眶一热:“二哥,我真的想不到在这世界上还有亲人,我以为这一生我就这样孤零零地一个人过下去,二哥——” 兄弟俩相拥而泣,激动莫名。 “你怎么会一个人呢?你还有大哥和二哥在,另外还有我未来的弟妹对不对?你会娶她不是吗?她可是个很好的姑娘。”西门云指的当然是百合。 他腼腆地笑笑:“我答应她会去向她姐姐提亲,那笨丫头是赖定我了,就算我不愿意也没办法。” “二哥很赞成,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 “嘿嘿,不用了啦!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连老婆都养不起吗?只是不晓得她的毒解了没,都那么久了。” 才在说而已,一位中年儒士进了大厅,报告结果:“你们放心,那姑娘身上的‘断魂烟’已经解了,只需休养数日便可痊愈。” “谢谢你,方大夫,我可以去看看她吗?”单飞一得到首肯便等不及地走了。 西门云拱手道:“有劳方前辈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哪里,西门公子太客气了!老夫身为医者,救人之事是应该做的,只是他们怎么会无端地惹上唐门的人?而唐门的门规一向不许弟子任意使毒,而且还加害在无辜者身上,老夫不问江湖事多年,莫非现今的唐门已与过去不同?” “这倒不是,晚辈想应该是我三弟年轻气盛,在言词上得罪了唐门门主的千金,这才惹出事来。” 方玄奇道:“原来那小兄弟是令弟。” “是的,要不是经过这次的事,只怕咱们兄弟俩也没机会相认,方前辈,恐怕还要在府上叨扰数日。” “说什么叨扰?老夫这留心别庄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岁月不留人,一晃眼也二十多年,方才帮那姑娘解毒时,让老夫想起一些过去的事。她太像一位故人,不知那姑娘贵姓?” “她姓花,方前辈想起了谁?”据西门云的了解,方玄年轻时曾为了心仪的女子嫁为人妇而心灰意冷地盖了这座留心别庄,从此不再涉人江湖。 “没错,她果然是他们的孩子。唉,没想到还能再得到他们的消息。” 他脸上浮现幽然神往的表情,恍若回到年轻的岁月,那段爱恨交织的时光中。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来,把药喝了。” “不要,好苦喔!” “药哪有不苦的?快喝。” “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喝?” “你已经等了好几下了,不能再等,马上把它喝掉。” 百合皱着鼻子,闻到那股怪味,身子更往棉被里躲。 “我的毒已经解了,可以不必再喝药了。” “大夫说要把体内的毒清干净,这药非喝不可,你要自己喝,还是逼我动手。”单飞受够她不合作的态度。这些天来想要她喝下药,简直耗尽他的耐性。 “可是人家真的不想再喝了嘛!”她蒙上头拒绝他的威胁。 “笨丫头,把你的头伸出来,否则我揍人了。”他大声喝道。 “不要,不要。”她宁愿当缩头乌龟,也比喝那恶心的药好。 单飞将碗放下,掀开被子,朝她怒吼:“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了,你如果不把自己身子养好,我就不管你了,我说话算话。” 她双臂一把勾住他的颈子:“好嘛!好嘛!我喝就是了,你不能把我扔下不管喔!” 这样亲密的接触,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地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 想起当时她险些香消玉殒,他就受不了那锥心的刺痛。幸好她没事了,不然他一定会去找唐霖报仇。 “大飞,你抱得太用力了,好痛喔!”她软声地抱怨。 他稍放松些,瞅着她消瘦的双颊,不过唇瓣已恢复了血色。他忘形地俯下头,轻触下她的唇,略微笨拙而粗鲁地摩擦。 两人初次的亲吻虽短暂,却是甜蜜温暖。单飞拥着她,得意得像只公鸡。 “喜不喜欢?”他小声地问道。 “嗯。”她点点头。 “以后我常常这样亲你好不好?” “好,你不会不要我对不对?”她酡红着脸问道。 “废话,我都亲你了,怎么会不要你?我会负责任的。”他是敢做敢当的男子汉,可不会随便占人家便宜。 她天真地笑道:“那你要每逃诩亲我,一辈子都要对我负责。” “笨蛋。”他笑骂道,“先把药喝了,赶快把身体养好,不然怎么有力气回百花幽谷?” “还要喝啊!可是真的好苦。”她的眉尖又蹙起。 单飞从怀里取出一小包东西:“我买了几粒糖球,你把药喝了就可以吃糖,就比较不苦了。”他将药端到她面前喂她喝。 百合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地硬吞下,喝完药后便伸着舌头想吐,忙含下一粒糖球,这才不苦了。 “好甜,好好吃。” “这些你留着慢慢吃。”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宠人自己同样会感到快乐。 这时房门被推开,方玄走了进来,笑望这对小情人。 “方叔。” 自从得知他和自己死去的娘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后,百合便对他很有亲切感,当自己的叔叔般看待。 他帮她把过脉后道:“百合,你身上的毒已经全解了,只是你本身体质弱,方叔帮你多加几帖药补补身体,不然将来你们成亲了,想生个健康的孩子会很累的。” 他这一说反倒让他们两人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百合更是羞得娇嗔不已。 “方叔——” 单飞微红着脸,抱拳道:“那就麻烦方叔多多费心了。” “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你爹娘都不在了,方叔算是你们的长辈,这事由我做主,你那两位姐姐不会反对的。” “就算她姐姐不答应,我就算用抢的也会把她抢走。”他已经不能失去她了,一想到她的亲人可能会反对,他就气馁。 “大飞,姐姐最疼爱我,她们一定会同意。”她有把握地说。 “要是她们不同意呢?”不是他没信心,而是要作最坏的打算。 她眼神一黯:“我……我会一直求到她们答应为止。爹虽然说过要姐姐和我一生都不离开百花幽谷,但没说不能成亲。要是爹娘知道你对我真的很好,他们也会同意的。” 方玄很能体会花天逸的苦心:“我了解你爹用心良苦。当年你娘是江湖第一美女,想娶她的人不知有多少,甚至为了得到她无所不用其极。有几次绫妹落人歹人手中,多亏天逸拼死将她救出来,这才没酿成悲剧。所以后来你爹才会带着你娘退出江湖,销声匿迹,连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本想有生之年能再见一次面,不料他们却已经——唉!不过至少他们过得很幸福,我也放心多了。” “方叔,您是不是……”她又不好太明说。 “是不是爱你娘对不对?是的,我和你娘一起长大,在我心中早把她当我未来的妻子,只是老天却另作安排,让她爱上你爹,我只有退让的份儿。不过我却让得心服口服,因为你爹的确是个让人敬佩的英雄。是他们两人的爱感动了我,当他们离开以后,我也就盖了这留心别庄,专心当个大夫,不再去管江湖上的风风雨雨。” “方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觉得爹、娘和您都好伟大。”她为这段爱情故事心折动容。 