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风起恋海棠》 第一章 江南好,风景旧音愔,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白居易忆江南) 半治八年苏州 茶馆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两三名伙计周旋在食客问,又是吆喝,又是打揖,忙得不亦乐乎,不愧在苏州第一大茶馆,见他们楼上楼下跑,一刻也不敢懈怠的招呼着上门的财神爷。 此刻虽已过午膳,店里的生意却未受影响,好得令人咋舌,再瞧瞧附近的几家门可罗雀的惨状,不得不得人好奇,究竟这家茶馆有何特殊之处,为什么能经营得如此有声有色? 有人会说店家祖上积德,也有人道是店家懂得经商之道,在茶余饭后时,仍能不计成本的提供娱乐给大众,或许这就是成功之道。 一对像父女的男女在厅前一站,穿着有些寒碜,他们仍保持干净的外表,两人弯身一揖,手抱琵琶的姑娘坐下,略带忧郁的脸蛋挂着浅浅的笑,向在场的客人微一颔首。 嘈杂声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下微弱的私语声。 中年人往前一站,道:“各位客官,小女今天准备的曲目是白乐天的诗《琵瑟行》,请多指教。” 现场的人有人鼓噪,“又是这个,前天唱过了,听都听腻了。”也有不少人附仪。 禀持着客人永远是对的原则,中年人低声询问女儿。 “既然各位客官想听点新鲜的,那小女就来曲《葬花》,请各位多多指教。” 掌声如雷响起,众人品尝着茶,聆听着小曲儿,真可说是人生一大快事。 弹琵琶的姑娘轻拔一段前奏,哀怨的曲子才由她口中软腻婉转的唱出。 一首曲子唱得柔肠百转,荡人心弦,显得凄艳而不俗。 唱罢,又是一阵叫好的掌声,赞许她音色的优美,及唱作具体佳的演出。 案女俩同时答谢回礼,顺利完成今天的一场演出,开始一桌桌要着赏银。 谈笑喧哗声再度响起,食客来来去去,穿梭不停。 苏州人讲究生活的情调,不管有钱没钱,人人手上一杯上好的太湖绿茶“碧螺春”,听听小曲儿,过得好不惬意。 可是坐在一楼的海棠而言,“惬意”绝不是她目前的心情。 出谷已经有半个月了,想找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而且说不定小妹早就回百花幽谷。不禁要怪自己性子太急,没有思虑清楚就冲出门,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如趁机游览一番,将来好留个回忆也不错,就这么办了。 一双皓腕捧起茶杯,将杯沿凑向红馨的朱唇吸了口茶,眼角扫到几位不速之客。 这一路行来,要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美貌引起多少爱慕的眼光,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大多只是远观,没多大的威胁性,但方才一进这家客栈,就觉得芒刺在背,好几道婬亵的眼光不时投在她身上,让她不大舒服。 埃堂凤眼微转,波光生媚,在不经意间散发妩媚的风情,看得来人心痒难搔。 “这位姑娘,一个人吗?”三人中推派出的代表诞着脸问道。 遇到这种之徒.大可以“用力”的教训他们一顿,不过她心情正好,有时间跟他们玩玩。看开口这个人,全身上下金光闪闪,有钱怕人家不知道吗? 她佯装羞涩,勾起一丝媚笑,“小女子正感到寂寞,公子是……” 虽然她才说了几个字,但噪音娇慵无着力,听得人意乱情迷,难以自持,更不用说那三位公子哥儿,人人一副痴呆样,口水都收不住了。 “公子,怎么不说话呢?”!登徒子!本姑娘今天就替苏州的妇女同胞们惩戒你们,让你们晓得女人可不是弱者,花采多了,总会被刺扎到的。 带头的公子哥猛咽着口水,两眼发亮,“姑娘是外地人吧!咱们在苏州可是大大有名的苏州三少,我姓杨,木易杨——” “换我说了,姑娘,我姓简,简单的简,不是我自夸,咱们简家在苏州——不,在江苏可算是第一钱庄。”第二名公子哥儿迫不及待的插嘴,不让他的死党专美于前,他那两颗大爆牙,让海棠噗哧的娇笑出声,他还沾沾自喜,以为博得美人笑。“古人云:‘回眸一笑百媚生’,真是一点都没错,大美了!”我笑你的大头鬼,待会儿让你哭不出来。 “小女子只是平凡之姿,公子谬赞了。”她半垂眼睑,努力的做出不胜娇羞的模样。 “该换我了吧!”第三名公子哥儿不堪被冷落,排开两人,上前道:“姑娘别信他们,论有钱有势,谁也比不上我王守财,我爹专交朝廷权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们两个算什么东西,姑娘,你跟我回去,我会好好疼你的。” “喂!王兄,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我家会比不上你家吗?”爆牙公子老羞成怒的质问他,“你爹都要惧怕我爹三分,不信你回去问问看。” “胡说,是你爹怕我爹,上个月还送礼到我家,拜托我爹介绍几位大人给他认识,少给我装不知道。”他马上反唇相稽,输人不输阵,要比大家一起比,尤其在美人面前,可丢不起这具脸。 “你才胡说八道王守财,去年是谁来向我爹借一万两的?我可有借据做证,不信我回去拿给你看。”爆牙公子不服输,开始互揭疮疤。 原先带头的杨公子倒是比较聪明,人家鹉蚌相争,他渔翁得利,准备来个坐享其成,管他什么苏州三少谁得到美人,谁就是胜利者。 “姑娘,让你见笑了,这两个人姑娘怎么会看上眼呢?不如跟我回去,包你吃穿不尽,奴婢成群,你觉得如何?”他厚颜无耻的欺近,瞧着她那白润的肌肤,恨不能咬上一口。 埃棠稍稍避开他喷下的鼻息,忍住一阵恶心的感,她向来爱干净,身上绝不愿意沾染上讨厌的味道,尤其是厌恶的男人气味。 “公子的盛情,小女子心领了,小女了不忍心破坏你们之间的友谊,还是算了吧!”她婉惜的叹道。 “什么友谊,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姑娘就不必顾虑了。”为了面前这大美人,就算和朋友闹翻了也甘愿。 “杨志中,你说什么?!懊哇!原来你是这种人,算我看错你了,这美人我要了!”王守财认清了好友的真面目,想抢人,他也不会输的。 “哼!你慢慢等,美人我要定了,轮不到你的份。”爆牙公子嘲笑其他同伙道。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我杨某人要的东西谁敢跟我抢?她是我的。” “你放屁,她是我的。”这下连粗话也笼了。 “我的,她是我的。” 三人开始争夺共有一个根狗骨头,闹到不可开交。 埃棠自顾喝着茶,观赏着你争我夺的戏码,象个旁观者,而不是肇事者;甚至看到精彩处,还鼓掌叫好。 “大好看了,再吵了一点,还不够刺激,简公子,那两人看不起你呢!怎么你无动于衷?骂回去啊!杨公子,你不是很聪明吗?这个笨蛋也奈何不了,太没用了吧?王公子,还是你最行,背后有大官撑腰,可别丢脸喔!” 她边喝茶,边煽着火,善尽她狗骨头的职责,抢得不够热烈,显示不出她的价值,反正只是动动嘴,何乐而不为。 谁说美人不是祸水,尤其像她这种兼具美貌与聪明的女人,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吗?看看那三人互咬着对方不放,恨不得反对方咬死的情形,这就是惹上她的下场,只能怨他们自己罗! “三位慢慢聊,不用急,我没空陪你们了。”海棠看久了,也感到无趣,四周围观的也看得不亦乐乎,她的目的也达到了,该走人了。 三位撕破脸的苏州三少这才警觉的住了口,总算恢复了神智,再看看其他人闷头大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被一个女人耍了。 “不准走,你敢耍咱们?”这下可好,三人很快的连成一气,堵住她的去路。 埃棠无视于挡在前头的三个门神,嫣然一笑,娇艳动人。 “脚长在我身上,你说不准走,我就得乖乖听话吗?说我耍你们,要不是你们心甘情愿被耍,我又怎么耍得动你们呢?公子的话有语病呢!” “臭娘们,没人敢耍咱们三兄弟,今天你休想走出这间客栈一步。”爆牙公子说得口沫横飞,暴跳如雷。 她挑高一双柳叶眉,佯不解,“变得可真快,才一转眼,你们又称兄道弟起来,忘了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吗?” “不要中了她的挑拨离间计,先把她抓起来,带走再说。” “嘿,嘿,大美人,乖乖的跟咱们走吧!不然有你苦头吃了,这一身细皮女敕肉要是受了伤,少爷我可会心疼的不得了。” 一旦色欲熏心,就准备用强硬的手段通她就范。 数只魔掌同时探向她,海堂嗔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袖向他们扫去,“啪!啪!啪!”不多也不,刚刚好三声,一人一个耳刮子,打得他们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好,姑娘打得好。” “这三人该打,再来一个。”有人大叫安可。 看来,这三人在地方上的恶名远播,早引起共愤,自已不过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 埃棠拍拍衣袖,像怕沾上秽气般,嫌恶的蹩着眉尖。 “这一巴掌算是小上的惩罚,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姑娘不喜欢见血,不然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你们。”这种包胆包天的小人,没在他们脸上划几道留做纪念,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你这臭娘们,居然敢出手打人,咱们也不用对她客气了。”有钱加有势的王守财吞不下这口怨气,吆喝道:“各位,只要能帮咱们抓到她,本少爷赏五十两银子。” “咱人两人也各赏五十两,总共一百五十两。”其他两人忙跟进,就不信有钱不能使鬼推磨,何况一百五十两,寻常人家可以过一年好日子了。 只听现场一阵桌椅撞声,好几名大汉逞匹夫之勇,冲着银子要试试看,就不信奈何不了一名弱女子。 这大骚动引起店家关心,掌柜的忙来劝阻。 “杨少爷,王少爷,简少爷,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咱们做小本生意的禁不起各位一闹,三位行行好,千万不要闹事。” “闪开,有任何损失,本少爷有的是银子赔,怕什么?大家还不。快上,一百五十两不想要了吗?”王守财推一掌柜一把,手两个鼻孔瞪人。 “还不给本少爷上,第一个抓到的另有奖赏。”一不做二不休,面子可得讨回来才行。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海棠莲花玉指仔细一数,一、二。三、……六、七、八,喝!整整八名大汉一拥而上,不是她怕不过,要她浪费力气跟他们对打,弄得香汗淋漓,坏了她完美的形象,多不划算,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犯不着跟小人一般见识,累死自己。 “慢!”她娇叱道。 所有人在她的指示下止住不动,若不为了面子,谁能狠心对一位美人出手,要是她自动投降是在好不过了。 “美人,怕了吗?没关系,你只要答应本少爷走,我绝不会为难你的。”自尊总算扳回来,苏州三少异口同声的道。 她无限柔弱的拍着胸口,嗔怨道:“人家好怕喔!你们几个大男人就会欺负我这弱女子,羞也不羞!起码得等人家准备好嘛!” 那副醉人的娇态,看傻了在场的人,只听见好几个喉头的吞咽着,眼珠子既也舍不得眨一下。 “准备什么,美人?”有人呆呆的问道。 “准备——”海棠轻撩起裙摆,吐出结尾。“跑哇!一群笨蛋。” 卑声刚落,她反身奔向窗口,裙摆掀起层层波浪,像一尾美人鱼,急于投向大海的怀抱。 跨过窗权,朝下喊道:“下面的人快让开,压死恕不偿命——”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身后将近十个人黑压压的欺过来,害她顾不得楼下有没有人,纵身跃下。 照理说,她的轻功从二楼跳下还绰绰有余,偏偏底下正好有人经过。 “那是谁?。快闪开……啊!”她尖细的大叫,完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她已经提出警告了,闪避不及也怨不了她。“哎”海棠申吟了一声,半睁眼,不敢想像目前是什么情况。 慢着!她敏锐的察觉腰扣上着一只巨掌,断定是……男人的手,她倒抽口气,凤眼上扬,瞅上敢吃她豆腐的男人。 老天!迎面的是一双足以媲美女人的漂亮的眸子,漾着兴味的注视她,探幽不见底的眼珠让她芳心一悸,再打量他整张俊逸非凡的脸孔,即使潘安再世也该自叹弗如,剑眉飞鬓,鼻梁挺直,傅唇起优美的弧形,束发,特别在两侧留下长长的鬓发,显得格外不羁。 他抬头望一眼二楼的窗口,又低下头瞧她,眨眨眼睛问道:“姑娘是在表演跳楼吗?在下是不是妨碍了姑娘的表演?” 埃棠清醒过来,红晕着双颊,暗骂自己看个男人也会看呆了。 “本姑娘跳楼干你什么事?,快放我下去,听见没有?放开我——”一串小拳头捶在他脸上,挣扎着要下来。 而那无辜者只好照作,他只是尽救人的本份,怎么知道人家会那么凶的回报他,好人难为啊! “本姑娘没空理你,以后再找你算帐。”误她逃跑的时间最可恨了 而客栈内的一伙人追上大街,带头的苏州三少全青着脸,身后尾随着领赏银的人,浩浩荡荡的追了过来。 埃赏一见苗头不对,这些男人就不懂得什么叫放弃吗? “都是你害的,我不管,你负责给我搞定他们。”她抓紧垫背的人,争取逃亡的时间。 “姑娘,究竟发生什么事?他们又是谁?”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的“玉笛公子”西门展云怎样也料不到会遇上这么奇怪的姑娘,好心的救了差点摔死的她,现下又被卷人一场纷争中,不过,要帮忙总得弄清楚状况才行。 她白他一眼,咳道:“这还用问吗?光瞧他们那么多人围攻我一名弱女子,当然是想欺负我,这也要我来说吗?废话少说,人家杀过来了,快摆开架式应战啊!” 苏州三少嫉妒地望着他们,美人和冒出来的男人如一对壁人,男的俊挺,女的娇美,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小子,本少爷劝你别多管闲事,把你身旁的大美人交出来,就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王守财有限不识泰山,没能认出眼前这美男子的身份。 埃棠往前一步,挑衅道:“不然怎样?哼!他是我家官人,当然会保护我到底,才不怕你的威胁,相公,人家说的对不对?”她一声“相公”叫得令人双脚酥软,眸子还对他猛眨,频频暗示着别拆她的台。 “相公?!”众人惊喊。 “相公?我?”西门展云挑起轩眉,怀疑的望向他的“娘子”。 这名女子是少见的美人胚子,古人云柳眉挑脸不胜春,薄媚足精神”,比喻在她身上真是贴切,她媚而不妖,不是刻意而是浑然天成,丝毫不矫揉造作,虽然身着寻常的青衫裙,但腰间束上一条帛带,下裾飘飞,面窈窕,一头青丝缚成桃心髻簪,已难有几名女子比得上。 耙情他是在嫌她?要不是事态紧急,她干嘛委屈自己,还不见他两下子武功,否则等下辈子吧! “当然是你了,相公,你的爱妻受人欺侮,难不成你还忍得下这口气吗?还不帮人家。”她跺着脚,不满的嗔怪。 这样子就没人不信她的话了,试问哪个姑娘家敢随便叫人相公?若不是真的,岂不毁了自己的名节。 西门展云有两秒的失神,即使他阅过美女无数,连场州名妓沈芊芊都是他的红粉知已,却也不像她这样作风大胆,而又出奇的迷人,一向古井无波的心彻不禁被吹皱了。 “是,娘子说的是。”他拱手问道:“请问我家娘子是否得罪了各位?若是的话,在下跟各位陪个不是,请勿为难我家娘子。”他说的彬彬有礼,谈吐优雅,正好给那三名之徒一个台阶下,毕竟人家已经是罗敷有夫,顿时三人胃口大减,也没了性趣。 埃棠乐得做壁上观,这个垫背的还真有两下子,三两下就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女人要懂得凡事不要强出头,善用有用的人力资源,省去一些麻烦上身才是最要紧的,这道理全在娘身上得到过见证,可不是瞎蒙来的。 苏州三少你看我,我看你,算他们还有点脑子,大街上调戏有夫之女可不是件光彩的事,传扬出去可难听了,况且人家给了他们台阶下,笨蛋才不懂得利用。 “算了,要不是念在你们初来乍到,不懂得规矩,不然没那么轻易放过你们。”王守财扬着俩个鼻孔趾气扬的说。 “没错,咱们苏州三少可没那么好惹的,下次眼睛睁亮点。”其他两人也帮腔道,丧失一亲芳泽的机会虽然可惜,但美人又不只她一个,还是先保住面子再说吧! 西门展云的颜悦色的说:“我谢三位公子给在下一个薄面,在下保证绝不会再犯了。”他往前一站,挡住埃棠不服的举动。 “没事了,咱们走吧!”苏州三少见面子保住,不再久留,便率众离开。 埃棠两手叉着小蛮腰,跺着小脚道:“下次再让本姑娘撞见,就让你们好看,别以为女人好欺负,哼!” “娘子别生气了,人家都走远,听不见了。”他对眼前这辣椒美人感到有趣,一时间竟还舍不得下戏。 所谓美人他是见多了,像沈芊芊的媚更是一绝,另外就是他的义妹,“丁香园”的花魁相思姑娘,她出污泥而不染,犹如莲花般的雅致清而让人怜惜,而眼前这一位则是拥有颠倒众生的空颜,个性却又带点辛辣味,会让人上了瘾。 听到他一声“娘子”,海棠绯红着脸啐道:“谁是你的娘子啊?别随便乱喊叫的,戏已经演完了,你该下台一鞠躬了,本姑娘还有事要办,没空跟你闲扯谈,告辞了,公子。” 她柳腰轻摆,婀娜多姿的朝另一头走去,没走两步远,赫然响起一声叱喝,夹着木窗震裂声大作。 “西门展云,往哪里走!”两条人影从客栈内射出,一时刀光剑影网向他。 街上的惊叫声不停,霎时只剩下四个人。 西门展云文风不动,只是抽出腰际的玉笛,轻挑剑眉,锵锵两声,格去两把利刃的杀气,衣衫微摆,然后又飘下原位。 “你们不是那卖唱的父女吗?”海棠难掩脸上的诧异,敢情这对父女是假冒的不成。她识相的退到一边,人家八成是来寻仇的,自己还是闪远点,免得遭池鱼之殃。 丙然那父女一扫在客线内那使人同情的模样,中年汉子冷笑道:“呵……咱们在这恭候多时,终于还是让咱们等到‘玉二笛公子’大驾光临。” 扮演他女儿的姑娘撕下脸上的伪装,竟是名约三十多岁的美妇,一双眼珠子在他身上一转,满含着意道:“师兄,咱们说好的,藏宝阁归你,这人可归我。今1日见,才知道江湖传言不假,‘玉笛公子’果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杀了未免可惜,只要你愿从我,咱们师兄妹就烧你一命。” 不待西门展云开口,海某已听不下去,好歹人家刚帮过他,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而这老女竟在她面前吃她“相公”的豆腐,这口气她怎么忍得下? “笑话,凭你也动得了我相公,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起码也比我家相公老个二十岁,我家相公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看上你这老女人,回去照照镜子再说吧!”海棠小鸟依人般的偎在他身边,挑明的讽刺她。 “你……你说什么?!江湖上谁不知道西门展云至今尚未成亲,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敢自称为他的妻子,我撕了你的嘴。”她虽已过三十,但风韵犹存,没几个男人逃得过她的手心,她就不信西门展云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能躲得过诱惑。 中年汉子拦下她,“师妹,藏宝图要紧,咱们在这窝那么多天就是为了宝藏,你可别坏了大事。”他投给她警告的眼光,要是她再乱来,为了完成任务他可会翻脸不认人。 “好,师兄,那你对付西门展云,这野女人由我来应付,我要毁了她那张脸蛋不可。”嫉妒的瞪着海棠那无懈可击的美貌,愈看愈气。 埃棠反唇相稽,“你是在说你自己吧!觊觎人家的相公才是野女人,我真替你感到丢脸,没人要的女人真可怜。”她说的好像人家真是她相公似的。 “娘子,你就少说两句,到一边坐着休息,这让为夫的来解决吧!”西门展云无奈的说道,但瞧她吃醋的俏模样,心中竟不觉得一甜。 她埋怨的白他一眼,“怎么?你嫌我多管闲事吗?还是你也年看上人家了,好哇!那你去呀!本姑娘才懒得管你们这对奸夫婬妇,去呀!去呀!”她气不过的捶着他,真是好心被“雷亲”了。 唉!什么奸夫婬妇?什么跟什么? “好……是我错了,我不对,娘子别生气。”他赶紧熄灭她莫名的炉火,真是奇又怪,两人不过认识不到半个时辰,她这飞醋是从哪里生起的?委实令人不解。 “谁是你的娘子,哼!咱们可半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个过路的,你们要打就快打。”她往石阶上一坐,取出手巾试着香汗,活像个没事人。 美妇瞠大美眸,“不管你是谁,今天不毁了你的脸,我就改姓西门。” 澳姓西门?!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 埃堂嗤鼻哼道:“哟!你倒真会想,西门是我要的姓,可没你的份,本姑娘也不屑跟你共事一夫。” 啥?西门展云怪异的瞅着她,她话中的意思真是他想的那样吗? 情况似乎失控了。 “慢着,在下——” “别什么在上在下了,有话待会儿再说。”海棠将手巾塞人怀中,轻移莲步来到他身边,“有什么本事应当使出来,别光只会用嘴巴说说而已,相公,好好应战,我在旁边帮你助阵。”说穿了,她只想在一旁摇旗呐喊罢了。 “师妹,上!”中年汉子喝道。“等擒住你,不怕不交出藏宝图。” “在下真的没有藏宝图,更不想与两位为敌。”看来,这种情形会愈来愈多,非想个法子解决不可.否则永无宁日。 美妇娇叱,“废话少说,看你是要命还是要藏宝图,随你挑。” “哈!咱们要命也要藏宝图,你能怎样?你们还是模模鼻了回去吧!别再出来丢人现眼,贻笑大方了。”海棠口齿伶俐的讥笑她,要不是有十足把握这两位绝不是她“相公”的对手,她早就先落跑了。 “我先杀了你。”美妇一剑刺来,专攻致命处。 埃棠连忙闪躲,嚷道:“喂!人家杀过来了,还站得这么好看干嘛?”她都急跳脚了,这人还老神在在的,可别是她看走眼了,这人不是“大侠”而是“大虾”啊! “快出招,哇!左边——小心右边———” 他边对付眼前的师兄妹,边不慌不忙的道:“娘子,你这样是在混淆视听,不是在帮我,你静静的看就够了。” 她瞪眼噘唇道:“我是在帮你耶!我作别人,本姑娘可没那么多闲工作,你还敢嫌?算我鸡婆好了。” 大街上人人走避,一时石破天惊,尘土齐飞。 西门展云力抗双刀,他向来只用一支玉笛对敌,面对如此强悍的兵器仍一派闲适,只听得锵锵作响,兵刃交锋,对方卯足全力,势在必得。 等十招一过,双方仍分不出胜负。 中年汉子见情势不利于自己,西门展云根本只使了五成功力对付他们,再战下去也不会赢,他朝师妹使了个眼色,美妇一接收到,螓首一点。 美妇刀锋一转,直攻向一边纳凉的海棠,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喝!”她飞身纵去,眼看就要手到擒来。 “啊!”海棠从未有对敌的经验,一下吓呆了。 西门展云心脏一缩,眼中寒气一闪,也顾不得向来不伤人的作风。 他手掌一翻,看似绵软无力的掌力往他胸前一击,当场令中年汉子口吐鲜血,若他能以退化解掌风便不至于伤得太重,可惜过于好强,硬生生吃一下掌,顿时五脏六腑作移了位。 西门展云足尖朝他刀上一踢,笔直打掉美妇手上的刀。 “锵!”刀应声掉下地,美妇难以置信短短数秒间,他能一下子完成所有的动作,江湖传闻他是平凡老人的得意门生,尽得他的真传,看来传言不假。 “你……”兵器既丢,胜负已分。美妇扭曲着的美丽的五官。 “西门展云,咱们师兄妹今天败在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过,会有人替咱们报仇的。”中年汉子运气护住心脉道。 “你们走吧!在下不会为难你们的。”西门展云收起王笛,于一摊,示意他们自由离开。 中年汉子勉强撑着身体,灰白的脸道:“这笔帐咱们师兄妹记下了,但是一天没得到藏宝图,咱们还会有见面的一天。师妹,咱们走!”在美妇的挽扶下,两人缓缓的走了。 “你心地真好,又放人家走啦!等下次死在人家手里,看你后不后悔。”海棠看得很不爽的说。 “得饶处且饶人,江湖上行走,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有益而无一害。”他手捻鬓发,脸上仍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哦?那得看人家当不当你是朋友,我爹说江湖险恶,凡中都谨慎而行,否则等惹上杀身之祸就来不及了,我看你也是涉世未深,才那么容易相信人,幸好你武功不苟,不然会吃更大的亏,搞不好连命也没了。” 西门展云门笑,抱拳道:“姑娘教训的是,在下以后会多加注意,绝对小心行事,多谢姑娘关心。” 她清清喉头,火速降下颊上沁红的温度。 “既然没事了,海棠告辞了。”她娇躯微摆,就此分道扬镖。 叫住我呀!快叫住我呀!她在心底嚷道。 西门展云想开口唤住她,随即一想,两人素昧平生,未免太过唐突,叫住她做什么?难不成自己对她动了心? 怎么可能呢?他流浪江湖多年,曾几何时真正对一名女子动过心?她不过是特殊一点罢了。 第二章 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最常逛的地方,除了贩卖胭脂花粉的店外,应属丝绸庄为第一选择,海棠也不例外,当然不会放过一饱眼福的机会。 中国三大名锦包括南京云锦、苏州宋锦和成都蜀锦缎被列为三大丝绸名产之一,织造工艺独特,色泽华丽,精美绝伦。 苏州人有一句话,买布到“锦纹庄”,吃饭到“采芝斋”,喝茶到“姑苏楼”,可见得苏州人十分讲究生活的品质,也显示孝宗皇帝虽在位只有短短的十八年,至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埃棠站在锦纹庄前,反正进去看看又不用银子,店家总不会赶人吧! 