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情深莫问愁》 引子 虽然放弃了名和利,却拥有了珍贵的“三面娇娃”,想来,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戏码他唱得可真道地啊……轻松一下梅贝尔五个月来的日夜耕耘,总算把预定的古装系列写完了,不只销掉花家三妹,连两大名妓也找到如意郎君,梅贝尔堪称功德无量。 这次的男主角是梅贝尔第二喜欢的角色(第一当然是咱们的“玉笛公子”西门飐云了),他曾经出现过两次,各位读者不陌生吧!但苦于找不到速配的女主角给他,真苦了梅贝尔这超级红娘。 三王爷朱佑豪在历史上是不存在的,不过用“雍王”这名号的王爷倒是有,只可惜英年早逝,因此才让梅贝尔有了好点子,让他诈死算了,也满符合历史。 这阵子考查了不少有关明朝的事迹,发现明朝皇帝大多活不过四十岁,连孝宗这好皇帝也只活到三十六岁,可怜又可悲,还尽出生宠信宦官,最后导致灭国的烂皇帝,害梅贝尔边写边骂,气氛都培养不起来,下次要换个朝代来为,至于那一朝呢?各位不妨给点意见吧! 另外,有热心的让者来信为“蓝血”傲龙请命,要求梅贝尔帮他找老婆。 啥?“蓝血”傲龙是谁?不知道的人举手,马上去书局买龙吟系列346、354“我爱逃妻系列”回来看看,就可知道这位独眼杀手的出场饼程。 镑位的愿望,小女子再苦再累,眼睛瞪计算机都瞪成大近视也在所不惜,一定完成大家的心愿。(呜……好歹命呀!)至于五本古装写完会写什么呢?当然是现代系列,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梅贝尔还为系列取了名字——“长相思”,希望出版社不会改名,小女子真爱死这名字了。 哦!惫有要感谢一位可爱的小妹妹。话说梅贝尔某天到书店一游,正好《新潮假凤戏狂龙》出版,可爱的小妹妹二话不说,很阿莎力的拿了一本就去柜台结帐,没有看见梅贝尔早已感动的热泪盈眶。在此再说一次,阿里阿多,感谢所有掏腰包买梅贝尔的书的人,你们太可爱了,我爱你们! 写了一大堆,已经头昏昏脑钝钝,梅贝帮要去轻松一下了,所谓轻松一下就是睡觉了,晚安,下次再聊。 楔子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扫祭各纷然。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作河谂鹃。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人生有酒需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两名黑衣、蒙面的人影在沁冷的清晨,悄悄的伫立在寒风中。 “爹——娘——女儿不幸,已经十二年了,还不能为你们报仇,是女儿无能。” 其中一名黑色劲装的女子跪在两坏黄土前,泣血般的悲嚎,脸下的黑色面纱早被凉意沾湿,声嘶力竭的哭声让人闻之断肠。 她抚模着坟前只字未写的墓碑,更加揪痛肺腑,为了怕泄漏身份,墓碑上不能刻下半个字,就只等凶手伏诛那天,再重新修坟造墓。 快了,那天就快要来临了。 “女儿发过誓,非要亲手让害死爹娘的凶手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爹、娘,你们在天之灵要保佑女儿,不管用何种手段,我要他们死,要用他们的血来祭拜爹娘。”她咬着牙根,一双湿润的大眼迸射出杀气。 她将酒倒在墓碑上,凝望着并排在一起的两堆黄土,难以克制的再度热泪盈眶。 阴暗的山头刮着冷风,吹不干她眼中的泪痕,她恨,她好恨那些让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在娘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要听爹娘的——话,姊姊会早日找到凶——凶手,为你们报仇,让你们早日投胎做人——哇!”她想到那尚未来到世上,便夭折的弟妹,不禁崩溃,抱住墓碑嚎啕大哭。“我好恨——我真的好恨自己无能。” 那肝肠寸断的哭声,响彻整个山头,似乎连大地都和她一起共鸣,一起控诉凶手的罪状。 另一名黑衣蒙面妇人跪在身后,收拾起伤痛的情绪,看看天色不早,起身扶起她,“小姐,就快天亮了,咱们——也该走了,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泪眼婆婆,伤心欲绝的说:“女乃娘,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您——不会离开我吧!您要永远陪着我。” “孩子,女乃娘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妇人抱住她安慰道,老天爷为什么不睁开眼,好人为什么不长命呀?这世上究竟还有没有公理啊?! 摆衣女子艰难的站起来,当她回首再望一眼时,便在心中作下决定,下次来时,一定会带着害死他们全家凶手的人头,来爹娘坟前谢罪。 她绝对要办到。 第一章 江苏扬州扬州从晴朗开始,便开凿运河,大兴土木,营造宫殿院囿,一跃而为南北交通要城,因此富庶甲天下。 朱佑豪自前头行来,穿梭在人潮熙攘的街道中,依旧是如此出类拔萃,伟岸挺拔的身躯,虽作儒生装扮,但举止间的尊贵气质却非常人能及,也使那些经过身旁的人不由得自动为他让路。 彬许就因为他常在有形无形间使人有压力,因此他更不想惹人注目,努力的隐藏自身的光芒,想融入市井中,当位平凡的普通人。 自他成年后,锋芒毕露,宫内便传出不少不利他的谣言,一派人相信他和孝宗皇帝兄弟情深,绝不会为王位而导致兄弟阋墙;但另一派人都认为孝宗皇帝宅心仁厚,恭谨节俭,却是英明果断不足,反观雍王朱佑豪不单手腕强悍,作风开明,朝中大臣大多与他有深交,就这几点而言,便已构成威胁。 难怪许多有心之人趁机在皇上耳边搧风,幸而孝宗向来疼爱这三弟,并不会当真,不过那些人并不就此罢手,时时想揪出他的把柄,判他个图谋造反之罪,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孝宗龙体欠妥,皇太子尚年幼,若有个万一,让雍王即位,岂不是前功尽弃,因为三王爷不是容易受人控制的人。 要是每逃诩这样过该有多好啊!他吸口自由的新鲜空气,感觉到近两天监视的人较为放松,似乎已经开始相信他只是个喜欢游手好闲的人,不具任何威胁了。 朱佑豪好笑的想,可真难为宫里那些无所事事的人,若他真对那张龙椅有兴趣,何必等那么多年,早在父王驾崩时便可行动,他想不通,只是当一国之君究竟有何乐趣呢?不如当个平常老百姓,学好友做名江湖游侠,那才好玩。 唉!就是有些人死脑筋,一个简单的道理偏要扭曲它,弄得自己紧张兮兮,还派锦衣卫的探子跟踪他,简直是浪费国家米粮。 朱佑豪风尘仆仆赶到扬州,一路上都没有歇息,为的就是那一个月之约,现在想来还真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再加一个月,想到要回王府去,他恨不得能大叹三声无奈,只等一个月期满回去“蹲苦窑”吧! 他脑中飞快地思索着逃月兑之道,脚步稳健的向前迈进,尽避人来人往,倒也难不倒身后的跟屁虫,席俊早防着主子的招数,怕被他溜了,盯得可紧呢! 就在此时,三四名大小不一的孩子嬉闹奔跑而来,跑最前面的男孩不慎迎面撞上,朱佑豪连忙扶住他的肩,挂着笑意,“小兄弟,要不要紧?这里人多,小心跌伤了。”那是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大男孩,脸上又脏又黑,衣裳还有几处补钉。 男孩瞪他一眼,朝后面的伙伴招手,连声谢字都没说便跑开了,迅速的拐进巷子里消失无踪。 他皱皱眉头,一笑置之。 席俊毕竟曾在江湖上行走过,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三爷,您检查一上有没有丢什么东西?那几个小阿有问题。” “有问题?是你太多心了,不过是些孩子罢了,席俊,什么叫做杞人忧天?” 他责难的睨着他,“就像你现在这样子,出门在外就是要放松心情,玩得才会开心,是不是?好了,别老绷着脸,会吓坏经过的姑娘的。” “三爷,您都被西门公子带坏了,就是因为咱们出门在外,凡事才必须谨慎,您别忘了还得提防某些人。”他这做属下的辛苦主子是不会明白的。 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朱佑豪一脸“我非常了解,下次定会改进”的表情,总算平息了席俊的怨气,唉!有个太一板一眼的忠实下属,让说庆幸还是悲哀? “他们要跟就让他们跟,咱们玩咱们的,八竿子也打不在一起,别理他们便是——咦?”他习惯性的往腰上一模,这才发现本来垂在腰际上的白玉牌不见了。哈——我真看走眼了,那些孩子果然有问题。” 席俊卑手道:“王爷先到前面的客栈,属下立刻去把他们追回来。” “不用了,不过是一块玉罢了,况且也是我太大意,想不到扬州当真是卧虎藏龙,只是他们为什么会成为扒手?”他并不为去了一块上好的白玉而感到可惜,只是为那些孩子竟在街上游荡,且沦为扒手感到不平。 “但是那白玉牌预备给未来王妃当订亲信物用的,也是先王所赐,万一寻不回——” “扬州这么大,你就算想找也不可能找到,况且玉是种通灵的石头,跟了我那么多年,若真有灵的话,一定会再回来;别管它了,前面有家客栈,先填饱五脏庙再说。”朱佑豪迅速转移话题,他的婚事都不能自已作主,要玉何用? 不待席俊考虑,朱佑毫已经在伙计殷勤的招呼下跨入客栈。 而抓走白玉牌的男孩躲在巷口,眼看四下无人,才掏出怀里的东西反复审视,王牌的大小约莫巴掌大,冰凉圆润的质感,连他也瞧得出是好货。 应该可以卖不少钱才对,男孩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六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男孩一听那声音,敏捷的将王牌藏进袖子内。 “没——没有啊!”他眼神闪烁的转过头面对说话的人,那是位十分亮眼的妙龄少女,明媚可人,人见人爱的娇态,在男孩面前却像个大姊头。 “是吗?”无双明眸圆睁,早已识破男孩的伎俩。“你是要主动把东西交出来,还是要我自己搜?;我说了几百遍,不准你们偷别人的东西,为什么就是不听?要我跟你娘说吗?” “不要,我给你就是了,你别跟我娘说,她又生病了,我不想让她生气。” 小六子乖乖的将玉牌交出来,原本乖僻的脸上此时双眼泛红。 无双心软的叹气,瞧那块玉牌的质地细致,正反面都列有龙形图纹,想必它的主人不是普通百姓。 “跟我一起去找这块玉的主人,把东西还给人家,顺便道歉。”她牵起他的手要走,“不论你有什么理由,就是不许做这种犯法的事,你娘的病我会请大夫去看,不用担心。” “我不要去,他们会把我送进衙门关起来,那我娘就没人照顾了,无双姊,求求你不要带我去好不好?”要是他被抓去关,娘一定会气得病情加重,他绝对不要被关起来。 “小六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关起来的。”她只是要教他做人的道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么小若没教好,长大想改就来不及了。“走吧!我会站在你这边,请他们不要为难你。” “可是——他们好象不太好惹耶!”他眼神狡狯的一闪,他年纪虽小,可不代表笨,有哪个当扒手的愿意去见失主不当场被打死才怪。“一个人都一脸很凶悍的模样,还是不要去好了不豪去好了。” 无双敲了下他的脑袋,既温柔又带威吓的说:“不去也行,那我现在就陪你回去见你娘,看你娘怎么说,你想让你娘再发脾气吗?”她吃过的饭比他多,想用这招来骗她,早得很呢! 他抱着头哀叫一声,“好啦!苞你去就跟你去,凶巴巴的母老虎,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你就要养我一辈子了,走吧!小表。”她失笑的拎着他的衣领,以免他月兑逃。 小六子嘟着嘴不甘愿的嚷着,“你又不是我老婆,我才不要养你呢!” 无双哈哈大笑,拉着直叫喊的小六子我遍大街小巷,耗费整个下午的时间,却连个影子也没找到。 便来客栈。 憋计们送上一盘盘扬州有名的好菜,如清炖蟹肉、狮子头、三套鸭、大煮干丝、翡翠蹄筋、荷包鲫鱼……等,全是选料讲究,浓淡适宜,注重色香味形,又善于焖、炖、煨、烧,是扬州菜的特色。 客栈内高朋满座,若饕们大啖美食之余,又纷纷将伙计抓来桌前问东问西。 “喂!无双什么时候才会来?” “是呀!咱们可是专门为她来的,赶快叫她出来。” “无双,咱们要无双——” “无双——无双——” 有人带头骚动,搞得掌柜赶忙安抚人心,想不到一个丫头片子的魅力比桌上的菜还大,这可是当初始料未及的。 朱佑豪喝着浙江龙井茶,对众人口中的“无双”大感兴趣,趁一名伙计过来上菜便问道:“那叫‘无双’的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受欢迎?” 憋计笑着解释,“大爷是外地来的当然不知道,只要是住在扬州城的,没人不晓得无双那丫头,每到这时间她便会固定到这儿来,说些好玩有趣的故事给大家听,她可是有名的说书先生,多半的客人都是为她来的。” “哦?那我倒要瞧瞧她说书的本事,是不是真那么厉害。”他被勾起好奇心来,“说书”这门学问可大着,要能抓住人的心,故事得精彩才行。 坐在对面的席俊仍是一脸严肃,不为所动的喝着茶。 饼没多久,门口飞进一条亮丽的人影,匆忙间直向掌柜道欢。 “对不起,掌柜大叔,我来晚了。”要不是为了找玉牌的主人,无双也不会迟到,赶集似的两头奔波,汗流浃背。 掌框如释重负的抹汗,“你来就好,客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快开始吧!” 无双边点头,边自动倒杯茶水喝,跑了一个下午,都快渴死了,且晚膳也还没用,饿着肚子怎么说故事,可是看来也没空先让她吃饱了。 无双走到前头,含笑的光朝两边拱拱手,“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哥哥、姊姊,无双今天来晚了,请大家多多包涵。”她的话赢来一阵掌声。 “没关系,无双,先喘口气再开始,不急、不急。” “要不要先喝口茶?大家可以等。” “对呀!没关系,再等一下好了。” 每个人见到她那纯真可爱的笑脸,哪舍得责备她晚到,还反过来要她慢慢来,跟方才的情况恰懊相反。 “真是有趣极了。”朱佑豪生的位置正好能将她瞧个仔细,更被她广大无边的魅力折服,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泵娘,生得是明眸皓齿,冰雪聪明,只要她一笑,仿佛就能收服人心,大大的眼珠子像两颗黑色琉璃,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无双笑得好不天真,“谢谢大家关心,今儿个就继续昨天未完的‘玉笛公子智取江湖群雄’,对了,我昨天说到哪里了?” 有人开口回答,“无双,如昨天说到江湖传说的藏宝图落在‘玉笛公子’身上。”那人显然是忠实听众,知之甚详。 “喔!我记起来了,谢谢老爷爷提醒。” 她清清喉咙,环顾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才说:“话说玉笛公子西门飐云手中握有价值连城的藏宝图,一旦被各门派的人知情,这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传说宝藏是一笔富可敌国的宝藏,得到它的人将可以自立为王” —— 提到“宝藏”二字,众人眼睛皆发亮。 “真的吗?他真的有藏宝图吗?”每个人都交头接耳起来。 “哇!里头一定值不少银子,说不定吃几辈子也吃不完。”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不爱钱呢?大家会有那些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无双最讨厌讲到一半被打断。 “各位不要吵,你们听我说完嘛!再打岔我就不说了。”说书的人最大,她一声叱喝,果然立刻安静无声。 “好无双,你就快点说吧!大家都很好奇那传闻中的‘洞庭湖宝藏’究竟是什么东西,别吊大伙的胃口了。” “是啊!先稍微透露一点嘛!” “对——无双丫头,你就先说一点点好了,真急死人了。” 所有人都鼓噪起来,谁教宝藏的吸引力大太了。 无双双手扠腰,嗔怪的笑骂,“你们真是见钱眼开,没听说过好酒沉瓮底吗?说穿了就没意思了,你们别老是打岔,害我故事都快接不下去了。” 全部的人失望的叹气,只有乖乖的听她说下去。 “很好,我没讲完不许再插嘴。”她满意的颔首,接下去说:“偏偏玉笛公子就是不承认拥有一张藏宝图,江湖上人人都知他和严霸天的交情,对埋在太湖洞庭山上的宝藏哪可能不知情,于是一场夺宝好戏便就此上演——” 朱佑豪兴致勃勃的注视着说书的小泵娘,听她唱作俱佳,说得口沫横飞,唇上的笑意愈来愈深,这女娃儿真是好玩,瞧她一脸的稚气,却对江湖上的传闻了解甚多,光这点就足以抓住他的兴趣。 “尽避玉笛公子武功之高,放眼江湖绝少有敌手,但当各大门派高手倾巢而出,团团将他包围住时,这下真的糟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在强敌环伺之下,让如何月兑身呢?”她口中流利的描述着紧张的场面,双眸习惯性的在桌间游走,观察客人的反应。 她的眼瞳不巧地对上坐在斜对面桌子的朱佑豪,察觉她的注视,便朝她微笑示意,但无双却往上翻个白眼回礼。 “哈——”朱佑豪禁不住大笑,好个顽皮小泵娘,他想认识她。 斑!长得满英俊性格的,就可惜是个,只不过多瞧他一眼,就直冲着她笑,把这里当青楼妓院不成。 她又赏了那两粒白眼才甘心。 “玉笛公子使出一招‘鸢飞戾天’的轻功,自地面拔起,掠过树头飞出数丈远,身后高手急起直追,施展各家轻功想迎头赶上——”无双比手画脚的融入剧添油加醋一番。 在座的食客也听得浑然忘我,随着剧情的起伏而呈现喜怒哀乐。 “唉!为了得到传说中的宝藏,每个人要尽心机,即使杀了玉笛公子也要夺得藏宝图,只见他无奈之下,手持玉笛吹奏起一曲苏拭的‘念奴娇’,大江东去浪滔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是非成败转头空——唉!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需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人又何必汲汲营营于富贵荣华呢?” 她的感慨令现场一片静默,特别是朱佑豪,简直像遇到知音,连连点头让赏。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活在这世上,只要活得自在快乐就够了,这也是他一直想要的日子。 有道是细推物理需行乐,何用浮名伴此身,他虽生在王侯帝王家,却像被一把枷锁套住,每每呼吸困难,几乎窒息而死,那不是他心中想要的,因此他宁愿在外流连忘返,也不愿意回王府当头被囚禁的黑豹,他是恨不能飞进寻常百姓家,当个凡夫俗子。 无双在喝了杯茶后,说书已告了段落,“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哥哥、姊姊,今天就请到这里,其余的静待下回分晓。” 众人扫兴的哀叹,但也无可奈何,一一结了帐。 “我饿死了,掌柜大叔,能不能好心赏顿饭吃?”她按着肚皮受不了的嚷道。 席俊在主子的指示下,上前对她说:“姑娘若不嫌弃,我家主人请姑娘过去一起用膳。”他一手指向朱佑豪。 炳!惫真都是点最好的菜,不吃白不吃,无双往桌上瞟一眼,暗笑不已。 “那么多谢了,掌柜大叔,给我一副碗筷。”她不客气的接过碗筷,大剌剌的坐下吃起来,“真是好吃,难得能吃到那么好吃的菜,还真要谢谢大爷赏赐。” 不用银子的饭特别好吃。 朱佑豪兴味十足的瞧着她不做作的吃相,问道:“在下还是头一次遇见会说书的姑娘,而且说得又精彩。” 无双专注在满桌的菜上,含糊的说:“好说,是大爷太夸赞了。”可心里却暗忖着:甜言蜜语非君子,本姑娘吃完饭拍拍就走人懒得理你。 “姑娘对江湖上发生的事似乎很了解?“他看得出她根本不想睬他,好象一桌的菜比他还有魅力。 她塞了满嘴的饭菜,横他一眼,“当然,否则怎么能把故事说得这么身历其境?在江湖上混久了,什么风风雨雨没听说过,你别瞧不起女人家,谁规定说书的不能是女人。”又一个不相信她专业的大男人。 “不,姑娘误会了,在下并没那意思,只是我和玉笛公子相交多年,却不知道他还有招叫‘惊飞戾天’的轻功,于是惊讶姑娘的博学多闻罢了。”他偏着头故作疑惑状。 “咳——你——你说什么?”无双险些被饭粒噎到,咳了两下,嚷道:“你——认识‘玉笛公子’西门飐云?没骗我吧!你真的认识他——我的天呀!太棒了——喂、喂、喂,他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的英俊潇洒是不是?” 她突然表现的热络让人啼笑皆非,一双明眸像两簇璀璨的星光,白皙的脸庞因兴奋而涨红,不自觉地就这么抓住他的袖子不放。 席俊本欲制止她的行为,但见主子似乎很享受与她谈话的乐趣,表情又满是愉悦,他只好再度表现沉默。 朱佑豪憋着笑意,“你要我先回答哪一项?看来姑娘十分崇拜玉笛公子,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引见引见。” “真的吗?”她的脸孔倏地发亮起来,“大爷,刚才我错怪你了,还以为你跟那些轻浮的富家公子哥一样,想不到你的心地这么好,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了,我以茶代酒先行谢过,干杯。”有求于人就得嘴巴抹上蜜才行,谁教他认识自己的偶像。 他碍口茶,朗声笑道:“喝茶哪能干杯,真是暴殄天物啊!原来姑娘一直以为在下有不良的企图,这才故意接近我想趁机教训是吗?” 无双伸伸舌头,俏皮的耍赖,“宰相肚里能撑船,大爷就别跟人家计较了嘛!喂,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见到玉笛公子?”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我正好想在扬州玩几天,缺一名熟悉此地带路的人” ——朱佑豪拖长话尾,有意无意的看着她。 “我、我、我,我对扬州很熟,简直就像在自个儿家一样,绝对可以让你玩得尽与,怎么样?这够诚意了吧!”她满眼希冀的瞅着他。拜托!只要能见到她的偶像,要她做啥都可以。 “嗯,姑娘的确很要诚意,我会慎重考虑考虑。”他不动声色的喝着茶,存心逗她玩。 无双讨好的帮他倒茶,长又鬈的眼睫搧呀搧的,“大爷,你就叫我无双吧!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称呼我三爷就可以了,这位是我家中的护卫,姓席。”他为两人介绍,“席俊向来不多语,你别介意。” “怎么会呢?席大哥是惜字如金,哪像我这么聒噪,谁教我就靠嘴巴吃饭哩!无双还得多跟席大哥学呢!”嘿、嘿,够狗腿了吧! 席俊瑞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嘴唇也扭曲一下,差点没听了吐出来。 朱佑豪觉得再开心不过,从没跟一个姑娘聊天聊得这么有趣,若能把她留在身边,日子绝对不会无聊。 “不错,他就是那个性,改都改不了,我倒希望他能多跟你学点。”他表情认真的说。 “三爷——”席俊直想抗议,少言多做是他的作风,有哪里不好。 无双拍胸脯保证,“三爷放心,只要多相处几天,席大哥一定会被我感染,爱得既开朗又幽默,包你满意。” 她的话换来席俊瞪人的眼神,把她当怪物一般。 “哈——好,只要你表现良好,我会达成你的愿望,让你见到玉笛公子。” 他许久没这么高兴了。 “三爷,那我何时上工?”她谄媚的问。 “明天一早,咱们今晚会住在这里,你要好好安排行程才行。” “没问题——啊!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三爷,那么咱们明天早上见了。”今晚她铁定会因兴奋而失眠。 朱佑豪从头到尾都笑得合不拢嘴,像无双这样活泼的姑娘倒是头一次遇到. 以往认识的那些官家小姐,不是含羞带怯的淑女,就是大胆的用情意绵绵的眼光痴痴凝望,盼能就此跃上王妃宝座。 而他出游在外,接触的也都是些青楼女子,更是极尽所能的巴着他不放,暗示着要他赎身,就算纳为小妾也甘心,只有无双深得他心,她不虚伪、不矫情,有江湖儿女的豪爽,也拥有孩子般的纯真性情,跟她相处竟出乎意料的快乐。 “三爷,让一个不知来历的姑娘跟着咱们,妥当吗?”席俊瞧出主子留恋的眼神,警觉心大起。 “有何不妥?你又在疑神疑鬼了,她不过是个天真的小泵娘,又不晓得我真实的身份,有什么好顾忌的?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他的态度坚定,语气强硬,不容他人置喙,即使是自己的亲信也一样。 “是,三爷。”主子说一就是一,他只有听从的份。 兰香苑。 沈芊芊对镜梳完妆,换上最华丽的衣裳,听说今晚来了不少贵客,她绝对要迷倒众生,一出场便抓住所有人的心。 想到那负心的情人,她就一肚子的火,凭她的美貌及手段,居然让玉笛公子这条大鱼从手上溜走,真是不甘!他要娶的女子有她容貌的一半吗?为何他竟舍她而去?失算呀!唉她行情大跌,努力许久,近来才又慢慢止跌回升。 不行,再不想办法抓住蚌阔少,难不成要等到人老珠黄,随便挑个人委身不成。 打定了主意,又扑上些粉,让肌肤更加白女敕诱人,揽镜自视,作了个勾人的媚眼,果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可是她的拿手绝活,男人见了准是手到擒来,匍匐在她裙边,盼望就此软玉温香抱满怀,露滴牡丹开。 “姑娘,嬷嬷在催人了,江老爷已经在外头等着要见你了。”服侍的丫鬟进来通报道。 又是那的老头子!沈芊芊撇撇红唇,他八成是想赎了她好当他的五姨太,真气人,难道就没有个能看的男人吗?那种中看不中用的死老头,见了都倒胃口,还得跟他媚来笑去,真便宜了他。 “知道了。等一等,莫愁姑娘今晚有表演吗?”要是她也有出场,那自己可得要提防些,最近许多人注意起她,不得不防着点。 丫鬟点点头,“是的,莫愁姑娘今晚要表演‘霓棠羽衣舞’。”兰香苑里谁都知道这位花魁女的脾气,她可容不得有人比她更出风头。 “哼!我就知道,那咱们今晚就手底下见真章,看谁厉害,咱们走。”她得先去下个马威,要她别太嚣张,这兰香苑的生意可全靠她的宣传,没了她,生意才不会这么兴隆呢! “姑娘,你还是别去,嬷嬷知道了会生气的。”丫鬟慌张的追在后头要劝她打消念头。 沈芊芊冷眼一瞪,“要你多嘴!我要做的事你这丫鬟管得着吗?哼!你是她什么人,要这么维护她?” “我没——没有。”她委屈的低头。 穿过回廊,沈芊芊来到兰香苑较偏僻的小楼,门也不敲就推门进屋。 “哎呀!莫愁妹妹,你还没打扮好啊!需不需要姊姊帮帮你?”说话的当头,沈芊芊一双媚眼扫向蒙着紫色面纱的女子,口气酸不溜去的。 莫愁系好衣带,对她的不请自来似乎习惯了,紫纱后的唇角讥讽地扬起,笑意却没有升到眼底,“多谢姊姊的关心,我一个人还忙得过来。”在兰香苑也只有她没有丫鬟伺候,她喜欢自己打理一切。 “有需要可得告诉姊姊,嬷嬷那里我会帮你开口,可别跟我客气。”她继续虚情假意的做人情给她,摆明是说嬷嬷会听她的话。 莫愁坐在床沿,在光洁纤细的脚踝上套上铃铛,每当晃动时,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格外惹人注目。 “谢谢。”她在肩头披上紫色轻纱,除了那清幽疏离的眸光,全身笼上一层神秘的紫雾。 沈芊芊眼微瞇,下意识的抬头挺胸,她的吸引力绝不会输她的! “妹妹跟我太客气了,那我先到前厅去,不打扰你了。”她扭着腰晃出门去,暗忖自己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每次沈芋芋见到她准有一阵冷嘲热讽,莫愁无奈的摇头,真是没风度的女人,进来念个几句也高兴,看上她的男人真是没眼光。 “叮——”行动间,脚踝上的铃铛作响,她做了最后的检查,步出小楼。 第二章 “江大爷,芊芊这杯敬您,愿您心想事成。”她将娇躯轻偎着肥胖的江有钱,虽然直想呕吐,却也得忍住,在还没找到更好、更有钱的人之前,他可是目前最大的肥羊。 “好——芊芊的嘴巴就是这么甜,待会儿有赏,哈——”江有钱紧搂着美人,趁势吃吃豆腐,偷捏一把也过瘾。 “讨厌,江大爷,人家不来了。”她嗲声的轻嚷,满眼春意撩人,直搔得人心头发痒,“人家要罚您再喝三杯酒。” “好,三杯算什么,你要我喝几杯就喝几杯,芊芊哪!今晚可不可以——” 他露出猪哥本性,嘴角淌着唾液,眼看就快滴到地上了。 他在兰香苑花了至少上千两银子,却连美人的一个香吻也没得到,还真不甘愿,今天得跟她说个明白,他可不是冤大头。 沈芊芊善于察言观色,点一下他的额,娇嗔道:“人家就只伺候您一人,难道还不够吗?您可以去问嬷嬷,除了江大爷您来,芊芊可是不随便见客人的,瞧您猴急成这样,讨厌死了。” “那何时才能让我心想事成啊!芊芊,我等好久了。”他噘着厚唇要扑上去亲吻,却被她技巧性的推开。 她抚着江有钱的胸口,“那得看您何时让人家进门啊!人家心里只有您一个人,此心可问天,要是您真的爱芊芊,就赶快给人家一个名份,这样芊芊就全依了您,好不好嘛?” 江有钱夸下海口,“那还不容易,只要兰嬷嬷肯放人,我立刻派八人大轿来抬你进门做我的五姨太,这样你满意了吧!” “您对我真好,那您得早些跟嬷嬷谈谈,不然被人抢了先,芊芊就不能再伺候您了。”至少江家有的是钱,前面几个老婆都没生下一男半女,要是她能生个孩子,江家总会变成她的,想想,这样也不错。 “好——我会尽快,你放心好了。”如今美人在抱,色欲熏心。哪知道她心中在盘算什么。 “来,芊芊再敬您酒。”两人又对酌了几杯,听见前厅乐声已起,“表演时间到了,江大爷,咱们该上前厅去了。”她领着半醉的江有钱走出厢房。 前厅的正中央是一座高约三尺的舞台,台下数名女子手持乐器,一人抱着琵琶唱道:“正青春人在天涯,添一度年华,少一度年华。近黄昏数尽爱鸦,开一扇窗纱,掩一扇窗纱。雨纷纷风翦翦,聚一堆落花,散一堆落花。闷无聊愁无奈,唱一曲琵琶,拨一曲琵琶。业身躯无处安插,叫一句冤家,骂一句冤家。” 吟唱间四周的座位已然坐满,沈芊芊斟着酒,美眸却不老实的在场间绕,想找出漏网之鱼,霍地,她眼尾一瞄,芳心猛地乱颤。 懊一个俊伟男子!她惊叹的喘不过气,嬷嬷居然没告诉她,还要她委屈的来伺候这死老头子,委实欺人太甚。 比起玉笛公子的风流潇洒,这男子虽状似轻松,眉宇间却是沉稳不轻佻,目光炯炯;沈芊芊被电了几下,这样出色的男人,即使要她倒贴都愿意,而且见他不像其他人一上来就搂搂抱抱,毛手毛脚,可真是难得。 她看中他了!她鄙夷的瞧着在他身旁的姊妹,凭她也想跟她沈芊芊比!她低声在丫鬟耳边交代几句,要她去打探那人的身份。 只要她出马,那俊伟男子选的一定是她。 朱佑豪尚未发觉自己危险的处境,只想找出一位叫“莫愁”的姑娘,将一封信交给她,便完成朋友的委托。 “三爷,玉梅在这里敬您一杯。”身边的妓女一身浓香凑过来,险些没把他当场熏昏。 他今晚兴致不佳,脑中只装满了无双那可人的笑容,及一双波光潋滟的大眼,他真期待明天能够再次与她同聚。 莫非自己让她迷住了? 不,那样一个小泵娘,既不懂风情,又无女子娇态,他怎么会为她动了心? 他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吧! 他喝着酒,困惑的垂眸思量,站在身后的席俊也全身不自在,巴不得早些离开这烟花之地。 “姑娘,听说你们这儿有位莫愁姑娘,不知可否请她过来?”还是尽快交了信,回客栈睡个好觉,明天才精神游山玩水。 难得遇到这么俊的客人,玉梅可是说什么也不让,于是不悦的问:“三爷是不满意玉梅了是不是?” “姑娘误会了,我是受人之托要亲手交封信给她,因此想见她一面。”他当然清楚妓院里的明争暗斗。 “原来是这样,三爷可能不知道,莫愁姑娘是咱们兰香苑的舞姬,只负责表演,不轻易见客的,您若要见她,恐怕要先通过嬷嬷那一关。” “舞姬?那么待会儿的表演便可见到她吗?”兰香苑最出名的就是训练一批擅长舞蹈的舞姬,专门以舞娱人,可说是远近驰名。 “今晚的曲目就是以她为主角的‘霓棠羽衣舞’。”刚说完最后一字,乐声又起,正是白居易所作的霓棠羽衣舞歌。 “霓棠羽衣舞”本是唐朝大型歌舞之一,据说为唐朝开元年间西凉节度使杨敬述所献,唐玄宗李隆冰润色制作成歌曲,并说杨贵妃最善于此舞,其特点着力于表现虚无缥缈的仙境和仙女形象。 蚌见数名仙女从逃邙降,个个容颜如玉,礼态轻盈,身穿五彩缤纷的舞衫,锅璎累累,玉佩珊珊,舞姿曼妙,飘飘若流风雪回,疾速如游龙受惊,乐曲由柔转刚,直如秋竹拆裂,春冰迸脆。 舞豪上彩色如虹的绢带,犹如柔软的云霞,围绕着仙女身畔,令人有腾云驾雾之感,馨萧笙笛,递相弹奏,悠扬曲折。 朱佑豪为之眩目,就连宫中的教坊也无法与之比拟,这才真的是“霓棠羽衣舞”,连欣赏的人也觉飘飘欲仙。 他倏然眼光如电,定在表演中途才加入的紫衫仙女身上,若隐若现的衣料,遮掩不住她妓好的曲线,见她挥舞着宽袖,送出掌中的紫色缎带,若柳迎风,轻曳的罗裙似流云缭绕,脚踝上的铃铛声,竟随着她的舞动,配合着乐声,两者间搭配的天衣无缝。 他不由得想起曹植在“洛神赋”中描写洛神渡水的句子:体迅飞兔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但见她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每个动作都极为漂亮,丝毫无瑕疵,就可惜脸上蒙上面纱,瞧不出她的长相,如果再有一张足以倾国倾城的脸蛋,只怕真是仙女下凡尘。 而罗衣从风,长袖交横。骆驿飞散,飒措合并,翩鹊燕居,拉撮鹄惊。绰约柔靡,机迅体轻,也难形容她绝伦之妙态。 不只朱佑豪看得痴了,想必在场的每个人也相同,如此一场神仙妙舞,果真难得一见,尤其是那位紫衣女子,让人想去挖掘她真实的身份。 一曲终了,如雷的掌声和赞扬声中,舞姬揖礼后全数退下。 朱佑豪头脑清醒,才有所顿悟,那位紫衫女子想必就是相思口中所说的莫愁姑娘,倒是勾起他结识的兴趣。 “姑娘,能否让我儿见嬷嬷?”