方玄儒雅地笑:“方叔不过是个平凡人,只是深知一句话——凡事莫强求。就算当年逼你娘嫁给我,只会害三个人一起痛苦罢了,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不是吗?” “方叔,对不起。”她代爹娘道歉。 “傻孩子,道什么歉呢?这全是我愿意做的,不怪任何人!你们有什么打算吗?”他话锋转到两人身上,问着站在一边的单飞。 单飞历经了这段日子,在心性上较从前成熟,考虑也多些。 “她临出门时曾答应姐姐们一个月内回去,眼看一个月将即,等她身子好了,我们便出发回百花幽谷。”方玄是以百合的长辈询问,因此他在回答上不能马虎。 “嗯,那百合就交给你了,等庄里的事打理好,我也会去跟你们会合,顺便去拜祭他们夫妻俩。” “是的,方叔。” 叩!叩!“老爷,西门公子回来了,还带来一位客人,想请单公子到前厅去。”庄内的管事来报告说。 “一定是你大哥来了,快去见见他吧!”方玄催促道。 他另外一位亲人赶来和他相认了。单飞紧张得举足不前。 “大飞,快去呀!你们兄弟可以团圆了。”百合为他开心得想哭。 他这才飞也似的出门,赶去和他从未见过面的兄长相认。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大厅上除了西门云外,坐着另一位年纪稍长、身穿青衫的男子。 单飞踏进屋里,一眼就认出他的确是他的大哥。两人眉宇间的相似是不容否认的,难怪西门云觉得他面熟。 “三弟,来见过咱们的大哥。”西门云情绪激昂地介绍两人。 西门奕云闪着泪光,抓住他的肩:“真的是三弟,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地长大成人,大哥心中的愧疚也会少一点。” “大哥,你是我大哥?”平时他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的,但在这一刻,眼睛忍不住发热。 “是的,我是你大哥,三弟。”两兄弟再度抱头痛哭。 西门云围过来,兄弟三人抱在一块,想借这样来表达内心的感情。三人尽情挥洒平时不易流露的眼泪,放开心胸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 片刻后,三人各坐了下来,奔腾的情绪也渐渐平息。 “三弟,这二十年来真苦了你,大哥会补偿你的。”西门奕云有所决定地说道。 单飞扬手道:“不,大哥,我不需要什么补偿,真的不需要。” “莫非你还在恨我娘对你们母子所做的事吗?你还不愿意原谅她?” “大哥,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说什么,而且我目前的生活很好,自食其力,靠自己过活,真的不需要补偿。”他从小饼惯这种日子,也不想改变。 可是西门奕云却不认同地道:“二弟跟我说了你的事,你娘虽然不是爹明媒正娶的妻子,但你是西门家的骨肉是不会改变的,大哥绝不同意让你到处为生活奔波,还有个什么‘侠盗’的名号,我绝对不答应。” “‘侠盗’的名号有什么不好?我偷的东西全都用来帮助人,一分都没用在自己身上,难道这也有错?”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就算是帮助人也有其他法子,偷就是不对,我要你发誓不会再做。”毕竟以西门奕云的观念,当然无法苟同他的说法。 单飞气不过地吼:“不要,我没有做错。” “三弟!”他也气坏了。 西门云早想到会有这局面:“大哥,你先别生气,有话好好说,不要急。”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自称江湖人的想法,好好的正经事不干,一个要当闲云野鹤,一个要当济世的‘侠盗’,我都快被你们气死了。”他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 “大哥,我和三弟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交给咱们,你不怕把财产都败光了吗?”西门云仍是那一脸闲散的表情,还开起玩笑来。 西门奕云瞪视着他:“家里的财产也有你们的份,想败光也没关系,不要都推到我身上来。”他大感不平衡。他们一个个游手好闲,而他却拼死拼活地努力守住西门家的产业,太不公平了。 “大哥,能者多劳嘛!交给你,我和三弟都很放心。”西门云朝单飞眨眨眼。 单飞忙点头同意:“是啊!是啊!” “你们……我怎么会有你们这两个兄弟。”他说不过他们,索性生起闷气来。 “大哥,你不要生气,老实说我已经对天发过誓,只要百合那丫头能活过来,江湖上绝对不会再有‘侠盗’这个人,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再偷东西了。”单飞觉得过意不去才说道。 “你能这么想最好,那么你——” “但是我也不要学如何做生意,大哥,我自由惯了,况且对经商一窍不通,要我学比杀了我还难受,你就别勉强我了。”他苦苦哀求道。 西门奕云进一步说服:“试试看总无妨吧!没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我自己的个性我最了解,大哥,拜托,不要逼我好不好?二哥,帮我说说话,不然别怪我拖你下水。” “嘿,别把我扯进去,不关我的事。”西门云置身事外地说。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咱们兄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吗?大哥,只要二哥愿意回去我就回去,这样总行了吧!”单飞故意陷害西门云。 西门云俊脸微变:“三弟,你实在太狡猾了,好歹二哥也帮了你不少忙,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呢?” “没办法,兄弟做什么用的。”他也学他跷起二郎腿。 “好了,你们别吵,反正你们都一起跟我回去见二娘,由她老人家做主。”西门奕云搬出长辈来压人。 “啊!我忘了我跟人还有约,先走一步,告辞。”西门云忙找理由开溜。 “二弟,等等——” 单飞大叫:“二哥,你好奸诈,回来!”可怜的他没地方去,只得继续待下来。 走远的西门云正庆幸逃过一劫。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两日后。 西门云和单飞两人在月下对饮。 “大哥终于回去了。”两人同时松口气。 “没想到大哥这么难缠,差点就得跟他回去了。” 他大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感。 “别高兴得太早。等你成了亲,他还会再使出浑身解数来劝你,躲都躲不掉。”西门云曾经深受其苦,想来就手脚发软。 “不愧是大哥,把做生意的那一套用在咱们身上,非缠到咱们同意方才罢休,难怪生意能经营得那么好,真是没人比得上。” “你自己要小心应付,我可救不了你,对了,你们明天就要离开了是不是?”西门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已经延了太多天,早该启程了。” “你还记得把县太爷的官印埋在哪里吗?我要你把它取出来给我。” “为什么?你要拿去还他吗?