她跨进门槛,瞧见这么大间铺子里少说摆了上百种布料,看得人眼花撩乱,绸、缎、缕、罗、锦、帛、绒、葛、纺、绢等十几大类,不愧是第一大布庄。 “姑娘,你要什么样的布应有尽有,慢慢看。”伙计过来招呼这。“需不需要帮你介绍几块?” “不用了,我先看看。”她摇头笑笑,伙计才又去招呼进门的客人。 她模着那柔软的布料,要是能买一块回去送给大姐就好了,打小开始,大姐总把好衣裳让给她和小妹,自己老穿那几件旧衣,心底实在过意不去,可是出来时带的银子又不够,买了布就全用光了,唉!想来只有纯欣赏的份了。 埃棠眼尖瞧见一块像湛蓝湖水般色泽的布料,不禁伸手要去触模它,一只颖白亲手也刚好伸过来,两人的手指碰在一块。 “咱们的眼光真好,都看上同一块布。”海棠缩回手,巧笑盈盈。 面前站着一名虽非绝色,却也称得是沉鱼落雁的清秀性人,年纪与她相仿,照她的穿着打扮,该是出身富贵之家。 “姑娘喜欢的话,你先选无妨,我再看其他的没关系。”对方谈吐气质乃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毫无半丝娇气,海棠对她增加了几分好感。 “那怎么成,我根本就买不起,只是想模一模干过瘾而已。”她压低嗓子说道:“我怕说出来,伙计会赶我出去。” 香凝掩嘴笑道:“不会的,锦纹庄做生意绝对不会这样子,姑娘尽避自己看,要是姑娘真喜欢这块布,我请伙计打个折给你。” “你做人真好,可惜我还是买不起。姑娘跟这里的人很熟吗?” “嗯,姑娘看起来应该不是附近的人吧!我从没见过比姑娘还美的女子,不然一定传遍了整个苏州了。”她真诚的赞美道。 埃棠谦虚道:“哪里,你也一样,还不知道姑娘贵姓?” “我姓傅,你叫我香凝就好,姑娘呢?” “你叫我海棠吧!我虽然也是江苏人,倒是头一回到苏州来.所以想趁机四处走走,见识见识世面,你可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位朋友。” “真的吗?那不如我家住几天.我可以带你到处逛逛,我是独生女,一直就想有个伴,你来了正好,可以跟我作伴。”香凝觉得和她一见如故,热心的邀请道。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咱们才刚认识,何况你家里的人——”她难免有所顾虑。 香凝倒是不担心,“我爹很少在家,我娘一定很欢迎你,也会喜欢你的,海棠,你就答应我吧!你一个单身姑娘住客栈总不太好,住我家又安全,我还可以介绍朋友让你认识。” 这时一名丫环上前,“小姐,你要的东西都交代好了,整理好明天就会送到府里头了。” “襄儿,来见过海棠,她要跟咱们回府里住段日子;这是伺候我的丫环,如果你有需要什么可以跟她说,她会帮助处理。” 襄儿施个礼,“襄儿见过海棠姑娘。” “不必多扎。香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到府上叨扰一阵子了。” “说什么叨扰,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本来就要互相帮助,就像我跟紫屏一样——她来了,我来替你们介绍。”她挽着她的手走向大门口,进来的是一位年纪略小,一看就是开朗活泼,不识愁滋味的女娃。 “香凝姐,没让你等很久吧?”紫屏笑逐颜开的说。 “没有,紫屏,这位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海棠姑娘,往后咱们又多了闺中知已,不怕没人可以陪咱们了;海棠,这位就是锦纹庄的小姐络紫屏。” 紫屏热情的拉着她,“海棠姐姐,你叫我紫屏就好了,你长得好美喔!我没见过你更美的姑娘,只怕让我大哥瞧见你都会被你迷住。” 她说得天真烂漫,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香凝脸上闪过一丝惆怅,随即又恢复过来。 “海棠,咱们陪你回客栈拿东西,再一起到我家喝茶聊天如何?” “好哇!香凝姐,咱们走吧!不然待会儿又让我大哥逮回家,我想出来就难了,快走了。”紫屏一手挽住一个,兴奋的往外走。 锦纹庄的伙计追上来喊道:“小姐,你上哪儿去?少爷回来怎么办?小姐——” 紫屏哪管得着那么多,还是先溜要紧,要是让她大哥当场抓到,又得被禁足好几天了。 ◇◇◇ “你们到对面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海棠匆匆的进客钱收拾包袱。 香凝和紫屏就坐在供人乘凉的亭子休息。 “香凝姐,你要让海棠姐住你家,那我怎么办?我大哥管我管得紧,一定不让我老往你家跑的,不如让她住我家好了,你可以来我家玩,也可以籍机会常来找我大哥嘛!”她眨眨大眼暗示道。 香凝害臊的低下脸,“紫屏,你别胡说,我跟骆大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可别说压根不喜欢我大哥,其实我爹娘早已经属意你是咱们骆家未来的媳妇儿,就是我那呆头大哥,死脑筋想不通你对他的心意,所以有精力全放在布庄的生意上,也不晓得要让你等多久,你们不急,可把我和我爹娘急坏了。” 她就是想不透她大哥的心态,放着香凝这样才德兼备的女子不要,究竟想挑什么样的妻子?一边是闺中好友,一边是至亲大哥,若是能有个美满的结果,将来在大哥面前就有人撑腰,帮她说话了。 “也许骆大哥只是把我当妹妹看待吧!靶情的事岂能强求。”香凝只有这样安慰自己,纵然早已芳心暗许,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是枉然。 紫屏激动的说:“怎么可能?你跟大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就不信大哥只把你当妹妹,若真是,那就是他没眼光,像你这么好的妻子不娶,还要挑什么?” “别这么说你大哥,大概是我还不够好吧!所以他才什么都不向我表白,我又能怎么样呢?算了。”她是认命了,就算心如刀割,也不想强逼他娶自己,只能默默的忍受痛苦。 “现在你还帮他说话,像他那么无情无意,真想替你好好教训他一顿。我怎么会有这种大哥?”紫屏气得跺脚,为好友打抱不平。 一旁的襄儿最是了解小姐的心意,帮腔道:“那就要多麻烦骆小妞帮帮我家小姐,尽快促成这门亲事。” “襄儿,贫嘴,不准多话。”香凝脸河邡热的嗔骂。 “小姐,襄儿也希望小姐有个好归宿,而能与小姐相配的也只有骆少爷了。” “还说。”她白了襄儿一眼。 襄儿机灵的闭上小嘴,不敢再多话。 紫屏不以为意,劝道:“香凝姐,襄儿说的没错,我大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要是他不珍惜,我第一个不饶他;倒是香凝姐有时要主动点,我那呆头大哥是不点不亮,老实的过了头,你要放下矜持主动去找才能抓住他的心。” 香凝蹙着娥眉,沉吟道:“可是——我做不来这种事,万一骆大哥误会我是个随便的女子,岂不弄巧成拙。” “不会的,有我帮你,俗语道:‘男追女隔成山,女追男隔层纱。’只要假以时日,你一定当得了我大嫂的,我向你保证。”紫屏拍胸脯说道。 “若是这椿婚事能成该有多好”她朝思暮想的就是能嫁给骆郎,从她牙牙学语开始,一天一天,一年年的长大成人,在心里早认定了他是今生唯一爱的人,要是不能嫁予他为妻,她宁可永伴青灯。 “谢谢你,紫屏。” “等你进门以后可谢也不迟,大嫂。”紫屏顽皮的调侃道。 “讨厌。”她唤骂道,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襄儿也陪着小组高兴;忽然脸色一变,张口结舌道:“小……小姐,糟了!你们看是谁来了。” 早看准目标而来的一行人,带头的是一位拎鸟笼的公子哥;身穿衣服,头戴平定四方巾,气派十足,身后跟随几位官府的护卫。 “哎呀!真倒霉,怎么会遇见他?香凝姐,咱们还是躲一下比较好,免得被那急色鬼纠缠不清,偏又不能得罪。”紫屏厌恶的撇撇红唇道。 香凝当然不反对,她实在不想看见他.仗着是巡抚大人之子屡次来骚扰她,真是烦不胜烦。 “咱们先避开再说。”三人步下了台阶,却晚了一步。 乔桓将鸟笼丢给后头的人,轻挥纸扇迎过为。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在这里碰到你,证明咱们真是有缘不是吗?傅小姐。” 香凝频频回避他有色的眼光,不知该如何是好。 紫屏挡在她面前,她可是她未来的大嫂,怎么可以被这色鬼欺负呢?她这小泵可得保护她。 “乔少爷,有事吗?咱们正要回府去了,恕不奉陪。”她拉着香凝要走。 “慢着!”乔桓一个箭步拦下两人,“你这丫头片子敢对本少爷无礼,难道你不怕我爹吗?骆家就算是第一大商家,在我爹眼里可中不值一文,你该懂我的意思吧!” “你这是要胁。”紫屏气得小脸涨红。 “不是要胁,是警告,要是你敢再多管闲事,本少爷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他见效果达到,转向香凝道:“傅小姐,我有好多话想对你倾诉,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一番痴心。” 他忽然抓住她的一双柔荑,按在胸口,吓得香凝险些昏倒。 “快放手,乔少爷——放开我!”她失声惊叫。 乔桓更想再进一步,毫无预警的一团东西塞进怀里,他愣了一下抱住它。 他愤怒的丢下那团东西,是谁敢破坏他的好事?谁向天借了胆? “谁?有种给我出来?”他左右张望,想找出罪魁祸首。 “是我。”耳畔响起娇女敕的嗓音。 定睛一看,他犹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珠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冒出一位让人看了眼睛都会闪到的在美人,光凭那双荡人魂魄的秋波,如樱桃般红润的唇瓣,腰肢款摆到他跟前站定,他浑然不觉口水流了满地,一副色迷迷的想用眼睛吃了她。 埃棠先礼后兵的施个礼,“小女子给公子请安,公子万福。” 老天,和她比起来,傅香凝又算什么,比妖比媚,这美人可是天下少见的尤物。 “免礼,免礼。”他喉咙上下滚动几下道:“大美人,你是……” 她投给两位朋友稍安勿躁的眼神,哼!这色鬼瞎了,她的朋友也敢欺负,看她给他点厉害瞧瞧。 “这两位姑娘是小女子的朋友,多有得罪之处尚请原谅。”她清艳绝俗的脸蛋带着淡淡的歉意,有哪个男人忍心拒绝她。 “好……原谅,当然原谅,你说怎样就怎样,本少爷没有意见。”要是能把她收为妾,还用上勾栏院吗?那里的姑娘怎么能跟她比。 埃棠扬着美好的唇角,道:“那咱们就告辞了,公子。” “不行,你们不能走。”他可不笨,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 紫屏气不过的骂道:“乔桓,别以为每个人都怕你爹,他不过是小小的巡抚,就敢这么器张,你不怕咱们一状告到京城,让你爹去官吗?” “哈……我怕什么?有本事你就告啊!看是你们骆家遭殃;还是我爹先丢官,反正如今圣上宠爱的妃子与本少爷有亲戚关系,她得叫我爹一声表姑舅,到头来,吃亏的绝对不是我,去告啊!”他有恃无恐的大笑,得意张狂至极。 埃棠黛眉一扬,问道:“紫屏,巡抚这个官位很大吗?真的没人敢惹他吗?” “哼!要是我大哥在,看他还能这么狂妄吗?真是狗仗人势,若不是他爹靠裙关系做了官,苏州城的人都不必受他的气的。”紫屏鄙夷的嗤鼻道。 “原来如此,公子,这就是你不对了,有句话不知道公子听过没有?”她咪起凤眼,藏起引燃的火欲。 乔桓不知死活的问道:“什么话,说来听听?” “那句话公子一定听过,就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公子听过吧?”她摇拽生姿的走近。 “哈……色字头上一把刀,本少爷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还在那边自鸣得意。 “是吗?公子。”她敛起笑靥,冷着艳容瞪着他。 “当然……你……做什么?!这……来人!”不知何时脖子上已架着一把匕首,冰冰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他瞠目结舌的颤声大叫。 “闭上你的嘴,刀子可是不长眼的,一个不留神,连小命都会飞了喔!本姑娘什么本事都没有,刀子耍得倒不错,只要一划,公子的脑袋可就和身体分家了,我相信公子一定不想吧!”她说得轻言软语,但每说一句,乔桓的脸色就更白几分。 “你……们别动……我……没事。”他从头抖到脚,牙齿猛打颤。“姑娘……饶命啊!我……下次不……敢了……” 紫屏拍手叫好。“海棠姐,你好厉害胆!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打香凝姐的歪主意。” 香凝却担忧将来他会报复,忙道:“快放了他吧!我想他下次不会再这么做了,咱们不要再为难他了。” “香凝姐,你干嘛替他说话?这种人就是要受点教训才会记住,放了他岂不便宜了他,不成!”紫屏哪想得那么远,见恶人得到报应正大呼痛快。 “海棠,放了他,咱们走吧!”香凝她爹虽也在朝为官,却也只是翰林院学士,官居巡抚之下,要是闹僵了,对爹恐有不利。 埃棠俐落的收起匕首,“公子,得罪了!失陪了。”衣角一扬,便走了开来。 乔桓颜面尽丧,老羞成怒的吼道:“想走?!来人,把她们全都抓起来,一个也不准放过!臭娘们,给脸你不要脸,本少爷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统统抓起来,听到没有?!” “这位公子,大白天的你想抢人不成?”海棠柳眉倒竖,看来不动手真的不行了,管他爹是干什么的,做官又怎么样,就能强抢民女吗?她可不会看朋友有难而坐视不管。 “我就是要抢人,怎么样?”他重整碎落一地的尊严,昂头挺胸道。 “不怎么样,能抢到就算你赢,如果抢不到,你就给本姑娘跪下求饶,做得到吗?”就凭那几个人想抓她,简直笑死人了。 乔桓吸口气,喝道:“你敢要本来少爷下跪,今天本少爷没给你一个教训,我应当不姓——”他的语声忽然中断,一对斗鸡眼瞪着她。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很神气吗?舌头被猫吃掉啦!”她一手叉着小蛮腰,一手泼辣的指向对方的鼻子,标准的“茶壶”状。“喂!你被点穴了吗?哼!本姑娘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原来不过是装腔作势唬唬人罢了。” 真没意思,她无聊的想打呵欠,好不容易想动动筋骨,不料这却打了退堂鼓,打也打不起来,乱无趣的。 也罢,算他识时务,省得她浪费力气。 既然没戏可唱,海棠转身要走—— “砰!” “哎呀!我的鼻……”她揉差点撞扁的鼻头,莫名其妙的注视前方。 一堵白色的墙?什么时候搬来的? 不,更正,是白色的肉墙。 “又见面了,姑娘,在下似乎老是在救你。” 发顶响起戏滤的嗓音,好耳熟!莫非是…… “又是你!”是他!埃棠既惊又喜,他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情绪。 但不能否认自己是高兴见到他。 这人的确就是咱们有名的武林帅哥“玉笛公子”西门展云,他黑亮的俊目满是嘲弄的笑意,故意叹口长气,道:“唉!泵娘,难道是在下前世欠你的债,这辈子要来还?” 埃棠窘困的娇嚷,“我又没请你救,是你自己爱管闲事不说,别把责任推到本姑娘身上来,恕本姑娘拒收。” 她也不想让他见到自己凶悍的模样,但现在就算想表现女子柔弱的一面,只怕也来不及了。想来就呕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选这时候蹦出来,存心看她笑话嘛! “那只有算在下倒霉了,这次又是什么事?”他语气有着无奈,却又隐藏着几丝娇宠和包容。 “云哥!云哥!”紫屏奔过来,扯着他的袖子,又笑又叫,“真的是你,云哥,我没认错你,真的是你。” 西门展云望着她,不解道:“你是……屏儿?小屏儿?你长大了,差点让云哥从不出来了,当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年的小女娃已长大成人了。”他依稀从她的轮廓认出她是挚友骆起新的妹妹络紫屏。 “云哥,你还记得我?太好了。”紫屏眼中闪烁着对他的倾慕之情,满腔的少女情怀此刻终于得以宣泄。 “当然记得,你可是云哥疼爱的小妹妹。”他拍拍她的肩,把她当妹妹一般。 她不要当他的妹妹,她不要!紫屏待要反驳,乔桓加入他们的叙旧,换了张脸,大有逢迎拍马屁的意味。 “原来是西门展云,家父不知您已来到此,不然定派人迎接您。” “哟!什么时候来了条狗,怎么没人发现?”海棠酸溜溜的说,这姓西门的是什么来头?连官府的人都要礼让他三分? 西门展云仍是恬淡的一笑,“令尊是……” “家父乔松,乃是江苏巡抚,两年前曾和西门公子有一面之缘,家父心中非常昂仰西门公子的风采,希望有机会再见到您。”他爹早告诉过他,西门展云虽是江湖人,但他交游广阔,谁人不知他与当今三王爷“雍王”朱佑豪是生死至交,若能巴结上他,将来升官发财还怕没机会吗?他要抓牢机会,将来高官厚禄不再是梦。 “在下想起来了,原来是乔公子,失礼了,这几位是在下的朋友,不知哪里得罪了乔公子,想必其中有误会?”西门展云曾听说这位乔公子曾因某妓女不从,竟命人活活打死,找了名替死鬼交差,赔了一笔银子,当真令他印象深刻。 乔桓知晓不能得罪他,女人可以再找,机会一失就没了,权衡之下便知轻重。 “误会,一场误会,我是见三位姑娘无人陪伴,好心想护送她们回府,不料引起误会,正想澄清解释,碰巧西门公子来了,其中完全是误会。” 紫屏指着他的鼻子骂,“误会?明明是你——” “屏儿。”西门展云出声警告,朝乔桓拱手道:“有劳乔公子关心,她们就由在下护送回府,不敢劳烦你。” “既然如此,那小弟就放心了,不知西门公子明日有没有空?让小弟做个东,尽心地方之谊。”他做的官一定要比巡抚大,到时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西门展云应付自如的说:“不敢,乔公子盛情在下心领,因有要事缠身无法久留此地,改日事情办妥再登门拜访。”他一番措辞给对方面子,让对方强求不了。 乔桓干笑几声,掩饰怒气。“那小弟也不勉强,告辞了。” 遥望乔桓一行人离去,海棠悻悻的拾起丢在地上的包袱,这人准是她的克星,凡事到他手中都很快的迎刃而解,好像没事难得倒他。比起来自己倒成了惹祸精,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他一定觉得她很讨人厌,完全没有女子的温婉气质。 她耳边听见紫屏拦着他问东同西,心里更不是滋味,以他的条件来说,哪个女子不爱俊俏儿郎,他若没个红粉满天下,也相差不远了。 “香凝,咱们走。”她才不要看见他们打情骂俏的样子,勾着香凝就走。 紫屏却又跑来说:“香凝姐,先上我家去嘛!大哥知道我又不听话,准叫我闭门思过,你好歹帮我说说好话,你是我未来的大嫂,怎么可以不帮小泵呢?”多找些人帮忙劝说,谅大哥也不敢处罚她。 香凝羞赦的说:“紫屏,你好坏,让骆大哥听见,多羞人呀!”“那你是去罗!太好了。”紫屏奔回西门展云身边,笑得好甜美。 第三章 骆起轩在布庄一听说发生的事,刻不容缓的冲回家。 他方进门见到妹妹,劈头就骂,“屏儿,不是叫你不准乱跑吗?你居然跑去惹那姓乔的,我警告你多少次——” “大哥,又不是我的错,是那色鬼先惹咱们的,你怎么能怪我?”紫屏就气他老把她当小阿子。“要不是云哥,我和香凝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他这才看见她身旁的人,再道:“展云,是你?!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朋友了,没音没讯的,上哪儿去逍遥,从实招来。” 两人互握住手,久别生逢的喜悦盈满于胸。 “起轩,别来无恙,你是愈来愈有生意人的架式了,近来好吗?”西门展云想起过去与他那一段年少轻狂,不由得感慨万千。 “还不错,人长大了总是会有烦恼的事,你呢?还是事副‘我本楚狂人,狂歌笑孔丘,’是否仍过着那‘烟笼寒水月笼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日子?”他打趣的笑问。 “哈……知我者起轩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西门展云仰头大笑数声。 紫屏嘟起嘴,她不喜欢听见所爱的云哥与一些青楼名妓的风流的事,那些女子有什么好,竟能让他如此着迷?她骆紫屏可不会输她们。 “大哥,不要谈那些了,你瞧谁来了。”她想撮合他和香凝的婚事,经她一提,骆起轩朝她指的方向望去。 任何一位女子站在海棠身边,都会被她抢尽扁芒,她就像一颗闪亮的明星,发出璀璨的光泽,遮盖住其他的发光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欺霜赛雪的容颜令他忘了呼吸,那柔媚多情的眼眸,曲线玲戏的身段,此刻方知何为销魂滋味。骆起轩暗自赞叹不已,好个绝代佳人,几番寻寻又觅觅,这尽千帆皆不是,拣尽爱枝不肯栖,如今意中人就在眼前,反倒犹如在梦中。 “这位姑娘是——”好久他才找到声音开口。 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她,香凝脸色黯淡,低垂着头,暗自心伤。 紫房没发觉香凝的异样,为大哥介绍。“这位是海棠姑娘,是我和香凝姐的朋友,今天碰到那姓乔的色鬼多亏有海棠姐在,不然香凝姐早被他欺负了。” 埃常打量面前的男子,同样器宇轩昂,斯文儒雅,但却激不起心中半丝涟漪。 “海棠见过骆公子。”她微启朱唇,不经意间仍流露出风情万种。 “令妹一向莽撞,让姑娘费心了。”他由衷感激上天安排此一良缘。 “骆公子太客气了。”他炙热的眼光紧盯着她不放,害她心虚的不也多瞧他。 “大哥,你要好好安慰香凝姐,她今天受了惊吓,差点昏了。”紫屏已经注意到香凝落落寡欢的神情,忙转移他的目标。 起轩这才见到在一旁沉默的人儿,用关切的语气问道:“你没事吧?以后出门要小心,多带些人跟着,知道吗?” 香凝螓首一点,听见他对自己依然关心,已经满足了,她也不再强求什么。 “展云,咱们好不容易相聚,说什么你都得留下来多住几天,哎!别拒绝我,我马上要下人将客房整理一下,你跟海棠姑娘都是我骆起轩的客人。”他已经做下决定,要想个法子留住佳人,掳获芳心。 香凝闻言,勉强展开笑颜道:“骆大哥,我想请海棠到家里住几天,爹不在,我跟娘好有个伴。” 紫屏怎知她的心思,以她自己的想法想替两人牵红线。 “香凝姐,反正我爹娘去探亲不在家,海棠姐住我家比较方便,你可以每天到家里来走动,大哥,你说对不对?” 他却是高兴妹妹帮他的忙,若海棠住进傅家,那他怎么有机会在佳人献殷勤。“对,香凝,就让海棠姑娘住在这里,欢迎你每天来找屏儿,省得她老到处乱跑。” “大哥,不要在云哥面前说人家坏话嘛!云哥会以为我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紫屏不依的跺脚,缠着西门展云道:“云哥,不要听我大哥乱说,我已经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西门展云好笑的揉揉她的发,说:“是,屏儿是个大姑娘了,赶明儿个就可以嫁人了,对不对?” “讨厌,云哥笑人家,云哥就爱取笑人了。”她发誓要让他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她要当云哥的妻子,陪着他邀游四海,浪迹江湖,做一对鸳鸯侠侣。 西门展云若看不出她的心思,他就不是悠游于脂粉堆中的“玉笛公子”了,只是紫屏对他来说,是小妹妹,绝没有一丝男女之情,所以他只能继续装糊涂了。 ◇◇◇ 晚风徐徐,明日照人。 “展云,这杯敬你,敬你——早日寻得有缘人,好影成双,不再形单影只。”起轩说完一饮而尽。 西门展云也一口喝干,笑说:“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伯父、伯母最操心的是你的婚事,咱们虽同年,你却是独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话我奉还给你,误解你早日觅得佳人,好了却伯父伯母的心事。” 起轩再为两人倒杯酒,神秘一笑。“展云,其实我已经找到了,你的愿望实现了。” “哦?是哪家的小姐?莫非是傅小姐?”傅香凝虽是官家小姐,但举止得宜,毫无官家气息,不失为最佳人选。 “香凝?怎么可能?我从小看她长大,也只当她是我的亲人,若对她有意,就不会迟迟不上门求亲了。”他又怎会明白凝今晚的心境,看着心上人痴迷的目光,对象却是另一位女子,那失望像利刃插在胸口上,痛人心肺。 “那么是谁?想必十分出色。”西门展云为好友关心,“这杯喜酒我可是喝定了,快说,是哪家的小姐,我好先准备厚礼。” “不急,我还不知道她对我的感觉,你也见过了,就是那位海棠姑娘,什么‘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又‘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都无法描述她的美丽,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不怕你见笑,我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这应该说是一见钟情吧!”起轩沉迷的诉说着,想起意中人的一犁一笑更加心醉。 “是她。”西门展云沉吟的说,或者他早该清到了,她就像个光体,吸引住异性全然的目光,起轩会爱上她也是正常的。 他不去想自己有什么感觉,纵使曾为她心动又如何,对他而言,友情比感情重要,他绝不会介入其中。 “展云,你认为我有几分把握?我并不了解她,以前从没主动追求过姑娘,不晓得该怎么办?你得帮帮我,该从何处着手才能让她明了我的心意?”他是真的急了,急得抓住一只花蝴蝶,深怕她飞了。 西门展云挥去纷乱情绪,换上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面貌。 “这有何难?女子向来爱美,尤其是像她这般美艳无双更不例外,你‘锦纹庄’内有多少现成的材料,选上一块衬她肤色的好布命人裁成衣裳,再对她赞美有加,试问有哪位姑娘不喜欢?” “对,我怎么没想到?