除了送信外,那位莫愁姑娘为何蒙面的原因,倒成了他探究的目的。 玉梅本来不是很高兴,但再收下一锭银子后,也就改变态度,眉开眼笑的去找人了。 兰嬷嬷移动略胖的身躯过来,始终是笑脸迎人,但眼睛却是机警的打量着朱佑豪,她挥动着手绢,说:“三爷呀!您若有信要交给莫愁,不妨直接交给我就好,好好的享受姑娘的伺候才是真的。” “恐怕不行,这封信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她,不然就有违朋友所托。”他婉转的拒绝她的好意,不让他见,他偏要见到才肯罢休。 男人她见多了,眼前这一个却是不太一样,单单那股架式,眼睛只要牢牢盯住对方,谁也说不出那个“不”字,证明这是个强势的男人。 “嗯——我可以请问一下三爷,那信是谁写的吗?”她知道这男人不达到目的是不会走的,自己也只好妥协。 朱佑豪瞧出她态度松懈,才将“丁香园”相思姑娘的名字道出。 兰嬷嬷仍保持最佳笑容,“那就麻烦三爷跟我到里头,我让人去请莫愁出来见您。”莫愁和相思的交情她清楚,所以自然放行了。 这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凭她的双眼,他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商贾富豪,反倒像是当官的,尤其那身贵气——兰嬷嬷愈想愈发慌,该不会是京城来的皇亲国威吧!可不能在这紧要关头跑出个程咬金,她得先警告小姐,免得前功尽弃。 斌宾楼朱佑豪不疾不徐的品着香茗,听到珠帘被掀开的声响,他有些失望的看着进来的女子,她仍是蒙着紫纱,但不愧为冰雪为容玉作胎的美人儿,颈项上的部份就如玉雕投好看。 “莫愁见过三爷,听说有封信要给我?”她还未来得及换下舞衫,一听到有好友的消息,便急忙赶来。 人既然来了,信当然不得不给,于是他掏出信递给她。 莫愁拆开信,快速的看完一遍,这才知道原来好友之所以退隐,全是因为将嫁入豪门,为掩人耳目才对外宣称,之前差点把她急死,以为她出了事,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退隐,现在总算水落石出。 将信收进袖中,她感激的朝朱佑豪一哂,“多谢三爷特地跑这一趟,莫愁感激不尽,前头已备好水酒算是谢礼,三爷请慢用。” 那双笑眼使他有种错觉,似乎在哪里见过,朱佑豪拧着眉峰,不断的回想,却又找不出所以然来。 “三爷——” “嗯,多谢姑娘盛情,咱们——曾经见过面吗?”他还是觉得她似曾相识,可是扬州他是初来乍到,不可能见过她才是。 莫愁眼波流转,俏中带媚,面纱因笑而抖动不已。“三爷,这词儿是不是太老套了?莫愁确定没见过三爷,否则定会记在心底,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嗓音令人酥软,半带着青楼女子的不正经。 朱佑豪也想大概是认错人,飒爽的俊脸不禁笑开来。“哈——看来这招果真不管用了,莫愁姑娘可别见笑。” “怎么会呢?莫愁高兴都来不及,像三爷这样的男人,有哪个姑娘不倾心,听其他姊妹说大伙都争着伺候您,还巴不得能伺候一辈子,不知三爷娶妻了吗?” 她仍赤着纤白的小脚来到桌前,为他斟上一杯茶,铃铛仍悬在脚踝上。 “我尚未娶妻。”他啜着茶回答。 “喔,那定是三爷眼界过高,不知三爷是件何营生?家住拔处?”她尽量不动声色的探问。 朱佑豪笑而不答,握住她的柔美,反问道:“如果说我对你有意,想为你赎身,你可愿意跟我?”他突兀的问题让在场的人都错愕。 莫愁眸中掠过诧异,“三爷是要收莫愁为妾?为什么?三爷连莫愁的长相都未见过,就作出如此大胆的决定,不怕将来后悔?” “不怕,我自认不是以貌取人的男人,我爱的是你的才华,方才那一段‘霓棠羽衣舞’令我回味无穷,或许我该独善其身,只要你为我一人而舞。”美人随时可得,但有才华的女子却是可遇不可求。 他身为王爷,虽然可以一声令下将她收为己有,但却知不能过于专制霸道,况且他有自信没有人会拒绝。 “三爷太看得起莫愁了。”她轻轻缩回手。 “你拒绝?”他拉长脸,声音微愠,她居然会不要他,这令他难堪得困窘溢满于胸。 莫愁赶忙陪笑道:“不是莫愁不知好歹,而是自知配不上,看三爷丰神俊朗,气度超凡,一定不是普通人物,哪是莫愁这般青楼女子所能奢望的对象,纵使只是一名小妾,也绝不可能是名妓女。” “你是舞姬,不是妓女,不要太贬低自己的身份。”他不想听她这么说。 “妓女就是妓女,三爷,莫愁自小在兰香苑长大,自己是哪种人我是再清楚不过,可不会自诩为冰清玉洁的姑娘;若三爷真喜欢莫愁,欢迎常来兰香苑,莫愁定会全心全意款待您,您别生气了好吗?”她眼露祈求的凝视他,那瞳仁中有着难解复杂的情愫。 朱佑豪俯视她的眼瞳,不禁心软下来,强摘的果实不甜,这道理他懂。 “那么我在扬州的这段日子,可得要常常来欣实你的舞蹈才行,可以吗?” 他不愿意做出逼人就范的事。 “当然欢迎,这段日子莫愁将为您一人而舞。”她驯服的半跪在他身侧,深情的低语。 他轻抚着那头青丝,两人的视线胶着,无形的电流哔哔剥剥的响起。 “放弃了你,我会感到很遗憾。”他从不言而无信,此刻却有点想反悔,很难想象他会同时受两名女子吸引。 莫愁轻笑,“放弃了我,三爷该庆幸才对。” 那带着淘气的口吻又使他觉得熟悉。“哦?你确定?” “我确定。”她眨眨眼。 他实在想揭下她的面纱,却不愿意贸然行动,破坏此时的气氛。 “芊芊,你别进,里头有贵客。”兰嬷嬷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朱佑豪抬头,听嬷嬷叫“芊芊”二字那么,想必这媚艳女子便是沈芊芊,扬州第一花魁女,相传曾是好友西门飐云的红粉知己。 沈芊芊气不过的冲进来,她气嬷嬷不公平,竟让莫愁单独和她看上的客人见面,好歹她也是兰香苑的红牌花魁,居然不尊重她。 一脚跨进门槛,她纤腰微摆的迎上前,用嗲死人的嗓子道:“三爷,您来了这么久,芊芊都没过来招呼您,实在是该打,接下来就由我来服侍三爷吧!”沈芊芊那嫉妒的眼不时扫向莫愁。 莫愁从嬷嬷的脸上会意到是她故意引沈芊芊来,好让她能够月兑身,不禁捉唇一笑。 “芊芊姊,那三爷就有劳你伺候,三爷,莫愁告退了。”不等朱佑豪说话,她已旋身出去,片刻也未停留。 “等等,莫愁——”他才说几个字便已被一只八爪鱼缠住。 “三爷,芊芊已在厢房内备好酒菜,请随我来。”她可是块橡皮糖,看中的人很少能逃得过。 朱佑豪大声申吟,飐云呀!飐云,你的眼光有问题,怎么会看上这样粗俗的女人?殊不知,那些关于沈芊芊与西门飐云的故事不过只是江湖传闻,可信度不高。 一直冷眼旁观的席俊却迟迟不解救主子,像是存心要让他受点苦。 “席俊,还不帮我把这女人拉走。”他急得满头大汗,这哪像是逛妓院,简直是倒转过来,再不逃跑,恐怕就要失身了。 “是,三爷。”向来冷面的席俊唇上也忍不住币起微笑。 必到小楼中,莫愁洗尽铅华,镜中赫然出现一张仍是稚气年轻的俏颜,大眼内盛满创伤与无奈。 “往后还是少以莫愁的身份见他,免得让他认出我和无双其实是同一人。” 她抚着面颊自言自语,当时他那句话,害她心跳漏跳半拍,以为被他识破,幸好侥幸让她逃过。 对于他的提议,她的确是动摇了,若不是眼前有众多事待办,真想丢下一切跟随他而去,只求一份安全与温暖及——爱。 不!你已经没有权利要求了,内心中一个声音大声地训斥着。 她傀疚的敛眉忏悔,是的,不管她是莫愁,或者是无双,她都没有资格,因为她们只代表三个字——程薏彤。 程薏彤,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没有时闲谈情说爱,懂吗? 我懂,我懂,另一个自己吶喊着。 “你还没睡?”兰嬷嬷掩上房门。 “正准备睡了。”她对着镜中的人笑道,眼下有着疲惫。 兰嬷嬷为她梳发,了然的回望镜里的她。“那位三爷想必就是前几日和你结识的人,他没认出你来吧!” “女乃娘,您不用担心,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计划,那天遇到他不过是巧合,就让无双陪他几天,要不了多久他便会离开了。”她明白兰嬷嬷忧心的事。 “他不像普通人。”她仍不放心。 “那又如何?只要他不妨碍我,他是谁并不重要,但若相反——”她顿住卑尾,明眸寒冰四布,杀机四起,“我会先杀了他,绝对不会有任何迟疑。”她沉重的允诺道。 “希望他不是。只是你老用无双的身份在外头晃,要是不小心让人认出来,岂不是都完了?女乃娘不太希望你再到处跑。”年纪大的人总是考虑较多。 莫愁直觉的月兑口而出,“我会谨慎留意,绝不让人识破,女乃娘,再让我扮几天,求求您,女乃娘,再给我几天的时间。” 也只有在扮演无双时,她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真正的做一名无忧无虑的十八岁少女,而不被肩上担负的重任逼疯掉,那是她唯一纾解仇恨的方式。 兰嬷嬷看了她许久,总算点头同意了,却忍不住心想,可怜的孩子,女乃娘也不想这样逼迫你,但是仇一天不报,老爷、夫人永远死不瞑目啊! “女乃娘知道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听说宋泉安的败家子已经游玩归来,所以,我已叫姑娘们故意接近和他熟识的公子哥,刻意去怂恿他来,我想不用多久就能见到他了,你想怎么做?” 她稚女敕的脸庞上却有着早熟的沧桑,冷笑道:“宋玉又贪玩,对付这种人再容易不过,女乃娘,他要真来的话,我会盛大欢迎他,最好能迎我进宋家大门而以宋泉安的好面子,绝不肯让他娶名妓女,就好比貂蝉使董卓和吕布父子为了她反目成仇一样。” “小姐。何不直接杀了他就好,还得你嫁入宋家,实是委屈了你。”她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些该死的凶手。 “说到委屈,真正委屈的人是女乃娘,为了怕遭人灭口,又要扶养我长大,不得已才沦入风尘中,是薏彤对不起您。”那时女乃娘背着她四处躲藏,深怕让人认出来,连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不敢见,怕拖累他们,最后走投无路,只有出宝灵肉当妓女,每当回想起那段心酸的往事,她便觉自己亏欠女乃娘实在大多了。 兰嬷嬷强忍悲恸,红肿着眼眶,哽声道:“傻孩子,这是女乃娘自愿的,当年夫人见我孤苦伶仃,才把我留在她身边,不然我或许早就活活饿死了;长大后,她又帮我挑了个好丈夫,生了个白胖儿子,这大恩大德我已无以为报,小姐打小又吃我的女乃,跟我自己亲生的没两样,我当然得保住程家惟一的骨肉。” “女乃娘,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薏彤了。”她扑在那软绵绵的胸口上放声哭泣,就像回到小时候想念爹娘时一样。 兰嬷嬷拂顺它的发,叹气道:“如今只等宋泉安一死,程家的仇也就报了。” 莫愁清清梗塞的咽喉,抹去泪痕,重新振作精神。 “杀了他容易,但却会永远查不出事实的真相,我要知道幕后真正的主使者,能事先得知赈银行经的路线,职位必定不低,又请得动那些武功高强的抢匪,凭宋泉安那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岂能办得到。”她详细推敲,确定宋泉安不过是个小角色,背后的人才是她要的。“只要我能混进宋家,探听消息也较容易。” 兰嬷嬷听了心惊胆寒,“小姐,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这些?万一那人的官位很大,老爷、夫人的仇不就难报了?” “就算拼了命也要报!女乃娘,我没跟您说是不想让您操心,您一人忙兰香苑的事也够累了,其他的事我来烦就好。”莫愁就是怕她会这样,因此宁可摆在心里也不愿说。 “小姐,莫非——你已经知道是谁了?”有了凶手的消息,她怎能不急。 “女乃娘,您要沉住气,等了十二年总算有点眉目,可别冲动坏了事,这事我心里有数就好,您别多问。”她已张好网,就等猎物一一掉下来。 “可是——” 莫愁佯装呵欠连连,“我好困——女乃娘,我要睡了,晚安,明天见。” 她倒向床上,闭上眼,像倦极似的熟睡了。 “这孩子的心思就是让人猜不透,唉!菩萨保佑,等平安无事的报完仇后,希望小姐能嫁个好婆家,她受太多苦了。” 兰嬷嬷帮她盖妥被子,灭了烛火,轻轻掩上门。 摆暗之中,床榻上门着一双大眼,定定的看着天花板。 摆衣人翻进一座宅邸,很快的找到隐藏自己的角落。 在这样清冷的夜晚,即使是守卫的人也起了睡意,靠着墙角偷偷打盹。 摆衣人如入无人之境般,自由的进出,这里的环境对他而言就像自家一样。 摆衣人来到一间厢房门外,他眼中燃着两簇火炬,直瞪着那扇门,仿佛恨不能将它烧穿个洞。 瑟瑟的冷风像钻子般刺进他的骨髓,但他仍是浑然未觉。 紧握着手中的长剑,纤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好几次他都想闯进屋,一剑刺死此刻躺在床上的人,痛快的结束那人的性命。 但转念一想,死对他大仁慈了!十二年椎心刺骨、隐姓埋名的痛苦不是杀了他就能抵消的。宋泉安,你等着吧!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喀!”门锁开启的声音虽极轻,还是让他听见了。 摆衣人闪进树后,阴影成功的遮掩住凹凸玲珑的曲线,面纱上的黑瞳光芒四耀,在寒夜中却是不带暖意。 今晚的不速之客显然是名女子。 蹑手蹑脚出来的是名妇人,不是宋泉安的夫人姜氏还会有谁,她匆匆掩好衣衫,往里头张望下才合上门。 瞧她偷偷模模、见不得人的举止,活像是要去私会情郎的模样,否则有谁会舍得在这样的夜里从被窝中钻出来。 摆衣人无声的跟随着她,进了后院;姜氏左顾右盼后,见没有人发现,才上前敲了敲房门。 才敲两下,门便开了条缝,一只手探出来将她拉进屋。 “干什么这么急?我不是来了吗?”姜氏压低的浪笑声令人作呕。总要等那老头喝下的药生效才能来。” “我是怕你不来了,我想死你了,先亲一口。”男人粗哑的申吟声难以入耳,说完,静默一阵,细微的喘息声流泄出门外。 屋里点着烛火,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偷情,看情形姜氏并不怕奸情被识破。 摆衣人将纸窗戳破,透过洞孔,屋里的两人正狂野的纠缠在一起,当男人的脸翻正,他的身份已无庸置疑,正是宋泉安信任有加的师爷,好个肥水不落外人田,这段奸情想必行之有年,竟然没被宋泉安发觉。 她尴尬的移开眼,不确定是要留还是要走,听到两人发出的声响,令她全身躁热起来。 里头翻云覆雨一阵后,嘈杂声都没有了,她才放下捂住耳朵的手。 “我再也受不了了,他还真以为知县这位子是他卖命挣来的,要不是我大哥赏给他,现在怕只有在路边当乞丐的命;哼!居然敢凶我,他不过是个粗鲁的莽夫罢了。”江氏挨在情夫胸前大吐苦水的哭诉。“当初瞎了眼才会嫁给他,我真是后悔死了,他根本是中看不中用。” “我知道你委屈,但像宋泉安这种替死鬼哪里找,为了十二年前的事,还有知府大人的顶戴,你要多多忍耐。”师爷能言善道的扑熄她满腔的不满。 十二年前?黑衣人脚底生起一股凉意,他说的可是十二年前赈银失窃的事? “都是你有理,讨厌。”姜氏嗔骂道。 “还有,不要忘了玉儿,他虽然是咱们的亲骨肉,可是还不到让他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大人有交代,除非找到程家最后的余孽,斩草除根,不然事情随时有东窗事发的一天,不能不防。” 摆衣人闻言全身一僵,他们还没放弃找寻?可真有耐心。 知府大人?如果推测无误,那人该是江苏知府姜朋奇,好个老奸巨猾的双面人,他真该被千刀万剐。 怕自己会因愤怒而吼出声,她赶紧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了鲜血的腥味。没想到真的是他,亏爹爹还把他当作好友,对他推心置月复,谁知他竟会为了三十万两的赈银就这样出卖了爹爹。 爹、娘,你们死得好冤啊! 你们在天之灵一定也跟女儿一样不甘心吧! 一口气奔回“兰香苑”,莫愁揭下面巾,趴在榻上,双手抓着丝被,因啜泣而全身颤抖着,从喉迸出的哭声脆弱的像婴儿。 哭声持续了整夜,回荡在小楼中。 第三章 自有嫣然态,风前欲笑人。 朱佑豪从未见过如此爱笑的姑娘,只见她始终挂着甜笑,生气盎然的让人嫉妒,柳眉下的大眼熠熠生辉,比阳光还亮眼。 “三爷,这就是咱们扬州最有名的‘瘦西湖’。”莫愁跑在前头向他直挥手,“两个大男人走路比姑娘家还慢,也不怕笑死人。” 她就是看不惯这对主仆动作特慢,走路像赛乌龟,扬州说大不大,但以他们的速度要游遍,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看得完,那要见到她的偶像要等到何时。 “瘦西湖”位于扬州西北郊,是一座南起虹桥,北抵蜀冈的湖泊,湖的四周聚集不少巨贾富豪建造的园林,湖面如镜,秀丽婉约,即使在入冬之际,也别有一番风情。. 朱佑豪总算赶上她,不计较她无礼的话。“咱们并不赶时间,当然要慢慢欣赏,仔细品味。你穿这么单薄不冷吗?把这件披风披上,别着凉了。”他见她总穿的简单,衣料也不保暖,便主动解下质轻却保暖的披风搭上她的肩。 那披风显然太长太大,一披在她身上便拖地了。 莫愁眼光一闪,将披风还给他,“不用了,我一点都不冷,披上它碍手碍脚的,搞不好还会被绊倒,多麻烦呀!”