他是罪有应得,官印就这样还给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西门云解释道:“即使他有罪也会有人来治他,咱们没有这个权力,我已经另有安排,那县太爷该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喔,你所谓的安排是你上次指的在朝当高官的朋友吗?那些当官的不是个个不屑和江湖人扯上关系?能让二哥视为朋友的想必不是普通人。” 他啜着酒,神秘地道:“他的确不是普通人。” 单飞大口喝下一杯,随意地道:“难不成还是皇帝不成?怎么可能嘛!别寻我开心了,二哥。” “不,他不是皇帝,是当朝的王爷罢了。” “噗!”单飞一口酒喷出,“什么?王爷?!二哥,你不是在骗我吧?真的是一位王爷?” “王爷也是人呀!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他笑他少见多怪。 “我大惊小敝,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和王爷交上朋友的,二哥,是哪位王爷?他应该对皇宫很熟吧?”单飞眼睛转了转,像在打什么主意似的。 西门云问道:“你在想什么?不会是对皇宫内的宝物有兴趣吧?三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劝你打消念头,不要妄想。” “我只想进去看看而已。我师父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从没偷过皇宫内的宝物。身为他的弟子,当然想帮他完成心愿,进去看一看总可以吧!” “不成,皇宫内高手如云,不是想进去就进得了的。就算能进去,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死罪一条,我可不想帮你收尸。” “所以我才想拜托那位王爷帮忙。二哥,你帮帮我吧!” “你太不知轻重了,三王爷绝不可能答应,我也不会开这个口。”他坚持道。 “原来是那位‘三不管’王爷。听说他是最得皇帝宠爱的弟弟,不过为人淡泊名利,宁愿当个什么都不管的王爷,传闻凭他的智慧和手腕,铁定比当今皇帝还强,只可惜他对王位没兴趣,是不是真的?” “不错,三王爷的确如此。不过也由于他的个性如此,方能活命到今天。否则你认为宫里某些人能让他继续活下去吗?身为臣子比皇帝能力还强,只是自寻死路罢了,即使亲如兄弟也一样。” “可是孝宗这皇帝当得还不错,不太可能杀自己的弟弟吧!”单飞很难想象宫内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事情。 “他不会,也有别人会。况且现在宫内宦官当道,有江直、刘瑾在旁兴风作浪,难保哪一天不会成真。这些都不是咱们这些平凡百姓想象得到。”他为知己好友的处境悲哀。 单飞稍微能体会一些:“那他干吗不当个平凡百姓?反正他又不要那些头衔名位,大可以抛弃它们,不就没事了。” “能这么简单就好。这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别人也管不得。前些日子听说他也要到江苏来,所以捎信给他,托他请人调查,近日该有消息了。” 第九章 版别了“儒医”方玄,三人离开了留心别庄。 由于要取出官印,一行人又往来的方向而去,凭脑中的记忆去寻找。 西门云看似悠闲自在,却早已发觉他们被人跟踪了,但仍保持一贯的从容。 他不愿打草惊蛇,便由他们跟着,没多久连单飞也发觉了。 “二哥,咱们被跟踪了。”他护着身旁的人儿说道。 “没事,继续走,他们是针对我来的,爱跟就由得他们跟吧!”他神色自若地道。 “你就跟他们说藏宝图不在你身上好了,省得老是被盯着不放。”人家不烦,单飞倒先心烦气躁起来。 “说了也没人相信,不如不说。”他就是那副凡事都不打紧的态度,好像任何事也撼动不了他。 “有时候跟你说话会急死人。”单飞看不过去他总是一脸泰山压于顶也面不改色的样子,“天底下有什么事你会比较关心,让你像个人?” 他轻抚鬓发,俊逸潇洒地道:“你在骂我不是人吗?三弟,我可是你二哥,辱骂兄长可是很要不得的行为,对不对,百合?” 百合点点头,又在单飞的逼视下赶紧摇头。 “笨丫头,你竟敢点头,不想活啦!”单飞佯装恼怒地吼。 “对不起,人家不小心才点头,我什么都没讲。”她畏缩地猛摇那颗小脑袋,活像他是暴君似的。 “什么叫不小心?以后别随便点头。”还规定人家不准乱点头,不是暴君是什么? “知道了。”百合秀容上并没因他的恶言恶语而受到惊吓,反而笑得开心,因为她已经很了解他的个性。 单飞瞟她一眼:“被骂还那么开心,笨蛋!” 百合抿嘴偷笑,小手主动去握住他的,感觉到它温暖的感觉。 西门云一直在留意,那些人还真不死心,料定不需太久就会出手了。 丙然,一到僻静的街道,几条人影从两旁闪出来。 看他们的打扮及架势,明显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又是些贪图那笔宝藏而铤而走险的无知小辈。江湖上谁都知“玉笛公子”的功夫深不可测,虽然传闻他从未杀过人,但那不表示他不杀人。 “西门云,交出藏宝图,否则休想从这里通过。”有人开始喊话。 “对,快交出藏宝图来,不然要你的命。” 单飞面无表情地看下他亲爱的二哥,然后大笑出声,笑声震天价响。 “二哥,眼前这情况是拦路打劫还是踢馆?这种台词未免太老套了吧!怎么不换点新鲜的来听听?” 西门云忍俊不住,也笑了起来:“这倒是真的,怎么这些日子来就没人说些不同的,一开口就要我把藏宝图交出来,真没创意。” “废话少说,别人怕你西门云,我‘飞天斧’王六可不怕,今天你不交出藏宝图,咱们这些兄弟绝不善罢甘休。”一名手持巨斧的大汉喊道。 “不错,咱们‘嵩山四霸’也一样,管你是什么公子,不交出藏宝图就是跟咱们过不去,兄弟们,上!” 一群高矮胖瘦都有的大汉围住三人,自认人多势众,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且慢,各位,在下实在不想与各位为敌,藏宝图确实不在我身上,如何交给各位呢?各位还是请回吧!”他实在不想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动武。 “飞天斧”王六不信地道:“你当咱们是三岁小阿吗?江湖中盛传洞庭湖王将他所绘的藏宝图交给你,难道全是谣言?” “确实是谣言,在下真的没有。”他说得子诩酸了还是没人相信。 “放屁!为什么那么多人不说,偏偏要扯上你?分明是你想独吞那笔宝藏。”嵩山四霸之一眼红道。 单飞失去耐心地道:“不要跟他们扯了,咱们走吧!” “往哪里走?你们一个都走不了。”就有人搞不清楚状况。 “我就走给你看。”还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困住他的。 西门云转着手上的玉笛,思忖道:不稍稍应付一下,他们是不会知难而退的,这就叫做不到黄河心不死。 “三弟,你带百合先走,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的。”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发掉他们。 “好,你自己小心了。”说完,单飞便拉了百合,出其不意地出招。 在西门云的协助下,两人顺利地奔出数尺外。 “西门大哥一个人没问题吗?”百合关心地回头望。 “放心,那几个人根本伤不了他一根寒毛,就是有些人太自不量力了,也不称称自己几两重,真丢脸。” “咱们要在哪里等西门大哥?万一他找不到咱们会担心的。” “笨丫头,你以为这里多大,他用膝盖想也知道咱们会在哪里等他!喏!