展云,原来你那引起红粉知己是这样得来的,唉!连我都要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我这二十多年是白活了。”起轩喜形于色的笑道。 “这不过是其中一招,你还有的学呢!只要你真心待她,对方一定能感受你的心意,这杯敬你,祝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干杯!炳……”两人又连饮数杯,直到有了醉意。 月色低垂,起轩打了几个酒嗝,醉眼迷蒙。 “夜深了,起轩,你先回房去睡吧!”西门展云扶着站立不稳的友人说。 “那……你呢?”他随着眼强打精神,渐渐不胜酒力。 “我再坐一会儿想些事情,你先进去吧!不然明日宿醉会很难受的。” “好吧!我……进去了,晚安!他摇蔽着身躯,慢慢走进内堂,留下西门展云在花园中沉思。 他重新人座,斟上酒,杯中水酒何时变得苦涩难饮?不禁吟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晖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进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缘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常照金樽里。” 此时此刻他怎么会感到寂寞呢?闯荡江湖近十载,向来独来独往,连到至亲好友也牵绊不住他流浪的脚步,这情绪生得莫名其妙,令人费解。 大概真是喝多了,他只能如此解释,自圆其说。 西门展云自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上头写着:“洞门闭石扇,地底兴风雷。登高见圆月,想像泪花台。” 这四句诗有何旨意呢?宝藏的藏匿处就在这诗句当中吗? 老哥哥啊!你可真替小弟惹来个大麻烦,不管究竟有没有宝藏,那群贪心之辈是不会简单放过我的,就怕愈闹愈大,弄到不收拾的地步。 他将纸条引燃了火,燃烧成灰,不论是什么,就此让它消失吧! 取出腰间的玉笛,随意吹奏一曲,音韵幽扬,荡人回肠。 午夜梦回,深情迹遍,如绵绵流水,滴水穿石,连顽石也会动容。 一面是他的好友,一面让他又怕又爱的女子,当真是左右为难,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从起轩口中探之,他对海棠已是用情极深,论人品、家世,皆是上上之选,不像他行踪不定,起轩一定是位好丈夫。 一曲方歇,对月空叹息。 “没想到这笛子吹那么好,我还以为只是摆好看的。”娇脆的话语随着脚步声跨入花园内,语气中有此挖苦意味。 西门展云心一动,月光下她吹弹可破的娇肤呈现透明颜色,犹如月下仙下凡尘,他需用自制力没走向她。 “姑娘这么晚了还没睡?”他有礼的问, 埃常目光须臾不离他丰神俊美的脸孔,深怕让人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提醒自己多学香凝,哪个男子不喜欢温婉的女子,可别把他吓跑了。 “睡不着,可能是刚到一个新环境吧!鲍子呢?月下独酌,好大的兴致。”她看见桌上杯盘狼藉,却只剩他一人。 “今晚月色大好,正适合赏月,姑娘不认为吗?”他顾左右而言他,佯作不解风情。“如果姑娘不介意,天色已晚,在下也该回房了。” “等一等,怎么我一来你就要回房了?我有那么讨人厌吗?让你那么急着想避开?”她也是有自尊的,人家摆明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这大大伤了她的心。 西门展云深幽的望她,瞬间一变,改用略微轻浮的笑容瞅着她,道:“你不怕让人瞧见误会吗?在下的名声是无所谓,反正江湖上大家都知道我西门展云就爱流连风月场所,而肯与我孤男女共处的只有那些风尘女子,难道姑娘不怕受人误解?”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就是知道,从第一次见到开始,海棠从不认为他是个轻薄之人,而是位深富正义感,有胆能担当的伟岸男子,虽然表面上她可以嘴硬而否认,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早在第一眼她便已倾心于他。 “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在乎。”她气愤的回他。 “哈……好,既然姑娘不在乎,在下又何必多事?难得今晚兴致好,来,咱们喝酒,别浪费这良辰美景,来个不醉不归。”他斟了杯酒给她,自己先干为敬。“姑娘,干杯呀!你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吗?怎么反而不喝了,快喝啊!来,我再敬你一杯。”他兀自又斟上一杯酒。 “你……如果你讨厌我可以说出来,何必装疯卖傻?”她为之气结。 他调笑般的挨近她,“我怎么……会讨……厌你?嗝!吧杯呀!你不喝,我喝,干杯!”他状似轻佻的态度激怒了她。 埃棠羞愤的也喝下杯另酒,花海棠,你何必在这自取其辱?人家根本对你无动于衷,还把你跟那些妓女相比,你这是何苦来哉?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不管是跟香凝或紫屏比,我既泼辣又爱惹事生非,也不是你好友的妹妹,能够赖在你身边尽情撒娇,我只是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还妄想跟她们相比,是我不自量力,你放心,本姑娘绝不会再自讨没趣了,多谢阁下这杯酒,夜真的深了,恕我不奉陪。” 她放下酒杯,僵硬着背脊返身走回刚来的小径。 “哎!怎么走了?咱们再喝一杯——”他的醉态在她的身影消失后使消逝了,眼底那饱含痛苦的视线却久久收不回。 这是他演过最困难的一场戏,他真的对她动了心了。 西门展云,她是你好友心仪的女子,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是你多年的好友,你别再自寻烦恼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办呢! 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 美人不同敛蛾眉。 我亦多情,无奈酒闲时。 他脑中浮起一阙词,颇适合此刻的心境。 晚风拂面,衣快飘然,又添几许惆怅。 ◇◇◇ 晨光刚起,远处仍能听见鸡啼声。 起轩起了大早,守候在“望月居”外,仍有些宿醉的征兆,也无法阻止他的决心。 饼了约一刻钟,“望月居”的门开了,正是令他魂萦梦牵的女子走出房来。 埃棠一夜无眠,双眸微肿,神情落寞。 “真巧,姑娘起得真早,昨夜睡得好吗?”他装作巧遇的上前,关怀备至的问。 她绽放笑靥,决定不让昨夜的事影响到自己。“很好,多谢骆公子关心,‘望月居’清幽雅静,昨夜一觉到天亮,好多天没睡好么好了,还要感激骆公子。” “姑娘太客气了,如果喜欢,不妨多住些时候,苏州好玩的地方很多,让我尽尽地方之谊,招待姑娘四处游玩,你一定会爱上这里的一切,我可以保证,没有一处能与苏州相提并论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园中走着,骆府不愧为第一商家,园中共分中、东、西、北四部分,位于中区的正厅是整个精华所在,富丽堂皇,厅前有水池,池上有长长的曲廊迂回,东区的“鸳鸯馆”摆设着历代名家的诗词画作,属古典建筑。西园“望月居”遍植竹、杏、李树,颇具田园风味。北区“蓬莱园”的假山这个间风景。冶人,为整座园区的最高点。 “公子盛情,海棠先行谢过。”她并不羡慕这样的富贵生活,书上云“庭院深深深几许”,可想而知,住在这种地方行动必定受到限制,就像拘禁在囚牢之中。“只是这次离家主要找人,不能停留太久。” 起轩义不容辞的问道:“姑娘要找什么人,我可以派人帮忙打听,可节省一些时间也说不定。” “不用了,不敢麻烦骆公子。”她礼貌的回绝。 “不麻烦,海棠姑娘,我对你……”他腼腆的打住,说:“只要是姑娘的事,我是在所不辞,不论多困难都会为你办妥。” 他专注且兴奋的表情看得她心头大惊,不会吧!怎么可能?他……言下之意是在向她示爱吗? 老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喜欢的人家不喜欢她,她无意的偏偏人家对她有意,月老是在开她玩笑吗?这红线未免牵得太可笑了。 “骆公子,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她慌忙的说,他可是香凝喜欢的人,怎么喜欢她?“要是香凝知道,她会误会的。” 他误解她的意思,“你是为了香凝才拒绝我吗?海棠姑娘,我和香凝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是世交,但我只把她当亲人般看待,这二十多年来,唯一让我心动的女子只有你一个——”他恨不能对她掏心掏肺,让她明白他的心。 “骆公子,你并不了解我,咱们认识不到一天,等过一阵子你就会知道我比不上香凝的温顺贤良,对不起,我要去看紫屏起来了没有,恕不多陪。”她不等他开口,仓皇的离去。 “海棠姑娘……”他不会放弃的,他要全力争取她的感情,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回报他的。 埃棠微喘的穿过曲廊,一时心乱如麻。 如今她终于能体会美貌带来的麻烦,当年娘的容貌曾使许多人为了能得到她而反目成仇,要是骆起轩执意爱上她,岂不是伤害了香凝。 她该怎么办才好?或许这是离开比较好。 曲廊的另一头站着两道人影,正是紫屏与西门展云,海常见到她拉扯着他的宽袖,仰着小脸崇拜的盯着他,孩子气的嚷道:“云哥,你要去哪里?我要跟你去嘛!人家好不容易盼到你来,怎么一下子又要出门了?不行,我不让你走。” “屏儿,乖,云哥有事要办,傍晚就会回来,你好好待在家中,再说,你大哥不会答应让你出门的。”西门展云一直想抽回手臂,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再亲也要避嫌。 “谁说的?我大哥若知道我是跟你一起,他一定很放心让我跟着,不信的话咱现在就去问他。”她挽得更紧,拉他就要走。 西门展云本要开口严斥他,却瞥见海棠窈窕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他遂换张宠溺的笑脸,捏捏她的鼻子,道:“好,你要跟就跟吧!算我怕了你了,今天云哥带你上街走走如何?” “真的,云哥最好了,等用过早膳,你可得陪我一天喔!说话可要算活。”紫屏孩子气的又叫又笑,街上是没啥好逛,但若身边的人是心爱的云哥,到哪里都像到了世外桃源。 “那当然,你都这么大了还爱撒娇,小心海棠姑娘看了笑话。”他就足故意让她见到,果然看到她悄脸变白。 紫屏满面潮红,嚷道:“云哥真坏,海棠姐才不会笑人家,对不对?” 埃棠打起精神,咽下满月复的酸意,娇笑道:“紫屏,西门公子可是人中之龙,世间少有,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别让他飞了。” “讨厌,连海棠姐也笑人家,人家不来了。”她红透了小脸,忸怩的轻嚷。 “好,不说了,咱们到饭厅用膳吧!我跟香凝约好今天要上她家去,你大概不可能陪我去了吧?”海棠酸涩的问,其实答案她早听见了。 紫屏作梦般的说:“云哥答应我要带我出去走走,不如这样,香凝姐家刚好有经过,这儿的路你又不熟,咱们顺道送你去,免得你迷路了。” “不用啦!紫屏,我会问清楚,不会迷路的,你们好好去玩,我会找得到地方的,不然请你大哥找人带我去也可以,你不用操心。”要她一路上看着他们卿卿我我,她不疯掉才怪。 西门展云却开口道:“反正顺路,海棠姑娘不必客气。” 照她惹事的本领,天晓得又会发生什么事,他实在放心不下,要想做到漠不关心实在太难了。 “多谢西门公子的好意,我向来独立惯了,相信这点小事难不倒我,就算有什么事,也不劳阁下操心。”海棠脸庞上虽挂着甜媚的笑,语气却是冰冷的。少给本姑娘猫哭耗子假慈悲,她花海棠不稀氨。 “你……”西门展云为之语塞。 “海棠姐,你好像很讨厌云哥是不是?”就算紫屏再天真,也听得出海棠口气不佳,不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埃棠昂起美丽的下巴,斜睨向他,半似讥讽的说;“有吗?紫房,你听错了,我跟他才认识又不熟,谈不上讨厌不讨厌,是你多心了,走,咱们去用早膳吧!” “好,云哥,你不能偷跑掉喔!我很快就吃完了。”紫屏不忘回头叮咛。 西门展云点了下头,眉峰深皱,他该拿这既美丽双骄蛮的女子怎么办? 迸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他这凡夫俗子呢! 第四章 埃棠欣赏着香凝的闺房,难掩心中的羡慕,赞叹屋里的陈设典雅而女性化。 白色的绣床上的忧套、床被,上面的绣工全来自香凝亲手一针一线所绣,正是苏州有名的双面绣,主要布料以丝绸为主,两面绣上图案,也不留下线头,通过一次操作,而绣也正反两面,连墙上的仕女画都一样,作工之精细,连绣工师父都自叹弗如。 “原来小姐的房间就是这样子。”海棠喃喃自语,在家里一切从简,连房间也没什么摆设,顶多一张床,配一桌一椅。 丫环襄儿送上茶水和点心,然后站到香凝身后。 香凝仍是热请的招呼,说:“海棠,请用茶,昨晚睡得还习惯吗?紫屏还像个孩子,我担心她招待不周。” “我睡得很好,倒是对你很不好意思,最后会变成那样子,香凝,你不会怪我吧?”她过意不去的问。 “怎么会呢?”香凝本性太过善良,又不懂得跟人争,只有默默承受悲伤。“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是朋友,有什么好计较的,对了,今天你想上哪里去玩?是游湖?还是到寺里拜拜?” 襄儿插嘴道:“小姐,襄儿建议带海棠姑娘到寺里上香。” “为什么?” “小姐可以顺便请求菩萨早日让小姐嫁得如意郎君,一生幸福快乐。” “襄儿,贫嘴。”香凝唤道。 “我是真心为小姐着想,若是小姐能得到幸福,咱们做丫头的也替主子高兴,海棠姑娘,我说得对不对?”毕竟是贴身丫头,心向主子,昨天的场面她可瞧得一清二楚,要是骆家少爷喜欢上别的姑娘,那她家小姐该怎么办呢?” 埃棠点头,很是称赞。“你说得没错,香凝,咱们今天就去上香吧!祈求菩萨早日让你和骆公子好事成双,结成连理。” 香凝半垂着头,幽幽的道:“怕只怕强求不得,连菩萨也帮不了这个忙,骆大哥心中一直没有我,不,该说不把我当一位可追求的女子,拜托任何人也没有用。” 她自始至终都明白,在以前她总抱持着一线希望,等待他“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一天,如今她还能再这么想吗?海棠的绝色容颜令人惊艳,已夺走骆大哥所有的心神,他还有回头的可能性吗? “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香凝,我相信骆公子总有一天会体会到你才是最适合他的女子,不要灰心。”海棠由衷的希望骆起轩早点发觉香凝和他才是最相配的。 襄儿冲口而出,“就怕骆公子又爱上别的姑娘,我家小姐就要出家为尼了。”那明显的敌意完全针对海棠。 “襄儿,你话太多了!埃棠,你不要介意,这丫头都是让我宠坏了,才会如此放肆,别见怪。”她投给她警告的一瞥,襄儿才委屈的垂下头,不敢再多说。 埃棠脸宠微微燥热,襄儿说得一点也不假,自己的确不该介入他们之间,断了一段,原来应该会很圆满的姻缘。 “香凝,你放心,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你可别胡思乱想跑去出家为尼,答应我好吗?”她郑重其事的说,若香凝真的削发出家,岂不是她造成的罪孽。 香凝闻言后,忧喜参半。“海棠,我答应你,可是……骆大哥他……” “我是你的朋友,当然会帮你,在苏州这段时间,我和紫屏都会支持你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海棠,谢谢你。”’香凝心中即使有那么一点怨怼,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道什么谢嘛!暗小姐,现在呐们可以走了吗?我等不及要去欣赏苏州的面貌了。”海棠打趣的笑道。 香凝被她糗得又羞又窘,两人嘻笑一阵,她这才差人备轿。 ☆☆☆ 当傅府的轿子送海棠回来,在门口与刚进门的起轩相遇。 “海棠姑娘,今天玩得惭快吗?”他快步迎上前,急着将满月复的柔情倾诉于她。 “嗯,我和香凝今天到报恩寺上香,游赏附近的风光,苏州果然是个很迷人的地方,难怪那以多骚人墨客喜欢描述它。” “不错,苏州城外有八座城门围绕,城内河街相邻,水陆平行,呈棋盘式格局,才有《家家门外泊舟航》的诗情画意,而且苏州最有名的是林园设计,处处的美景,让人看了目不暇给。”他费心的想将苏州美好的一面表达出来,就是要让她爱上这里的一切。 “这从骆公子府上就可窥之一二,我从小就跟爹娘隐居山中,过着纯朴的生活,倒是头一次住在如此豪华的房子里。”两人边谈边走,海棠指着周遭华丽的建筑物,叹为观止。 “如果你喜欢的话,你受住多久都可以,海棠姑娘,我对你是真心的,从第一眼见到你,便已注定这辈子在我心中只有你,直到开荒地老,海枯石烂,你要相信我——”起轩握住她的手,那眼神真挚的让她既感动又害怕。 埃棠拼命的想抽回手,急道:“不要,骆公子,让人瞧见了不太好,请你冷静一点好吗?你先放开我,骆公子,你这样子我怎么跟你说话?放手,听见没有?”她柳眉轻皱,一脸温意的斥道。 起轩涨红着脸,松开她的柔荑,呐呐道:“对不起,都是我太急躁了,海棠,求你别生气,我只是怕过些时候你就是离开了,我等不及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骆公子,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想,我还是离开比较好。”她不能害他愈陷愈深。 “不,你不能走,海棠,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是太冲动了些,那也是因为我太害怕了,你若走了,我又该到何处去寻你呢?不要走,好吗?”他几乎是用乞求的口吻,这让她更加心惊肉跳,他对自己的感情竟已那么深了。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起。 “大哥,海棠姐,你们在聊什么?”紫屏不明所以的奔过来,脸上回跑步而微红,而西门展云也尾随她来到,瞧见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海棠意志又动摇了。 起轩瞪了妹妹一眼,似在怪她为得不是时候。 “你们回来了,展云,辛苦你了,我这妹妹很缠人的。” “大哥,我今天很乖的,不然你问云哥,咦?海棠姐,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你生病了吗?”她没瞧出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 “可能是太累了吧!你们聊,我先回房休息。”海棠轻咬下唇,薄喷微怒的扫了西门展云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开,要是她回头,便会发现他关切的眼神。 唉!“爱情”这玩意儿实在磨煞人,令人无所适从。 报海棠,你这笨蛋,傻子,人家都对你不理不睬,视若无睹,你还在想他做什么?不要想了!她巴不得患了记忆丧失症,忘了曾经认识这样一个人,真道是“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晚膳时,起轩见海棠没来,便差下人来请,她谎称身体不适而婉拒。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帷,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埃棠反侧了一夜,终是无法成眠。 埃棠推门而出,地上映着她孤寂的影子,尤其在这夜阑人静时,更显寂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浮动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吟罢,她叹口气,不禁又想起那无情的人。 似乎在回应着她,一声轻叹传人她耳际。 “谁?是谁?”会是他吗?会吗? 四周除了风吹树梢有沙沙声,连个人影也没也到。 “不会是他,他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又怎么会来这里呢?我真是痴人说梦,不可能会是他。”她自我解嘲的说。 想到有人避她如蛇蝎,一股怨就难消,她有那么可怕吗? 倏然间,空气间的异样使她有所警觉,来人轻功极好,但仍暴露了行踪。同时三四个黑影窜出,海棠闪进门后,端详门外蒙面的不速之客。 “西门展云武功高强,大家千万得小心,别低估他。”她听见其中一人低沉的说道。 “是。”其余三人恭敬的应道。 “咱们见机行事,二宫主有令,要活捉西门展云,逼他交出藏宝图,阻碍者杀无赦。”来人眼中泛着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的目标又是西门展云,就她所知,这是第二次有人向他要什么藏宝图了,不行,她非阻止不可,万一让他们伤了府里的人就糟了。 “各位大爷晚安,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她重施故技,云鬓微乱,却是仪态万千,楚楚动人。 四人同时愣住,他们没想到会碰这样一位大美人,美艳不可方物不说,单看她那一举手一投足的媚态就令人醉了。 只要是男人,若见美人丝毫反应都没有,那他铁定不是男的,耍不就是断袖之僻。 “四位大爷是要找人吗?怎么大门不走,编要翻墙进来,实在是小人行径,这样吧!镑位再重来一次,女子这就去开大门迎接各位,大爷意下如何?”哼!先把他们骗出去,再喊人来抓贼。 定力差的,早三魂七魄全飘走了。 为首的蒙面人在恍惚间,猛然想起他的任务,喝道:“你们在干什么?!惫不给杀了她,你们忘了二宫主的交代吗?凡阻碍着杀无赦,快把这妖女杀了!” “去你的,谁是妖女啊!你别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本姑娘警告你们,你们要敢动府里的人一根寒毛,我不会饶过你们的。”她眼珠子一转,现在怎么办?府里那么大,“望月居”又比较偏僻,只怕没人听见出事了。 “你们还发什么呆?还不坑诏手,要是西门展云跑了,咱们一个也活不了了,上!”他一声令下,四人采攻击姿势。 埃棠大惊失色,娇嚷:“不公平,有本事一对一,四人打一个,不公平——哇!西门展云,我会被你害死,都是你,我死了做鬼也不饶过你。” 她慌乱的使着匕首抵挡,冷汗直冒,真是糗态比露。 “哎呀!”她惨叫一声.手一麻,花容变色的瞧见袖子全染上血,初时不觉得痛,一会儿后疼得咬牙,连刀也握不住了。 完了!她这次真的死定了,那么她希望临死前还能再见到他一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仿佛听见她的呼唤,一道白影如白雕展翅从逃邙降,解了她的危机。 “西门展云,你终于出现了。”四人排开阵势,封住他的去路。 西门展云抱拳道:“在下与诸位无冤无仇,各位出手伤人,岂不欺人太甚。”他在见到海棠衣裳沾上了血,一时心如刀绞,如伤已身。 “你伤了二宫主,这笔帐“偿情宫”非讨回来不可,这不过是小小的警告,只要把藏宝图交出来就一笔勾消,否则……” “‘偿情宫’?我以为耿前辈已退出江湖,不问世事了。”有“情圣剑手”之称的耿竞虹二十年前与两位师兄妹创立了“偿请宫”,为武林一神秘组织,行事介于黑白两道之间,后来传说他已不管事,全交由两位师兄妹代理。“原来四位是‘偿情宫’的四大护法,不知在下何时伤了贵宫二宫主?” “废话少说,记住抓活的,天刀地网阵”他喝道。 四人各取出一把特制武器,刀柄上嵌有两把刀,四人总共八把,锋利无比。 “上!”语毕,抛出刀刃。 只听见嗡嗡声,四把刀在空中盘旋,交织成网状,来来去去,防不胜防。 埃棠心惊胆战,见西门展云,被团团包围住,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悠哉样,先被他气个半死,也多少抱些希望,或许他有法子月兑困也说不定。 西门展云眼观鼻,界观心,仔细倾听,每一种武功都会有漏洞,只要找出,便能化险为夷;他若有似无的移动步伐,半垂眼睑,凝思不语。 “咻!咻!”声不断,刀锋划过他飘飞的衣摆,险象环生。 他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手啊!笔帝不急,急死太监。 有了,就是这地方。 西门展云迅雷不及掩耳的跃起数尺,纵人阵势中,寻到空隙,以倒挂钩之势,击下其中一把,其他三把便失去功用,应声而落。 “退!”一人喊道。 四人匆匆抬起刀,退人深郁的林中。 “喂!不打声招呼就走,真没礼貌。”海棠不客气的骂道。 一旦,情绪松懈后,臂上的伤口让她申吟出声,被砍的滋味可真不好过。 “你伤得怎么样?让我看看。”西门展云早把要远离她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她板起小脸,不屑接受他的同情。 “不用麻烦,我死不了的,多谢你的好心。”她避开他的审视,就是不让他瞧一眼。“这点小伤算什么?我没那么脆弱。” 他看着那整只袖子全染着血渍,气急攻心的说:“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先让我帮你止血再说。” “我无理取闹?对,我就是无理取闹,你可以不用理会我,反正我的死活又跟你无关,我不稀氨你的怜悯,把你的怜悯用到紫屏身上好了,我已经不在乎了,你走,我不要看到你。”她泪盈眶,一手捂住伤口,手痛心更痛。 