她本能的不想接受他的关心。 他的好意可惜人家不领情,朱佑豪觉得自己似乎和扬州水土不服,不然怎么连遭两名姑娘拒绝,只怕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得人缘。 瞧他盯着她发愣,莫愁索性牵着他的手走,他不急,她可急了。 “不要发呆了,咱们快走吧!要不然这‘瘦西湖’几逃诩逛不完。”那大手的厚实引起她心神一阵轻颤。 别胡思乱想,现在的你是无双,一位天真未凿的小泵娘,她暗忖着。 朱佑豪微愕后,也反握住她的小手,纵容的任她拖着,什么矜持、礼数,在无双身上是找不到,却也格外显得自然单纯。 “别急,我保证瘦西湖绝对不会跑掉。”他失笑的挪揄。 莫愁睥睨着他,对他的幽默感很不以为然。“三爷,你的话一点都不好笑,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想必阁下也听过吧!看你这样浪费金子、我看了都会心疼,你有时间耗,我可没有,还有许多计划等着我去做呢!” “喔!愿闻其详。”他挑眉问道,不信一个小泵娘有何伟大计划。 “我刚才说了,时间等于金钱,我要存很多很多银子,然后走遍天下,四处游历,增长见闻。”她边说黑瞳边流露出向往的神采。 朱佑豪心有戚戚焉,“咱们俩的志向倒真是不谋而合,不过,我以为姑娘家都希望能嫁个好婆家,做一名贤妻良母。” 他又再一次觉得无双和他的想法有几分相似之处,若将来愿望真能实现,他倒想有她为伴,日子肯定有趣多了。 莫愁扮个鬼脸,“我才不要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玩?一旦嫁了人,哪里也不能去,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在外头拋头露面?答案根本不用问,所以,我宁愿选择一辈子不嫁人。” “那是因为你还未碰到心仪的男子,若是遇见了,你便不会再有这种想法。” 他俯视她的侧脸,细滑的肌肤吹弹可破,桃花般的面颊因冷风而有些泛白,他不暇思索地将她拉进撑开的披风内,那动作出自本能,连他都未想过去探究原因。 “不可能,除非他愿意配合我,我才要嫁他,否则免谈。”她极力的假装不在乎,但鼻间闻着他身上散发的男人气味,令她昏眩,如此贴近的距离,使她想逃跑,但语气又不能有丝毫异样。 听着她不同于他人的见解,朱佑豪有些头大,“一个姑娘家终身不嫁,那可是会被当作异类,你爹娘会同意吗?”什么样的父母会养出这样“不凡”的女儿? 莫愁倏地变了脸,脚步颠簸一下,这些转变全落进他眼中。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难道——他想到此,内心五味杂陈,莫怪乎她总是独来独往,那灿烂夺目的笑容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心酸呢?这些逃谠她的表现,他显然要用另一种角度重新看待了。 她暗骂自己差劲的演技,“没有,我爹娘早就死了,好久没有想到他们,你突然问到他们,让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啊!那就是“虹桥”,咱们快点过去;喂!席大哥,你快点好不好?可别跟丢了。” 席俊落后他们一大截,只是像影子般远远的保护,而不想加入。 站在形似长虹坠波的桥头上,除了能欣赏到整个瘦西湖外,湖畔生植的垂柳已不再青绿,游客也因气候转凉而减少。 “这地方我从小到大不知来过几回,就属春天时最美,下次你要来得选对季节,现在根本没啥看头。”她佯装想攀在桥边观看湖面,顺势从他的披风内钻出。 “你一个人怎么过活?又住在哪里?”朱佑豪可没让她那么好混过关,继续追问道。 莫愁睇着他,“我一个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多谢三爷的关心。” 朱佑豪只是静静地瞅着她,莫愁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半嗔的赏给他一记白眼。“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你这样盯着我看,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喔!”她为掩饰心中的不安,有一剎那不敢迎视他那黑不见底的眸子,她向来自视甚高的演技不可能就这样穿帮才对。 他一哂,“如果我要你跟我走,你愿意吗?我可以照顾你,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带你游遍四方。” 他真心的想要留下她,有她在身边,不需要刻意的去思考如何应付,小心提防对方的暗算,可以真正的卸下面真,将真实轻松的一面表现出来,再者,他不放心她一人过活。 莫愁撇撇唇,男人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才对莫愁说要纳她为妾,现下又看上年幼无知的无双,真是个大色鬼。 “我不要。”她想都不想的拒绝。“我可以照顾自己,不想靠别人。” 不会吧!他的魅力真这么差,一连遭到两次滑铁卢。 “咱们是朋友,不是吗?如果能彼此互相照愿,不是更好?”他不以为忤的游说,大概是见她年纪尚小,不想端出架子吓唬她,不似那晚被莫愁拒绝时,像被浇了盆冷水,又气又恼。 “嗯——我考虑、考虑再回答你。”她歪着头慎重的说。 朱佑豪不由得气馁,她还要考虑,这可是有损他的尊严,这种许多人都想要的机会,虽不要求这小丫头感激涕零的接受,好歹也要装出高兴的样子,瞧他长得也不赖,就算不像飐云那么俊美,也差不到哪里,可是在她面前竟然不吃香,真是令人大感挫折。 “哈啾!”冷风灌入鼻中,莫愁不雅的打了个喷嚏。 “你瞧你,不懂得照料好自己,要是受了风寒怎么办?还不过来。”他偶尔会表现出专制的一面,见她在缩脖子,语气又硬了些。 她实在不想和他太接近,于是摇摇可爱的小脑袋。“我没事,只是打个喷嚏而已,不要紧的。” 他动了怒,扣住她的手腕,使劲把将她拖进怀里,将披风自她头上盖下。 “三爷,你这人很霸道喔!”她忍不住闷在他怀中抗议,连头都不敢抬,怕露出满颊的桃红,虽然她在“兰香苑”长大,可是从未跟男人接触过,而在外面人人都当她是小妹妹,也很少有人存非份之想故意轻薄她,教她此刻怎能不如同惊弓之鸟。 “对付不听话的小阿就要这样。”他的掌心触到那腰际间的柔软,战栗一下,更有力的勾住,让她动弹不得。 莫愁不服的掀开披风,“我已经十八岁,不是小阿子了。”冲口而出后,才猛地打住,她为何那么在意他的话?她可不能假戏真作呀! 朱佑豪凝视她白玉生晕的粉颊,笑谑的说:“你十八岁了,那敢情好,我就不必担心被人责骂吃你这根女敕草了。” “你——大,不跟你说话了。”她又盖上披风,气呼呼的嚷,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 “哈——你是头一个骂我大的人。”他搂得更紧,决定不放过这有趣好玩的小东西。 当朱唇一点,完成最后的妆扮,镜中人由一名清女敕的俏佳人变为炙手可热的一代舞姬,那绝艳姿色就连芍药化也得失色三分。 莫愁坐在镜台前,霍地想起白天的点点滴滴,不禁噗哧一笑。 “想到什么那么好笑?”兰嬷嬷为她梳好髻,再戴上黄金发冠。 她笑而不答,完美的唇线依旧上扬。 “跟那位三爷有关?”终究她也是过来人。 “才不是。”莫愁心虚的低喃。 “女乃娘看得出来,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上他了。”兰嬷嬷单刀直入的点明。 “不是,女乃娘,我没说喜欢他。”她否认得太快了。“我不能喜欢上任何人,一旦有了牵绊,,我所有的决心会因而动摇——”莫愁茫然的望向她,“不,我不能喜欢他,我不能。” “我可怜的孩子。”她怜悯的低呼。 “我真的不能喜欢上他,可是——我快管不住自己了。”向来自制的心如月兑缰的野马,再也难以掌控。 其实莫愁并不是没有察觉那刚发芽的情意,只是一直不愿去碰触它,多半出自于害怕。 她那欲哭无泪的神情像个迷路的孩子,走在弯弯曲曲的迷宫中,就是找不到出口,“女乃娘,为什么我不是无双?我好羡慕她,她虽然没有家人,可是却很快乐,为什么我不能一直是她?” “孩子,你得清醒一点,可别昏了头呀!”兰嬷嬷被她的话吓住了,深怕她真被压在心上的仇恨逼疯了,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莫愁只是征征的望着前方,灵魂像要越过她穿过不知名的世界。 “女乃娘年纪大了,禁不起吓,你可别捉弄女乃娘。”这可怎么办?她害怕的事发生了。“孩子,你醒一醒,小姐。” 她回过神,“女乃娘,瞧您脸都变了,我没事,别怕。”方才在那一瞬间真有一股力量拉扯着她,令她差点迷失了自我。 “你这孩子想吓死人呀!苞说八道一遍,女乃娘差点昏倒,好险。”语罢,兰嬷嬷赶紧拍拍胸脯压压惊。 莫愁吐吐舌尖,“下次不敢了,女乃娘,您别生我的气。”她搂着兰嬷嬷的颈子甜甜的撒娇。 “好,我不气,打扮好的话该出去了,今天咱们有贵客上门。” “贵客?宋玉?”她的双瞳如琉璃般闪耀,精神都来了。 “鱼已上钓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等的就是今天。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 朱佑豪来到著名的二十四桥旁,吟着唐代诗人杜牧的诗句,传说隋炀帝曾带二十四位宫女来此吹萧,因而得名。 数日来几乎游遍了扬州有名的风景区,特别是瘦西湖附近的五亭桥、白塔,和湖中第一大岛长春岭,可说是大开眼界,玩得乐不思蜀。 “三爷,扬州都快让你玩遍了,什么时候我才见得到玉笛公子?”莫愁念念不忘的就是见到传闻中的江湖游侠,每个人总有仰慕的对象,这也是她惟一的喜好。 “我会安排时间。”听见她对另一个男人感兴趣,不免令他有些不悦,口气因而冷淡平板。 又是这句话,她已经没多少时间等了。 “这是你自己答应我的,不要摆脸色给我看,既然办不到,当初就不该答应,免得让人家空欢喜一场。”她姿势可也摆得不低。 朱佑豪绷着一张脸,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只有这丫头敢这样跟他说话,而自己却莫名其妙的吃起好友的飞醋。 “我会尽快安排的。”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爱她的笑容,以及没有心机的谈话,有她在身边,格外的快乐,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有什么表情?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周遭的人对他的唯唯诺诺、戒慎恐惧已使他厌烦,他要的是个不在乎他是谁的人,即使他只是个平民,却仍然爱他如昔的爱侣。 她会是吗?朱佑豪自私的希望她是,因为他愈来愈喜欢她的陪伴,可以谈笑风生,无所不谈;没有忌讳,他要求的就是这么多而已。 莫愁伸出五根白女敕的手指头,在他眼前晃动。“你在发什么呆?哪里有像你这样看人的?”近来他常会默默的瞅着她,看得她心慌意乱,好多次都差点失常。究竟她还要不要继续扮演无双呢?和他相处愈久,她都快以为自己就是无双,忘了那不过是她为了逃避现实所捏造出来的人物。 彬许该做番了断了,否则真的会愈陷愈深,不可自拔。 “爱”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 他咧嘴一笑,顺势握住她的柔荑,“逛那么久也饿了,咱们找地方用膳,我有事要跟你谈。”那神情仿佛说明他做下某种决定那决定跟她有关。 对于他突然的温柔,莫愁的心扑通乱跳,作势要收回手,但怎样也缩不回。 “我不习惯被人牵着走路,我又不是小女圭女圭怕跌倒。”她攒着眉心轻嚷。 “这样好难看耶!快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我喜欢这样。”他笑意更深,以前从未想过会如此宠爱一个小泵娘,毕竟以他的身份,这种举动无疑是不合礼数,有失身份,但是他现在不过是个普通老百姓,不需要想那么多,别人要如何看待是他们的事,与他无关。“无双,你不觉得咱们两个走在一起很相配吗?看到的人都会一致认为你是我可爱的小妻子,夫妻之间牵着手没人会议论的。” 莫愁朝他做个鬼脸,悻悻然的说:“很可惜我不是你可爱的小妻子,扬州城里大部份的人都认识我,被取笑的人也是我,就算你是皇帝也得替别人着想。” “如果我真是皇帝,你想我会怎么做?”他的笑益发危险,嗓音刻意压低。 “怎么做?”她傻傻的问。 “我会强迫你入宫做我的妃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飞快的亲一下她的脸颊,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 莫愁惊呼一声,捂住被偷亲的部位,嗔恼的瞪他,“,你不会是要跟我说其实你是皇帝微服出巡吧!我才不信,皇帝应该年纪比较老,还留着胡子才对,而你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才不可能是皇帝。” 朱佑豪笑不可遏,“你怎么知道皇帝有留胡子?又是谁规定当皇帝得留胡子?” “其他的说书先生说的,皇帝要留胡子才有威严,不是吗?”她一派天真烂漫的问,眨动一双明眸大眼,煞是可爱。 “是——你说的都对。”他忍俊不住的笑道。 “你分明是在唬我,你见过皇帝吗?说得跟真的一样,无聊,我饿了,前头有家‘晴云轩’点心做得很好吃,常常都客满,我先去占位子。”她甩月兑那只有力的大手,飞也似的跑了,一颗心这才归位。 “无双姊。”一对母子正好迎面而来。 “大娘,小六千。”她欣喜的问道:“大娘,你身子好多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无双,要不是你请大夫来帮我看病,也不会这么快好,你是我和小六子的恩人。”妇人苍白的脸上有着激动。“小六子,还不快道谢。” “无双姊,谢谢你救了我娘。”小六子依言道。 “大娘,别这么客气,只要你的病能痊愈就好了。”看着他们母子相依为命的情景,莫愁不禁鼻端发酸,那是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得到的温情。 朱佑豪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一眼便瞧见那名男孩在见到他时,畏缩的躲到妇人背后,他马上认出了他。 “三爷,他不是——”席俊也认出来的冲口而出。 朱佑豪扬手制止他,“无双,你的朋友?”从方才的谈话得知,这对母子的家境并不好,那男孩会当扒手必是环境使然,不能完全责怪他。 熬人朝他们颔首,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儿子离去。 “席大哥刚才想说什么?”话虽然被打断,但她还是注意到了。 “咱们先进晴云轩再说。”朱佑豪倒是不急。 晴云轩的点心是扬州知名的,如翡翠烧卖、千层油糕、三色包、小笼包、五丁包子……等等,再配上特选的安徽魁针及浙江龙井,更具风味。 朱佑豪为她夹了满满一碗,“你不是很饿?多吃一点,不必客气。” 莫愁吃得不亦乐乎,“我没有客气,吃不完的话还可以打包,不用担心会浪费。”她津津有味的咬着小笼包,配一口龙井,大叹真是人间一大享受。“席大哥,你也动筷子呀!小心让我吃光了。你刚才究竟想说什么?” 他哪吃得下去?席俊食不知味的思忖,那男孩就是扒走王爷王牌的扒手,和她似乎交情匪浅,说不定可以帮忙找回。 “那男孩——三爷和我刚到扬州时曾经见过。”他是非说不可,“当时他不小心撞到三爷,结果三爷腰上的一块白玉牌不翼而飞,所以我怀疑是他扒走的。” “席俊。”朱佑豪警告的一瞥,无凭无据怎能随便冤枉人。 “三爷,那块白玉牌对您的意义不凡,非寻回不可。”冒着会挨主子责骂的危险他也得说。 莫愁心一惊,原来三爷就是那块王牌的主人,要现在拿出来还回他吗?她犹豫不决的想。 朱佑豪反倒看得轻,“别理会他,寻得回寻不回都不要紧,看他们的穿着似乎日子不是过得很好,如果那块玉牌能对他们有帮助,就当是做善事吧!你跟他们很熟?” “是啊!大娘身子一向不好,没办法长期的工作,只能帮人家洗衣服赚几文钱,而小六子年纪还小,没有人愿意雇用他,所以生活上难免有困难,我也只能灵我的能力帮忙,帮的也是有限。” “只有他们母子俩,家里都没有男人吗?”他能体会那男孩会当扒手的原因。 莫愁顿了下,筷子停在半空中,“本来还有丈夫和一个大女儿,十二年前全都死在饥荒中了。” 朱佑豪搜寻着记忆,“我没记错的话,十二年前正巧是江南发生大饥荒,连续半年不下雨,稻作都无法收成,而以扬州最为严重,当时朝廷还开粮仓赈灾,听说还是死了很多人。” “是的,三爷,朝廷不只开粮仓,还拨下三十万两赈银,可是在半路却遭人劫走,朝廷十分震怒,派人追查之下,竟是扬州知县暗中动了手脚,想中饱私袭,最后被刑部判了死罪,可是那批官银却一直没有找到。”席俊将所知的事据实以报。 “有这回事?