尚湖就在前面,上次就是在那里遇到他,就到那里等吧!” 再次来到尚湖,依然是美景如画,青山映湖,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笨丫头,等见过你姐姐她们以后,我带你回去跟我娘和师父上香。” “当然好,你知道吗?我好感谢你师父,要是没有他,恐怕我这辈子也遇不到你。”她说得情真意切,令人心旌动摇。 单飞揽她人怀,觉得从没这么快乐过,乐得胸口都快炸开了。 “真的?你不气我老是凶你,吼你,动不动就赶你走吗?”他轻拂她颊上的发丝,端视着她。 百合温顺地摇着螓首:“不,我晓得那不是你的真心话,现在你不是对我很好吗?我喜欢听你吼我、骂我。” “笨蛋,你有被虐待狂啊!要不是我师父说不能相信女人,我也不想那样对你,其实我心里一直在挣扎,也很痛苦的。”他已不再对她隐瞒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你师父那么讨厌女人?”她这才明白他的“惧女症”从何而来。 他靠在大树干上,与她依偎在一起:“我师父年轻的时候曾经爱上一千女人,为了得到她的芳心,师父将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她,而且允诺从此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努力工作养活她。没想到隔了一个月,某一天师父回到家,却看到人去楼空,那女人把所有的东西偷走了。师父本来不肯相信她会背叛他,便一直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找到了吗?”她的同情心又上扬了。 “找到了,她又勾搭上一位有钱公子哥。当师父当面质问她时,那女人还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师父心甘情愿给她的,而且她过不惯那种清苦的日子,凭她的美貌足以配更好的男人,还对我师父说了许多恶毒、尖酸的话。自从那次以后,师父就不相信女人;当年遇到我娘时,他本来不想管她的,后来看我实在可怜,才破例收留我们母子,没多久我娘病逝,他就收我为徒,扶养我长大。” “可见得你师父虽然讨厌女人,不过却是心地很好的大好人,没有丢下你们母子不管,也幸好我没真的被你骂走,不然现在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了。”要不是自己拥有不屈不挠的精神,哪会得到最后的胜利? 单飞捏捏她的脸颊:“是啊!你是小榜脸皮,赶都赶不走,死皮赖脸地缠个男人,真不害臊。” “讨厌,你笑人家。”她红润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偷香。 他凑上唇,堵上她微噘的小嘴。百合悄悄攀上手臂依附着他。 舌尖比上一次的吻更加放肆些,贪吮着她唇内的蜜汁,夹着粗喘和她细碎的申吟,他的双臂收得更紧。 春风轻拂,树枝摇曳,掩不住树后的一片春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师兄,咱们等了这么多大,西门云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探子消息有误?”唐霖嘟起红唇。枉费她等了这么多天,连仰慕的人都没见到,教她如何不气恼? 翟子靖安抚道:“咱们早知道西门云不是那么容易捉模得到,急也是没有用,过去一点就是常熟,探子说有见到他曾出现在‘儒医’方玄的宅邸敖近,咱们就去碰碰运气吧!” “师兄,传言中的‘洞庭湖宝藏’真的有那么贵重吗?连爹都急着想得到它。他以前从不把钱财放在眼底,怎么这次会反常呢?” “这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宝藏中除了价值连城的珠宝外,还有失传多年的武林绝学及一把神器,却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看普天下除了洞庭湖王外没人见过,而西门云是洞庭湖王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人,所以江湖上才会传言他身上有藏宝图。” “莫非爹想要那武林绝学的秘笈?对我来说,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宝藏都与我无关,我想要的只是能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她兀自做着美梦,心中描绘着幸福的美景。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宝藏,什么武林绝学,还有什么神器,她只想要得到那江湖第一美男子的心,接受他倾慕的眼光,羡煞天下所有的女子。再也没有比那更让她满足的了。 自从知道江湖上有这样一名俊美无比的男子后,她一颗芳心便系在他身上,派人打听他的事,方知道他虽拥有无数红粉知己,却并非之徒,对女子皆以礼相待,至今尚未有女子擒住他的心。他的洒月兑不羁,既斯文却又狂放的个性,天地间又有几人比得上? 而凭她唐霖的条件,光她的容貌,就不是一般庸脂俗粉能比,再加上见过她的人都夸赞她可夺得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更让她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只要西门云见了她,难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两人正往常视邙去,经过尚湖湖畔,却见一对男女在树阴下私语,状似亲热。 唐霖起初只扫过一眼,并不在意,但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面,偏头瞧个仔细,不觉杏眼圆瞠,煞住脚步。 “你居然没死?”她惊呼。中了唐门的毒能活命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这叫声同时打扰了树下的两人。单飞一看是她,使将百合拉到身后,像看仇人一般恨极地眯起眼。 “又是你这疯婆子,你又想干什么?”他防备地盯紧她。 “原来我小看了你,居然有本事解开‘断魂烟’的毒,算你们命大。”她傲慢地睨着躲在他背后的百合,她无法容忍世上有比她还美的女子存在。 翟子靖不明白地问道:“师妹,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怎么能随便使毒害人呢?要是被师父知道……” “你不说我爹就不会知道了。”她很快地顶回他的话,“看来,你们的运气不错,不过下次就不知道会不会那么好运了。” 单飞以全然的保护姿势道:“你敢再伤她一次,我发誓会杀了你,不要以为你是唐门的人我就怕你。” “呵……单飞,你现在是自身难保了,要捉拿你归案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还悬赏一百两银子,不久就会有很多人来抓你去坐牢,就算我不动手,也会有人帮我砍了你的脑袋。” “哼!你以为那样就抓得到我吗?你这疯婆子,丑女人。” “我撕烂你的嘴。”她尖叫。 “师妹,住手!是咱们有错在先——”翟子靖拦住她,却也只能挡住一时。 