西门展云莫可奈何,拧着眉峰道:“等我替你止好血,我保证走得远远的,你就是想瞧也瞧不见,可以了吧!” “你……你现在就给我走,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走开,我恨你,我恨你——”她泄恨般用力捶着他的胸口,点点相思泪尽襟前。 任凭再铁石心肠的男子,在此时此刻,便有如那千年寒冰遇火,化为涓涓流水。 他健臂一振,将她抱个满怀,美人在怀,竟也心猿意马,心跳如雷。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的错,都怪我,是我不好。”他迭声的责骂自己,好声好气的说。 埃棠依偎着他,小手还是没停,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 “都怪你,要不是你,人家为什么要杀我?全是你害的,花心大罗卜、负心汉、,打死你,打死你,偷了人家的心,又害人家难过伤心,我打你,打你……” “咚!咚!”她一拳拳的往他身上打。 西门展云哭笑不得,包住她的小手,说:“流了那么多血,你打人还那么痛,海棠,先让我止血吧!要怎么打我,待会儿再继续好不好?” “哼!你现在可得意了,又一个小呆子被你骗了对不对?”他敢笑她,她非揍扁他不可。 “不敢,在下怎么敢呢?蒙姑娘垂青,是在下三生有幸,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敢笑你呢?好了吧!出完气,回房我帮你上药包扎,万一留下伤痕可丑了。”他晓得姑娘家爱美的天性,有疤痕可是不得了。 埃常噘唇瞪眼,“我高兴有疤痕怎么样?将来又不是要给你看,你操什么心?哼!” 遇上这小辣椒,不投降也不行。 “你不心疼,我可心疼了,你忘了我可是你相公,不给我看,给谁看?要看还得我答应才行,你说是不是,娘子?”他没正经的笑说。 埃棠脸蛋升起两朵红霞,娇艳欲滴,再也泼辣不起来,只能将红透的脸埋入他胸怀中。 ◇◇◇ 西门展云屏住气息,目不斜视的为她上药,但那晶莹的玉臂仍在他指头下轻颤,害他必须更专注,才不至于想人非非。 “痛吗?忍耐点,马上就好”他粗嘎的噪音显示他内心的波动。 埃棠别开脸,轻点下头,一手抓胸前的衣衫,臊红由脸遍至玉颈。 老天,多羞我呀!我简直快无地自容了。 “好了,你先整整衣裳。”西门展云一待包扎好,便离开床榻,背过身去,让她穿戴好。 经过方才的天人交战,他才醒悟以往高估自己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他可是不堪一击。 “你这伤口幸好不深,不出五天即可痊愈,不过这几天尽量别使力。”他可以听见沙沙的穿衣声,深吸几口气,压住翻腾的。 “谢谢。”她声若蚊纳。 埃棠已整装完毕,想到他的拥抱,情不自禁凝视他高大的背影发愣。 半晌,西门展云没听到声音,微侧过头,见她已着好装,坐在床上想事情想得出神,便问:“在想什么?你不说话我反倒不习惯了。” “你……我不跟你说话了,原来你还是嫌我,你走好了,去找你的红颜知己,去找那温柔的女人陪你,不要理我这泼妇好了,”她硬是要推他出门,气得眼眶又红了,早知是这样,干嘛刚才对她那样温柔,太残忍了。 “海棠,娘子,我没有嫌你呀!你冤枉我了,听我说嘛!”他伸臂圈住她的娇躯,直到她顺服下来。 她万分委屈的说:“你不喜欢我的话就老实说,我不会死缠着你,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人家患得患失,难受极了,你说,趁早表明态度也好,我花海棠说得到做得到,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为难你。” “瞧你说得那么可怜,真的舍得下我吗?”他点下她的小鼻尖,嘲笑的问。 “你还取笑人家,你坏死了,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她气红着脸推拒他,自己满腔的情意被他这条戏弄,教她如何不难堪。 西门展云没放开她,暗暗叹迄,如今他可确定一件事,她果真是他的情劫,遇上她,任他有七十二变也逃不开她的手掌心。 “别气,跟你开玩笑的,是我舍不下你,可以了吧!当初莫名其妙的救了你,怎么针对知道你的影子就此烙印在脑中,挥之不去,海棠,我的娘子,这答案满意了吗?还是要我对天立誓诅咒才相信?”他审视她的娇容问道。 埃棠红着眼,“当真?你不嫌我不像大家闺秀般的温柔婉约,又胆大妄为,又无理取闹?”她是很想相信,但仍有疑虑待解。 “唉!可是你真像大家闺秀一般,我也许我就不会多瞧你一眼,就因为你特别这才吸引住我便就爱的大胆,你的无理取闹,让我不知该揍你还是爱你。”他垂头丧气,像被打鸭子上架的新郎倌。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气人的话?害人家伤了一晚的心,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为什么?”她怨怒的指向他的鼻子,非逼问出原因不可。 提起那晚的情形,接着便想到起轩,这事该如何了结? 西门展云皱紧眉头,由于两家三代有经商往来,与起轩又谈得来,结成莫逆之交是自然的事,实在不想因为其他因素而毁了这份情谊。 “怎么不说话?还是你根本就是故意?”她疑心又起。 “不,不是这样的。”他辩道。 “那是什么原因?你说呀!”她咄咄逼人的问。 “我说了你别生气,那是因为起轩的原故,他曾经向我坦白承认对你的一片深情,所以我发誓不介人你们之间,可惜这还是守不住誓言。”夹在友情爱情之间,该如何两者兼顾,就连他也迷惘了。 埃棠抽口气,震惊的推开他,“你就为了朋友,宁愿把我让给他,你究竟有没有替我想过我喜不喜欢他?你太过份了,我在你眼中是说让就可以让的东西吗?”说到最后,声音也埂咽了。 “海棠,听我解释——”他见到她受伤的表情而感到内疚。 “我不要听!我既然在你眼中这样不值,那我干脆答应骆公子的求婚,至少他对我是真心的,不会随随便便把我让给别人,你也不必担心为了我,坏了你们的友谊,我现在就去找他。”她用袖口抹着泪,就要朝门口走。 “不准去,我不准你嫁给他。”他一把将她揣进怀里,正色道。 她酸楚的瞅着他,一边吸泣,一边断断续续的道:“既然……你要成……全好友,又不准……我嫁给他,……你究竟……要我怎么办?难道要……我把身子……给他,心却……留给你吗?” 他捧起白玉般的脸庞,激狂的覆上她的唇,在她香气四溢的唇内喊道:“不,你的身子……你的心……全是我的,我绝不会让……给别人,别想……谁也休想……”一代游侠终也难逃被掳获的一天。 那倾注热情的吻使两人忘却一切,全心全意都在彼此身上。 他经验纯熟的诱导她,听着她樱咛娇喘,酥软无力的瘫倒在他身上,他双手游移在她圆满的腰肢上,全凭最后一丝自制力,没有侵犯到她其他部分,却已足够销魂了。 埃棠忘了今夕是何夕,除了攀紧他外,脑中早已不会思考,这就是爱吗?就像爹娘之间那刻骨铭心的爱恋,即使娘死后,爹仍念念不忘,郁郁而终,就算上究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娘再续前缘。 一吻过去,空气中只剩两人的喘息声,和相互凝视产生的火花。 她伏在他胸膛上,甜蜜的微笑着,他的心意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西门展云吻着她的发,“你别再跟我作对了,我这自命萧洒的“玉笛公子”碰上你,可是一点都潇洒不起来,你一定是上天派来克我的,我不投降也不行了。” “你是在埋怨我?”她嘟起嘴。 “不敢,起轩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请求他的谅解,而你呢?就不要再给我惹事了。知道那群人来意不善,还故意去惹你们,你呀!真是不知死活,要不是我赶到,你这条小命就不保了。”他为她的任意妄为捏把冷汗。 “我是怕他们伤了府里的人,心想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再说嘛!你又是怎么这么巧及时起来呢?你住的地方跟“望月居”可有段距离,我不信你有顺风耳,还能听得见。” 他一晒,扶她同时坐下,说:“其实早在那些人到之前我就来了,本想就此离去,走到半途又折回来,不过是没来得及救你,让你挨了一刀。” 她恍然大语,说:“那么不是我听错,那声叹息真是你发出的。” “没错,就在你吟了李清照那阙《武陵春》,我早已站在屋外有一会儿了,只是不便待太久;见你出来就要离开了。” “哼!看到人家那么烦恼,你连一句话都不说,转头就走!这么说来,我倒要感谢那些人,没有他们来捣乱,只怕你要一直当个君子,成全骆公子之美。”她不忘奚落他一番。 “女人家就是爱记很。”他笑着摇头,问:“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说你姓花,我应该没听错吧?” “是呀!我是姓花,有什么奇怪的吗?”她不解的问。 西门展云失笑问:“你该不会正好住在百花幽谷,上有一位姐姐,下有一位叫百合的妹妹?”天底下有那么巧的事吗?姐妹都让他们两兄弟碰到了。 “没错,你怎么会那么清楚?难道说……”她惊喜道。 于是他将结识百合的经过仔细说一迫,听得海棠一愣一愣,啧啧称奇。 “你说的真是我那小妹妹百合吗?那个乖巧、心地善良又可爱的妹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事。 “不错,正是她,她现在该是我弟妹了,只是她早已经回百花山谷,你不用再四处寻她了。” “她没事就好,真是太意外了,百合那丫头真有本事,这我都佩服极了,不过,你三弟想娶百合,还得通过我大姐那一关才行,人家说长姐如母,别看我大姐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可是朵带刺的蔷薇,很不好说话的。”要是大姐执意将百合留下也不算违背爹爹的,可是大姐会同意吗? “这事不需咱们操心,我三弟的个性绝对会力争到底,就快天亮了,我不能再久留,万一让下人撞见不好,你受了伤要多休息,明天我再来帮你换药。”他细心的关怀道,人已往门口走去。 埃棠送他到门外,依依难舍。“云郎,我担心——” 他在她唇上又印一吻,说:“一切交给我办,你什么都不要去想,知道吗?好好休息,明天我要看到你恢复红润,而不是这张苍白的脸蛋。” “是,我能说不吗?”她噘起红艳如火的唇嗔道。 西门展云倍受诱惑的又低头封住它,温存了好久,才匆忙的离去,深怕自己改变主意,名分未定就占了她的清白。 第五章 桌上摆着府里的丫头刚送来,据说是骆起轩找师父特地帮她缝制的衣裳,海棠一时间不晓得该不该收下。 那正是她在“锦纹庄”看中的水蓝色的缎料,如今裁成最新的款式,还附上一支银簪子,及一把苏州有名的檀香扇,檀香芬芳馥郁,制成扇子,给人清凉幽香之感,这是一份沉重的礼物,却又推不掉。 “海棠姐,你准备好了没有?”紫屏推门而入,嚷道:“香凝姐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出门,咱们就游不了湖。” 今天她们决定搭船游太湖,最兴奋的算是紫屏,虽然苏州船运发达,可是小姐们没人陪伴是不能随便搭船游玩的。 “咦?这是什么?好美的衣裳呢!埃棠姐,这是你的吗?”她拿起衣裳打量又问:“可是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布料?” 埃棠扯扯唇角,“这是……你大哥托人做好送给我的。” 紫屏不疑有他,满脑只是想到玩。“那你赶快穿上,时候不早了,我大哥既然请人帮你做,你不穿岂不浪费,我来帮你忙,快点嘛!” 埃棠被拖进屏风后,有口难言,总不能告诉她这衣裳所代表的意义吧! 云郎到底在忙什么?这几逃诩不见人影,也不早跟骆公子说清楚,害她老是躲着他也不是办法。 “好美喔!我大哥眼光真好,居然选上这布料,正好适合你的肤色。”紫屏单纯的赞美道:“我想连古代有名的美人像西施、貂蝉都比不上你来得美。” 她怎知西施、貂蝉却是历史上有名的红颜祸水,海棠一听,脸色乍变。 “紫屏,我还是穿回原来的衣裳好了,要是弄脏了岂不可惜。”万一骆公子误会,以为她终究接受他的感情,那不全玩完了。 “来不及了,咱们快走吧!我大哥和香凝姐正在大厅等呢!”紫屏不由分说的拉她出门。 “你大哥也要去?!”她这才知这起轩也要陪她们一起游湖,原以为他只派家丁陪同而已。 西门展云,你究竟跑哪里去了?她在心底哀嚎。 起轩大概是等得太久,正要过来看个究竟,遥见她已经换上他差人送去的衣裳,那稠纤合度的娇躯,令他爱慕之情燃烧至最高点。 “我就知道这衣裳绝对适合你,也只有你能把它的美衬托出来,海棠,你愿意接受我的礼物,是不是代表也接受我的感情?”当他走近她们,他再也顾不得旁边有人,眼底心底只有她。 “大哥,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紫屏眨眨眼,迷糊了。 埃棠辩道:“你大哥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念在我和你是朋友,才特别请人做这件衣裳,你别误会了。” “不,我是真心的,为什么你还不了解?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接受我对你的爱?”起轩痛苦的呐喊,喊出他的心声,她也伤透了痴立他身后的人儿的心。 一声凄绝的呜咽声出自香凝的口中,她总算该死心了不是吗?她早该明白会是这样的结果不是吗?是她一直在逃避,结果早已昭然若揭。 “香凝姐!”紫屏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大哥,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你怎么可以背叛香凝姐?” 她的指控震问了海棠,她慌忙解释道:“香凝,你别误会,骆公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不,香凝,我必须向你坦白,我只把你当亲人看待,其实我爱的人是海棠,只有她一个。”起轩此话如火上添油般,香凝惨白着素脸。 埃棠气他说话太莽撞,朝他娇吼道:“骆起轩,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我根本就不爱你,你怎能一厢情愿的认定我,香凝那么爱你,你怎忍心伤害地?” “我……可是……”他被她一吼;顿时慌了手脚。 香凝再也待不下去,转身飞奔离开。 “香凝姐,你听我大哥解释,一定是误会……香凝姐……”紫屏紧迫在后喊着,她也不晓得事情会变成这种局面,真是一团乱。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安慰香凝,她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你说你爱我,你爱我什么?爱我这张脸吗?香凝比我美几百倍,单凭她对你的心就够你用一辈子来爱她了。”她再不跟他说明白,只怕所有人都因而受苦。 起轩不愿就此死心,“我知道香凝对我的心意,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以她的条件,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归宿,你为什么就非要我和她扯在一起呢?” 埃棠被他的执抛激怒了,说:“你不是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吗?为什么又要苦苦的逼我?骆公子,真的很抱歉,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不可能再接受你的感情,你的心意我很感激,却不能接受。” “你在骗我!你是为了香凝才拒绝我的,根本没有什么意中人对不对?你骗我的。”他抓住她的肩喊道。 埃棠真想对他老实说,不过又怕把事情弄得更糟。 “信不信由你,我很抱歉,我要去看看香凝。”她越过他,留下他一人呆立在原地。 清晨人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主人心。 万籁此俱寂,惟闻钟声音。 泵苏城外的寒山寺,外墙以梨黄为底,黑条镶边,山门上书“寒山寺”绿色大字,外观平淡肃穆,宏伟苍伟,寺院主要建筑有大雄宝殿、底殿、藏经楼、碑廊、钟楼、枫红楼等。 藏红楼环壁嵌着宋代张行家书写的金刚经石刻,为寺中国宝之一,登上花篮楼远眺,可欣赏枫桥镇风光。 西门展云在一名小僧的引领下,往寺后僻静的禅房而去。 两天前,他接到“雍王”朱佑豪派人送来的亲笔信函,要他今日到寒山寺一叙,有要事相谈,便马上启程赴约,三王爷如此慎重其事,必要事。 屋内有两人,一坐一站,坐的人无庸置疑则是“雍王”朱信豪,他虽做儒生扮相,浑身却激发一股无人可比的贵气与威仪,方头大耳,目光如电;身后的男子太阳穴鼓起,一看即知乃武术高深之人。 “草民见过王爷。”西门展云说罢便要屈膝下跪。 朱伯家含笑扶起他,“展云,才数月不见,你就如此见外,此地又非宫中,我只是平民百姓,何须行此大礼呢?快起来好说话。” “那展云就不客气了。”他抱拳回礼道。 “咱们是兄弟,还分什么呢?展云,你真让我失望。”朱佑家佯怒道。 西门展云可没被骗倒,笑说:“只怪王爷威仪逼人,展云是身不由已,王爷也得负些责任才行,怎全怪在我身上呢?” “哈……”朱佑豪爽的大笑,说:“说得好,说得妙,我是该些责任,幸好我不是皇帝,不然负的责任就更大了,哈……”语气中颇有自我调侃的味道。 “王爷这次怎么出得了宫呢?听说皇上正为你的婚事头疼,想帮你婚配一名门闺秀,展云正庆幸王爷终于想定下来了,怎么会突然到苏州来了呢?”他坐在他对面,挑着眉兴趣盎然的问道。 朱伯豪愁眉苦脸道:“甭提了,什么名门闺秀?简直是无趣极了,一个个争夺门艳,争风吃醋,烦得我快跳楼算了,你说我还待得下吗?幸亏皇兄英明,最终还是放了我,不然他可真的少一位可以谈心的兄弟了。” “有那么凄惨吗?八成是王爷眼光太高,看不入眼吧”西门展云猜中他的心事。 “据说江南多美女,若不看尽天下美女,绝不罢休,此次江南之行,非再游秦淮河不可,好久不见你那义妹,这次要多留些时候,好好享受温柔乡滋味。”人不风流枉少年,他当然也不例外。 西门展云看一眼他身后的人一脸苦瓜相,同情道:“有你这主子,服侍你的人可累了,王爷是何等身份,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朱佑豪耸耸肩,算是回答。 他向来就讨厌宫中的繁文得节,这才常常出宫透气,心里真的欣羡好友四海任我邀游的闲情,倘若有天他也能如此,该有多好! “王爷此次找我,还另有事?”西门展云切人正题。 朱伯豪神色一变,换上严肃的表情,手一抬,“席俊,你出去守着,不得让人靠近一步。” “是。”身后之人走禅房带上门。 “展云,最近在宫内听到一件消息,虽未传到皇兄耳边,不过却是早晚的事,而主人翁竟是你这名江湖游侠,连我听到都吓一跳。” “我?展云做了什么事惊动了朝廷?”他微一诧异,随即明白了。“敢情是为了传说中“洞庭湖宝藏”?莫非连朝廷也对寻宝有兴趣?” “这一点都不好笑,展云,我不管是真是假,若真有那笔宝藏,而且就像闻所言富可敌口,你就要小心,我的人查到近来锦衣卫调派深子往江南而来,恐怕就是想查出真伪,锦衣卫向来出手狠毒,不能等闲视之。” “锦衣卫是日子太清闲了吗?连江湖传闻都要插上一脚,莫非担心展云造反不成?”他依旧那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懒散状,品茗山中泉水冲泡的好茶。“那未免太不了解我了,皇帝的位子不是人人想坐,连王爷都不看在眼底,我这老百姓又有何资格。” “我就猜你会跟我打马虎眼,别小看锦衣卫的势力,连我都必须小心应付,何况你这毫无朝廷法纪的江湖份子,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便安个罪名给你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们还是有本事把你找出来的。” “我没想到的是王爷会如此忌惮他们。”语气中没有嘲笑,只有关心。 朱佑豪冷笑,“在宫里太多人不满棉衣卫嚣张跋扈的作风,不过只是敢怒不敢言,为了将来的计划,我也只有暂时忍耐,以免坏了大计。” 西门展云挑眉道:“已经决定了?不后悔?” “一旦决定的事就不用考虑会不会后悔,父皇、母后均已不在人世。我己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抛去俗世物,还我真本色才是当务之急,展云,你会帮我吧!”他一双睛眼炯炯有神,精光四射,信心十足。 “那还用说,就等你一句话。”他干脆的说。 “好,展云,不愧为我的生死之交,好兄弟。”朱佑豪大有展翅高飞之势。 两人以茶代酒,相谈甚欢,好不痛快。 ◇◇◇ 埃棠走回“望月居”,心情烦燥到极点。 香凝的避不见面,紫屏的不谅解,起轩的苦苦纠缠,使她疲于应付。 明天她非再去找香凝解释,无论如何也不要因为她而坏了一段好姻缘。 “海棠。”起轩在回廊那头出现,他的痴情写在眼底眉梢,她却毫无雀跃之感,只觉得负担更重。 她想躲也躲不开,只好面对他。 “骆公子。”她施了礼。“我正准备去找香凝,不陪你了。” “你还是不放弃撮合我和香凝?明知我爱的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的感情呢?我自认为能带给你幸福的,请你给我一次机会。”他诚挚的语气略微焦急的诉说着缕缕情愫,意图网住她的一片芳心。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骆公子,你该珍惜的是香凝对你的爱,海棠并不适合你,你对我也不过一时迷惑罢了。骆公子,你是个好人,但感情真的不能勉强,请你不要再逼我了。”她已经计究了,真不晓得当年娘是怎样拒绝那些疯狂爱着她的男子,不过,当时至少还有爹爹在旁,而西门展云呢?说要出门几天,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真会被他害惨了,等他回来,有得他受了。 “不是我要逼你,而是你屡次拒绝我的原因我都无法接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我可以等,要我等多人都可以,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我都愿意等,只要你给我机会,我相信你会爱上我的。”他相信以自身的条件,放眼整个江苏无人能及,总有一天能等到她。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前对于婚姻大事不热中是因为遇不到足以心动的女子,如今她的出现,如神仙下凡,抓住他所有的感官视线,再也离不开她。 埃棠跺脚,恼火的道:“你要我说几次才行?骆公子,我真的已经有意中人了,你对我的痴情我很感动,但我万万不能接受。” “是谁?他是谁?你若能说出一个能让我信服的人,我——愿意成全你们,祝福你们。”他还是不信真有其人,认为只是她的推托之词。 “是——西门展云,对不起,我喜欢的人是西门展云。”她隐瞒不下去了。 如一声闪雷敲在他头上,耳际仍隆隆作响。起轩吃惊的瞪着她,是他!他居然没猜到会是他,展云,他的好友,那俊美不凡的面容与身影,有哪位姑娘不爱? “是他……我居然……没想到会是他……他自言自语念着,像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 “我知道这答案太伤人,但是你别怪他,他原本也是为了你而故意疏远我,他不想破坏你们之间的友情,真的,你要相信我,他真的不想伤害你。”她为心上人早辩。 起轩盛怒的吼:“他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竟然还从我手上抢走你,西门展云,你太过分了,亏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这么对我,我骆起轩哪里对不起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你莫名其妙,胡说八道,我不是你的,他怎么从你手中把我抢走,我不要再跟你说话了。”她可是很维护心上人的名誉,说什么也不准别人乱说。 他横在她面前,一把抓牢她,双眼因妒意而发红。 “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他,为什么你不能爱上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海棠,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你干什么?放开我,骆公子,骆起轩,你再不放手,我对你不客气了。”她死命的想挣月兑他的乎,奈何他已然失去理性,一心只想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啪!”轻脆的巴掌声惊醒了他,起轩难堪的松开,犹如斗败的公鸡。 “对不起。”她道完歉就走了开来。只等西门展云一回来,自己便离开,免得多生枝节。 起轩麻木的望着池水,怎想过一生一次的初恋竟换来如此伤感的结局。 他是虽败犹荣,谁教西门展云是他的好友,理智告诉他,为了一名女子牺牲十多年的友情太不值得了。 唉!彬许是真的跟她无缘吧! 骆起轩,堂堂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想开些吧! 就当它“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真诚付出过,总比从没受过好,如此一想,他心里好过多了。 ◇◇◇ 紫屏从傅家回来,就见到她大哥在池边发愣,她愈看愈气,只有他不懂得好好把握香凝姐这么好的姑娘,连她这妹妹都看不过去。 “大哥,你去看看香凝姐嘛!香凝姐这几天非常伤心,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看得人家好心疼,说不定你去看她,她病贬好是快些。” 起轩默不吭声,凝眸不语。 “大哥,你真的那么喜欢海棠姐吗?