一名小小的七品知县竟如此胆大妄为,连朝廷拨下的官银都敢抢,委实罪不可逭,可怜的是那群枉死的老百姓,还等着那笔救难的款子,真是该死!”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贪官污吏,就算皇兄再廉明,却也无法面面俱到,完全整顿历代下来的政治弊端,也只能大叹利字当头,人性也备受考验。 “喀!”杯子被用力的往桌面一放,两人才齐望向早已惨白着脸的无双。 “无双,你不舒服吗?”朱佑豪探过手抚向她的额头。 “别碰我!”她侧过脸避开,从齿缝迸出声。“如果你们谈够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即使是瞎子也听得出她的不对劲,更何况目睹她眼神的冰冷和封闭,这是那个这段日子时时笑口常开,娇憨无比的女孩吗?朱佑豪此时才发觉自己并不真的了解她,她的转变令人迷惑。 “好好的,怎么回事?无双,跟我说话。”他可不相信她没事的鬼话,一只手箝住她的手腕不放。 她寒冰似的嗓音让他陌生不已。“那么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真实的身份到底是谁?”从他口中亲耳听到对爹不公平的批判,简直令她难以忍受到极点,她想朝他大吼——你错了,我爹是被陷害的,我爹是冤枉的!“你对当年的案子了解多少?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它?又怎知世上有许多冤狱,就是因为是非不分,甚至官官相护才造成的。” 朱佑豪意识到她强烈的反应来自于那件赈银被劫案,口气放缓的说:“那年我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的确是没有资格批判它,案子也不过是听别人提起过,坐下来,咱们慢慢谈,好吗?”他猜想他和那桩案子必定有关联,不然不会反应如此强烈。 虽说不上低声下气,却也是第一次对人用请求的口吻说话,因为这样子的无双,竟没来由的使他产生莫名的恐慌,深怕会就此失去她。 她搧搧浓密的羽睫,力图镇定,受伤的心情在他的温柔中抚平。 老天,她居然会自乱阵脚,险些暴露身份。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凶,大概是玩得太累了。”莫愁再度换上腼腆的笑靥,红润的血色重回到脸颊上。 朱佑豪大皱其眉,他知道她的笑并不真心,全是用来敷衍他,但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刚才那愤世嫉俗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所认识的无双又是谁? “我送你回去休息。”他主动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她懊悔不已,怕再露出破绽。 “你从不告诉我你住哪里,无双,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她可以跟他谈天说地,却从不谈自己,除了她是孤儿以外,再也不肯多说。 莫愁瞠眸一笑,“我哪有瞒你什么事,你这人太多心了,好吧!版诉你也无妨,我从小就住在城外的尼姑庵里,小时候那里的师大收留我,这才没有流落街头,你满意了吧!” 她笑容可掬的模样反倒让他起疑,那藏着不少神秘的眼神又令他想起一个人——“兰香苑”的舞姬莫愁。 不,他想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他随即甩掉那想法,自我解嘲的暗忖,无双不可能和莫愁有任何关联,否则怎么瞒得过他的眼。 “那么一晚不回去应该无妨吧!席俊,结帐。”他径自挽着莫愁的手往外走,不理会她的抗议。 她怎么能不回去,晚上还有一场表演呢!而且女乃娘也会担心她。 “你这人怎讲不讲理?也不经过人家同意,就擅自替人作主,你这暴君,快放开我,我必须回去。”她死命的将脚定在原地,就是不肯跟他走。 朱佑豪索性半搂着她,无视于周边的人讶异的眼光,“你放心,我不会吃掉你,这点你不用怕。”他颇具深意的笑说。 莫愁脸颊飞上两朵红霞,嗔恼的嗲,“!救命呀!” “你不想见你的玉笛公子了吗?”他挑起一边的眉,挑衅的问。 “你——”她为之气结。 他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就知道这威胁会奏效。 “啊——”当尖叫声划破黑夜,睡在隔壁厢房的朱佑豪顾不得避嫌的立刻冲进无双的房内察看。她的屋里仍点着烛火,因此他马上就看清楚了状况。 床榻上的人儿已坐起身,小手紧抓着被角,全身蜷缩,两眼空洞的望着前方,不断的喘气,汗水与泪水布满着脸,羸弱的像随时会倒下。 “呼、呼、呼。”她仍喘息未止,曾经灵动生辉的眼如今一片骇然。 “无双?无双,作噩梦了是不是?”他在床头坐下,轻声的唤道,深怕太大声会吓着她。 但她只是喘气,神情恍惚,像是还没清醒过来。 “无双,你醒一醒,只是噩梦而已,有我在这里,不要怕。”他性格的俊脸上除了关切,还有恨不能为她扛起所有苦难的爱怜。 他真是看走了眼,无双形之于外的天真烂漫,只是为了掩饰心底的创伤,面前的她或许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他的话终于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没有焦距的黑瞳缓缓转向他。 “你是谁?”那三个字把他打入谷底。 朱佑豪捧住她无助的脸庞,不确定的叫:“我是朱佑豪,三爷呀!你不可能会忘记我,无双,你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大夫来。”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无双,我不是,我不是,我谁也不是” ——她力气奇大的将他推开,作势要下床,嘴里喃喃念着,“我必须走,女乃娘在等我——我还有事要办——” 她要报仇,对!她还要为爹娘报仇,不能再待下去了。 “无双,你病了,乖乖的躺在床上睡一觉,我去请大夫。”他柔声劝道,慌乱的想出去叫席俊。 他的动作无疑激怒了她。“你走开!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你也是那人派来要杀我的吗?我不会认输的——我不能死——放手,让我走——” “无双,冷静点听我说。” “走开——我不能被抓到——他们还不放过我——为什么?我要我爹,我要娘——” 她口中冒出一连串的话,听得他满头雾水,却也从中抓到几处重点。 有人想杀她?是谁?为什么? 朱佑豪拥住她软绵绵的娇躯,附在她耳畔低语,“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我保证,没事的,我会一生一世保护你。” 她的身躯颤抖的厉害,看他的表情恍如陌生人,嘴里直嘀咕。 “我——会保护自己,我不能——让爹娘失望,不需要——任何人关心,我——好想我爹,我要娘——娘——”那最后一句话,突破了她设下的藩篱,从喉中夹着泪音呼喊出来。 她拋去所有的矜持相顾忌,手臂勾住了他的项颈,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哭喊,涓涓不息的泪似乎得到宣泄的管道,赤果果的表达出她的感情。 “呜——”她攀住惟一的倚靠,任泪水沾湿他的衣衫。 “天呀!别哭,你哭得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无双,我的小无双,你别哭了,天大的事有我在,你哭得我心都拧了。”他六神无主的轻搂着她的身子,抚过她的背脊,啜吻着她尖细的下巴,摩搓着她的女敕颊。 “我好怕——救我——救救我。”她紧抓着前襟,像个垂死的人渴望有人伸出援手拉她一把。 朱佑豪喉头一紧,“我会救你,不会让人伤害你,相信我。” 也不知道是谁主动,当两人的唇舌相融,排山倒海的热情淹没了他们的理智,朱佑豪加深这个吻,探入香唇内的舌肆无忌惮的掠夺着,大手移进她的衣襟内,完美的包里住一团软玉。 她的哭声止歇,换成声声的娇喘吟哦,沉浸在那浮啊沉沉的快感中,尝试着响应它的热情。 朱佑豪仅剩的一点理智停了他的动作,这才发觉身下的人儿正如醺如醉的凝望着他,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挺起上身,气息不稳的瞅着她。 “知道我是谁吗?”他不想趁她神志不清时要了她。 她回以一朵迷人的微笑。“你是三爷呀!为什么问?”她嗓音沙哑得更具魅力,纤指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他大口申吟,幸好她人已经清醒,不然他不敢保证真能停得下来。 “老天!”他情不自禁的再次吻住她,一双大手狂乱的扯开她的内衫,热唇转移阵地,熨贴向那片酥胸。 她的嘤咛细语,像导火线一般的将他点燃,使他迫不及待的想占有了她。 朱佑豪拥紧她,将她推上极乐的巅峰。 他不会再让她走了…… 第四章 “施主,您请回吧!她真的没有再回到本庵来了。” 连续三天,都听到同样的话,自从那夜之后,无双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任他四处打听,连她常去说书的客栈也不见她的人影。 她为什么要避着他?朱佑豪想不通,是不相信他会对她负责吗?否则为什么不告而别? 来到城外的“无心庵”,也没有她的消息,她是存心不想再见他了吗? “那么可否让我见那位收养无双的师大?”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找到答案,包括无双的身世。 年轻尼姑摇头,“无心师大云游未归,施主还是请回吧:” 满月复的疑问无从解起,令他更不愿就此罢休。 “无双真的没有交代什么话吗?”他又追问。 “很抱歉,施主——”年轻尼姑还没说完,庵内跑出了一个小尼姑。 “师姊,师姊,我刚刚在禅房里找到一封信,上面写着要给一位叫三爷的人,好象是无双的字迹。”小尼姑为他带来一线希望。 朱佑豪忙道:“那封信是要给我的。”他忙不迭的接过信,除了信之外,还附上那块他所遗失的白玉牌。 信上短短的写着几个字: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原谅我! 随信附上三爷遗落的玉牌,勿再寻我! 看完信后,他怔忡的站了好久,心紊乱如麻。“她是什么意思?叫我不要再找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讨厌我可以当面跟我说啊!叫我原谅她,要我原谅她什么?有什么事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再看那阕欧阳修的词句,意思是要他忘了她吧!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去他的明年花更好,他只要她就够了。 席俊也不禁为主子难过,他伺候王爷也有七、八年了,这是第一次见王爷付出真情,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阻止让她接近才对。 “三爷,请保重身子。”感情的事旁人又能劝说些什么。 朱佑豪像打了场败仗,脸色布满阴霾。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她,不论她躲到何处,我一定要将她找出来!无双,你躲不开我的。”他对自己发誓,天涯海角,都非将她找回来不可。 他一扫方才的颓丧,双目炯炯有神,握紧手心内的玉牌,依稀惫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今生注定是他的妻子。 兰香苑斯文白皙的公子哥左拥右抱,喝着美人斟的酒,趁着醉意上下其手,好不快活。 “喂!莫愁姑娘怎么还不来?本公子等得不耐烦了。” “宋公子,不要急,咱们莫愁姑娘刚一舞完毕,总要换件衣裳才能来见你,再等一下子嘛!咱们姊妹陪你喝酒。”两位浓妆美人轮流敬酒,将他灌到半醉。 宋玉打个酒嗝,继续痛快畅饮,把酒当白开水喝。 “好——喝酒,今晚不醉不归,来,干杯。” 酒过三巡之后,莫愁才打开厢房的门,在她的眼神暗示之下,两姊妹退了出去。 “宋公子,莫愁来得太迟,让您久等了。”那娇脆的嗓音透过紫纱,特别的引人遐思,窈窕婀娜的礼态更是让宋玉把持不住得双眼凸起,巴不得能一眼看穿它。 望着眼前男人醉眼中燃烧的欲火连一点遮掩也没有,这样一来,她要套他话将比较容易。 “莫愁,你来了就好,等得再久,我都心甘情愿。”他执起她的手轻轻抚模着,又猛然吞咽了好几口口水,喉结因此而上上下下移动。 “宋公子对莫愁好,莫愁心里明白,除了宋公子外,莫愁从不让便见客的。” 她大胆的偎向他,眨着熠熠生辉的美眸,传递着情意,勾得宋玉三魂七魄都飞了。 他一时喜出望外,以致连口齿都不清,“我——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心。” “真的吗?宋公子,您愿意为莫愁赎身?”她泫然欲泣的低嚷。 “当然,我马上——马上回去禀告,尽快把你迎娶进门,能娶到扬州第一舞姬,人人都会羡慕死我的。”他得意的说道。 莫愁眼神一黯,“可是宋大人会同意吗?莫愁不过是个舞姬,出身下贱,要是宋大人反对,您教莫愁怎么办才好?”她佯装用丝巾拭着泪,一副伤心的模样。 宋玉顺势搂住她,美人在抱,令他喜不自胜。“我老头只有我这儿子,一定会答应的,你别担心;何况,还有我娘在,她最疼我了,包准会同意让你进门。” 她悲伤的抬眼,“你是说你娘比较疼你,你爹不疼你啰!” “哼!那老头怕我娘,也怕我舅舅,只要他们同意就够了,那老头就别管他了;莫愁,我可以瞧瞧你的脸蛋了吗?”这些天来他迫不及待的就是想一睹她的容貌,好跟人炫耀去。 “讨厌,除非您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不让您看。”她使嗲的闪躲,欲擒故纵。 “你要问什么快问吧!本公子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愁又敬了他几杯酒,见他醉茫茫的快睁不开眼,才问道:宋公子,莫愁就快是您宋家的人了,总要对未来的公婆有些了解,是不是?” “嗯,对,说的对。” “宋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文质彬彬,想必是得自宋大人的遗传。” 宋玉大笑,“错了,我要是像我那老头,早就去撞墙自尽了我呀!像我娘多些,大家都这么说,那老头看我都不像他,哈——快气炸了,还怀疑我不是他亲生骨肉,真笑死人了,哈——” 那么是真的了,宋玉其实是姜氏和师爷勾搭所生的孩子。 “莫愁好高兴蒙您看上,宋公子,莫愁再敬您三杯。”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如是梦,不胜悲! 兰嬷嬷四处和客人寒暄,远远的瞧见独自喝着闷酒的三爷,迟疑了半晌,便过去招呼。 “三爷,怎么不叫姑娘呢?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找两个姑娘来陪您。” 她转身要去叫人。 朱佑豪出声道:“不用了,嬷嬷,你暗我喝两杯吧!” “我?当然好哇!三爷肯赏脸,我哪有不陪的道理。”她主动为他斟酒。 席俊蹙眉劝道:“三爷,酒喝多了伤身,别再喝下去了。”他明白主子的心情,但是他贵为王爷,怎可为一名民女自暴自弃,郁郁寡欢?他身为王府侍卫统领,凡事当以王爷的安全为重。 “住口,你再唠叨,就马上给我回去,不要再跟着我。”他的情绪已经够恶劣了,寻不到无双,他不会死心的,即使最后要动用到官府的力量也在所不惜,他不能没有她。 席俊在他的怒叱下,只有噤声不语。 兰嬷嬷端详他上回来时的意气风发,贵气逼人,和此时落寞沮丧的神悄相比,不就是一位失恋男子的模样吗?莫非他真的爱上无双?不,该说莫愁才对,这也难怪她最近不再以无双的身份出门,镇日待在兰香苑里发呆,唉!这段情缘又该如何了结?他可知所爱上的姑娘根本就不存在? 她忙化解尴尬的气氛,笑道:“哎呀!三爷,在这里就是要放松心情,绷着脸做什么呢?别气,别气,有苦就把它说出来,发泄完就没事了。” 朱佑豪嘲弄的笑,“我的苦是说不出来的,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帮我,而唯一带给我快乐的人却跑了,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走?她不明白我要她吗?为什么拋下我一走了之,连个理由都不说,为什么?” 他苦笑的灌了好几杯烈酒下肚,又辣又热的直烧进心口,恨不得能让感觉麻木掉,突然,一口酒呛住他,让他大咳数声。 “咳、咳、咳。”他又咳又笑,笑中还闪着泪光。 兰嬷嬷见了也动容,多么深情的男人,若不是为了要报仇,小姐嫁给他一定会得到幸福的,老天爷太残酷了。 “三爷,慢点喝,酒多的是,够您整晚喝个够了。”她拍抚他的背,帮他顺气。 “嬷嬷,叫莫愁出来暗我喝几杯。”他想要找个诉苦的对象。 她一征,“三爷,您又不是不知道莫愁不陪酒的,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去叫芊芊来陪您喝,我去去就来。”现在莫愁正在陪宋玉,哪可能过来,不等他开口 反对,她已撩起裙摆跑了。 朱佑豪大吼,“我只要莫愁,叫她来,听见没有?我要莫愁。”他对着她的背影狂喊。 席俊实在看不下去了,“三爷,您醉了,这一点都不像您了,咱们早点回去休息吧!”他担心再这样下去,王爷将会一蹶不振,而自己则是有亏职守,枉费圣上信任有加。 “我没醉,我没醉。”有哪个喝醉的人会承认自己醉的? 沈芊芊听嬷嬷说三爷点名要她,活似乳燕投林般的飞进厢房内,咯咯的娇笑。 “三爷,芊芊就知道您不会忘了人家,左思右盼,总算把您盼来了,芊芊一颗心早是您的了,就连身子也是。”她不知羞的倚向他宽厚的胸膛,这可是她最后的机会,那江有钱已经提出要帮她赎身的事,再不找个更好的对象,只怕自己是非嫁给那老不修不可。 朱佑豪无动于衷的撇开她,冷峻的说:“出去,我不需要你的心,更不要你的人,去叫莫愁来。”那绝情的语调害她打个冷颤。 “三——三爷,您今儿个好凶喔!把人家吓坏了。”哪个男人不爱女人撒娇,他是男人,总会怜香惜玉吧! 他一双异眼森寒的睥睨着她,“我的话向来不说第二次,你想试试它的后果吗?” “不——莫愁她——恐怕不能来。”她期期艾艾的说。 “说下去。”只有在愤怒时,那天生属于王者的霸道气质才会不自觉的浮上来。 沈芊芊稍稍坐离他远一点,畏惧的说:“她——她正在接待别的客人,听说是知县大人的——公子。”她愈说愈小声,不敢正视那乍然变脸的人。 朱佑豪勃然大怒,拍桌而起,那砰然巨响把沈芊芊吓得花容失色,当场彬倒。 天呀!这男人到底是何身份?“三——三爷,饶命呀!”她再也不敢来缠他了,光瞧他那股怒焰,世上有几人承担得起? “好个从不陪酒,从不见客的舞姬,原来不过是因人而异,假装清高的妓女。”接连被两个女人耍了,那滋味难受得像被人一刀刺进心坎。“她在哪间厢房里陪那位贵客?”他在“贵客”二字格外加重语气。 “在——东厢房第——五间。”她宁愿嫁那老不修,也不要惹到这位三爷。 朱佑豪二话不说,脚步不甚平稳的冲出屋子。 “三爷。”席俊不忘在临走前瞪沈芊芊一眼,这才追出去。 沈芊芊大有虎口余生之感,打算明天立即嫁进江家。 “三爷,这儿您不能进去。”兰嬷嬷赶在前头拦住他,可别让他把计划搞砸了。“三爷,您不能——” “让开,谁敢挡我?”朱佑豪大手一挥,不费吹灰之力的清掉碍事的人。 “砰”门被撞开来,两个相偎相依的人骤然分开来,笑意冻在脸上,莫愁难以置信的瞪着来人。 宋玉不堪被人打扰,吼道:“哪个不长眼睛的,本公子在这儿逍遥,谁敢来捣乱?还不给我滚出去。” 朱佑豪斜着嘴角,笑道:“敢情你比较喜欢这种男人,眼光之差实在有待改进,怎么?他哪个地方让你迷上了?还是你不甘寂寞,决定下海当个真正的妓女?或者是看上他爹是个七品知县,所以不要我这平民百姓?” 他字字讽刺的话,像针一般戳入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想尖叫。 她必须记得现在她是莫愁,一个嫌贫爱富的妓女,而不是那晚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无双。 “三爷,你何必说得这么现实?莫愁虽是个妓女,不过也有选择性,当然要挑最好的,像宋公子这样的人才,正是值得莫愁托付终身的对象。”她拼命的摆出妓女该有的样子。 宋玉很有面子的笑道:“是啊!这位仁兄,莫愁快要是我的人了,你只有等下辈子了,哈——”他还故意的搂她一把,想引起众人艳羡。 “你——想不到我还会为你动过心,想为你赎身,呵——你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婊子。”朱佑豪自我厌恶的说。 “喂!你算哪根葱,敢辱骂本公子的未婚妻,不想活了是不是?你知道我是谁吗?”宋玉一手指着他的鼻子不屑的叫道。 “大胆!”席俊哪容得他放肆,怒目大喝。 这一喝声,让宋玉模模鼻子,乖乖的把手指收回去。 莫愁强忍心痛,紫纱后的唇角绽出扭曲的微笑,“三爷太看得起莫愁了,想我不过是兰香苑的舞姬,原想不会有男人肯用花轿迎娶进门,只有宋公子爱我怜我,此生注定是非他不嫁,还望三爷莫要见怪。” 她的眼底为什么如此悲伤?朱佑豪胡涂了,同样的眼神他也在无双身上看过,两人的影像片刻重叠在一起,似像非像,似真非真。 莫非他想念无双想疯了,否则怎么会将两人并在一起?她们有哪个地方相似呢? 就是因为两人的眼神有几分相像,才会让他心动,不是吗?在失去无双的同时,他想在她身上得到安慰。 除去了那一层面纱,呈现出来的脸庞会是谁?他急切的想获知答案。 电光火石问,朱佑豪一个箭步跨过去,伸手就要抢过她的面纱,其他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尤其是兰嬷嬷,只能眼睁睁的看他就要揭穿她。 莫愁机敏的以宋玉作屏障,返到他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或者该说心有灵犀,她料到他将会有这番举动,更何况她学过武,在对方攻击时,可不会束手就擒,任凭摆布。 “宋公子,救救我。”她无助的靠在宋玉怀中啜泣。 宋玉为求表现,勉强挺起胸膛,其实已吓得半死。“你——敢乱来的话,我就要人把你抓——起来,判你个奸人妻——女之罪,将你斩首示众。” 朱佑豪不怒反笑,“这莫须有的罪名,判得令人可笑,你以为凭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动得了我吗?哈——太好笑了,哈——” 他的笑充满着苦涩,使人闻之鼻酸,揪痛心扉,一瞬也不瞬的痴望他,暗地里咬牙忍耐。 兰嬷嬷见机不可失,陪笑说:“三爷,咱们到前厅再多喝几杯,今晚的酒菜嬷嬷请客,您痛痛快快的喝个过瘾。” “我该走了,再留下来也没意思不是吗?”他心灰意冷的转身出去,“席俊,咱们回去吧!” “是,三爷。”席俊颔首道,临去前还疑惑的朝莫愁再望一眼。 莫愁没留意到,此刻她的眼底、她的心中只有那渐渐远去的身影。 “你要娶一个妓女进门?你疯了是不是?”宋泉安瞪着铜铃般大的眼,对着儿子吼道,他那魁梧矮胖的身材气得蹦蹦跳。 宋玉摇着扇子,“莫愁才不是妓女,她是一位舞姬,而且是全扬州最有名的舞姬,想娶她的人如过江之鲫,你儿子比较幸运能娶到她,你也有面子。” “什么面子?娶个妓女有什么面子可言?我会被你气死。”他气喘如牛,脸涨红得像西红柿,而宋玉却一副不在乎。 “娘,男人娶个三妻四妾有什么关系?何况只是娶个妾,爹就有那么多意见,他是不想抱孙子了是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是娘,任那老头再反对也没用。 姜氏也不是很赞成,“玉儿,对方是个青楼女子,不太好吧!懊歹你爹是个知县,传出去不好听。” “是呀!夫人说的是。”难得妻子为他讲话,他真是太高兴了,这二十多年,碍于妻舅的关系,在妻子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有够窝囊的,总有一天他要问出点名堂来才行。 宋玉使出撒手间,“娘,你不是一直要我攀上尚书大人的千金吗?只要你让我娶莫愁进门,我会多在陈小姐面前露露脸,博取她的注意,只等当上尚书大人的女婿,那么就不怕将来没官好做了,是不是?” “这——”姜氏权衡之下,娶名小妾的确不是最重要的,难得儿子那么喜欢,谁教她只有他这宝贝命根子。“好吧!这事我就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只要别忘了答应娘的事就好。” 他欣喜若狂,抱着她猛亲,“谢谢娘,娘最疼我了,不像爹都不关心。” 宋泉安很没面子的喊,“夫人,你这是做什么?要儿子娶妓女为妾,我的面子往哪里摆?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妻子一次又一次无视于他男人的尊严,已让他忍无可忍。 “我替你想什么?当年要不是我大哥,你有这七品官做吗?少跟我大吼大叫的,儿子的事有我作主,你不必管。”姜氏有人撑腰,自然不把他放在眼底。 “难道你的儿子就不是我的儿子吗?我连管都没资格管吗?除非——除非他不是我亲生儿子?”他早就怀疑这贱女人红杏出墙,给他戴绿帽子,只是苦无证据,现下再也忍不住要问清楚。 姜氏脸条地刷白了脸,但也恢复得极快,立即装腔作势的哭了起来。 “你竟然说我偷人?死老头,我跟了你二十多年,任劳任怨,又为你生了个儿子,你没良心,居然这样说我,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宋玉拥住她,同声指责,“娘,你就别哭了,我倒庆幸自己不像他,不然长得跟他一样,我连门都不敢出了,真是老天有眼呀!” “你这不肖子,竟然敢这样说你老子,你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给我回来了。”宋泉安在大厅中咆哮,可惜没有人理会他,他可不是这家的主人。 姜氏眼珠一转,可不想把事情给闹僵了,“老爷,你别生气了,儿子都是被我给宠坏了,我待会儿训训他便是,气坏身体可不好,玉儿,还不向你爹道歉,过来呀!不听娘的话了吗?”她忙使着眼色,要宋玉配合她。 宋泉安没好气的冷哼,“不必了,我担当不起,算我上辈子欠你们母子俩,这辈子要受你们的气。”说完便拂袖而去。 “娘,你干嘛那么怕他?我算准他不敢怎么样,有这种爹才真的没面子。” 想他长得有如潘安再世,却有个粗鲁不文,活像个屠夫的爹,真是有够倒霉。 姜氏欲言又止,还是先别说好了,免得玉儿嘴巴不牢,说溜了嘴。 “见过夫人、少爷。”来者正是姜氏的奸天廖师爷。 姜氏媚眼一拋,脸上却与平常一样。“师爷有事吗?” “回禀夫人,你跟王员外夫人约定的时间到了,马车已在外头等候。”他拱手揖礼,但两人对视的眼光却另有含意。 宋玉问道:“娘,你要出门?” “嗯,娘跟王夫人有约,要到布庄去逛逛,头道去喝喝茶,晚点就回来,你可别再到处乱跑,乖一点,免得你爹又不高兴了。” “知道了,娘快去吧!师爷,你就陪我娘走一趟好了。”他反倒不讨厌这师爷,对他总有种奇特的感觉。 廖师爷假意的说:“少爷,这恐怕不太好,万一让大人误会了——” “没关系,是我要你陪的,娘心情不好,出去走走也是应该的,快去吧!” 宋玉挥了挥手催促道。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廖师爷和姜氏心照不宣,他们就是要趁这时候出去私会,有儿子当人证,宋泉安又能怎么样? “那恭敬不如从命,我会保护好夫人。”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步出大厅。 宋玉也没闲着,他可得去找那些朋友,将要娶兰香苑舞姬莫愁姑娘为妾的事,一一昭告天下,让所有人又嫉妒又羡慕。 第五章 朱佑豪伫立在窗前,经过两夜缜密的思考,他认为无双的失踪必定与十二年前赈银被劫案有关。 那天无意中提到这案子时,她的反应是超乎常理的激动,那不平之气,如今想来大有内情,难道她跟这件案子有极深的渊源? 当晚她作了噩梦,梦呓时所说的话虽然不很明白,所有的片段加起来,却更让他深信不疑,无双确实与劫案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莫非那就是她不告而别的原因?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出来?有任何麻烦,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无双,你究竟在哪里?快回到我身边来吧!他在心底呼唤着她的名字。 叩!叩! “进来!”是席俊。“要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 “禀王爷,属下查到十二年前的赈银被劫案是知府姜大人奏请刑部所办,当时据悉在前扬州知县家中搜到装赈银的木箱上的封条,及被捉拿到的劫匪之一指证历历,声明全受程大人教唆,想将三十万两私吞,才请他们假扮劫匪劫走赈银,虽然程大人矢口否认,但人证物证俱在,立即被押解至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席俊将所调查到的经过娓娓道来。 朱佑豪双手背至腰后,踱着步边道:“单凭那些证据,并不能完全证明必是他命人所做,那位程大人为官如何?” “回禀王爷,那程大人可以说是爱民如子,很受扬州县民爱戴,属下明查暗访之下,至今尚有许多人不愿相信是程大人犯的案,当程大人被关在大牢时,还有不少人想为他申冤,可借人微言轻,加上又没有证据,始终无法帮上忙。” “嗯,那刑部的判决呢?” 席俊吸口气,沉声道:“一审定谳,判处斩立决。” “一审定谳?”朱佑豪吃惊的挑眉,“律法规定,凡刑部、都察院、五军断事官所推问的狱讼,皆必须移至案牍,引囚徒,诣寺详谳,左右寺寺正各随其所辖覆审,必附问其款状,情允罪服,始呈堂准拟具奏,怎能一审定谳就判刑?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属下也这么认为,王爷,要不要派人到刑部将案子调出来研究?”以他耿直的个性,也不容见到一名好官含冤而死。 “暂时不要,如果这事连刑部也牵连到,咱们一动便会打草惊蛇。”他益发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单纯。“席俊,那江苏知府姜大人听说与锦衣卫关系颇深,去查查他的底细,还有——”他蓦然想起某事。“那位程大人家中还有什么人也顺便查清楚,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是,属下遵命,王爷还有其他交代吗?”他拱手问道。 朱佑豪花了一些时间写完两封信,“这一封信立刻送往淮南西门家,交给飐云要他尽速来一趟,另一封送去给都御史大人欧阳康,请他重新看过这件劫案,并调查姜朋奇,他为官廉正,绝不缓筮私。” 席俊接过信,“是,属下立刻去办。” 摆衣人蜻挺点水般在屋顶行走,透着半掩的窗口,望见姜氏正将碗递给宋泉安。 “老爷,这是刚煮好的燕窝,您要趁热吃了。”那难得一见的体贴让宋泉安不疑有它,高兴的不怕烫,连喝了好几大口。 “夫人,多谢你每晚都帮我准备这些,实在让我受宠若惊。”他一直认为妻子根本看不起他,但最近又表现得如此温柔,实在让他感到温馨。 姜氏笑说:“你是我丈夫,对你好也是应该的,老夫老妻了何必道谢,快喝了吧!叭完好睡觉。”她频频催着,记挂着等待她的人。 “那今晚咱们可以——”他模向她的手,暗示道。 她按捺下想撞开他的,拉着他走向床榻,“我先去看看玉儿睡了没,再回来陪你就是了,你先躺一下。”她只想找机会拖延时间。 宋泉安不满的半躺在床上,“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去为他盖被子了。” “在我心里,玉儿永远是个孩子,我去去就来,你等我。”她不由分说的推问出去,朝另一头走去。 摆衣人见她离开,从屋顶跃下,从容的侧身进入房内。 床榻上的宋泉安已闭上眼熟睡,她端起放在桌上的碗,试一下剩余的汁液,果然掺有迷药,难怪姜氏有恃无恐,不怕让宋泉安见。 瞪视在床上打着呼的宋泉安,实是可怜又可恶,被妻子背叛了不说;还白白养了别人的儿子,以为从此能够安享余年,这就叫作报应吧! 我不会杀你的,因为报复有很多种方式,黑衣人站在床头,心中已拟定比杀了他更好的法子。 脚步声使她迅速退去,是去而复返的姜氏,回头来看究竟。 “终于睡着了,真是的,每次都要我用药才肯乖乖睡着,哼!”她鄙视的嗤哼,再度匆匆的出门,这次是真的要去会情郎了。 摆衣人悄悄翻过墙头,在这样的寒夜,照理说不该还有人游荡在外,但显然她是错估了。 “站住!”有力的吃喝声伴着奔跑声而来。 席俊阻挡了她的去路,“你是何人?为何夜探知县大人的宅邸?” 怎么是他?黑衣人惊诧的望向尾随而来的朱佑豪,心绪一阵澎湃,美眸中泪光隐现,乍然相见,竟难以把持。 朱佑豪在席俊身旁站定,借着月色打量眼前的黑衣人,尽避他全身包得密不透风,只露出眼睛,但那身段依稀可见女子轻盈的体态。 而那对眼神——他甩甩头,真是疯狂,他居然会把每个女人都看成无双,那含情的凝睇,眼波似水,让他再次产生错觉。 “姑娘夜探知县大人府邸,所为何来?”朱佑豪点明她的性别,看出她全身一震,眼瞳转为警戒。“姑娘不说出原因的话,在下恐怕要将姑娘强留下,交给官府严办。” 摆衣人向左移两步,寻觅月兑逃的空隙,手上长剑以待。 席俊也和她一样身形缓移,双眼如鹰般盯着她。 她恨明白席俊的身手一流,只怕想从他手中逃走,必须有番恶斗,她是不能不跟他动手了。 “让开!”她哑声的吼,故意变声不让他们认出。 朱佑豪分辨着她的声音,不确定曾听过,“只要姑娘表明来意,在下绝不会为难你。”这黑衣蒙面女子到此地的目的是什么?她并不像一般的偷盗之辈,手中空无一吻,只有一把长剑,那么是江湖寻仇?不,也不像。 “让开!”她只说这两字,剑已出鞘。 “席俊,别伤到她。”确定她的目的前,他伤害到她分毫。 “是。”