唐霖使劲推开他:“你不帮我就滚到一边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告诉我爹尽避去说,我不会放过他的。” “师妹——!” “哼!你有本事就不要使毒,跟我单打独斗,一决胜负。”单飞无惧地面对她。 她笑得花枝乱颤:“我唐门的功夫首重在用毒,况且只要能杀得了你,就算用毒又怎么样?你又能奈我何?” “你这卑鄙的女人。”他破口大骂。 百合怯怯地走出他的背后:“唐姑娘,大飞一向心直口快,说的话都是有口无心,他不是真的骂你,请你不要生他的气。” 单飞又把她推回身后:“跟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说的?她自以为是九天玄女下凡,每个男人都要迷上她才行,也不照照镜子,现在她那张嘴脸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吓都可以吓死人了。” “单——飞——”唐霖伸手往腰际一模,扬手射出手中的暗器。 “咻!咻!”两声疾射向他,单飞护着百合躲开她发出的暗器。要是让它沾到一点点,包准一命呜呼。 她不死心又连发数枚,眼前倏地掠过一道白影。 “叮!咚!”几声落下,暗器全掉在泥地上。 西门云放下玉笛,然后抱拳道:“唐姑娘,舍弟如有得罪之处,在下代为向姑娘道歉,还请莫怪。” 唐霖呆住了。面前这男子如此风雅俊秀,貌比潘安,看得她脸红心跳,竟发不出声音来。 他称单飞为舍弟,那么他是他的哥哥了? “你……是……”想不到单飞有如此俊美的哥哥。 “二哥,你来得正好,这疯婆子有问题,见了人就要使毒害人。”单飞趁机告起状来。 “是你先对人家无礼,否则唐姑娘怎么会对你出手呢?”他找了个台阶让唐霖走下,缓和两方的气氛,“唐姑娘,请看在在下的薄面上,原谅舍弟的鲁莽。” 翟子靖跨上前,先她一步道:“哪里,是我师妹个性太过冲动,才造成误会,只是西门兄和这位单兄弟以兄弟相称,这……” “我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翟兄,别来无恙?令师唐门主还好吗?”他拱手寒暄道。 “托西门兄之福,家师一切安好。”翟子靖更觉得眼前人称“玉笛公子”的西门云是个可怕的对手。他那谈笑自若的脸,让人捉模不定他的心思,若想从他身上取得藏宝图只怕难上加难。 原本痴望着他的俊容而出神的唐霖,好不容易将两人的谈话吸收进去。西门兄?师兄称呼他为西门兄?那他不就是—— “你……你是西门云?‘玉笛公子’西门云?”她娇容上已变了好几种颜色,如今是凄惨兮兮的紫色。 “正是在下。”西门云一脸优雅无比的笑容。 唐霖没当场辫倒已是万幸。天呀,她的丑态全让他瞧见了!方才她还想杀他的兄弟,在西门云面前等于形象尽失,所有准备好在他面前表现的一切全泡汤了,都是被那叫单飞的人害惨了。 她极力想挽回局势,勾起一抹妩媚的笑颜。 “唐霖见过西门公子。”她抱拳施礼,抛着媚眼。 “唐姑娘,不敢当。”他浅笑着颔首,不为所动,眼中毫无半分痴迷的光芒。 她这番矫揉造作的举止惹得单飞一声冷笑,唐霖是恨在心头,但在心上人面前又不便发作。 西门云投给他警告的一瞥,才问道:“翟兄与唐姑娘来江苏是办事,还是纯粹来游山玩水?” “这——”翟子靖一时语塞,“西门兄正预备到哪里?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叙一叙。”以西门云的才智,不适宜开门见山地直接表明来意,只有找机会再探探他的口气。 唐霖心头大乐。师兄果然明白她的心事,帮她制造与他相处的机会。 “是啊!西门大哥,让小妹做个东如何?”她已经主动改变对他的称呼,极力邀约。 单飞无声地咒骂几句。二哥在搞什么把戏?跟这两人有什么好叙旧的,还不快打发他们走?他看到那疯女人就一肚子火。 “二哥,你忘了咱们还有事要办吗?没时间在这里瞎耗。”言下之意就是看不起他们,跟他们多讲句话形同浪费时间。 唐霖吃人般的眼神朝他闪了下,又恢复娇美的笑靥,道:“先前对单大哥无礼全是误会一场,请原谅小妹无知,还望两位赏光。” “别叫得那么亲热,什么单大哥,我的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他哪听不出她是要接近西门云,才主动对他示好?虚伪的女人。 他夸张地拍拍手臂,打了个哆嗦,煞有其事的模样,教她见了对他恨意更深。自小娇生惯养惯了,何时曾被人羞辱过?这口气着实难以下咽。 “三弟,你太失礼了,唐姑娘也是一番好意,既然盛情难却,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西门云仍是一身飘逸,好像根本不怀疑人家有何企图。 单飞急喊:“二哥——” 他当作没见到他直使的眼色,抱拳道:“翟兄,请带路。” “唐门在附近有座分部,不嫌弃的话,西门兄和两位就随翟某来。”翟子靖也回以礼道。 唐霖热情地招呼:“西门大哥,请随小妹来。” “唐姑娘,请。” 事情演变至今,单飞只能暗暗叫苦,猜不透他二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只有跟上去的份儿。 第十章 下人送上了常熟的风味菜:清汤月兑肺、莲心血糯饭、出骨刀鱼球、芙蓉蟹斗等名菜,全是来自名厨之手。 五人同坐一桌,单飞则一脸郁色。所谓宴无好宴,直觉着今天这餐像极了鸿门宴,尤其对方还是唐门的人,谁晓得菜里会不会被下毒。 “西门大哥,这些不成敬意,请不要客气。”唐霖努力扮演好主人的角色,一双杏眸直勾勾地盯着西门云。 “多谢唐姑娘,在下就不客气了。”他夹了一口蟹肉吃下,赞不绝口。 单飞闷闷地吃着,却不忘帮身旁的人夹菜。 百合早瞧出他的不乐,悄声问道:“怎么了?什么事不高兴?” 他压低声音道:“我老觉得怪怪的,好像不太对劲,却又不晓得哪里有问题。” “你不要胡思乱想,有西门大哥在,不会有事的。”这话虽然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比起单飞,西门云似乎比较靠得住。 “就怕二哥上了人家的当还不知道,看他吃得那么开心,也不怕被下毒。”他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会吧!他们为什么要下毒?”她半点忧患意识都没有。 他翻个白眼。这笨丫头一个月来的历练显然还没学到教训,老觉得世上没有十恶不赦的坏人。 “还能为什么?八成是为了那张藏宝图。”他咕哝几句便不再说话。 翟子靖转向单飞和百合:“两位别客气,慢慢用,这算是唐门对两位的赔礼,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为了赢得西门云的好感,唐霖也只有放段道歉。 “唐霖也向两位赔罪,一切完全是误会,我以这杯茶代酒敬两位。”她说完便一仰而尽。 单飞不打算理她。道歉有个屁用?笨丫头若真的死了,她赔上一条命也不够,现在才装腔作势地道歉,让他下肚的莱又想吐出来了。 “三弟,唐姑娘在跟你道歉了。”西门云说道。 二哥的暗示很明显了,单飞撇撇嘴,不甘不愿地喝下杯里的茶,算是接受她的道歉了,也给二哥一个面子。 斑!她下次别犯在他手里,不然加倍讨回来。 唐霖帮每个人倒上茶,特别是到西门云面前,更是刻意展现风情。 “西门大哥,听家父说过,你们已经相识多年,堪称为忘年之交,是真的吗?”她眸光发亮。若真如此,自己的胜算也大些。 “蒙唐门主抬爱。数年前因在下遇袭,碰巧遇见唐门主帮忙解了围,这才有机会结识令尊。在下还欠令尊一份人情,只是近两年来东奔西跑,甚少有所联系。” “家父曾说放眼整个江湖,西门大哥的人品、武功已少有人能出其右,难道不想安定下来?”