我承认她真的长得很美,要不然这样,你可以跟海棠姐说等娶香凝过门后,再娶她当偏房,两女共事一夫,我想香凝姐不会反对才是。” “屏儿,她喜欢的根本不是我,就算我要娶她当正室,她也不会答应的,你还小,不会懂的。”他愁眉不展的哀声叹气。 “原来是海棠姐早有心上人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纯粹只是好奇的问道。 “她喜欢的人就是展云。”他仰天长叹,已颇能体会西门展云在当时的心情定也是经过一番挣扎才放弃的。 紫屏张大眼珠,惨遭到电击般哑然失声,全身因气而打颤。 起轩虽然爱护妹妹,终究不懂少女的心思,一心以为她对西门展云只是兄妹之情,没注意到他的话简直是宣告她的死刑,粉碎她的幻想。 “胡说……大哥是胡说的对不对?”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定是她自作多情缠着云哥,对,一定是这样,云哥不会喜欢她的。” “屏儿,大哥也希望不是真的,不过我已经想开了,展云和她确是很合适的一对,我会真心祝福他们。”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他想通了很多事,勉强得来的的姻缘,只会造成更多的悲剧,他该有器量来成全他们才对。 “不!我不信,我不信云哥会喜欢她,一定是她乱说的,我要去问她,我非去个明白不可。”紫房嚷叫的奔向“望月居”,一脸失魂落魄。 “屏儿!”此刻起轩才领悟到她对西门展云的感情,看来,他们兄妹注定要当一对失意人。 “望月居”已在望,紫房连门也没敲就冲进屋内。 埃棠微吃惊,再见到她神色不对,莫非是香凝出事了。 “紫屏,是不是香凝出了什么事?你今天见到她,她说了什么?”她连声的问。 紫屏却只是用充满妒意的眸子瞪着她,小脸一白一红的问:“我问你,我大哥说你喜欢的人是云哥,是不是真的?” “我——紫屏,你先听我说——”她早看出紫屏对西门展云有很强的占有欲,再加上两家的关系,紫屏更加笃定西门展云的妻子人选非自己莫属,如今她这个程咬金出现,搞乱一切,难怪她会恨她。 “你不要脸,云哥喜欢的人是我,你居然还不害臊的到处说,先勾引了我大哥,毁了大哥和香凝姐的姻缘,现在居然还有脸说云哥喜欢你,你不要脸!云哥不会看上你的,你是只狐狸精。”她口不择言的骂道。 “紫屏,我没有勾引你大哥,香凝姐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害她?你要相信我,唉,要我怎么说嘛!我跟云郎——” “云郎?!”紫屏怒陷更涨,妒与恨写满在她脸上,她没有她大哥的器量与风度,只要思及自己爱的人就要被抢走了,什么与顾不得了。“不要脸,亏我好心把你接到家里住,原来是引狼入室,你这狐狸精,我不会把云哥让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云哥要娶的人是我,我从小就爱他,爱他好久好久了,你是狐狸精,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埃棠难过得承受她的辱骂,不禁也后悔接受她们的帮助,才会闹到这般地步。莫非红颜真是祸水,当年爹爹才叮咛她们,不让她们出谷一步,就是怕她们的美貌带来麻烦,如今果然成真。 “紫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她无奈的说。 紫屏气愤难平,她不能让她留在家里,趁云哥还没回来,非赶她走不可。 “我不要再看到你,我家也不欢迎你,现在马上给我出去,你走”紫屏指着房门喊,只要她一走,云哥会回心转意,只对她一人好的。 埃棠迟疑一下,简单收拾下行李。“我先去跟你大哥告辞,马上就走。” “不必了,我大哥不会想见到你的,你走吧!”紫房不会再那么天真了要是让大哥知道,绝不会让她走,她不会再当傻瓜了。 埃棠被赶出骆家,她不懂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却得不到谅解。 她又是难过,又是委屈,茫茫然不知道该可去何从。 唯今之计只有等西门展云,算算日子,他该回来了吧! 第六章 西门展云离开七日,约正午才回到骆家,迎接他的是神色各异的兄妹俩。 “你们兄妹是怎么了,脸色都那么难看?出了什么事?”他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答案。 紫屏噙着泪哭道:“云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根本不喜欢那狐狸精的对不对?全都是她胡说的对不对?你说呀!你说呀!” “屏儿,不准你这么说她!”起轩制止她对海棠的人身攻击。 “她本来就是,大哥,你不要护着她了,她是狐狸精,她是,她不仅勾引你,害香凝姐伤心,连云哥也不放过,不是狐狸是什么?云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只是个来历不明的狐狸精。”她急得想抓住心上人的心,云哥是她的,她等了好多年才盼到他来,怎么能让给别的女人。 西门展云顿时都明白了,他坦荡荡的面对好友,说:“是为了海棠的事吗?起轩,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在这几天,大概发生了不少事,是该好好把问题摊开来说了。 起轩颔首,说:“好,是该谈谈了,到我的书斋去吧!” “云哥,大哥,你们为什么都要袒护她?她有什么好?你们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紫屏不甘心的嚷道。 西门展云走向她,正色道:“屏儿,你还小,不懂得真正的感情,等有一天你碰到了一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时,你就会明白这道理,她没有骗我什么,我真心希望你不要怪她。” “不,我永远不会原谅她,为什么她要抢走你?我以为云哥喜欢我。”她哭得满颊都是泪痕,抽抽噎噎的道。 “云哥当然喜欢你,你永远是云哥的小妹妹呀!”他的话引来她更多的泪水。紫屏捂着脸,再也受不住的跑走了。 不久,两人来到起轩的书斋,起轩突然揪住西门展云的衣襟,质问道:“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喜欢她,如果你早说,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你以为把她让给我,我就会感激你吗?展云,你把我看成什么人?” “起轩,当时我只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她,能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所以才鼓励你追求她,直到那一夜我见她受伤,压抑的感情这才决堤而出——”他把那晚蒙面人潜入的情景说一遍,只省略两人温存的那一段。“你可以骂我小人,毕竟我只是个凡人,有人追求自己所爱的女人,我无法视若无睹,即使那人是你也一样。” 起轩松开他的衣襟,望进他眼中的坦白不讳,再多的怨总也散了。 “如果我不原谅你呢?”起轩故意刁难道。 西门展云不逃避的说:“起轩,你我相交多年,你也明白我一向珍惜咱们的情谊,不管为了谁,你一直是我的朋友,不会有改变,如果你不愿意原谅我,那将是我一生的遗憾。” “哈……好,展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要是你早说明白,我也会同样这么跟你说,不管为了谁,没有人能改变咱们多年的感情。”起轩释怀的说。 一段友谊终于重新抬回,使两人更加珍惜万分。 “对了,有件事你千万要原谅屏儿,她实在太不懂事了,那天竟然把海棠赶出门,我已经派家丁到各客栈去找,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西门展云反而神情轻松,还能笑得出来。“她暂时不会有事,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找到她的,”以海棠的性子,他该担心的是惹上她的人。 ◇◇◇ 要找人说难不难,但要找个像海棠那样的绝子,可是简单得很,美人走到哪时总是引人侧目的。 不到两个时辰,西门展云便打听到她的落脚处。 当他才进客栈,使瞧见她端坐的背影,及她娇软的嚷叫。 “看什么看?再看一眼,本姑娘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喂狗吃。”海棠气恼的道。一双凤眼冷的可以冰冻人,她快受不了四周的投来的眼光,现在的她倒希望自己长得很普通点,难道美丽也是一种错误。 原本欣赏她容貌的人全吓得闪的老远,低着头猛吃东西,再也不敢冒险看她一眼。 埃棠有气无处发,只得朝桌上的肉发泄。 手上的筷子往上面又插人刺,嘴里叨念着,说:“死西门展云,臭西门展云,还不给人家回来,准又到哪里风流去了,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他,再也不要相信他了。公子、、人面兽心、没心没肺的大笨蛋,插死你,插死你。” “哎哟!懊病,我的心、我的肺,怎么那么痛?”西门展云抚着胸口,弯着腰,疼痛难当的叫。 埃棠回头一看,“云郎,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她压根忘了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以为他受了伤,心早先疼死了。 他嘴里叫疼,眼里却充满笑意,“娘子,你在这里诅咒为夫的,为夫的心当然会痛,就可怜盘内的那块肉,成了代罪羔羊,哇!真惨,已经修不忍睹了。” 她看他一脸促狭,这才明白她被耍了,羞恼的推开他。 “你疼死好了,与我何干?”她嫣红不禁又升上她的脸颊,娇美可人。 西门展云看痴了,逗弄着她道:“咱们是夫妻,你不心疼谁心疼?啊!对了,还有别人会心疼,譬如我那们屏儿妹妹,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红颜知已,好久没去享受那醉卧美人乡的滋味,可真怀念得紧。”他幽然神往的眼神让她醋意更浓。 “哼!那你去找她们好了。”她蛮腰一扭,转身往内走回房。 走过穿廊,不争气的泪水又在眼眶打转,再也不想搭理他。 “海棠,别生气,娘子——”他苦笑的将玉笛插入腰带,双手分别由后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碰我——”最后一个字已有了哭音。 他收起玩笑,扳过她的脸蛋,一滴泪正巧落下。“你哭了?不要掉眼泪,我回来了太晚,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放你一个人的。” “走开,我再也不信你了。”她挣开他的手,飞奔进房,用力的要关上房门。 西门展云快她一步的伸脚顶住门,“海棠,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事情不能怪你,我都懂,我已经跟起轩谈过了,也得到他的谅解了。” 埃棠索性打开门,冲着他又是阵捶打。 “都是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香凝不原谅我,紫屏也讨厌我?我不是狐狸精,我没有要伤害她们,为什么她们都不相信我?他要喜欢我,我也没有办法嘛!我已经尽量避着他了,我——还能怎么办?”她气自己被冤枉,每个人都怪她。 她只是不断诉说着心中的委屈,没留意西门展云已经登堂入室,自己则被揽在他厚实的怀中。 “找了解,我的辣椒娘子受委屈了,不要哭了,为夫的心都被你哭疼了。”他用拇指试着她的泪,尽避她平时表现的泼辣又骄蛮,但终究从小生长在山上,单纯的生活十几年,而外而的世界复杂多变,一下想适应过来也不容易。 “都怪你不好,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你说呀!你去的你的红粉知已了对不对?你说话呀!”她捶得更用力,语气酸溜溜的。 “没有,我哪敢?有了你以后,我再也没有其他女人了,什么红粉知已,早间到一边凉快去了,我的眼中只容得下你,别的女人跟你一比,都成了乌鸦和风凰,而她们当然就是乌鸦罗!” “哼!你口蜜月复剑,我爹爹说男人嘴巴太甜,老爱说好听话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骗女人的心的坏蛋。” 西门展云没好气的说:“我就不信你爹从来不跟你娘娘说好听话,哄你娘开心。” “我爹很爱我娘,可是他都用行动表示,把她从众多追求者手中抢走;小时候我好羡慕我娘,因为我爹爹对我娘实在太好了,所以我娘死了以后,他才会了无生气,看透了人世,不久就去找我娘了。”她哀戚的回忆着幼时的情景。 “用行动表示,是吗?”他笑得让人毛毛的,然后了乎意横抱起她,不由分说的往床榻走。 “啊!你干什么?”她惊呼一声,发觉他的意图,俏颜红似朝阳。 “为夫的也学你爹用行动示爱啊!难道不对吗,娘子?”他随着她躺下,半压住她圆润的娇躯,澎湃,烧灼的眼神在她姣美的五官上移动。 埃棠羞嚷,“人家不是说这种嘛!云郎,让人家起来,云郎——” 他挑开她的发髻,任它散在榻上,那红艳的唇因心慌而颤抖,高耸的胸脯也随之起伏,瞧得他已血脉愤张,呼吸浓浊。 “再叫一遍。”他的嗓音低沉,眼神变深。 她身子火烫,柔媚欲醉的唤:“云郎,云——” “郎”字还未出口,他的唇已盖上她的,舌尖长驱直人,缠住她的丁香舌。 他彻底投降了,拥着她软玉温香的身子,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辗转轻吟,使他的手扯开她的前,深入衣内,握住一只玉乳,感受到掌心中的蓓蕾硬挺,满意她热情的反应。 “云——郎——”偷得一丝空隙,她娇喘咻咻的唤道。 西门展云啄下她的唇,露出要她安心的笑容,降子,用唇代替他的手,攫住那粉红的花苞,轻咬吮吸。 埃棠在枕上婉转吟哦,激情的红晕充斥全身。 难怪有人形容女人是水做的,现在的她正化成一滩水,融化在他的怀里。 “云郎,我——受不了了,求——你——”她嘤咛的低吟。 “嘘!没事了,一会儿就好了。”他顺手拉拢她的衣衫,免得春光外泄,他再度受到诱惑。 “你好坏,你欺负人,你好坏了。”她又以小拳伺候。 “谁都娘子秀色可餐呢?气消了吧?不要再跟我呕气了,等我事情办完,就带你回淮南见我娘,早早把你娶进门,不然怕我哪天兽性大发,把你给吞吃入月复了。”他偷亲她红红的脸颊。 “我又没说要嫁给你。”她矫情的说。 “不嫁我嫁谁,你已经算是我的了,谁敢跟我抢?”他大言不惭地笑说。 “哟!你这“玉笛公子”那么可怕吗?江湖上人人都怕你不成?我才不信。”她嗤之以鼻道。 西门展云大笑将她拉起身来,偎靠着自己。 “我是不可怕,不过是人缘好罢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仇人。” 埃棠斜睨他,“你没有仇人?那天晚上的蒙面人如果不是你的仇人,我就不晓得什么叫仇人了,不要当我是三岁小阿。” 他扯扯嘴角,“那些人不过是为了藏宝而来,和我其实也是无冤无仇的人,唉!这事说来话长——”于是他将和洞庭王严霸天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道出,包括短短的诗句,并从发束中取出一把钥匙。 她打量那把看似平常的钥匙,找不出特别的地方。 “那首诗的意思你了解吗?真的有什么“洞庭湖宝藏”吗?”真有点像爹爹小时候说的故事。 “不管有没有那都与我无关,只是被人盯的感觉很不喜欢罢了,看来,得想小办法甩开他们不可。”他又将钥匙藏回发束内,没有人猜到他会将钥匙藏在头发中。 此刻,他脑中已有一计,只等饵上钩。 ◇◇◇ 太湖畔,“玉笛公子”西门展云搂着佳人游湖,羡煞沿路的人们。 只见他英姿焕发,俊逸出群的面貌带着懒懒的笑意,频频指点着湖边宜人的景致给身旁的佳人欣赏;而她艳丽无双的容颜巧笑嫣然,令人屏住棒吸,直喘不过气来,给人直道是古画中的美人化成人形。 埃棠猜不出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扬起一边柳眉纳闷的多看他几眼。 他不是说要摆月兑跟踪吗?还拉着她在这种公共场跋露面,凭他在江湖上的高知名度,说不定早被盯上了。 她下意识的东瞧西看,万一真泄了行踪,岂不是没个安宁的日子? “海棠,你瞧;那就是洞庭东山,岛上环境优美,山花野果飘香不断,有“江南花果山”之称,碧螺春茶就产生在那里。”他还悠闲的为她介绍风景。 “那严霸天占山为寇的地方又在哪里?”她想瞧瞧山寨长什么样子。 西门展云指着远处的岛山,说:“那说是洞庭西山,在太湖最大的岛山,因为上山洞极多,容易藏匿,形势特殊,我想若真有宝藏,或许就藏在某个洞中。”他声音不高不低,但却足够让那些想听的人听见。 “那一个个找要找到什么时候?有谁有那种闲工夫,吃饱没事做啊”她虽然想知道宝藏的秘密,不过打死她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挖洞上面,天晓得岛上有几处洞穴。 “无妨,我身上有一张藏宝图吗?咱们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再说。” “你不是说——”什么时候跑出一张藏宝图来了?西门展云握紧她的柔荑,海棠及时住嘴,默契十足的接口。“原来你真的有藏宝图,好呀!你居然不让我知道,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好娘子,小声点,让人听见就完了,咱们观察一下地形,等晚上研究地图后就容易多了,走吧!咱们找船家过去。”他说话的当口,已迅速注意到窥探的人有了行动。今晚铁定热闹极了。 惊讶揉合着苦涩、愉悦,数种情绪闪过眼底,只为了那双二十年来魂梦相依的风眼。 雹竞虹眼眶湿润,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呆若水鸡。 绫妹,你可曾想过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思念与日俱增,从没一天停止过,如果你知道我对你情之坚,爱之笃,当年是否还会选择离我而去,嫁与他人? 绫妹,那么多年了,你好吗?在你心里的一角,可还有我耿竟虹这个人?或者你早已忘了还有我这痴心人在等你回头。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说得潇洒,做却是难上加难,绫妹,你教教我,这一生该如何忘记你? 船愈行愈远,他频频眺望着,只求再看一眼也满足了。 “主人,该回去了。”将一切看在眼底的老仆不得不叫醒他。 “耿宗,你说那姑娘像不像绫妹?”他不回答他的话,眼光还停在远处。 “同样有一双凤眼的姑娘多得是,不过是碰巧罢了,她不可能跟棱姑娘有关系的。”耿宗知道主人又想起那位绫姑娘了。 雹竞虹叹着气,说:“是啊!她不可能和绫妹有任何关系,瞧她不过十八、九岁——可是如果绫妹有了孩子,年纪应该和她相仿佛,也许——” “主人,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况且当年绫姑娘失踪,至今也二十多年,没人知道他们到哪里去。”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中仍相思无尽处”,这相思要到何年何月才能了?”他眼前已一片迷朦,声音转为哽咽。 “主人——”耿宗感染了他的情绪,哀叹那段毫无结果的恋情。 “就算她不是绫妹,但若能再看一眼我愿足已,即使她不是——”说到最后声音梗在喉头,再也出不来。 雹宗见主人难以忘怀,也同掬一把泪,暗暗下了决定,要帮主人完成心愿,只要能还给他往昔的意气风发,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夜幕低垂。 埃棠沐浴完,带着满身的香气走出了浴间。 突然一双健臂由后搂住她,她先一惊,熟悉的怀抱随即让她大发娇嗔。 “吓了人家一跳,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她作势抗拒几下,还是挣不开,只得任他搂抱。 西门展云嗅着她颈间的幽香,故作陶醉状。“娘子身上是抹上什么,为什么这么香呢?嗯,真的好看,让我忍不住想……” “讨厌,别那么不正经嘛!”她羞得想从他大腿上跳起来。 他搂着不放,嘻皮笑脸道:“我哪有不正经,我的意思是说忍不住辫昏欲睡,这话有不正经吗?” “好呀!你居然取笑我,我打你,看你还睡不睡得着,打死你,看你还会不会昏昏欲睡,打死你……”她再度使出拿手的武器,在他肩头、胸口又捶又打。 “哈……好娘子,别打了,我怕你的拳头行不行?再打就出人命了,你不想还没进门就当寡妇吧!算我说错话了,别消气,嗯!”他啄着她的唇瓣半哄半开玩笑的说。 埃棠凤眼含情的白他一眼,噘着唇道:“要人家消气可以,不过要让瞧瞧藏宝图长什么模样才行。” 西门展云爽声大笑,“哈……那有何问题,娘子的命令为夫哪敢不从?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当时洞庭湖王临终前将图交给我,嘱咐我要谨慎收藏,万一落信不肖之徒手中,用在非正途上,岂不枉费洞庭湖王的善意,这笔宝藏我想用来帮助贫苦人家,也算是他积阴德。” 语罢,他从怀内取出一张纸,上面详尽辨着洞庭西山的地理环境,无一遗漏,包括岛上几个较大的洞口。 “你瞧一瞧,上而记载的相当仔细,就从这个洞……到那边……咦?你看,这记号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有藏宝地点?” “云郎,你想宝藏会藏得那么明显吗?”她端详着那“假”藏宝图,跟他一搭一唱。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谁也猜不到会藏的这么明显,洞庭湖王果然老谋深算,早预料到这图会引起轩然大波,而将它交给我,要我用它来行善,助他洗去生前种种罪孽。” “原来如此,那咱们找个日子偷偷去把宝藏找出来,省得夜长梦多。” “娘子说的是……谁?!”他倏然大喝出声,窗外黑影见事迹几乎露,马上采取饱势。 西门展云探手欲收回桌上的藏宝图,只听见“涮!”一声,黑影破窗而人,并射出暗器射向他的对面,他搂住埃棠往后倾倒避开,却丧失夺回藏图的时机。 “糟了!”他大喊,放下佳人,急起直追。 连着几名黑衣人窜进,阻挡他的去路,那抢到藏宝图的黑衣人,在夺门而出时,门外又有另一帮黑衣人守株待兔,以逸待劳,想坐收渔翁之利。 一下子有两批人马互抢,西门展云加入混战,周旋在两方之间。 埃棠照着原订计划,隔山观虎斗,只出一张嘴。 “云郎,藏宝阁在那黑衣人身上,快把它抢回来,不要让他拿走。” “啊!他要跑了——快拦住他!” 屋顶上又来了另一队人马,皆穿黑色劲装,蒙面,而且出手更狠毒。 西门展云认出他们的身分,鱼已经上钩了,目的也达到了。 “把藏宝图还来!”他沈声喝道。 第三批人马皆抬招狠毒,步步逼人,一副势在必得。 西门展云在有意无意间帮获得藏宝图的黑衣人打退敌人,让他们全身而退,最后还故意让人划了一刀,十多条黑影拨空飞起,翻过墙,将目标锁定在拥有藏宝图的黑衣人身上。 方才的纷扰刹那间那平静下下。其他客房被惊醒的人都躲在门缝里偷窥。 “云郎——”海棠奔上前,满心焦灼不安。 “嘘!”他示意她别出声,倾听半晌,确定没人后才说:“看来这招“移花接木”之计生郊了,终于换来几天清静的日子。” “我管你什么计,你干么故意去挨人家一刀?你身体又不是铁打的,还是太久没尝尝挨刀的滋味了是不是?人家担心的要命,你还去管那张烂图,我——我被你气死了。”她气极的嚷道,不明白自己是为谁辛苦为谁忙,瞧他那表情好像流血的不是他,反倒自己吓白了脸。 他窝心的揽她人怀,在她脸颊上香一口。“不气,不气,你气死了我可没老婆了,咱们进屋里去,让你帮我包扎总行!” 埃棠拉他在床沿坐下,找来药箱,帮他上药里上绷带,幸好伤口很浅,可见得他是刻意受伤;只伤到表皮。 “没想到会引来那么多人抢,真是可怕。”她心有余悸的说,“尤其是后来出现的蒙面黑衣人,武功又高又狠,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应该是锦衣卫的密探,从那天游完湖起,我们身旁早被多组人马监视,我就猜到最近必有一场懊戏上演,为了让他们相互争夺,只好画张假的藏宝图,果然有人先等不及下手。” “暂时还不会,因为我早已事行埋了一些东西在里头,虽算不上什么无价之宝,至少是稀世奇珍,满值钱的,不至于让他们太失望。”他可以预见当他挖出那批“宝藏”时,脸上错愕的表情,笑说:“没鱼虾也好,我总没让他们白忙一场,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的也是,那接下来你做何打算?” 西门展云轻抚她的发,道:“我带你上金陵,到秦淮河畔见一个人,不过离开前,得先去向起轩辞行,免得引他挂怀。” 埃棠点头同意,只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谅解。 第七章 “咦?那不是香凝身边的丫整襄儿吗?”海棠认出慌慌张张的从药铺中出来的丫头,手中还了几包药。 谁生病了?会是香凝吗? 她拦住襄儿,问道:“襄儿,是你家小姐生病了吗?” “是你。”襄儿为小姐叫屈,因为对她不给好脸色看。“我很忙,没空理你,请你开,要不你,我家小姐就不会就变成这样了。” 埃棠心一缩,紧张的又问:“她怎么样了?你快说呀!不要吞吞吐吐的,你家小姐到底怎么了,真是急死人了。” 襄儿呜咽起来,说:“小姐她……差点……悬梁自……尽……死。” 埃棠只觉得脑袋“轰”一声,如果青天霹雳般,“天呀!香凝她——她——”她实在是震惊得不能言语。 都是她害的,如果她早点让起轩死心,香凝也不会寻短见。 西门展云搀扶住她,了解她此刻的想法,镇定的问道:“这是何是发生的事?你家小姐为什么在寻短见?老实的说。” “还不是那个姓乔的,他居然想请皇上赐婚,将我家小姐许配给他,西门公子,你说是上的旨意有谁敢违抗,于是昨晚小姐她……一时想不开就……悬梁自尽,幸好奴婢发现得早,不然……呜……” “姓乔?你是说那个叫乔桓的色鬼?”海棠想到了,不就是那仗势欺人的巡抚之子吗?