席俊颔命拔剑。 她纤腰微摆,剑随人至,直刺向对方的肩头,而不是攻向要害。 席俊庇剑格开,一招打蛇随棍上,让上黑衣人的攻势,让她施展不开。 若她一味闪躲是不行的,心思一凛,剑势转为锋利,如潮水般涌至,铿锵声不绝于耳,招招已现杀机。 懊犀利的剑法,席俊赞叹道,难得碰上好对手,真想痛快的放手一搏。 只见他以退为进,引君入瓮,明白对方急于摆月兑他的心态,故意诱捕对方进入剑阵。 待她顿悟时已来不及,层层的剑网由逃邙降,让她几乎措手不及。 席俊见机猛攻,剑尖一翻,划过她的手腕,“锵!”一声,剑掉下地,胜负已分。 “姑娘——”他剑一收鞘,便待上前。 她自知绝不能露出真面目,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拳袭向他。 掌风侵上他的脸面,席俊一个侧身,也同时出拳,毕竟他曾受过严格的训练,再加上男人的力气总是略胜一筹,始终占上风。 几招拳脚相向,黑衣人已呈败象,身形陡然后退,试图逃离现场。 席俊急于拦下她,出手稍重,一掌打在她纤弱的肩上。 “啊!”她因痛楚而失声叫道,捂住肩头,站立不稳。 “姑娘,得罪了。”他迈上前要摘下她的面纱。 未料,一股凌锐的劲力猛侵向他,他眼前一花,定睛一看,竟是一支拂尘,来不及细看,黑衣人已被一身青衣的出家人救离。 那轻功之高,连他也望尘莫及,而只用拂尘就能将他震退,那出家人的功夫想必可名列江湖十大高手之一。 他作势要追,却被朱佑豪出声阻止。 “不必追,那名师大的轻功不是你追得上的。”朱佑豪脑中有个念头闪过,却一下子又消失了,让他没能及时捕捉到。 她会是谁?潜入知县宅邸叉有何目的? 懊几值解不开的问题在脑中打转,倏然,地上一样东西吸引了他。 “这是——”一串铃铛? 他好象在哪里见过,望着手心内的东西,不禁绞尽脑汁回忆起来。 是在何处见过呢? 席俊问道:“这东西可能是从那名黑衣人身上掉下来的,从这上面或许可以查出蛛丝马迹。” “嗯,咱们先回去再说。”他也没想到因为太多事想不通才出来透透气,却又让他多添加了一个难解的谜团。 “师父,您何时回来的?”莫愁惊喜交加的喊道。 无心师太和善的微笑,“今天下午才到。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碍,调息一下就好了。”俏颜上流露出深深的孺慕之情,莫愁忘情的扑到她怀里,轻呼:“师父,彤儿好想您,还以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幸好您赶回来了,师父——”她语音哽咽,偎在她身上,贪婪的深吸口气,幻想着躺在母亲怀抱里的滋味。 “傻彤儿,师父就是算准时候到了,这才特地赶回来。你仍是非报仇不可吗?”她慈祥如母的抚着她的发,虽名为“无心”,却是个真正的有心人,“唉!冤家宜解不宜结,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又何必非自己动手不可?难道师父平常教的你都还没领悟吗?” 十二年前,她在无意间救了一对处境可怜的主仆,起初教她武艺只是为了自保,在万一被仇家找上时,能够保护自己。但她的天赋极高,功夫一学就会,心喜之下,便收为弟子,传授一身的武艺,但年纪渐长,报仇却成了她活下去的目标,她也曾为了要消除她的念头,苦口婆心的劝说,但总不得其门而入。 想来这也是她人生的一个劫难,只盼她平安的度过,往后能否极泰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莫愁仰起小脸,痛苦在脸上闪现,仇恨的鞭子十二年来在她心中鞭笞着,不断的逼她去完成任务,那结已经打得太深了,没有人能帮她解开。 她心灵所受的煎熬,又有谁能体会?她何尝不想象无双一样,没有烦恼,整日笑吟吟,像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女孩,而莫愁虽出身青楼,起码活得有尊严,不用看那些客人的脸色过活。 程薏彤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复仇者,她生存的意义只有报仇雪恨,仇人一天不死,就一天活在地狱中,永世不得解月兑。 事到如今,能让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杀罪魁祸首,以祭爹娘在天之灵,那么,她便可以放下一切,不用再活得那么累,追随爹娘而去。 “师父,您最了解彤儿的事,我已经没办法松手了,不论结局是好是坏,我都必须亲手去执行,即使赔上我一条命也在所不惜。”她已有充份的觉悟,对方是什么人她很明白,将会有哪些可能性她也想过,但还是非做不可。 无心师太合掌为十,“阿弥陀佛,须知万事莫强求,孩子,凡事若太操之过急,必容易出错,你必须考虑它的后果。”她不忍见她白白去送死。 莫愁倒是十分看得开,“师父,千古艰难唯一死,只要能替爹娘报仇,死又有什么可怕呢?我并不怕死。” “难道在你心中没有人值得你留恋的吗?孩子,你在自欺欺人。” “我——”她为之语塞。 那是她不敢去想的事,在这样的时刻,只要有一点分心,都会害她前功尽弃,而她负担不了失败的结果。 无心师大无奈的叹气,“有许多事都要你自己想明白,别人无法代替你做决定,早点休息吧!”说罢,她退出了禅房。 莫愁没有睡意,来到小院中,冷风萧索,不禁以双臂环胸,瞅着一轮明月发征,不胜悲苦的吟道:“淮南更白头,杖藜萧飒倚沧州;可怜新月为谁好? 无数晚上相对愁。”唉!明月又如何能了解她心底的愁? 三爷,你怪我无情也好,就当作我和你无缘,忘了我吧! 明月依旧无语。 一串铃铛? 朱佑豪细细把玩着手上的铃铛,拼命的在记忆中翻找何时何地他曾见过这样的东西? “王爷,快四更天了。”在独处时,席俊仍是习惯唤他王爷。 “我不困,你先去睡吧!”他头没抬的应道。 主子脾气固执,他是明白的,只有静静退出房去。 朱佑豪摇蔽着铃铛,铃铛的声响开始勾起他差一点遗忘的事。 这声音——是从一名女子身上传出来的,是谁?他敲着头回忆,仿佛一抹紫色的身影在舞蹈—— 霓裳羽衣舞?! 对,是霓裳羽衣舞,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他坐不住的来回走动,没错,当时莫愁赤着脚,脚踝上系着的就是铃铛,随着她的舞姿,配合乐声起舞——该死!他向来记性甚好,却在这节骨眼上失灵,那么,这串铃铛会是莫愁的吗? 如果是的话,是否就代表那黑衣人就是她?不,怎么可能?莫愁没有理由要夜探知县大人府邸,而且竟还身怀绝技?没有道理呀! 他揉着酸疼的太阳穴,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理由,难道这铃铛只是个巧合? 有可能,不能光凭这随手可得的东西就定莫愁的罪,况且,她不是准备嫁进宋家吗?如此一来,她更加不需要那么做。 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个女人全都令他捉模不定,却又有着相似的气质,老天!谁来告诉他谜底? 叩!叩!“王爷。”是又折返回来的席俊。 “不是要你先去休息吗?”他的头都快炸了,还来烦他。 席俊掩上门,“有件事属下一直在怀疑,或许有助于找到答案。” “什么事?” “属下怀疑兰香苑的莫愁姑娘其实会武功,王爷还记得那天您突然出手要摘下她的面纱,却被她躲开?” 朱佑豪点头,他怎么会不记得。 “当时她闪躲的非常快,属下还特别留心,如今回想起来,莫愁姑娘确实会武功,而今夜遇到的黑衣人——” “如何?”他听得心都寒了。 “属下虽然没看清她的武功路数,但确有几分的神似,黑衣人便是莫愁姑娘。”席俊的话如五雷轰顶,震得他头皮发麻。 “那么真的是她了,为什么?她究竟是什么人?一个表面是舞姬,暗地里却是个身怀武功的侠女,她潜进屋里又是想做什么?”他满嘴苦涩,一次又一次被骗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先是无双,现在连莫愁也一样,她们到底是谁?跟扬州知县又有什么关系?” 席俊伫立在一旁,口拙的他,只有安静陪伴的份。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已经不会那么难受了。”他自我解嘲的说:“明天咱们得去拜访她一趟,非得到一个满薏的答案不可。” 铃铛捏在手心中,刺得他发痛。 “大人,外头有人要小的送一封信进来。”仆人走进书斋将信交给他。 “是谁送来的?”宋泉安支着下巴,无聊的快睡着了。 “好象是个老人,他说有人给他一两银子叫他送来的。”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难得有点事可做,他甩甩手摒退仆人。 展开信才看了两行,他整个人便从椅子上强跳起来,睡意全消,眼睛睁得老大,巴不得将信看穿,且愈往下让,脸色更形铁青。 “大人若不信,近日夜里别再喝下夫人端来的任何东西,便可知悉所想要的真相。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读毕,他又颓败的倒回座椅,抓着信愣愣的发呆。 难道他的猜测全是真的?夫人和师爷——他们居然一起背叛他!有多久了? 玉儿也有二十岁了,那么打别成婚不久他们就已经做出苟且之事?难怪玉儿一点都不像他,连一点贴心的感觉也没有,原来他根本不是他的亲骨肉,他真是太迟钝了,应该早看出来才对。 宋泉安恍如遭到雷殛般,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他武大郎般的身材,长得貌不惊人,妻子会嫁给他的确让他得意忘形,而且后来又因她的关系,妻舅赏给他一个官做,别人说他是靠裙带关系也好,他并不以为意,一心想要得到荣华富贵,他是穷怕穷疯了,不想一辈子当个只求温饱的小老百姓。 只是他万万也没想到,他的妻子会这样对他,红杏出墙不说,竟然连野种也生了,还要他这正牌的丈夫来养,哈——她未免太瞧得起他了,他宋泉安虽然没啥本事,可是绝不会原谅一个背叛他的奸夫婬妇,还有那个孽种。 这信是谁为的?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特地写信告诉他?他要好好感谢那人,不然他永远是冤大头,恐怕那对奸夫婬妇暗地里都在取笑他的无能吧! 他决定来个人赃俱获,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第六章 兰香苑兰嬷嬷像是早预料到一早会看到他,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三爷,您今儿个怎么这么早?要喝酒也得晚上才有气氛。” 朱佑豪直接表明来意,“嬷嬷,能否请莫愁姑娘出来一见,我有事情要找她。” “您要见莫愁?可惜她昨天就出门了,三爷要见她恐怕要等几天。”她很镇定的应对着,天还没亮小姐就请无心庵的小尼姑来通知,说她受了点伤要休养几天。 她不在,有这么凑巧的事?他心想道。 “不知莫愁姑娘上哪里去?何时回来?”他牛瞇着眼,想从嬷嬷脸上找出什么,如果那黑衣人真是莫愁,想必也受了伤,所以只有避不见面。 这三爷不简单,居然这么快就怀疑到小姐身上,她得小心应付。 兰嬷嬷挥着手中,笑道:“莫愁每两个月都会上栖霞寺进香,如今又快嫁入了,当然要去还愿,感谢菩萨保佑,这来来回回当然也得好几天,三爷这么喜欢莫愁,我代莫愁先行谢过。” 她说的是真话吗?朱佑豪不信,于是再试探一次。 他取出那串捡到的铃铛,问道:“嬷嬷可曾见过这样子的铃铛?我没记错的话,莫愁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她笑容微僵,忙用笑声掩饰,“三爷没记错,莫愁喜欢在跳舞时在脚踝上绑着铃铛,增加一点节奏感,不过——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三爷怎么会有这东西?若是要送给咱们莫愁,她准会高兴的不得了。” “这铃铛是昨儿个夜里由一名黑衣人身上遗落的,我瞧了十分眼熟,所以想来问问莫愁姑娘识不识得,既然她不在就算了。”他佯装气馁的道,看来这嬷嬷是绝对守口如瓶,从她嘴里想必得不到任何消息。 “真是抱歉,三爷,让您白跑一趟了,我送您出去。” “不必了,我自己走就好。”原本以为今天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步出兰香苑,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脑子里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 一定还有遗落的线索,一定还有他没想到的。 “我要你调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他偏过头询问默默跟在后头的席俊。 “属下的人查到江苏知府姜大人确实与锦衣卫暗地里互通声息,关系良好,不只如此,连刑部的冯大人都与他有八拜之交,是位做事八面玲珑,心思深沉的人,虽然十五年来不见升官,他也安于当个知府,但权势已非寻常四品官所能及,在朝中的势力可见一斑。” 朱佑豪脚步略停,顿了顿又举步,“然后呢?” 席俊接下去,“属下打听到其实姜大人和程大人生前交情颇深,当初扬州闹饥荒,还是姜大人主动协助他奏请朝廷发粮赈灾,且运用关系令先皇在短时间内准奏,很快的下旨开仓拨银赈灾。” 他不齿的嗤哼,“既然两人的交情不浅,姜朋奇居然还能大义灭亲,告程怀民私吞振银,委实让人敬佩之至;好个江苏知府,好个狡诈之徒,程怀民在天若有知,也想不到会是被朋友陷害。” “三爷是说——” “事实摆在眼前,一切全都是姜朋奇自导自演的好戏,也只有他能提前知道赈银行经的路线,然后派人半路劫持再嫁祸,表面上当个大善人,是扬州县民的救命恩人,背地里全是为了贪那三十万两赈银,而且,程怀民会那么早被定罪,倘也占了不少功劳。”朱佑豪满嘴讥诮的口吻,有八成的把握确定元凶是谁了。 席俊不解,“但程大人在刑部一审定谳,被判斩立决,竟然会没有人出面制止,查明事实真相。” “只要有锦衣卫插手,谁敢吭半个字?自先祖以来,由东厂和锦衣卫造成的冤狱不知有多少,谁有胆惹上他们?只是可惜了一名好的父母官,这是百姓的不幸,也是皇兄没有福气。”他感叹很多,只盼皇兄能有大刀阔斧之心,好好整顿朝纲,世上不要再有这类惨剧发生了。“那程怀民被判死刑后,他的家人如今在何处?” “程大人的夫人在当时怀有五个月的身孕,在程大人行刑当天也为夫殉情了,留下一名六岁的女儿,可是却离奇失踪,至今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女儿?六岁?算算时间,她若还活着,该和无双一样大了,难道真的是她? 所以,当时他的批评会引发她激烈的反应,那么,她的不告而别,为的是怕他认出来,还是另有原因? “三爷,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如今的扬州知县宋大人的夫人与姜大人是亲兄妹,在程大人死后,姜大人便向朝廷推荐,让他的妹婿当上知县。”他又道出一件惊人的消息。 朱佑豪诧异的扬眉,“什么?姜朋奇好大的能耐,这招内举不避亲又是为了什么?不怕有人怀疑他的用心吗?等等——”他煞住脚,背脊一凉,“那宋玉不就是他的公子?莫愁却一反常态主动接近他,还想嫁他为妾,这其中是否有关联?而昨晚的黑衣人——究竟她们三人有什么关系?” 所有的线索一同指向扬州知县,或许该从他身上下手。 “老爷,我刚熬了一碗补药,给您补补身子。”姜氏又故技重施,殷勤的端着放有迷药的汤汁进房。 等了两夜,总算让宋泉安等到了,他暗恨在心,挤出高兴的笑容。 “夫人辛苦了。”他假意的接过,“对了,今儿个在街上我帮你买了支发钗,刚好放在书房里,能不能请夫人去拿,看看喜不喜欢?” 姜氏乐于从命,“那补药你要趁热喝才行。”不见他喝她是不会走的。 宋泉安将碗凑进嘴,喝进一大口,姜氏这才愿意去书斋拿他送的礼物。 她前脚刚走,他很快的将药汁吐出来,连整碗药都倒在花瓶内,然后假装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姜氏回房后,见碗里的药喝光了,而他早睡得不省人事,便哼笑着打开小木盒。 “这么丑的发钗要我戴?别丢人现眼了,眼光这么差劲,送我我还要考虑呢!”她将发钗随便的往桌上一扔,扭腰摆臀的踱出房。 宋泉安睁开眼睛爬起,恨意,妒意在脸上交替,好个寡廉鲜耻的婬妇,还糟蹋他专程买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原谅那对狗男女。 他取出预先藏好的剑,嘱咐所有的奴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张扬出去,连带将衙役都支开。 愈接近目的地,手心冒出的汗愈多,他脚步一刻也未停,直到站在一扇房门外,那隐隐约约传出的叫笑声,将他的理性燃烧殆尽。 “砰!”他一脚踹开门。 “啊——”首先发出的是姜氏刺耳的尖叫。“你——你不是——” 看着在床上衣衫褪尽,暧昧的拥抱在一起的狗男女,他就像只发狂的动物,发出恐怖的吼叫,跨前两步。 