她垂下眼睑,含羞带怯地问道。 “咳!咳!”单飞被茶水呛到,重咳几下。 要死了,这疯婆子敢情是想登上西门夫人的宝座?这怎么得了?她要是当上他的二嫂,他死也不会承认的。 百合帮他拍着背:“有没有好一点,慢慢喝嘛!” “怎么喝个茶也会呛到?”西门云的心思被他拉了过去。 “对不起,这茶太好喝了,唐姑娘,请继续说。”单飞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分明是故意的。单飞,你要再敢搞鬼,我就跟你势不两立。 唐霖牵扯起笑意,急着将方才的问题拉回:“将来能配得上西门大哥的女子,想来必定要具有倾城倾国的容貌,方能与西门大哥相配。” “哈……美丽的女子寻之容易,但能令在下心动的却不多,况且外表的条件并非是绝对必要的,凡事但求一个缘字。”他落落大方地道。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西门大哥找到那位有缘人了吗?” “至今还未寻到。”他惋惜地道。 她失望地垂头不语。不,她还不死心,只要那名女子未出现,她就还有机会。俗语说日久生情,只要自己能有机会跟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必会爱上她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饭后,众人移座到另一处品茶。 “西门大哥,这是苏州有名的花茶,采茉莉花所泡制,清香甘醇,你喝喝看。”唐霖殷勤地斟上。 “嗯,果然是好茶。”他回味地叹道。 翟子靖举起杯:“西门兄,我敬你。” “翟兄太客气了,我也敬你。”他也举杯道。 “西门兄大概心里也已经明白,这次和师妹离开四川是为了找寻西门兄。”他开始导人正题。 西门云故作不知:“找我?翟兄找在下有事?” 他在装蒜。翟子靖脸色凝重,道:“当然是为了你身上那张藏宝图,家师与西门兄既是熟识,不如与唐门合作,找出宝藏埋藏的地点。” “原来翟兄和唐姑娘找在下是为了这件事,那在下就老实说,这世上根本没有藏宝图,全是有心人散布的谣言,不能尽信。” “江湖上人人皆知你和洞庭王的交情,他生前把所抢来的宝物全藏在洞庭湖某处,并绘了张藏宝图,这都有人可以证明,而且他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你,后来那张藏宝图也失踪了,不在你身上,又会在谁身上?”他的口气也变急了。 唐霖讨好地道:“西门大哥,我爹并不想要什么金银珠宝,只不过听说宝藏中有本武功秘笈,只要能得到它就够了,也算还我爹一份人情。” 西门云浅笑道:“藏宝图真的不在我身上,要在下如何交出来呢?洞庭湖王虽与我关系匪浅,他临终前,我确实和他见过面,可是他并未交给我任何藏宝图,请两位要相信在下。” “师兄,这怎么办?看来真的只是谣言。”她根本不在乎宝藏,很快便信了。 翟子靖仍是不信:“我不认为是谣言,就算不是藏宝图,那么必定交给你别的东西,西门兄何必再隐瞒?” “喂!我二哥说没有就没有,你们烦不烦啊!问个没完没了。”单飞已经不满他们的穷追猛打的招数。 “三弟,不要冲动。”西门云云淡风轻,一派闲情地道:“翟兄说得没错,洞庭湖王给在下的是别种东西,而不是藏宝图。” “果然是这样。”翟子靖原本端正的面具掉了一半,露出些异样的神采,“他交给你什么东西?” 西门云堆起歉意的笑:“很抱歉,这是在下和洞庭湖王的约定,绝不泄漏给第三者知道。” “是吗?所以你想一个人独吞。”面具掉了三分之一。 “哈,我还以为至少唐门里还有你比较像个人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让你给唬过去了。”单飞跳起来指着翟子靖的鼻子骂道。 “师兄,有话好好说。”唐霖可不希望他坏了她的姻缘。 翟子靖一改平日的纵容,对她怒言相向:“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你……师兄,你敢吼我?!”她震惊地叱道。 “我现在没空理你。西门兄,你最好还是将洞庭湖王交给你的东西拿出来,免得伤了彼此的和气。”如今在他脸上有的只是阴狠的笑容和眼中的肃杀之气,完全失去原有的面貌。 单飞提心吊胆地盯紧他。来了!来了!他就说这是鸿门宴嘛!只是他看向亲爱的二哥,他处之泰然的态度让人替他捏把冷汗。 “在下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对于翟兄的要求,很抱歉恕难从命。”西门云就如老僧入定般纹风不动,俨然无视于他话中隐含的警告意味。 翟子靖蓦然仰头大笑:“哈——西门云不愧是西门云,内力高强,连身中剧毒脸色也不变一下。” “中毒?二哥,你中毒了?”单飞大惊失色地喊。 “西门大哥,大飞,怎么办?”百合吃过中毒的苦,骇然地嚷道。 唐霖花容倏变:“师兄,你对他下了什么毒?你不是常要我不能使毒害人吗?为什么要害他?” “师妹,我这是为了师父,要应付他除了用毒外,没有其他办法逼他把东西交出来,你怎么能怪我?” “师兄,你变了,爹不会答应你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的,我要救他。”只要是唐门的毒她就能解。 “没有用的,他中的可不是普通唐门的毒。”翟子靖诡谲地笑道。 “就算他中了再毒的毒药,唐门里的解药没有解不了的。”她信心满满地道。 “喔?那么‘无极花’的毒呢?”他直接道。 “‘无极花’?!它怎么会在师兄手上,三个月前它已经被窃了,难道说……是师兄所为。”她总算想通地喊道。 西门云此时捂住心口,申吟道:“唔——” “‘无极花’究竟是什么毒?有没有解药啊?”单飞才不管他们的恩怨,只想拿到解药救人,“二哥,你振作点!” 唐霖六神无主地道:“‘无极花’是关外罕见的毒花,我爹本来有一瓶解药,结果连毒药一起都被偷了,想另外制造解药出来,还得花上一年的时间配药。” “一年?!他现在都快挺不住了。疯婆子,这笔账我再来跟你们算,二哥,咱们再回留心别庄,找方叔替你解毒,百合,你帮我扶另一边。” “好,方叔一定有办法的。”她胡乱擦着泪,忙搀起他的手臂。 翟子靖狂笑数声:“任何人都救不了你,只要交出那样东西,我立刻把解药给你,不然以你的内力顶多撑上一个时辰。” 西门云俊秀的脸上蒙着薄肮,皱着眉心压抑毒气上升。 “你是为……为了你自己吧!唐门主如此……信任你,为……什么要背叛……师门?”他费力地把话说完。 “哼,这十多年我费尽心思接近他,博取他的信任,等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我要毁掉整个唐门!现在唐门的毒我根本放不在心上,只要拥有那武林秘笈,我便可以称霸武林,惟我独尊!西门云,想活命的话就将东西交出来,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条。” 唐霖奋不顾身地冲向他:“可恶,我要杀了你——啊!”一口鲜血喷出唇角,染红了衣襟。 翟子靖出手极快,看不出他怎样出招的,一拳就将她击倒在地上。 “我已经忍你够久了,你这不知死活的臭丫头,这一掌是让你记得教训,别老仗势欺人。” “有本事……就冲着我……来,我还是……那句话,恕难从……命。”西门云站稳摇摇欲坠的身躯,沉重地喘息。 “是不是觉得呼吸无力?西门云,不用浪费内力,你拖愈久,中毒愈深,很快就没救了。”他享受着这一幕,人称无敌的“玉笛公子”死在他手中,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天杀的王八蛋,把解药拿来——”单飞欲扑上去,即使死也要抢到解药。 “三弟,不……你不是他……的对手。”西门云吃力地吐出每个字,从衣内取出一张折好的看似破旧的纸,“我宁可……毁了它,也不……要落在你……手中。” 西门云作势要撕毁,翟子靖发出一声可怕的狂啸,发狂地飞扑过来。 单飞惊叫:“二哥——”他欲要奔上前保护他却被莫名的力道推开,错愕了一下,搞不懂是谁推他的。 “那是我的——我的——”翟子靖长手一探,想抢夺下那张纸。 “想要就给你吧!”西门云在转瞬间回复他俊逸的风貌,方才那些什么申吟、哀嚎霎时飞到九霄云外,如今又是大帅哥一个。 欺近他身前的人一时没想到他会冒出这句话,手停在半空中便冻住了,两眼直瞪人他一双漂亮的像女人的眼睛。 “你?!”翟子靖在那千分之一秒间领悟开来。西门云根本没中毒。 “上当了。”他接下他的话。 西门云右掌已袭上他的门面,看似柔若无力、软若轻风的掌风却刮动四周的气流;而翟子靖因以为他身中剧毒,无法再使内力压制毒性,又要攻击他的情形下轻敌,当他反击时已晚了一步。 “西门你!”翟子靖胸口正中一掌,身体被震退数步,口吐鲜血地趴倒在地,“不可能——不可能,你没中毒?” 这突变的局势的确出人意表。 单飞张着大嘴,有点口吃地扯着他的手臂:“二……哥你……没中……毒?” “西门大哥没事,真的太好了。”百合喜极而泣地叫道。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二哥——” “让我来说吧!”门外传进低沉的嗓音,走进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 唐霖一见来人便呜咽地奔向他:“爹,您来了!是师兄偷走‘无极花’,他竟然背叛唐门,枉费您对他那么好。” 那人正是唐门门主唐正绍,他拍抚着女儿道:“爹早就猜到了,才请西门公子帮爹这个忙,没想到真的是他。”语气中大有无奈及惋惜之感。 翟子靖扶着墙爬起来,散开的头发披在肩上,使他看来落魄,又有些疯狂。 “我居然上当了——你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他厉声问。 “不错,但我还是不愿相信,于是我预藏部分‘无极花’的解药,等着你下手,结果被偷了。为什么?子靖,为什么要背叛我?我本想将唐门掌门的位置交给你,难道还不够吗?”事实真相已揭开来,他的内心是最难受的,被一个自己当作亲生儿子般看待的人背叛的心情,就像有人割下他心上的肉一样。 “哈……我不稀氨当什么唐门的掌门人,唐正绍,我问你,你还记得翟康这个名字吗?”他朝前走两步,看着他脸色顿变。 “翟康?你……是他的……”唐正绍没问出口,心中却已明了答案。 “我是他的儿子,口口声声说我爹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你居然对他下毒,唐正绍,你好狠的心,还有脸满口的仁义道德,呸!” 唐正绍被指责得无言以对:“我知道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当年因我的疏忽才酿成悲剧,我并不是存心要害死他的,这么多年来,我的良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己,如果你要杀我,我绝对不会反抗的。” 翟子靖笑得泪流满面:“说得真好听,一时疏忽,要不是因为你,我爹想成为武林第一高手的愿望早就达成了,如今看来我也无法达成他的心愿了——” 他举起手随话声落下,往自己的天灵盖打去,众人阻止不及,只留下更深的遗憾。 “子靖,你这是何苦呢?”唐正绍悲痛逾恒地抱着他的尸首哀泣,往事种种又从记忆深处涌出。如今连故人之子也如同死在自己手中,教他情何以堪? 西门云上前道:“唐门主,请节哀顺变。” 他忍住伤怀,让手下将翟子靖带走,准备送回四川安葬。毕竟他还是唐门的一分子。 “这次多亏老弟帮忙,也挽救了唐门的危机。”唐正绍抱拳答谢。 “哪里,这不过是晚辈还唐门主一个人情罢了。”他谦虚地道。 单飞搔搔头:“二哥,这是怎么回事?你老早就知道翟子靖有问题了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一个月前我接到唐门主的信,了解到他想找出内奸,所以就要我来试探他的目的,再加上江湖上传闻我身上有藏宝图,里头有本武功秘笈,就以这为饵来引他上当,自己暴露行踪。” “那也该跟我说一声,你刚才那样子真把我吓掉半条命,原来你事先服过解药了,装得像真的一样。”他不禁埋怨起来。 西门云取笑道:“要是让你事先知道,这场戏就不真实了,你那个性一定假装不了,岂不是露出破绽?” “好啦!算你对就是了。”他想想倒是真的,自己一定伪装不来。 一旁的唐霖猛拉着唐正绍,要他设法挽留住西门云。 “西门老弟,咱们也好久没聚聚,不如多盘旋几日。”他明白女儿的心事。若有一位如此优秀的女婿,唐门也后继有人。 “多谢唐门主,因晚辈有要事待办,等一切事了,定登门拜访,告辞!” “告辞!”唐氏父女只能失望地目送三人离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单飞挖了老半天,总算找到被他埋起来的官印。 “喏!拿去吧!”他将它递给西门云。 “这官印就让我来处理,你可别再惹事了。”他叮嘱道。 “那县太爷到处贴告示要抓我怎么办?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呢!”单飞可不想那么简单放过那个昏官。 “这事我来解决,百合,替我看牢他,知道吗?”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克得住他。 百合粲笑着点头:“我知道,西门大哥,你放心。” “笨丫头,又给我乱点头,太久没被骂啦!”单飞面子挂不住地低吼。 西门云真败给他这弟弟。明明喜欢人家,这种表达感情的方式还真特别。 “百合,我这三弟就是这样,心里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偏偏又要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你要多担待些。” “二哥!”单飞涨红着脸吼道,“笨丫头,不准笑!” “对不起。”她憋不住地笑岔了气,只有捂住嘴。 “对姑娘家这么凶,小心人家反悔不嫁你了。”他愈来愈觉得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 “她敢!”单飞一叫才知道受骗了,活像自己爱死人家,非嫁他不可,有些老羞成怒,“没事了,你可以滚了。” 西门云好气又好笑:“真没良心,好歹我是你二哥,就这样叫我滚,算我倒霉有你这种弟弟,我自动滚就是了。” 一阵风卷起白衫的衣摆,他转身飘然欲去,单飞有些不舍地追上去。 “二哥!我要怎样才能联络到你?”他正经地问道。 西门云了然地笑:“我会先到苏州!如果你要找我,捎个信到秦淮河畔的‘丁香楼’给一位相思姑娘,我就会收到了。” “好,那你要多保重。” “你也是,好好照顾我未来的弟妹,二哥还等喝你的喜酒,我走了。” “二哥,再见。” 这次他真的走了。单飞很快擦掉眼泪。真是的,哭什么嘛!又不是见不到面了!有了亲人就是这样,多了个牵肠挂肚的对象罢了。 “西门大哥走远了,咱们也走吧!”百合过来握住他的手。 两人紧握着彼此的手,朝百花幽谷而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百花幽谷。 