一时怒火填膺,咬牙切齿道:“好啊!上次饶了他一条狗命,没想到还不懂得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如今再犯到本姑娘手里,我就让他绝子绝孙永除后患,看他还怎么逞能。”说罢,便跺着莲足要去找那祸首算帐。 “海棠。”“相公”这厢说话了。 她猛回头,娇吼道:“干嘛?我要去砍了那个畜生,让他当太监。” 西门展云翻翻白眼,这像姑娘家说的话吗?简直大胆的可以吓坏人。 他伸出手指,勾了勾,意思很明显,她这“娘子”鼻子模模又回平常。 “人家不能见死不救,何况香凝跟我交情不同,当然得有人替她出头了。”她很有理地说。 “那也轮不到你,别再给我惹事。”他警告的意味深重,要是犯了戒,他这“相公”也不是当假的,到时可要家法伺候。“你先去探探傅小姐的病情,我去办点事再来跟你会合。” “你要去办什么事?”她带是想亲手教训那色鬼才甘愿。 “解铃还系系铃人,我想发生这种事,起轩不会坐视不管,袖手旁观的。”了解好友的个性,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转变。 埃棠眼睛一亮,“你是说——”如果因此撮合两人的婚事,倒也是意外收获。 “目前还不晓得,你就在傅家等我消息,别乱跑。” “是,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由衷的对天祷告,但愿好事能成。 “滴……答……” 什么声音?好像是雨声? 怎么回中?她的头好昏、好沉,好像掉人很深的地方,到处黑漆漆的。 她在那里?云郎,你在哪里? 她费力的想睁开眼睛,抓住脑海里放后一段记忆。 对了,她正要去香凝家,然后……路上遇到一位老伯…… 那老伯身体不舒服,于是……她叫襄儿先回去,而她先送老伯去大夫,接着,她不记得了…… “滴……答……” 雨声愈来愈大,她的眼皮也不再沉重了。 她慢慢睁开眸子,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警觉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房间,海棠跳起来,下意识的检查身上的衣着,还好,并没有任何异状。 头还是有些昏眩,她揉揉太阳穴,疑惑的审视目前的所在地。 她可以确信这是间女子的寝室,莹白透明的纱曼自个个壁角垂落,连床榻的四周也一样,地上铺着柔细的皮毛,桌案上的花瓶插着银白色的薄雪草,那是种盛产在山上,全身长满白色棉毛,仿佛益着一层雾的小报,她之所以会认识这种花,是因为它是娘生前最爱的,爹爹常上山专门采回来给她。 她双足放在地上,穿上鞋,走到一扇窗前。 窗外下着细雨,绵绵不断,空气中沁着湿意,海棠情不自禁的伸出窗外,沾湿了皓白玉手,她从小就喜欢下雨天,这也是被娘传染的,打小开始,每一下起雨来,她便抱着她站在窗前,像这样感觉雨落在掌中的滋味。 “奇怪,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她望望天空,纳闷的自言自语。 “那不是雨。”背后有人说话了。 剥案修地转身,轻蹙柳眉,打量面前的两位陌生人。 方才开口的是一位年约四十出头的青衣男子.长得不恶,看似成熟稳重,特别是他才正值壮年,却已两鬓飞霜,他望向她的服有种难以言喻的深情,不!她重新更正,该说是透过她的眼睛,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接着她看到那青衣男子身后的老人,竟是那位老伯,海棠扳起脸,问道:“原来真是你把我抓来的,为什么要抓我?我又不认识你们,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最好赶快把我放了,否则我相公不会放过你们的。”“玉笛公子”名声响亮,搬出他的名号准没错。 雹竞虹抱拳道:“我是这‘听雨阁’的主人,敝姓耿,他是服侍我多年的忠仆,因为某些原因,自作主张把姑娘掳来,我在此向姑娘道歉,请姑娘见谅。” “什么原囚?我又不认识你们。”虽然他们是绑匪,可是她却能感受他们并不是坏人,一个眼中深含感情的人绝对不是作恶多端之人。 “因为姑娘的容貌与我一位故人神似,一时心情激动,我这忠仆为了让我再多瞧一服,便私自将姑娘带来;耿宗,还不道歉。” 雹宗一揖道:“对不起,姑娘要怪就怪我,跟主人完全无关。” “并不完全,只是你和她都有一双凤眼,二十多年不见,那日一见,竟恍如见到真人,难以自己,这才有今天的事发生。”耿竞虹仔细的凝望她娇美的俏颜,比绫妹添了几许媚,少了一些柔美。 “你所说的她是你的心上人吗?”能让一个男人痴狂二十多年,可见得一定是位倾国红颜。 雹竞虹略带忧伤的叹气,说:“过去的事提也没用,她已嫁他人,也许儿女早已成群,我这般痴等又有何用?罢了,不提也好。” 埃棠被他的真情感动了,除了爹爹外,他是天下第二位痴心人,古人云“情到深处无怨尤”,大概就是这般吧! 她换了话题,问道:“你刚才说窗外的不是雨,那么是什么?” “是从山上流下的泉水,‘听雨阁’是沿山壁而建,屋顶正好接着石壁,无时无刻都有水,宛如下雨一般,因为她最爱雨天,而这‘听雨阁’也是为她而建,屋时的摆设全是她喜欢的,连这薄雪草也是她的最爱,这里什么都不缺,就独缺它的女主人。” 埃棠愈听愈惊,太巧了吧!雨天、薄雪草,是娘最爱的两项东西,难道……这一思量,原先要问的已问不出口了。 “还没请教姑娘芳名?”耿竞虹对她有股亲切感。 “大叔叫我海棠就好。”如果他的心上人就是娘,叫他大叔也不为过。 “海棠,好名字,你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到底在想什么?她不可能和绫妹有关的。 “我爹娘很早就过世了,家里还有姊姊和妹妹。”她尽量老实说,就是没说出爹娘的名字,若知道娘早就仙逝,他会什么做呢? 雹竞虹点点头,心有所感的说:“咱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对你有份特殊的感觉,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一种对待子侄辈子感觉,不知道你能否多住些日子,陪陪我这老人。” “大叔一点都不老。”她也撒起娇来,把他当成自己的长辈。 “呵……人虽不老,心却已老了,你愿意吗?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是我保证绝对没有其他企图,我只是想让‘听雨阁’不再空空荡荡,了无生气。” 埃棠不忍拒绝,说:“好吧!但是大叔能否能我通知一个人?他叫西门展云,是我的未婚夫,你认识他吧!” “‘玉笛公子’西门展云,我当然认识,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是未婚夫妻。颇让人意外。”耿竞虹微微讶异说:“这样吧!你写封信.我让人送去给他,言明七日后再与他会合,要他别担心。” 他命耿宗铺好文房四宝,海棠便写下事情经过,写妥后收入信封中。 “那就麻烦你了,大叔,这信就交给你了。” “哪里,是我应该谢你。你稍作休息,我差一名丫鬟来伺候你,晚些再带你到四处走走。” 雹竞虹跨出房门,将信交给身边的耿宗。 “把这封信烧了,不要让她知道咱们没送出去。” “是。”耿宗接过信走开。 雹竞虹明知不该这般做,但仍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思想,若是真把信交给西门展云.他绝对不会等那七日,非立即把她带走不可。 他想将她留在身边,就像以往一样,只要有女子某个神韵像极了绫妹,便将她留下以慰相思之苦,这次也不例外。 ☆★☆ 报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个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起轩来到中庭,见好友攒眉不语,完全失去往日洒月兑的模样,椰榆道:“换作以前,打死我也不相信鼎鼎大名的‘玉笛公子’也会情所困,不过瞧你这样子,不信也难。” 西门展云双手背在腰后,不理他的调侃,说:“我没心情听你说笑,都已经过了两天,海棠不可能不跟我联络,她虽然有时候任性些,但绝对不会故意让我担心,难道她出了事?” “她是位聪明的姑娘,应该懂得保护自己,况且你不是说过她那么凶不好惹吗?”他安慰着好友说。 “可是她毕竟初入江湖,不了解江湖险恶,万一中了圈套……”拥有一位美得令人觊觎的未婚妻就是有这点坏处。“你上傅家问的怎么样?襄儿还有想到其他事吗?”“没有,我照她的样子找人。画了图,四处都找遍了,就没人见过那老人。你先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坏,说不定那老人真的病得很重,她忙着照顾他,无暇差人来跟你说一声。” “若相真是这样,等她回来,我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每次都害人操心,唉!谁教我爱上她呢”西门展云自我解嘲一番,“对了,起轩,傅小姐的病懊多了吗?”他没忘记他本来的目的。 起轩忧心仲忡,道:“不好,听说乔家正积极准备上奏赐婚的事,香凝整日以泪洗面,不言不语,大夫说是心病,再好的药也没用,唉!就算是我想帮她,也不知该从何帮起。” “等圣旨一下,就算想帮也来不及了,以傅小姐的性子,只怕更是不想活了。”西门展云加强语气,道出严重性。 “那该怎么办?展云,你帮我想想办法,啊!对了,你不是认识当今的三王爷吗?只要求三王爷或许可以拒绝这件婚事,他是皇上的亲弟弟,又是最得宠爱的人,一定有办法的。” 西门展云不慌不忙地:“远水救不了近火,三王爷如今不在宫中,而他的行踪向来成迷,除非他找我,否则连我也不知道他在何处,等咱们通知到他,只怕木已成舟,悲剧也造成了。” “那该怎么办?连你也无法可想,我交往的对象又全是商家,从不与官府有来往,现在去哪里找在朝中有势力的人?唉!这该如何是好?”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寝食难安。 “我倒有一计,不过恐怕也难办。”西门展云将他的紧张关怀着在眼里。 起轩扯住他,像溺水者抓到仅有的浮木。“不管是什么办法,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了,你快说吧!”“我想以傅小姐的条件,在苏州必定是许多名门公子追求爱慕的对象,只要有人愿意在最短的时间内迎娶她进门,总好过她嫁进乔家,只要她成了亲,断无再嫁之理,乔家又奈何得了她。” “你是说——”起轩怔住了,“只要有人赶在圣旨下来之前迎娶香凝,那这椿婚事就无效了?可是临进了要找个能真心待她的对象谈何容易,总不能随便的一个充数,婚姻不是儿戏呀!” 西门展云瞧他还没想通,故点醒他,说:“是啊!惫得确定那人会给她幸福,而且傅小姐又愿意嫁他,这才是重点,不然那就跟嫁进乔家没啥两样;起轩,你跟她自小一起长大,应该对她比较了解,傅小姐曾透露对谁有意吗?” “啊!”他猛然大叫。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事情已迫在眉睫,除了他还有谁能救得了她?明知乔桓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无法眼睁睁见香凝嫁进乔家,两人十多年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而今他未娶,她未嫁,或许没有惊逃诏地的火花产生,却能如细木长流,直到白头偕老,不也是两全齐美吗?这或许就叫做缘份,该他的逃不掉,不该也的强求也没用。 “怎么?你想到谁了吗?”西门展云明知故问,起轩,你的脑袋总算开窍了。 起轩忐忑不安的心沉淀下来,已做下决定。 “不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展云,谢谢你,明天我就上傅家提亲,尽快迎娶香凝进门,我想,爹娘一定会很高兴听到这消息。”他心里不是不明白两位老人家的期待,能有这种转变,最感欣慰的是他们。 “那你呢?婚姻不是儿戏,你要三思而后行。”西门展云不希望他后悔。 “我既然决定了,自然会好好待她,你放心吧!现在的我心情反倒整个定下来,也许我对香凝的感情比自己想像的深。好了,这消息我该第一个通知屏儿,让她开开心。” 西门展云于心不忍,说:“屏儿的事我很抱歉,到现在她还不肯原谅我。” “你别放在心上,屏儿年纪小,有些事人不是用说的就能明白,等她再大些就懂了。俗语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经过这件事后,她才会真的长大,对她不尝不是件好事,不必去理她。” “希望如此。”就是因为太重感情,才会导致这种结果,他真的不想伤害到任何人。“起轩,海棠的事我自己处理,明天开始你去忙你的婚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说不定能赶上喝你的喜酒。” “一言为定。” ☆☆☆ 听雨阁。 雹竞虹关怀备至问:“你住的还习惯吗?还需要些什么尽避说,我会叫人帮你备妥,不要跟耿叔客气。” “不用了,耿叔,我什么都不缺,那封信帮我送出去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埃棠穿着一袭水湖绿的缎衫长裙,腰间做出数十条细折,行动起来如水纹粼粼,浮扁泛彩,脚上一双弓鞋更坠着珠宝,头上的桃尖顶鬃以宝石制成的花朵做装饰,一看也知所费不货,更衬得她耀眼夺目。 他看她愈久,愈从她脸上找出和绫妹相似之处,有时竟恍他到她们看成同一个人。 “耿叔,耿叔,你在想什么?”她知道他又想起娘了。 “喔,没什么,你刚才问什么?”他劝咳一下,振作起精神。 “我是问西门展云接到信时有没有说什么?他有说什么话要转告我吗?”她想确定他心中是否有她,如果他拒绝她待下,表示他在乎她。 雹竞虹摇头,“他只说七日再来接你,要你安心住在这里。”他根本没将信交给他,经过两天的相处,愈发舍不得让她离开。 埃棠闻言,再也坐不住,直跺脚的骂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点都不关心我……现在可好,我不在他身边,他大可又去找那些红颜知己。岂有此理,西门展云,你这个大笨蛋…不行!我才不要便宜了他,等我人赃俱获,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她一副原配夫人赶着去“抓奸”的气势,怒发冲冠的就要奔出门。 “海棠,你别胡思乱想,在他眼中还有谁比得上你呢?他也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你安心住下,再等五天你们就可以见面了,这样也等不及吗?”他取笑的睨着她,害她不好意思起来。 “人家才不是想他,耿叔,你怎么能笑话人家嘛!”她嘟起嘴半嗔道,服波却闪着浓浓的爱意。 雹竞虹再度回忆起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在他们即将订亲前,有一回他去探望绫妹,她随口提起认识一位少年侠士,当她眼瞳中闪烁着灿烂的光芒时,他内心又惊又骇,绫妹从未那样看过他,那光芒让他六神无主,顿悟到自己即将失去她;等他想补救时,她却跟她男子不顾众人的反对消失无踪,这一走便过了二十多年,漫长的岁月只有使他加深对她的想念与爱意,但伊人如今在何方? “耿叔哪敢笑你,我带你到后山走走解解闷,免得你那颗小脑袋又乱想,如何?”他渴望从她身上找到绫妹的影子,聊慰多年寂寞干枯的心灵。 埃棠甜甜一笑,“好哇!这世上除了爹爹外,就属耿叔对我最好了。”她万万想不到耿竞虹心里的打算,他压根不想放她走。 “那你爹一定很疼你。” “当然,不过,他最疼的应该是我娘,我从没见过比他们还相爱的夫妻,虽然家里环境不是很好,但是我爹爹从没让我娘吃过苦,所以我娘在时候会说爹有四个女儿,包括她在内。”海棠的本意是慢慢让他淡忘掉娘,最后再告诉他其实自己就是白绫的女儿,而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雹竞虹听过就算,并不在意,他始终相信白绫还在人间,这才让他有活下去的希望,盼望有再见之日。 他伴随着海棠走向山中小径,两旁花木扶疏,证明全是人为精心设计,一颗大树下垂挂着秋千,海棠终于能体会他对娘执着不悔的爱情,因为百花幽谷也有这样的秋千,那是,爹爹特地亲手搭上的,是她平日的休闲娱乐。 “这是——”她指着它,动容地问。 雹竞虹抚着秋千,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幽远地说:“绫妹喜欢荡秋千,总爱荡得老高,仿佛可以抓住天上的星星——至今我还能听见她的笑声,她开怀的笑靥——” “耿叔,忘了她吧!她都嫁人了,你想她又有何用?更何况她早已——”她及吞下后面的话。 “我忘不了,就算她嫁人,我也可以等,等她再回到我身边,总有那一天,她会回来的。”他像在对自己说话,又像在说服自己。 埃棠为他悲哀,教她如何告诉他实情呢? 娘,女儿该怎么帮他呢? 天未老,情难绝。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西门展云矗立在破庙前,明月虽美,他却已无心欣赏。 为什么翻遍整个苏州城却遍寻不到海棠的踪影,莫非她已离开苏州? 不,她不会不通知他就走的。 那为什么至今没有消息?若真的遭人绑架,也就是有目的而为,怎会全然无声无息,像是平空蒸发了似的。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七、八名乞丐在他面前站定,为首的中年乞丐朝他抱拳,说:“丐帮苏州分舵舵主童光见过西门公子。”身后的人也同时施礼。 西门展云还礼物:“童舵主客气了,展云深夜拜访,是有一事想请童舵主帮忙,我想以丐帮弟子之人,找个人理当不难。” “不错,不知西门公子要找的何人?若是有画像更好,我可以调派所有的弟子全力协助寻找。” 他取出卷上图像递给他,“这老人是个关键人物,只要找到她,一切迷题就揭晓了。”画上的人正是耿宗。 童光又问:“不知西门公子找这老人做什么?” “我怀疑他绑架海棠姑娘,那位姑娘是下在的未婚妻,她已失踪快三天了,在下急于找到她。” 童光虽吃惊,却没表现出来,只道:“西门公子放心,童光一定全力以赴,找出这名老人来。 “那就有劳撞童舵主了。” “哪里的话,帮主曾经下令,只要是西门公子有事来助丐帮,不管再困难都要尽力完成,童光只是遵照帮主指示罢了。”他不清楚帮主和“玉笛公子”的交情,不过从这点看来,绝对不是简单两个字。 “那展云先行谢过。在下目前住在‘锦纹庄’骆家,如有消息,请派人通知我。” “好,那童光告辞。” “不送。 第八章 今天耿竞虹派来说有事外出,不能来陪她聊天。海棠这才更加感到度日如年,饱尝相思之苦,她想念西门展云,他出同样思念她吗?她仿惶不定的思忖着。 从别后,忆相逢,几度魂梦与君同。 当两人分开时,才能真正领悟到彼此的思念有多深。 她真想马上就见他,投人他的怀抱里,享受他的轻怜蜜爱。 云郎,你要等我,可不能被其他女子拐走了。 “唉!”她支着下颚叹了今天以来第三十口气。 “小姐嫌无聊是不是?主人说你可四处走走,除了书房之外,其他地方都没关系,要不要奴婢陪你去?”伺候她的丫餐热心的建议。 埃棠百般无趣的摇头,“听雨阁”她差不多都逛遍了,再也不稀奇了。 “那奴婢去厨房端甜点给小姐吃好了,今天是红枣莲子汤,对身体很补的呢!奴婢去去就来。”不等她反对,丫鬓急急的出门了。 “唉!早知道就缩短时间好了,还有三天该怎么煞呢?”随性所至的走到寝室外,沿着曲廊散心,打发时间。 当她来到书斋前,想起耿竞虹特别嘱咐不许人进去,她免不了好奇的想窥一眼。 推开一条门缝,海棠小心的往里头瞄瞄,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斋,干嘛那么小气不让人看呢?趁没人在,她索性大大方方的进屋里去。 这间书斋说大不大,书架架满书籍,想来耿叔平常用看书来排遣寂寞。 然后她在墙上看见悬挂一幅用布帘覆盖的画,信手一掀—— “这是——娘,没错,这是娘的画像。”她认为画中那位不似人间女子的姑娘,正是她死去多年的娘——白绫。 她坐在秋千上,一身淡绿衣衫,大概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她遗传与娘相同的单凤眼,但大姊蔷薇却和她相像,有八分的神似。 埃棠想向画的末端,上头题了一阙词。 薄裘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辗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 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动回辔.又争奈已成行计。 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 系我一生心,负君千行泪。 绫字 系我一生心,负君千行泪,这幅画应该是娘临别时送给耿叔的,也道尽了她心中的愧疚,这一生她心有所属,只有辜负他了。 “娘,耿叔到今天还对您念念不忘,女儿就在该怎么劝他呢?唉!想来太过痴情也不是件好事。”她对着画像喃喃自语。 “娘?!你说那画上的女人是你娘?”忽然一个尖锐的女子嗓音打破沉寂,声音夹着嗅得出的恨意。 埃棠不悦有人打把她和娘的对话,蹙着眉头转身,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那是位约二十八、九岁的少女,面貌十分眼熟,端目一瞧,竟然也拥有一双凤眼,和画中人有五分相似,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听雨阁”住着一位和娘长的如此相像的人? “你说话呀!白绫真的是你娘?”少妇逼近她质问,无礼的上下打量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是谁?”她那副恶劣的态度,海棠理都懒得理,干嘛好心回答她。 少女昂着下颚,高傲的说:“我是‘听雨阁’的女主人,你不是竞虹最近才纳的妾对不地?有我季芹在,你休想坐上女主人的位置,就算你真是白绫的女儿也一样,我不会让他美梦成真的。” “你这疯女人有病呀!谁是耿叔的妾,你敢乱说,我一巴掌打得你满地找牙,不信试试看。”她也往前一步,扬手欲甩她一耳光,管她什么来头,敢污蔑她和耿叔的清白,非给她点苦吃不可。 季芹笑得狠毒,说:“哈……我乱说?不相信你可去问你的‘耿叔’,他正准备带你远走高飞,为了你,他居然狠下心抛弃我,我跟了他十年,没有正式名份也就算了,昨天他竟然要打发我走,你现在还会相信他对你没有邪念吗?小泵娘,你太单纯了。” “你说谎,耿叔说七日后就会让我走,我才不信你的谎言。”海棠一直对耿竞虹深信不疑,因为他是娘的朋友,不会是坏人。 “呵……”她掩嘴笑得花枝乱颤,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他,自从白绫离开他以后,他万念俱灰,生不如死,他对白绫用情太深,已经不可自拔,所以他盖了这‘听雨阁’,幻想着有一天白绫会回到他身边,这些年来,他只要遇见长得和她相像的女子,便将她占为已有,看到十年有见到我……”她顿了顿。“你瞧,我是不是长得跟白绫有些神似?” 她模着自己脸庞,面露酸楚的说:“他要我穿上白绫喜欢穿的衣裳,说话、举止都要学她的样子,连他抱我的时候,他口口声声都唤着白绫妹、绫妹,你想像得到我心是如何的痛吗?他每一句呼唤就像针扎在我心坎上,慢慢地滴着血,滴着、滴着——” “你骗人!雹叔一点都不像你说的那样。”她开始感到额头冒出汗来,一丝凉意涌上心头,一定是她编出的谎言,耿叔绝不是那种人。 季芹可笑的望着她,“是吗?为什么不去向他求证,你以为他今天去哪里?他去安排离开苏州的事,不用等到七日,他便会带到你离开这里,到一处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你一辈子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住口!”一句暴吼震动了这间书斋。 雹竞虹冲进门,朝她掴了一掌,力道之大,将她打摊在地上。 “耿叔!”海棠第一次见到他发怒的威力,这些天,她总把当成一位性情温和的长者,眼前的他的确吓到她了。 季芹抹去嘴角的血丝,不怒反笑,“你看见了没有?这就是他的真面目,你已经逃不掉了,呵……以后你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住口!季芹,你敢再说一个字,别怪我不念旧情杀了你。”他出声喝阻。 “竞虹,这十年来.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求你带我一起走吧!就算你要我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只求你别赶我走,竞虹,我求你。”她趴在他脚边哀求着,死抱着他的腿。 “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再来‘听雨阁’吗?你竟然不听我的命令,马上给我离开这里!雹宗,送她走。”他语气无情冰冷,无视于她的恳求。 “竞虹,为什么?我爱了你十年,难道要求这一点回报你也不愿付出吗?竞虹——我不在乎你把我当作准,我愿意——我愿意一辈子当白绫的替身,只求你不要抛弃我,竞虹——”她泪如雨下,哭到肝肠寸断,只盼望能留住他少许的爱。 雹竞虹心如铁般,说:“耿宗,还不带她走,要我亲自动手吗?” “是,芹夫人,走吧!”耿宗用力的要将她的手从主人腿上扳开。 季芹不断扭动身体,又哭又叫,发狂般的叫骂过:“不,我不走,耿——竞——虹,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休想——你休想带白绫的女儿远走高飞,耿夫人的位子是我的,是我的。” “你说什么?!”耿竞虹抓住她的手腕,双眼大睁,厉声问过:“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说她是绫妹的女儿?