这是一处犹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四面的高山形成天然的屏障,团团包围住整座山谷,若不是熟知路线的人,只怕寻找一年半载也找不到进入此处的路径。 两人穿越了如迷宫般的小路,总算进入了百花幽谷。 “大姐,二姐,我回来了,是百合回来了。” 百合一路奔向搭建的木屋,那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听见她的叫声,蔷薇从屋里出来,一见真的是倦鸟归巢的小妹,撩起裙摆也奔了过来。 “百合,真的是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她既惊又喜地叫道。 “不是,大姐,我真的回来了,对不起,让大姐担心了。”百合只有连声地道歉来表达歉疚。 蔷薇拥抱她一下。她向来最疼这小妹,怎忍心责怪她呢? “你平安无事地回来就好,这些日子受苦了吧!瞧你都瘦了好多,不过好像长大了不少。”她端详着百合已渐渐摆月兑稚气的脸蛋。 “大姐,人家早就长大了。”她不依地撒娇,“对了,二姐呢?” “看来她没找到你,因为都过了一个月,而你又没有一点消息,所以她就出谷去找你了,现在可好了,回来一个,又走了一个,海棠就是那么急性子,多等几天也等不及。” 她这才发现有别人站在不远的地方望着她们,是名约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一双眼睛直盯在自己的妹妹身上,心里有些明白。 “那位是?”她问着有些害羞的小妹。 百合忙拉单飞过来她面前:“大姐,他叫单飞,这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顾我、保护我,没有他,我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他是个好人。”她诉说着他的优点。 “单公子,我妹妹有劳你照顾了。”她屈膝回礼。 “你不要这么说,我……是心甘情愿的。”该死!他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干脆直截了当说明白就好了。 “大飞,你……不是有话要跟我大姐说吗?”百合急得小手轻扯着他的袖子,顾不得少女的矜持。 单飞清清喉咙:“大姐,请……请把百合嫁给我。”这种话说得他也不好意思起来。 蔷薇看着两人脸河邡赤的模样,似乎对彼此都有爱意。 “我不能答应。”她不假思索,当面就拒绝了。 “大姐。”百合惊呼。 “为什么?你是不是怕我养不起她,还是不相信我真的喜欢百合?”单飞虽然曾想过她会反对,如今真的碰上,着实难以接受,“我保证会照顾她一辈子,永远对她好,我发誓。” 他举起手就要对天发誓。不管要他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拆散他们。 “我还是不能答应。”蔷薇绝情地道。 百合哭了起来。大姐从来不会这么残忍,她总是那么温柔,为什么今天变得不一样了?“大姐……呜……” 单飞一直告诉自己,她是百合的大姐,不能对她无礼,可是这女人那么不讲理,实在太气人了。 “把你的理由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把百合嫁给我?”他昂起下巴质问道。 “就是不能,没有什么理由。”蔷薇淡淡地回答。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就是看我不顺眼,这辈子我单飞非娶到她不可,就算是你反对也不行。”他的耐心用光了。女人就是这种不可理喻的动物,跟她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大飞,你不要那么凶,她是我大姐耶!让我来跟她说好不好?”她软言相劝。否则他那脾气一上来,事情都会被他搞砸了。 他闷不作声地走到一边,抱胸不吭气。 百合这才开口:“大姐,你是不是为了爹的遗言?你答应爹咱们姐妹三人这辈子永远不离开百花幽谷,所以才反对是不是?” 蔷薇见妹妹为情所苦,看情形两人的感情已到深厚的地步,她能狠得下心拆散他们吗?但爹爹临终的遗言呢?那是她亲口答应的,不能不遵守。 “小妹,不是大姐无情,但爹交代的事咱们不能不听,除非他能同意一辈子守在百花幽谷,不再踏出谷一步,我就答应你们的婚事。” 以单飞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一辈子待在百花幽谷?虽然这里环境清静,远离尘嚣,但终究没有外面的世界来得有趣。他爱好自由流浪的血液如何受得了?那根本行不通的。 “大姐,这样未免太委屈他了。”她忧伤地说道。 “他想娶你就必须答应这个条件才行,不然都不用说了。”她冷着脸道。 单飞将百合扯进怀里:“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她偷走,躲得远远的,让你找都找不到。” “随你们,她想走我也拦不了。”蔷薇说罢,便转身进屋。 啥?她是什么意思?两人满头雾水。 “难道?”他瞪大眼,猛然想通了。 “大姐还是疼爱我的,她知道不能违抗爹的遗言,又想成全咱们,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百合也同时恍然大悟。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清晨天还蒙蒙未亮,两条人影悄悄地走出木屋。 百合留恋地回头望。总有一天她还会再回来的,大姐,二姐,对不起,请原谅百合不听你们的话。 单飞伸出手握住她,无声地道:“走吧!” 她将自己的手交付到他手上,也包括她的一生。 山谷间的风吹拂在两人的脸上,他怜爱地对她一笑,在心底发誓他会用所有的力量带给她幸福。 两人渐行渐远,而木屋的大门也开了一条缝,蔷薇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才走到不远的一座墓前。 “爹、娘,原谅女儿作这个决定,我相信小妹会得到幸福的,你们一定也很高兴她找到归宿,遇到一位深爱她的丈夫,就像爹和娘一样。”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整座山谷,红色的朝阳映在她的脸颊上。 “女儿会一辈子留在这里,陪着爹和娘,我会遵守诺言,永远不离开百花幽谷。”她坚决地合十祈祷,“请爹娘保佑小妹幸福快乐,也要保佑二妹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蔷薇秀眉轻拧。二妹这一去,不知又会遇到什么事、什么人。 但愿没事发生才好。 尾声 报家二姑娘想将离家出走的小妹抓回家,此刻正朝苏州的方向而去。 她那惊为天人的美艳又会在江湖上惹出什么事呢? 看看她身后那些赶都赶不走的苍蝇、蚊子,流着口水在她四周乱飞,果然掀起一场江湖大风暴。 而另一方面,咱们潇洒的帅哥“玉笛公子”西门云也往苏州而来。当泼辣的骄蛮女遇上向来冷静内敛的大侠,又会进出怎样的火花呢? 是妒火? 是怒火? 想看大侠如何拜倒在骄蛮女的石榴裙下吗?想看骄蛮女如何整得大侠失控得弃械投降吗? 不要错过下一场男女战争。并附赠难得一见的《夺宝计中计》。欲知结果,敬待下回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