真的吗?她说的是真的吗?海棠,你是绫妹的女儿,你是她的孩子?” 他如颠如狂般的走向她,海棠吓白了脸,节节后退,全身直打颤。 “我……没错,我是她的女儿。”她不能慌,一定要找机会逃去。“耿叔,我知道你很爱我娘,你不……不会伤害我的。” 雹竞虹这才信了,他眼中闪着泪光瞅着她.“你真是绫妹的孩子?天啊!我等得好苦,终于有她的下落了,你娘呢?你娘在哪里?快告诉我!” 埃棠手握着匕首背在身后以防万一,怯生生地说:“我娘……我娘早就过世了,她已经……不在人间了。” 死了?绫妹死了? 不!他不信,绫妹怎么会死?不会的,不会的。 “她死了,她死了,老天爷!你太残忍了,为什么要带走她?为什么要带走她?为什么你毁了我最后的希望,为什么?”他疯狂般呐喊着,像头受伤的野兽对天长啸,脸上的青筋因声嘶力竭而凸起。老天爷!你毁了我最后的希望,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绫妹,你听见我在呼唤你了吗?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人梦。 你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从不人我的梦?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呢? 你好残忍,好残忍! “绫妹——”他哀嚎的声音闻者凄侧。 “哈……死得好,死得太好了!雹竞虹,你要找她到阴曹地府去见她好了,哈……”季芹笑声夹着哭咽,多大的讽刺啊!老天爷,跟一位活人已争不出什么,如今跟个死人又能怎么争宠? 雹竞虹神情蓦然一变,回复本来温和的面貌,两眼汪视着海棠。“你错了,绫妹并没有死,她还活着,她没死。” “我娘死了,我娘已经死了,耿叔,你……想做什么?”海棠见他镇定了反而愈害怕,他的眼神不对,难道他把她当成娘了?“我是海棠,我不是我娘,耿叔,我是海棠。” 他好温柔的一笑,说:“我知道,你是海棠也是绫妹,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再也没人能抢走你,再也没有人。” 埃棠举起匕首,出其不意的向他刺去。 雹党虹不犹吹灰之力的打掉她的匕首,手指俐落地点上她的昏穴,她身躯一软,人已陷人昏迷,被他拦腰抱起。 李芹失声叫道:“耿竞虹,你想千什么?!难道……” 他低头望着海棠的睡颜,说:“我会让她永远不离开我,一辈子都跟着我,再也不会抛下我离去。”他边跨出书来边念着。 “竞虹——不要丢下我,我恨你,我好恨你,竞虹——” 任凭她如何哭喊,却深深明白,她是彻底失去他了,虽然白绫死了,但他现在拥有流有她一半血液的女儿,那比什么都真实,而她连当个替身都不配了。 不,她等了十年,盼他真的爱上她,她绝不能接受这种结果,绝不能,她要他抢回来,这辈子是生是死都跟定他了。 ◇◇◇ 偿情宫 季芹浮肿重一边的脸颊,扑上了些粉,仍有些狼狈的进了仪事厅。 “芹姊你的脸怎么了?谁那么大胆子敢打咱们宫主的爱妾了?”莫嫣红幸灾乐祝的斜睨着她,艳唇上挂着冷着。 “嫣红,随你爱怎么笑都行,楚英呢?他在不在,我找他有事。”她们两向来话不投机,互看对方不顺眼。 “我师兄在练功房,有事跟我说也一样。”莫嫣红轻啜着茶架子摆得可高了,平时仗着她是大师兄最得宠的妾,对她诸多忍让,不过,近来听说她失宠了,那她莫嫣红大可不必怕她了。 “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相信你们一定有兴趣听的。”若不是为了耿竞虹,她也不会摆这种低姿态。 “哼!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有兴趣?季芹,该不会是宫主把你轰出‘听雨阁’,你想趁机报复他吧!懊歹他也是我的大师兄,咱们可不笨,会受你利用。”莫嫣红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没关系,让她说。”厅外进来一位中年汉子,这对男女正是当初扮卖唱父女的人,原来他们是耿竞虹的师弟妹,也是“偿情宫”的二、三宫主楚英、莫嫣红。 “师兄,你的伤全好啦?”莫嫣红上前问道。 “差不多了,季芹,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坐下来说。”他向来不放过各种有利于自己的讯息。 季芹把心一横,说:“我听说你们一直在找‘玉笛公子’西门展云,为是就是他身上的一张藏宝图,是不是?”她已经豁出去了。 师兄妹相顾一眼,楚英不动声色地说;“或许你没听说那张藏宝图早被抢走,而所谓的‘洞庭宝藏’,不过是一些的普通的玉石珠宝,根本没多大价值,我再找他做什么?” “我知道你压根不相信那些真的就是‘洞庭湖宝藏’,也怀疑是西门展云从中搞鬼,所以,一直在等待机会逼他把真的藏宝图文出来,对不对?”季芹一针见血,说中他们的心事。 “如果你说得没错,那么你想供什么消息呢?”他仍旧谨慎的问,还不太肯定她是敌亦友。 “楚英,你想不想知道,现在陪在宫主身边的姑娘是谁?只要你抓到她,西门展云绝对会乖乖地把藏宝图交出来。”她卖关子的说。 “她是谁?”莫嫣红注意听了。 前几天,他们听说大师兄又有一位新欢,却也没去注意,如今听来,那位新欢大有来头。 “她叫海棠,是耿竞虹心上人的女儿,也是西门展云的未婚妻,你们说,江湖上有哪位姑娘能掳获‘玉笛公子’的心,可见得她在西门展云心目中的份量,如果抓住她来交换藏宝图,准万无一失。” 楚英拍案叫绝,“对,只要有她在手,就不怕西门展云要诈,非交出藏宝图不可,我也可能报一掌之仇。” “可是,大师兄那边怎么办?他一定不会把她交出来的,咱们又打不过他。”莫嫣红仍不表乐观,以他们的武功,即使联手也未必打得过大师兄。 “对付大师兄当然不能力敌,只能智取,藏宝图我是势在必得,非并以手不可,我可不想一辈子守着这‘偿情宫’,有了财富在手,不怕没有官做;而有了权势,尽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了。” 季芹点头说:“只要能把她从竞红手中带走,我会尽力帮你们。你们想怎么对付他?” 楚英思索半晌,“你们过来,咱们先这么做……” 三个密谈着所有可能的方法,各为所图。 “滴……滴……” 又是同样的情形,海棠努力睁开眼,她还是在这几在居住的“听雨阁。” 白色纱帽在微中轻晃,她什么时候躺在床上的? 对了!书斋,还有那叫季芹的女人,然后是…… 埃棠的脸色惨白如纸,一骨碌坐起来,机械般的低下头。 不!她瞪着被下赤果的身躯…… “不,不,不……不会的……”她脸上的血色尽褪,浑身打颤的低语,“不……可能,不会的……” 为什么她身上的衣裳都不见了?一定不是她想像的那样,一定不是,他不会这样对她的。 “小姐.你醒了。”伺候她的丫鬟见她醒来,取了一套衣裳过来。“这是主人要奴婢帮小姐穿上的衣袋……” “我的衣裳是谁帮我月兑的?快告诉我,是谁?你快说!”她凄声的喊。 丫鬟吓得退后一步,呐呐地说:“是……主人,他昨晚……昨晚……在这里……”她不敢再说下去。 埃棠喉头梗塞,泪水在眼眶中打滚,“说呀!他昨晚……昨晚做了什么?你说,你老实说出来!” “主人……主人昨晚在这里……在这里过夜,小姐已经……已经是主人……的人了。”她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 “胡说!你胡说!我不信,我不信。”海棠猛烈的摇头,长发披散在肩上,粘在她潮湿的脸颊,泪花狼籍。 丫鬟小声的说:“小姐不信的话.可以……可以看看你腿上的……落红……” 落红!埃棠掀开被褥,乍见大腿上的斑斑血迹,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 “不——”她痛彻心扉的哭喊出来,“不——不——” 天呀!天呀!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小姐,你别激动,只要你跟着主人,他会好好对你的。”丫鬟鼓足勇气上前劝说。 “走开!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够?呜……云郎,云郎……你在哪里?呜……”她完了,她的清白被沾污了,她最珍贵的东西被毁了,教她如何面对云郎? “小姐…” “滚开!我恨你们这些人,我好恨!”海棠咬着牙,满腔悲愤,向欲就此昏死过去,“把衣裳给我,给我!”她抢过丫鬟手上的衣物,仓促的穿上。 她不要再待在这里,这里已经变成可怕的炼狱,囚禁她的牢宠。 发也来不及梳,她把衣裳套上后,只想尽快逃离此处。 “小姐,你不能走!小姐——”丫鬟紧抓住她。 “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杀了你。”现在的海棠已无法思考,只要能让她离开这里,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埃棠使力推开丫鬟,两三步冲到房门前,门正巧被打开了。耿竞虹仍是平静温柔的表情,说:“我以为你还在休息,想不想吃点东西?我叫了人帮你准备去。” “为什么?为什么?”海棠除了这句话外,再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怎么了?绫妹,你哭了。”他伸手要试去她的泪水。 埃棠退了几步,东倒西歪的站不住脚,朝他怒吼道:“我不是我娘,我不是我娘,你听清楚了没有?我不是我娘,我娘早就死了。” 雹竞虹像是清楚过来,笑说:“我又忘了,你当然不是绫妹,你是绫妹的孩子海棠对不对?不过,对我都一样,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好好爱你的。” “不!我不要你照顾我,我不要你爱我……哇……”流不尽的泪水也洗不去她身上的屈辱和污秽。“你怎么能……怎么对我做出那么……那么肮脏的事。” “我知道你生气伤心,但是我会负责的,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他深情的眼神再也无法让她感动,他病了,他早就病入膏盲了。 埃棠忿忿的说:“我不要你的爱,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再也不要看到你!我以为在你对我做了这种事后,我就得从命的跟着你吗?你错了,我就是死也不想再看到你,我宁愿死也不要跟着你。” 雹竞虹只是淡淡一笑,说:“你还想去找你的未婚夫西门展云吗?你以为他现在还会要你吗?” 一句话把她打人地狱,云郎还会要她吗?自己已非清白之身,他还会再像以前一样爱她吗? 埃棠只觉得双腿无力,颓然坐倒在地上,茫茫然的直视前方。 云郎,你还会爱我吗?会吗? 扒……她是在自欺欺人,世间上,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曾遭人砧污?就算他真的心胸宽大到愿意接受她,那她呢?她用什么脸接受他? 她不能再去见他了,这辈子再也不能见他了。 “跟我走吧!我会像爱你娘一样爱你。”他的手才要碰到她,海棠像被烫到般跳离开他。 “不要碰我!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马上咬舌自尽,我现在已是生不如死,活着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心神俱碎的瞪视他,那眼神就像看一位和她有深仇大恨的仇人。 雹竞虹坚决的说:“要我不碰你可以,只要你跟我走,难道我对你的心还不够明白吗?我用整个生命在爱你,爱了你二十多年还不够吗?绫妹——” “住口!住口!你这个疯子,我要说几次你才会明白?我不是我娘——我不是,我不是,哇!”她放声大哭,娘,娘,我该怎么办?您告诉女儿,我该怎么办? 他心疼的皱着眉说:“不要哭,你要我叫你海棠,我就那样叫你,只要你别哭,海棠,我会比以前更爱你,我可以对天发誓。” 埃棠泪眼婆婆,凄然的笑了。“我需要的不是你的爱啊!而你……却是毁掉我幸福的禽兽,你得不到我娘,你……也得不到我……”语毕,她翩然跃起,犹如一只粉蝶往墙上拉去。 “啊!”一旁的丫头吓得尖叫。 耻竞虹轻功一使,早她一步的到达,从墙边救下她。 “让我死……放开我……让我死……”她哑声无助的哭叫,死命的要挣月兑他的桎告。 他有力的抱住她,喝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如果你敢自尽,我就把你失身于我的事告诉西门展云,你不会希望他知道吧?” 她忘记了挣扎,哀痛的瞪着他。 “不!不能让他知道;我不要他知道我已经是……”是什么呢?残花败柳? “不,我不要他知道……不要……”她宁愿在他心中留下原来的花海棠,也不愿破坏它。 “那你就跟着我,等一切准备就绪,咱们就离开这里,这一生再也不会分开了,好吗?”他满意的抚着她的秀发,转向呆立在旁的丫鬟道:“过来帮小姐整理一下,我待会儿再过来,好生伺候,听见没有?” “是,奴婢知道。”丫鬟战战兢兢的答道。 雹竞虹跨出房外,丫接扶着失魂落魄的海棠到梳妆台前坐下,为她梳发、理理发裳,取毛巾为她擦试掉眼泪。 “小姐,你饿了吧?我去端吃的来,你在这儿等奴婢一下。”她问着敛眉无语的海棠,带着同情的眼光,欲言又止,“小姐,你……别难过……我……唉!”她不敢说,她不能说,要是让主人知道,她的命休矣!她只是个小小的丫鬟,除了做好主人交代的事外,其余的事都不是她该管的。 算了,还是别多嘴的好。 第九章 城外破庙。 “童舵主,你是说有人见到那人出人‘偿情宫’附近?”西门展云接到消息后赶到破庙,得到这意外的结果。 童光十分肯定的点头,“不错,有弟子发现画上的老人,见他通行无阻的进人‘偿情宫’的人口,他一定是宫内的人没错。” “偿情宫”为什么要绑架海棠?如果志在藏宝图,又为什么都不出面找他?他百思不得其解,海棠的失踪让他方寸大乱,脑海中总像是听见她呼唤他名字的声音,更使他心思紊乱。 不过,既然有了消息,总比音讯全无得好。 “西门公子,还需要童某帮忙吗?”他终于打听到为什么帮主对他如此礼遇了,原来三年前帮主遇袭,凑巧他经过管了闲事,才结下这缘分;帮主对他的救命之恩耿耿于怀,才下令弟子一定要报恩。 西门展云抱拳道:“童舵主已帮在下不少忙了,其他的事,展云可自己处理。还请童舵主代替展云向贵帮主问候一声,这人情展云记下了。” “西门公子太客气,那童某告辞了。” “不送。”送走了童光一行人,他想,是该亲自上“偿情宫”讨人了。 ☆★☆ 他才踏进“偿情宫”外数里,便被人发现 “来者何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近十名的大汉团团将他围住,看来,警戒相当严密,水泄不通。 西门展云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玉笛在指间轻转。 “啊!他是‘玉笛公子’西门展云!”有人识出他的身份后大叫。 “玉笛公子?!” “小心应付,快去通知二宫主。” 众人七嘴八舌的叫嚷,在原地的人无不小心戒备,不敢小觑他。 江湖上,人尽皆知“玉笛公子”西门展云乃武林怪杰平凡老的爱徒,功夫高深,放眼武林,能与之为敌者寥寥可数,再加上他行踪飘忽不定,因此更增加他神秘的色彩,如今这些人一听说他便是西门展云,顿时阵脚大乱。 西门展云江没有硬闯“偿情宫”救人,而是以逸待劳,漂亮的眸子半掩,待等真正的主角上场。 不久,随着脚步声到来,他双眸徒然射出精光,直射来到面前的人。 “原来你们是‘偿情宫’的两位宫主,真是失敬。”他一眼就认也他们正是那对假扮卖唱父女的人,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莫嫣红娇声几声,“西门展云,数日不见,阁下仍是英挺潇洒如昔,咱们师兄妹若知道你要来,一定先在此恭候大驾。” “三宫主太谦虚了,想必在下的来意两位心里有数?”他微微一晒,态度悠闲,目光却高度警戒,小心的观察他们脸部的表情。 楚英不带笑意的说:“既然挑明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想要你未婚妻的命,就把藏宝图交出来,咱们可以保证她毫发无伤。” “难道二宫主没听说吗?藏宝图被抢,宝藏早已被挖一空,此刻再说这些,又有何用?”他敛起轻松的神色,严阵以待。 楚英听后大笑,“哈……西门展云,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瓜。我跟你动过手,以你的功夫怎么可能让藏宝图被抢,这不过是你的障眼法,我可不会被你蒙骗了!我再说一次,想要你未婚妻的命,就把真的藏宝图交出来,拖得愈久,她活命的机会就愈少,我相信,你不希望得到一具尸体吧?” 西门展云眉峰一皱,那也不过是一眨眼,立即恢复玩世不恭的笑容。 “看来,在下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不过,在我交出藏宝图之前,在下要见到她的人,只要确事实上她完好如初,立刻将藏宝图奉上,如何?” 楚英沉吟一下,同意说:“好,就这么说定,三天后,这个时间在这里交换,希望你别耍花招、不然她的命就不保了。” “那当然,在下向来不耍花招,就那么一言为定,三日后,在下会准时赴约,告辞。”他衣衫款摆,渐行渐远。 莫嫣红瞧着他的背影,掩不住心中的倾慕,从十六岁出道江湖,多少英雄好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有他对她不屑一顾,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令她气恼。 “师妹,别看了,他不会看上你这大姊的。”楚英讽刺的说。 “什么大姊,我不过大他两岁,人家不是说‘娶某大姊,坐金交椅’,我就不信凭我的姿色迷不倒他。等将藏宝图弄到手,我才不会让那女人活命,西门展云是我的,没有抢得走。”她妖饶的搔首弄姿。 楚英在回宫途中继续说:“在这三天之内,咱们一定要设法对付大师兄,他武功比咱们高,要对付他只有出其不意。” “难道你想……”她惊呼。 “他活着跟死了对我而言都一样,只要他妨碍了我的计划,我就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你是要帮他还是帮我?”他眼一眯,冷肃地问道。 莫嫣红抛了媚眼,“那还用说,当然是帮你罗!咱们是互相帮忙,各取所需嘛!就只怕等你拥了那些宝藏,早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过河拆桥了,那我岂不亏大了。” “只要你好好助我一臂之力,宝藏也有你一份,你不是一直希望能盖一座后宫,将你想要的人并入其中,享受无尽的欢乐吗?” “啊……真不愧是师兄,人家的心思你都一清二楚,好吧!念在你还有良心的份上,我帮你,至于大帅兄嘛!我可就顾不了了!” “好,既然有了共识,咱们得合计合计,想个绝佳的好计”他已势在必得,这次绝对要得到真正的藏宝图。 ◇◇◇ 耀眼的阳光洒落一地,却无法消除她内心的寒意。 埃棠坐在秋千上,轻晃着身躯,时有时无的荡着,随口吟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在。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她想起从前娘教她背这首诗时,根本无从了解其中的感受,而今方才体会出含意,但她宁可一辈子都不懂。 云郎,七日之约将到,若是没见到我,你会焦急的找寻我吗? “小姐,你又在难过了?”丫鬟守候在旁,见她愁眉深锁,寡言少乐,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埃棠不答,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行尸走向,任人摆布罢了。 “小姐,这两天咱们就要离开苏州了,你就开心一点,主人很担心你的身子撑不住。”她还一味帮耿竞虹说好话。 埃棠心里想笑,如果耿竞虹真的关心她,就不会用那种卑鄙的手段占有她,毁去她的清白,如今才来装腔作势,岂不可笑。 “我想静一静。”海棠淡漠的说,不想听到耿竞虹的名字。 埃棠晃着秋千,脑中的记忆之轮在运转,想起第一次和云郎见面的情景,不禁笑了,想到自己的泼辣,还口口声声叫他相公,当时一定吓到他.试问有哪位闺女像她一样不知羞耻?没办法,谁教自己见了他后,便对他一见钟情。 第二次相逢,又是他替她解危,没想会再见到他,自己一颗心就此沦陷,还嫉妒所有他身边的女人;那一夜,互相坦承彼此的感情,缠绵的吻让两人的心结合,再也分不开。 原想就此能长相厮守;巡游江湖,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游侠夫妻…… 她甩甩头,再想也没用了,终究和他无缘吧!不要再想他了。 “主人。” 一声叫唤声打断了她的沉思,海棠毫无感情的瞥向耿竞虹。 “海棠,明天咱们就要离开苏州了,我要带你游历各处名胜古迹,然后找一处世外桃源住下,你说好不好?”他依旧是很有耐心,不管她如何对待他。 “我有权利说不好吗?你不是早安排好一切了,又何必问我呢?”她冷淡的回应他的热情。 雹竞虹不以为杵,说:“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感情,慢慢的爱上我,我从来不想伤害你,请你相信我。” “太可笑了,你不想伤害我?耿竞虹,你早就伤害我了,而且彻底杀了我,即使你拥有我的人,却别想拥有我的心,我很庆幸我娘当初没嫁给你而选择了我爹爹,我爹爹比你好上千百倍,你再怎么对我好也没有用。” “你!”所有的热情被她用冷水泼醒,他强控下怒气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说服你;我等了二十几年,不在乎再多等个二十年。” 埃棠别开脸;不愿再多看他,她再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耿竞虹早把她的娘混淆了,分不清谁是谁,要她如何和一个疯子讲理呢? “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她厌恶的说。 “好吧!我晚一点再来看你。”他没有坚持的走开。 一直跟在他左右的忠仆耿宗问道:“主人,那一夜您为什么要那么做?您大可真实的拥有她,二十多年来,您等的不就是这一天的来临吗?” 雹竞虹只是笑笑,“我之所以让她误解,主要目的是要她心甘情愿的跟我走,她是绫妹的女儿,我狠不下心用那种手段得到她,我可以等,等到她真的爱上我,将自己交给我的那一天。” “可是她目前对主人只有恨,要等到何时才能实现态愿望呢?” “无所谓,只要我肯等,总有实现的一在,我会用我的生命来感动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绝对会有那一天。” 雹宗伺候主人将近二十天,深深了解他对感情的执着,为了一名女子,他放弃了武林霸业,将“偿情宫”交给师弟管理,只为找寻佳人芳踪;而今佳人芳魂已逝,所有的一古脑的转向佳人的后代,一位遗传其美貌的女子,觅到可抒发的对象,再也无人能阻拦。他虽然晓得主人的精神状态,有时清醒,有时混乱,依旧忠心不二的守在身旁,数十年如一日。 ☆☆☆ 雹宗进人书斋,说:“主人,芹夫人想见您。” “我不想见她。”耿竞虹谨慎的将墙上折画像卷起,收进木匣中。 “芹夫人说想在主人走以前再见您一面,见到后就会离开。”耿宗又说道。 雹竞虹考虑一下说:“让她进来吧!你去忙明天该准备的事。” 雹宗退出门外,让等待的季芹进门。 “竞虹。”她依恋的唤着,想勾起他往日的情意。 他平淡的说:“有什么事?我已经要耿宗准备了一笔钱交给你,够你用一辈子,我曾经说过,就算将来什么样的结果,都不会亏待你的。” “竞虹,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银子,难道你对我真的没有丝毫感情吗?”她仰着脸望着他,“十年来,我无怨无悔的奉献,难道你真狠得下心丢下我?” 想当初被他带回“听雨阁”,他对她深情款款,纵使后来知晓她是因为像极了他的初恋情人,这才获得他的怜爱,但她早已爱上他,即使为妾也甘愿,只盼有一天他会以真情相待。 怎料事与愿违,虽然他的初恋情人死了,却冒出了流有血液的女儿,所有的希望都泡汤了,他居然还想丢下她,教她情何以堪? 雹竞虹俯视她,却无留恋之意。“季芹,我早说过,我这一生只爱绫妹一个人,没有人能代替她,你也不能,这话我不想再重复了。” “你的绫妹早已经死了,她早死了啊!”她揪着心叫道。 他脸带温意的说:“绫妹没死,季芹,不准你胡说,绫妹就住在‘听雨阁’,我的梦想终于成真了,她怎么可能会死?你再胡言乱语,马上给我滚出去。” “她不是你的绫妹,你清楚一点好不好?”她抱住他,急欲唤醒他的神智,“竞虹,她不是你的绫妹呀!” “谁说不是?她就是我的绫妹,滚开!你可以走了。”他无情的推开她,继续收拾其他东西。 “竞虹!”眼见他的残忍无情,蓦地,恨意占满她的脑子。 她无法忍受有人取代她的位置,要是那女的死了该有多好,他的心又会回到她身上了,也只剩下她能抚他残缺的心灵。 看来,只有在明天以前,找机会杀了她才行。 翌日。 “听雨阁”的正厅上,楚英和莫嫣红赶来送行。 “大师兄,你要把‘偿情宫’宫主之位交给我.交在让我受宠若惊。”楚英假意推却的说。 雹竞虹不疑道:“这些年都是你们在管理宫中事务,交给你们是理所当然的,希望你们能有一番作为,也不枉费我的苦心。” “大师兄,你们要上哪儿去?总是时时梢封信回来,好让我和二师兄放心。”莫嫣红更是娇嗲的说。 “我会的,你们也要保重。”耿竞虹还待讲什么,耿宗领着海棠进来。“你来了,这两位是我的师弟楚英和师妹嫣红。” 埃棠觉得他们好眼熟,好像曾经见过。 倒是莫嫣红最先记起,对于比她年轻貌美的女子,她可是想忘也忘不掉。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迷得我大师兄神魂颠倒,呵……想不到你会变成我大师嫂,太有趣了。” “是你!”海棠也想到了,听到她那句“大师嫂”,叫得她胸口一帧。 “你们认识?”耿竞虹问道。 “一面之缘罢了,大师兄,你眼光真好,为咱们找了这么一位美丽的大师嫂,想来会伤了多少人的心呀!”莫嫣红意有所指的嘲笑。 埃棠闻言气极颤抖着,咬着牙说:“多少人为我伤心也好过没有人注意的好,你说不是吗?” 莫嫣红涨红了脸,叱道:“你……你说什么?!斑!没关系,我莫嫣红好生帮你安慰他们,缝补他们破碎的心,怎么样,你心疼了吗?” 埃棠死瞪着她,云郎才不会没眼光看你,你少癞蛤蟆想吃逃陟肉了。 楚英掌控现场,说:“大师兄,咱们敬你一杯,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和师嫂幸福快乐。” “干杯!”楚英和莫嫣红别有含意的相视一笑,干下杯中酒。 雹宗进厅报告说:“主人,马车都准备好了,可以起程了。” 雹竞虹颔首,说:“我知道了,楚英、嫣红,宫里就拜托你们了。海棠,咱们走吧!”他过去要牵抚她。 “很抱歉,恐怕我暂时不能让你带她走,她对我还是有其他用途。”楚英出其不意的撂下话,耿竞虹顿时愣住,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耿竞红怎晓得两人包藏祸心,满脑子是算计。 莫嫣红银铃般的笑说:“大师兄,二师兄的意思是说请你把她留下,咱们还有别的地方要用她,所以她不能走。”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楚英,把话说清楚。”耿竞虹沉声怒喝,开始有所警觉。 “大师兄,你不防运气看看就明白了。”楚英故布疑阵的说。 雹竞虹一惊,当真运起气,顿时体内气血翻腾,果然身中巨毒。 “你们……竟然……”他喷出一口鲜血,“你们下……下了什么毒?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人,您怎么样?”耿宗惊慌道:“我这就去帮你拿解药去。” 他还跑不到厅口,莫嫣红袖中射出暗器,直插进他的背脊,只听他惨叫一声,马上倒地不起。 “耿宗!”亲眼见忠仆被杀,耿竞虹克制不住的大叫。 楚英嘴角一撇,“为了我的计划,死一两个人又有可惜?你身中剧毒,内力大减,已非我的对手,把人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多活些时候,何苦为了一名女子葬送掉自己命呢?” “休想!”耿竞虹用身躯护卫着海棠,“她和咱们的恩怨无关,我死也不会你们伤害她……海棠,趁我……绊住他们……你赶快跑出去……听见了吗?”毒性发作了,他只能勉强用剩余的力气抑制。 “我……那你怎么办?”纵然再恨他,可是见他拼死保护她的样子,她又怎么忍心弃他不顾。 他听出她语气中流露的关怀,满足的一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快走……别管我,走呀!” 埃棠只好照他的话,迅速的奔向门口。 “哼!你以为你走得了吗?”莫嫣红追上去,两人大打出手。 雹竞虹正欲冲上前救她,楚英挥出铁拳,直扑向他。 “看来留你不得,大师兄,你去死吧!” “你——啊——”“砰!砰!”一连两掌震得他心脉全裂,耿竞虹撑着剩下的一口气躺在地上,却仍不服输的支起身躯怒视他。 “哈……最后一掌送你上西天。”楚英提掌欲下杀手。 “等一等!”这时,季芹持剑奔出阻止他。“把他留给我,我要亲手杀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好,看在你报讯的份上,这最后一击由你来。”楚英退到一边,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大师兄,你没想到会死在自己宠爱的妾手上吧!炳……” 季芹掉着泪,剑尖指着他说:“竞虹,你实在太伤我的心了,我那么爱你,什么都不保留的全给了你,你怎能……怎能这样对我?但最傻的人还是我,明知你爱的不是我,仍然没办法……看你死……” 她语音未歇,手腕一转,剑尖竟然掉头没人楚英的心脏处。 “二师兄”莫嫣红微一分神,海棠抽出匕首,很快的插进她的胸口。“哇!你……” 埃棠拨起匕首再刺一刀,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杀人,当她发现莫嫣红瞪着大眼瘫死去。呆滞的看着沾血的匕首,半逃诩不动。 而另一边的楚英双眼凸起,嘶吼道:“你这……贱女人……你怎么可……以杀我?你居然……” 他在手拔出剑,右手随即一撑过去,当场将季芹打飞在半空中,“砰!”一声,她撞击在地面上,立即气绝身亡。 雹竞虹支起身体,淌着泪,他如此愚昧,一点也没有体会出她对自己的深情,直到她为自己而死时才今领悟,老天!他是天底下也不值得爱的混帐,他不值得啊! “季芹……季芹……”他后悔的呼喊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楚英捂住伤口,嘶叫:“我不……能死,我……不会死,宝藏是……我一个人的……我的宝……藏……都是你……我杀了你。” 同时,厅外银光一闪,一把利剑腾空飞入,不偏不斜的射向楚英。 “哇——”他大叫,剑势惊人的将他连人带起,活活的插在墙上,他含恨的前厅瞧去。“你……西门……”后面两个字已没机会说,脸歪向一边断了气。白影掠进屋内,西门展云一把挽住埃棠,深怕来得太晚了。 “海棠,你受伤了吗?”他小心的检查她的四肢,直到确定她没事。 埃常娇颜苍白,茫然的盯着他。 “云郎,真是你!”看了半天,她才认出他是谁。 “是我,你吓到我了,我来晚了是吗?幸好你平安无事。”他重获至宝的搂她进怀中,气象得好紧。 “哇!”瞬间她像是开了问的洪水大哭了起来,再见到他,真比如隔世。“你……怎么会……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咱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一早就心神不宁,所以只好硬闯进来,幸亏还来得及,太好了。”他嗅着她的发香,放松紧绷的心情。 一息尚存的耿竞虹出声叫道:“海……棠,海棠……你……过来,我有话……要告诉……你……你。” 西门展云听见他的说话声,忙扶起他,说:“你是耿前辈吧!你先别说话,我帮你运动疗伤。” “不……没用了,海棠……海……棠你……来。”他要将事实告诉她,免得他死不瞑目。“你……过来……快……” 埃棠咬着下唇,凄枪地望着他,好半天才蹲在他身边。 他大口喘息着,还不能死,他还不能死。 “海棠……你……我”他把手伸向她,吃力的想抓住某样东西。 “前辈,你想说什么?”西门展云在他眼中看到浓浓的歉意和深沉和悲哀。 雹竞虹眼睛净得老大,老天爷!再给我一点时间,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海……棠……你没……没”他呼吸一室,没来得及将实话说出为,便已断气,两眼仍像铜般着。 “耿前辈!”西门展云帮他合上了双眼,不胜啼嘘,他临死前究竟想说什么话呢?恐怕已成了迷。 埃棠没有任何感觉的看着他,这个毁去她清白的人已经死了,但是她呢?她又如该何去何从? “偿情宫”所有的徒众见三位宫主皆已身亡,一哄而散,只留下偌大的屋宇,再也不是原来的景况。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第十章 埃棠足足睡了好几个时辰,醒来已经是深夜时分,当她再面对西门展云那体贴备至的俊脸时却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有没有好点?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坐在床沿细心的问她。 “我吃不下,这里是宫栈?”他们离开“听雨阁”时,她还是昏昏沉沉的,只简单的说明被抓的原因后就昏倒了。 “嗯,咱们先在客栈休息几天,等你身子养好了,就准备喝起轩和傅小姐的喜酒了,他们果然不负众望,终成一对有缘人。” “那真是太好了,香凝一定很开心,我好羡慕她。”她由衷的低语,但宇字都听人西门展云耳中。 他捧起她的脸庞,说:“你不必去羡慕她,等这儿的事告一段落,我带你回淮南,请娘主婚,早早把你娶进门,到时,换多少人羡慕你。你知道吗?这几天的分离,让我体会到一件事,要是再不把你绑在身边,天晓得还会有谁来跟我抢你,有个美若天仙的老婆还真累!” “嫌累就别娶,人家又没求你。”她佯怒的抓下他的手,将身子转向床内侧不理他,暗中滴下泪来。 西门展云由后搂住她,在她耳边吐气,说:“不累,不累,算我说错话了,娘子别生气,是我求你行了吧!求求你嫁给我这可怜的男人,求求你!” 她被他装得好可怜的声音逗笑了,“哼!谁理你,我偏不嫁,你想怎么样?” 他含住她的耳垂,鼻尖磨搓着她颈上细女敕的肌肤说:“真的不嫁吗?嗯,那么今晚就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看你还嫁不嫁?”他只是用开玩笑的口吻,却敏锐的感觉她身体攸然僵住。怎么了,小傻瓜,我是跟你闹着玩的,看着我,你在怕我吗?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 埃棠不敢看他,回避着那双灼势的眸光,说:“我……当然相信你,云郎,我只是……只是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下罢了。”“真的?你没有事情瞒着我?”他早发觉她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强抢笑脸的说:“我怎么会瞒你什么事?云郎,你去睡吧!我想休息了,晚安。”她不能再留下来,再跟他相处一秒钟,她的决心就会动摇一分,她真的非走不可了。 “我留下来,等你睡着再走。”他为她盖好被子,看她闭上眼睛,那眼下的阴影十分的明显,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让她整个人都变了?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西门展云才吹熄了烛火,带上房门出去。 摆暗中,海棠无声啜位,用被掩住嘴,不让声音传出去。 云郎,对不起,我要走了,希望你能找到一位比我好的姑娘,把我忘了吧!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是的,只要他们曾经相爱就足够了。 埃棠轻缓的下了床,温暖的月色透过窗核照进屋,却是清冷无比。 她该回百花幽谷,这一生再也不会出谷一步,至少她已拥有甜美的回忆,够她过一辈子了。 悄悄合上房门,她蹑手蹑脚的怕让睡在隔壁的人儿听见。 “你要上哪里去?”蓦然从柱子后响起冷冷的质问声,竟是西门展云。 他从暗处现身,原来他根本没有回房,早就等着她下一步的行动。 西门展云一步步逼近她,脸上有困惑,有震怒,还有被欺骗的表情。 “为了什么要悄悄的离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你以为离开我就把事情解决了吗?你错了,就算你真的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不……不……”她怎么说得出口,不,她不能说,她要逃离开他。 埃棠群摆一场,转身飞也似的往前跑,明知跑不赢他,但那种想逃的冲动仍充斥在脑海里。她才跑没三步,身后的人已追上她,将她拖进怀里。 “放开我,让我走吧!你让我走!”她一味的锤打他,但阻止不了他。 “你不说出原因,我不会放你走。海棠,为什么?你告诉我,还是你讨厌我,不喜欢我,所以才要离开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是我不配,云郎,是我不配跟你在一起,是我……呜……”她捂住自己的脸,哭到肠断心伤。 他拉下她的柔夷,吻去她的泪,柔声的说:“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小娘子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心的,怎么会说出这种丧气话?除了你,我谁也不要,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你忘了当实是谁要我当你相公的吗?我不准你反悔。” 埃棠拚命地摇头,“不,我不能……我己经…已经没有资格了,你放了我,我……我是为……你好。”她怎么让娶一个不洁的妻子,更不要看到他后悔的脸。 “什么为我好?你若是为我好,就待在我身边,不许再偷偷溜走,这才是为我好,知道吗?”他极尽温柔的倾诉。 事到如今,她只有实话实说,让他死心。 “即使…即使我的身子早已被另一个男人占去,你也要我吗?你要吗?”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从改缝中迸出。 西门展云不信的瞅着她,“你在骗我,为了逃离我,你不惜用这种假话我。” “是真的,是耿竞虹他……把我当成我娘,点了我的……昏穴,我没办法……抵抗……”她声音破碎的喊道。 “老天”他的心像突然遭人鞭苔过,抽痛不已,“海棠……” “我不需要怜悯、同情,现在你都知道了,可以放我走了吗?”她仅存的骄傲迫使她只想尽速离开了,她无法忍受在他眼中看到一丝鄙夷的色彩。 但是西门展云毕竟是西门展云,他很快的镇定来来,因为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耿竞虹临死前的情景,他死瞪着双眼,急欲想说一些话,频频唤她她的名字,只是没来得及说明。 埃棠见他无言以对,误以为他终究看轻她,觉得心像被人剜割一口,血流不止。 “够了,让我走……走开…” 她奋力的要将他推开,她宁可一死,也不要再感受这残酷的命运。 “海棠,听我说……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他愈来愈觉得其中必定有问题,难道他想告诉她实情。 “不……我不要……让我走……”她在他怀中扭动挣扎,却又撼动不了他半分,那无助脆弱盈满全身。 西门展云采取了最有效的镇定方法,川后封住她的叫喊,吻去她的不安。 她喉头仍呜咽着,但也在他的热吻下稳定情绪。 一吻过后,他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心隐隐作痛。 “小傻瓜,你怎么能确定他占了你的清白?也许他是骗你的。” “你在安慰我,我看见……我看见我腿上有……有落红,怎么可能有假?不要安慰我了。”她哭得已经没有力气,虚软无力的假在他胸前,就让她再待一下吧! 他一笑,大手却探向她的腰际,动手解着衣带,说:“那么就让事实来说明证明好了,海棠,让我们一起找出答案来。” 埃棠错愕的瞪大风眼,张口结舌的轻嚷:“你……干什么?云郎你……” “我会证明耿竞虹从未碰过你。”说罢,他吞下她嘴里的抗议之声,双双跌进床棍内,黑夜中,只听见衣制扯拉的声响,及粗喘申吟声。海棠看不见他的脸,却感觉到两人身上的温度愈来愈高,尤其是他们肌拔完全果袒接触的那一刹间,迸出的热情淹没了他们。 “云郎……”当他的唇移在她酥胸上时,她忍不住心中激荡,难以自己。“停……停下,停……求你。” “嘘,就快好了,再一会儿。”他对自己的理论深信不移,一定不会错的。 埃棠在枕上偏转娇吟,藕臂勾着他的颈项,香汗尽往他身上揉搓,直到西门展云一只手抚上她的大腿处,她微微僵住娇躯,忆起曾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不……不要。”她害怕的想躲开。 西门展云了解的轻啄她,使她放松紧的身子,手指调情的抚弄每一遍曲线,当她渐渐敞开自己,他已做好准备,坚定的占有她。 “啊!”剧痛使她尖叫,更让她惊讶的忘了此刻在做什么。 他更深的埋进她体内,让两人密不可分,有些痛苦的轻笑,说:“你就是答案……海棠,相信了吗?” 这样停止不动的确不好受,他涨满的等待彻底抒解。 埃棠又哭又笑,忘了疼痛的滋味。“云郎,他—一为什么……” 他覆上她红馥的唇,没闲工夫解释。“暂时……把他……丢在一边……别管,只要想……想我就够……了。” 月光似乎也害羞的变弱了,褪去一室残余的光芒,让两人诉说离别后的相思…… 缠绵过后—— 西门展云披衣上床,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床上的人儿害羞的躲进被中。“我的小娘子,你不是要谈话吗?躲在被子里怎么谈呢?”他掀被钻入,一把将她仍一丝不挂的身子抱满怀。 埃棠捶打他,“讨厌,你笑人家……” “你又打我了,这次真的是殴打亲夫,可是有罪的喔!身子还疼不疼?”他吻着她的小手,亲密的问道。 她红着脸摇头,那一点痛和与他分开比较,根本不算什么。 “真的不痛吗?那我想再爱你一次。”他的眸子仍带着热度,溜过她半果的酥胸,呼吸急促的说。 “!”她拉上被子盖得密不透风,轻啐一口。 “遇到你,任何男人都会变色的。”他厚脸皮的说。 “人家要跟你谈正经事嘛!再说不理你了。”她噘着嘴威胁道。 他拿她没辙,也想她都是他的人了,不理他也不行。“是,娘子,来谈吧!你想问的是不是他为什么要骗你,对不对?” 埃棠点点头,为了他的谎言,差点就拆散了他们。 西门展云盯床头,说“据我所了解,耿竞虹在江湖上风评极佳,当年传闻了为了失去所爱而心灰意懒,才将‘偿情宫’的事务交给他的师弟管理,可见得他对那名女子用情至深,至死不渝,他并非究的恶极之辈,将心比心,他绝对不是那种会伤害心爱的女子的人,既然他我的身份,或许为了近你留在他身边,才出此下策。 “另外,我想起他临死之前,急于想对你说什么,因此猜他知道自己没救了,想告诉你实情,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凭这几点理点,我才笃定自己所抱持的理论没错,结果不是证明了吗?你是我一个人的,一辈子都是。” 她听了他的话,对耿竞虹的恨心也消失了。 “原来如此,他真的爱惨我娘了,这该说幸福还是不幸呢?”如果他早一步觉悟,或许和季芹会有更完美的结局,而不是以悲剧收场。 “我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他意寓深意的说。 一个人太过于痴情究竟是不是一种幸福,也只有当事人心时有数,无人可以评断它。 ☆☆☆ 两日后。 “叩!叩!” 西门展云敲两个门便推而人。“你准备好了吗?咱们还要上街选焙贺礼,只剩两天的时间,怕会来不及。” 他了解女人打扮起来要耗上好久的时间,因此而得催一催一催才行。 埃棠早就整装完毕,只是坐在床沿发呆。 “我的好娘子,你在想什么?再不出立门,又要去了半天了。” “人家正在想要送什么贺礼嘛!平常的贺礼又显得不够特别,咱们要送点不一样的,你说对不对?” 他当然点头,听某嘴,不宝贵,绝不能说个“不”字。 “那你预先送什么礼?”他依着她坐下,洗耳恭听。 “你身上不是有一堆人人想得的宝物吗?不如咱们把它取出来,免得哪天又有人不死心来找你要藏宝图;若真是贵重的话,就顺便做些善事,救济一些贫苦人家,你说怎么样?”她兴致勃勃的说。 西门展云心想也对,一旦宝藏出现,不管是什么,至少也不再神秘,也不会再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了。 “娘子所言甚是,为夫没有意见。” “说走就走,快点,别慢吞吞的。”她挽着他的手臂,兴匆匆的出门。 有个急性子的老婆,当老公的动作也不能太慢。 两人找了船家上了洞庭西山,旧地重游,感觉自是不同。 兴盛数十年的巨宅残破不堪,蛛丝满布,难以想像往日景色。 西门展云又找到老友墓前上香,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有谁还会记得世上曾经有过一代枭雄严霸天? 巡视宅子一周,找不到任何提示的记号。 两人偕手绕到宅子后,依然没有结果,大概又要空手而回了。 “咦!云郎,你瞧那儿有座小坟,不知道葬着谁?”上次来时倒没注意,以至忽略了。 剥畔果真有一座坟墓,不大,简单的立了个墓碑,写着: 爱妻王氏之墓 夫霸天泣血立 “原来她葬在这里,她是严霸天的原配,在他占山为王时便病笔了,死时才不过二十岁,他曾说过,王氏是他这一生的最爱,只可惜等不到享受荣华富贵就过世了,虽然后来妻妾成样,在他心中,仍只爱她一人。” “又是个痴情人,希望来世他们还能在一起……啊!我知道了,云郎,我想到了。”她眼睛一亮,撩起裙摆往墓旁的不远处奔去。 有一块巨石凸出湖面,形成一座平台,她往上头一站,眺望对面的美景,因为刚好有道大孤度,形成一处湾口。 “云郎,诗里头一不是有一句“想像泪花台”吗?那泪花台就是指这地方,洞庭湖王常来追悼爱妻,一定也站在这里流着眼泪,没有,绝对是这里。” 西门展云也觉得有这可能性,“那其他三句呢?“洞门闭石扇,地底与风雷,登高见圆月”又是指什么?” 埃棠蹙眉思索,喃喃念着那句诗。洞门闭石扇,地底与风雷,登高见圆月……想像泪花台后……就登高见圆月! “对,这句诗其实要从后面的句子往前面想,所以想像泪花台后就登高,然后见圆月,圆月?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正好是圆月,要在月圆时,才能解开迷底,你瞧,我解开句子了。” 他抚着下巴,“嗯,这样是解释得通,接下来两句呢?” “猜不出来,只有等到明晚才知道,今晚咱们就别回去,住在岛上好了,省得跑来跑去;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临时买了吃了干粮带着,正好派上用场。” “你今晚打算住在这里?”他搔搔头,困难的问道。 “是呀!你有何高见?”她一脸很好沟通的样子。 “没有,没有,就照娘子的话,我不敢有意见。”唉!他能说“不”吗?要是惹火老婆大人,踢他下床,不准他碰一下,那才是自找苦吃。 真是凄凄、惨惨、戚戚,这么多,怎一个苦字了得? 十五月圆。 天上出现浓厚的云层,月亮反常的皎洁明亮。 两人站在“泪花台”上,观察着任何异常的动静。 月光发挥威力,站在高台上,刚好瞥见湖面上映着明月的倒影。 “登高见明月!你看,湖面上真的有月亮的影子,再来是地底与风雷,什么意思呢?快想想看嘛!”她催促的说。 西门展云绞着脑汁,说:“地底与风雷,难不成宝藏藏在湖底不成?他要咱们从湖上月亮的方向潜下去?”“对,这样句子就通了,宝藏藏在湖底,难怪没人找得到,云郎,你真聪明!” 他自嘲的说:“那当然,遇上你不聪明怎么行呢?” “什么?” “没什么,那我下去看个究竟好了,你在这儿等我。”他赶紧说。 “不要,人家也要下去看。”她不依的嚷。“我的水性很好,你不用担心有事,我会照顾自己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海棠,不要胡闹。”他可不想她冒险。 “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嫁给你。”她刁蛮性子又起了。 “海棠!”他大吼,老是用这招逼他妥协。 “哼!”她决定跟他耗到底。 西门展云行心软,拥住她说:“算我怕了你,不过,你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我才答应让你去。” “遵命,咱们可以走了吧?”她笑得艳媚夺人,勾着他的脖子。 他克制吻她的念头,搂她的小恋腰,提气往湖里纵下。 “哗!”湖水扬起数尺高,两条人影已沉人水中。 剥底令人意外的是并没有想像的黑暗,反倒似白天般通明,水中的景物瞧得一清二楚,他们猜想,可能因为月光的原故。 两个划四肢游着,然后同时看见一处山调。 西门展云牵着她手游向山洞内,洞内有一股水压,逼近两人必须在上面窜起,当他们头部离开水里,这才发现竞在一座水潭中。 等爬上岸,他细打量环境,石臂上有为数不少的洞孔,一条条月光穿过石壁而下,照亮了整个水潭。 埃棠卷起裙摆拧吧水份,指着前面说:“云郎,你看,那里有座石门……洞门闭石扇,咱们找到了,就是这座门,门上面还上了锁。” 他取下发中的钥匙,果然一下就打开了。 “呀!”他费力推开沉重的石门,弯身进去,石室井不大,里面却空气充足,特别清凉,月光同样透过石孔射下。 “那是……”石室最前方的石桌上放置着一只普通的铁匣,难道这就是严霸天留给他的东西” “这里只有铁匣子,什么都没有,快打开看看。”她心急的就要神手去碰。 西门展云抓住她,说:“小心!让我来。”他双手谨慎的掀开匣盖——铁匣内是一把剑,一把看似非常久远的古剑。 他握住剑身,重量不轻,整把剑雕着奇怪的花纹,剑柄上嚷着半椭圆形的透明物体,造形特殊,有如鬼斧神工,暗叹道:“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来。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气。有客借一观,爱之不也求,湛然玉匣中,秋水澄不流。至宝有本性,精刚与无俦。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 这是把千古难寻的宝剑,凡是习剑都都渴望得到它。 但它又不似俗世的事物,透着一股诡异,特别是那半椭圆的物体,好像在发光,西门展云取到月光下想看个详细。 就在月光射在透明物上时,反射出一道光,他本能的闭上,然后眯起眼来。 迸剑变得模糊起来,像化成数不尽的星光,沿着月光直上云霄。 不消多久,他的双手空无一物,古剑已然消失无踪。 两人不可思议的对望,那把剑究竟来自何方?又为何不见?它会在哪里呢?大概没有人猜得到吧! 洞庭西山的夜空,忽然雷声隆隆,仿佛有种东西即将醒来。 尾声 “轰隆!颁隆!” 蔷薇被雷声唤醒,纳闷的望着黑夜。 “怎么会打雷了?这种季节不该打雷才对呀!”她对自己说道。 披上外衣,她走到屋外,瞧见对面的山头有一族亮光,又不像是火把的光。 “那是什么光?”她又问自己。 她从小住在这里,从未看过这么怪异的景色。 “轰隆!颁隆!” 她有些害怕的回屋里,等明天一定过去看究竟,免得疑神疑鬼。 门又合上了,那簇光仍然照耀在山头上。 蔷薇万万想不到在这人烟罕至的百花幽谷,她竟能体验到一段凄美的恋情,真实品味强烈的爱恨情仇。 报家大小姐会经历什么样的爱情呢? 镑位别走开,一场惊逃诏地、泣鬼神的人魔之恋即将展开,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