廖师爷动作神速的捞起外衣披上,眼睛直视着他,“大人,你——冷静一下,有——有话好说,我——可以解释。”他下了床,一边提防宋泉安将有的举动。“你先把剑放——放下,咱们有二十多年的交——交情,不是吗?” 宋泉安狂笑,“没错,可惜你不懂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今天让我亲眼看到,还有什么话可说?廖彬,我真看错你了,亏我还提拔你当我的师爷,想不到是引狼入室,哈——我真是瞎了眼了。” 姜氏见东窗事发,也无意再隐瞒,冷笑道:“有没有搞错?你提拔他?也不想想你这七品官是谁赏给你的,要不是我大哥不想让我跟着你吃苦,才赏给你这窝囊废,否则真正坐这位置的人是他。”她指向身边的廖彬,反正也一并豁出去了,干脆说个明白算了。 廖彬怒斥,“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你忘了大人的交代了吗?” “人家是为你好,你那么凶做什么?”她没好气的骂。 “下贱的女人!你给我老实说,玉儿是谁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给我老实说,否则——”宋泉安眼露凶光的逼近,剑尖随着他的情绪摇蔽不稳。 “否则你想怎么样?”姜氏傲慢的昂起下巴,“哼!你不是早就在怀疑了吗?我就老实告诉你,玉儿是我和廖彬的亲骨肉,是我大哥的亲外甥,这就够了,至于你嘛!想要我为你生儿育女,下辈子再想吧!” 廖彬急吼,“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宋泉安心寒齿冷,“果然是这样,那么我就没什么好顾忌了,你们要做夫妻,到阴间去做好了,我送你们一程。” “你——你别乱来,你杀了我们,你的前程也毁了,知府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廖彬缓缓朝门的方向移动,顾不了身旁的女人,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各自飞,何况他们又是夫妻。 姜氏也发觉不妙,颤声叫道:“老——爷,你别这样,只要你原谅我,我叫我大哥给你——升——升官,不要被我——来人呀!救命——快来人呀!”她放声大喊,想招来仆人或衙役。 “你再大声喊也没有人会来。”他举高剑,用力的劈下。 “哇——”鲜明的血痕从脸上劈下,姜氏蒙住脸惊喊,叫声过后,赤果的身体向后一仰,立即断气。 而廖彬连滚带爬的奔出房门,气急败坏的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来人——救命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救命呀!”他惊吓过度的吶喊,双腿因力气虚月兑而跪下,只得继续学狗爬。 宋泉安身上喷满妻子溅出的血,剑上的血更多,他失神的渐渐踱向廖彬。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回事?”甫回府的宋玉一听到叫喊声,连忙循声赶来,正巧看见这恐怖的一幕。“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杀师爷?” 廖彬毕竟还有良知,见亲生儿子居然出现,冷汗剎那间从头顶淋下。 “玉儿,你快跑——他疯了——快去找人来——” “师爷,我爹怎么会疯了?我娘呢?她在哪里?”他张望四周,出这种事娘不可能不知道才对。 宋泉安似乎现在才看见他,阴森的一笑,“她死了,因为她背着我偷人,我把她给杀了,这就是她的血,你看见了吗?哈——” 宋玉白皙的脸一片死白,“爹,你为什么要杀娘?你这死老头,娘偷人又怎么样?你有本事的话娘为什么会偷人?死老头,还我娘来——啊——”他不可思议的瞪着插进月复中的剑,“爹——为什么杀我?我是你儿子——我是你儿子—— 为什么?” “儿子?我宋泉安没有儿子,你是那贱人跟别的男人私通生下的,你爹是他才对,要恨就去恨他们吧!是他们害死了你。”他更用力一插,剑尖没入体内后很快的拔出,宋玉脸上仍是一副不愿相信的表情,直挺挺的倒下。 血像泉水般喷洒在花丛问,染红了池水,血腥味散在空气中,令人恶心。 “玉儿——”廖彬痛心的喊。 宋泉安完全失去了人性,长久被压抑的自尊,在得知妻子的背叛后,已转为疯狂的因子,只想用杀人来解除痛苦。 “轮到你了,我的朋友。”他癫狂的举着剑,矮胖的身体机械式的晃动,朝廖彬步步接近。 廖彬全身抖得像落叶,一个人知道自己将死亡的那一刻是最可怕的。 倏然从屋惊上跃下一条黑影,及时点住宋泉安的穴,宋泉安顿时僵直不动。 “大侠,谢谢你救了我,快把他杀了,我定当重金答谢。”他的运气还真不错,还差一步就要去见阎罗王了。 摆衣人嗤笑两声,“我不需要任何东西,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老实说的话,我答应不杀你。”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廖彬瞪凸了眼。 “说不说随你,我会立刻解了他的穴。” “我说,我说,你要问什么,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他猛擦着滴到脖子的汗水,点头如捣蒜。 “十二年前三十万两赈银被劫,你和宋泉安是不是都有份?”莫愁谜起美眸质问道。 廖彬倒吸口凉气,“我——你到底是谁?” “看来是有了,劫案究竟是谁指使的?是不是姜朋奇?说!” “要——是我说了,你要保证不杀我。”他可怕死的要命,只要能活命,怎样都好。 莫愁香肩微颤,面纱后的朱唇咯咯娇笑,“好,我答应你,我不会杀你,说到做到,可以说了吗?” “你——你是女人?”他讶异的叫。 她娇叱,“说!” “我说、我说,宋泉安不过是准备在事迹败露时当替死鬼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而那三十万两赈银是姜大人用程怀民的名义请江湖高手半路劫走的,所以就算有人被抓也与他无关。” “为什么?”她憋着气问道。 廖彬不敢隐瞒的一并托出,“因为姜大人想和朝中一些大臣打好关系,必须要用许多钱,特别是东厂和锦衣卫,更要花上万两银子孝敬,只要有他们撑腰,姜大人做起事来也方便多了。” “做什么事?快说。”莫非还有内情? “姜大人他——他暗地贩卖私盐,勾结商人提高盐价,好博取暴利,姑娘,你饶命呀!我知道的事全都说了,你心地善良就放过我吧!” 莫愁吞下泪水,哑声说:“很好,多谢你的坦白相告,我会遵守诺言不会被你。” 卑刚落,她解去宋泉安的穴道,背过身去,立即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哀嚎,然,“砰!”一声,是物体倒在地上的撞击声响起。 “嘻——哈——呵——”宋泉安杀完了人,整个人都疯了,状似痴呆的笑个不。 她没有杀他,因为他也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大人——大人——”前头传来好几个人的呼叫声。 莫愁如水底蛟龙,俐落的跃上屋檐,瞬间隐没在夜空中。 “王爷。”席俊神情凝重,一进门,朱佑豪就猜出必定是出了事。“街上正在传说昨夜扬州知县府里发生命案,除了宋大人之外,其夫人、公子还有师爷全部惨遭毒手。” “什么?”这消息简直是青天霹雳,他迅速的着好衣,往凶案现场而去。 知县府邸大门外几乎挤满了观看热闹的民众,个个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却也不见人愿意进去帮忙,足以证明宋泉安平时不得人心,还有人在一旁幸灾乐祸。 朱佑豪跨进门槛,便瞧见痴坐在一角的宋泉安,满身的血迹,手上还抓着那把剑,嘴里叨叨念念个不止,精神恍惚,根本不识得人。 “宋泉安,宋泉安。”他开口换了几声。 宋泉安隔了半晌才扬起头,嘴角歪了一边的笑,“你——叫我啊?我是宋泉安,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嘿——” 他疯了。 “是谁杀了你妻子还有儿子?宋泉安,是谁杀了你妻子和儿子?”他怕他听不懂,重复的问。 宋泉安呆笑着看看他着拍自己的胸脯,“我杀的呀!他们都是我杀的,很了不起对不对?嘿——我一个一个把他们杀死——杀、杀、杀,那对奸夫婬妇,狗男女,哈——我把他们全杀了。” 他说的语无伦次,没人听得懂,朱佑豪只有到里头去察看究竟,席俊则查问着府里其他人的口供,希望有人能解答。 绑院里躺着两具尸体,皆被乱剑砍死,死状甚惨;而房里陈尸在床的女尸全身赤果,也是一剑毙命,想必都死于宋泉安手上的剑,那么真的是他杀的?为什么呢?他不信有人会泯灭天良,杀死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但是若不是他杀的,又会是谁? “三爷,这里有人曾经目睹命案发生时,看见一名黑衣人翻墙逃走。”席俊带了一位少年过来,“你把经过情形一五一卡告诉我家主人。” 那少年心有余悸的道:“小的是专门服侍少爷的,昨晚少爷回来后一直没回房去,我就出来找,然后听到后院有叫声,就好奇的跑过来,正好看到一个人影咻一声很快的翻墙逃走,我家大人已经发了疯,夫人、少爷和师爷全都死了。” “你有看清楚那黑影长什么样子吗?”朱佑豪心一沉,该不会和那晚遇到的黑衣人是同一人吧? “小的没看见,那黑影动作好快,一眨眼就不见了,小的想,一定是那人杀了夫人和少爷,大人怎么可能会杀他们。”他信誓旦旦的说:难道真会是她?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连续杀害三条人命呢? “席俊,走!”杀害朝廷命官的眷属,罪刑重大,他非问个明白不可。 “三爷,上哪儿去?” “兰香苑。” 仿佛在等候他的来到,兰嬷嬷让人请他们进了贵宾楼。 “三爷,您还是来了。”那语气有着历尽沧桑的悲哀。 “莫愁呢?我要见她。”他也不拖泥带水。 “她不在这里,不过她有留了封信给三爷,您看了便知。”兰嬷嬷预料到纸是包不住别的,将信转给了他。 信上写的是一阕严蕊的“卜算子”。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朱佑豪细读了两遍,猝然瞠目结舌,抬头瞪向兰嬷嬷,双手抽搐了一下。 这字迹不是—— 他从怀中拿出另一封信,两相比对之下,竟是一模一样的笔迹。 “不——怎么可能是一样的笔迹?她们——她们——”话在喉间辗转反复,就是说不出她们有可能是同一人,天呀!怎么会有这种事? 震撼、不信、恼怒、不安,数种不同的情绪,一一在他的俊脸上替换,要一下子吸收如此沉重的事实,再强悍的人都吃不消,更何况还是自己所爱的女子,教他该作怎样的响应? 兰嬷嬷摒退了厅内其他人,才说:“不错,三爷,无双和莫愁她们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很抱欢必须欺骗您,但她并不是有意要瞒您,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远望三爷见谅。” “她在哪里,快告诉我!宋家的命案真是她干的吗?”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深爱的人,那个向来天真善良的无双竟是个杀人凶手,这对他太残忍了。 “不,小姐没有杀他们,那些人全都是宋泉安杀的,也是他们的报应,跟小姐完全无关。”她绷着脸生气的反驳。 朱佑豪抓住她月兑口而出的称谓,“小姐?什么小姐?你跟无双——不,她真正的名字究竟叫什么?无双是她编出来的名字,连莫愁也是对不对?兰嬷嬷,请你老实告诉我,她到底是谁?”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心里又气又急。 “三爷,请您别再管我家小姐的事了,这些都与您无关。”为了小姐的安全,她什么都不能说。“请您回去吧!小姐是不会再跟您见面了。” “谁说跟我无关,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是我朱佑豪的妻子,我怎能不管?即使她有再大的冤枉,再深的家仇血债要报,也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去拚命,我会尽全力的帮助她,如果你真为她好,就把她的下落告诉我。”他那些真心诚意的话感动了兰嬷嬷的心,她一直都知道他对小姐的情,却在此时充份的体会到那份浓烈的爱意。 “你们已经知道小姐的事了?知道她是当年程大人留下的孩子?”她再也禁不住热泪涟涟,凄凄切切的哭了。“但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对方的势力——太大了,在朝中又——又有人撑腰,根本——治不了他,没用的——” 朱佑豪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已不知该作何感想,眼眶微热,沙哑的说:“谁说没用?就是没有人肯问我,不然事情绝不会到这地步!嬷嬷,把事情发生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现在开始由我来做决定。”他强迫自己坐下来,千别则慌了手脚,要救人得先弄清状况再说。 “可是——小姐有交代,她不要把你牵扯进来,她担心会因此连累到你,所以才一直不肯跟你见面。” 他往桌面一击,“如果你要你家小姐平安活着,就把事情说出来,不要吞吞吐吐的。”他能够捺着性子跟她耗,真是一项奇迹。 兰嬷嬷惊跳一下,“但是——您不过是个普通老百姓,对方是个知府。” 他吸口气,凌厉的瞥她一眼,“我姓朱,当今圣上是我皇兄,这样够明白了吧!”要不是逼不得已,他绝不会说出他的身份。 席俊一旁补充说明,“兰嬷嬷,你面前的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二弟,也就是雍王爷,还不跪下。” “王——王爷?”兰嬷嬷双腿一软,既忧且喜的叫道:“您——您是三王爷?您真的是三王爷?”人人都知外号“三不管”王爷的雍王虽然是不管朝政,淡泊名利,但为人正派、刚直,向来和锦衣卫不合,却甚得圣上宠爱。“民妇见过王爷,王爷,请您替我家老爷申冤,救救我家小姐。” “别跪着,起来说话。”他伸臂扶起她。 兰嬷嬷见小姐有救了,一颗心稍稍放下。“王爷,当年我家老爷被人栽赃,单凭从家里搜出的封条,立刻判定那三十万两赈银是老爷派人所抢,根本没人相信老爷是清白的;怀了五个月身孕的夫人,为了替老爷洗刷冤屈,数次上刑部提出上诉,但都被驳回,就连知府姜大人也翻脸不认人,就在老爷行刑那天,夫人——夫人也在房里上吊自尽了。”她掩不住满腔的心酸和悲愤,字字控诉着凶手的罪行。 朱佑豪握紧拳头,“那时无双才不过六岁而已,就失去了亲生爹娘,心里一定很难过。”听到这段过去,他更为她感到心痛。 “小姐虽然才六岁,但是她很坚强,当时她看着夫人的尸体,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在旁边模着夫人的肚子,问我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我说不知道,然后她就自言自语的说:娘还有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你们好好睡吧!彤儿会自己照顾自己,将来长大……会去找坏人……”她哭得泣不成声,捂住鼻子饮泣不已。 就算再坚强的人,也忍不住揪心断肠,朱佑豪紧咬着牙,勉强自己听下去。 “然后呢?无双曾说她是被一名师太收养,这是真的吗?” “是的,老爷夫人过世没几天,有一晚竟然闯进几名蒙面人,欲置小姐于死地,幸好家里有个忠心的侍卫保护,我就连夜带着小姐逃出来,开始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深怕再被那些人找到,后来就遇到无心师太,她收小姐为徒,传授她武艺,七年前我开了这间兰香苑,小姐拜师学舞蹈,化名莫愁,成了扬州第一舞姬,接下来的王爷已经都知道了。”她的泪水已止,眼眶、鼻端都红通通的。 “那无双呢?她为何要化名无双?”他不解的问。 兰嬷嬷叹着气,缓缓的诉说,“王爷,对一个才六岁大的孩子来说,肩上背负着复仇的包袱,所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小姐无时无刻都想要如何找出幕后的凶手,连晚上都会作噩梦,没有一天睡好觉,有一阵子病得都快死了,大夫开的药方都无效,后来无心师太说那是心病,必须要用心药医,只要她能稍稍忘记仇恨,回复原来的她,那么或许就有救。因此,小姐除了晚上的表演以外,便打扮成一般的姑娘,假装成另一个人,融入人群中。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欢笑,暂时忘记痛苦,要是她不这么做,恐怕她早就被仇恨逼得疯掉了。王爷,请不要怪我家小姐,她欺骗您,她的心也很苦啊!民妇看得出她对您不是没有感情,只是” “小姐不敢去爱您,怕有了爱便会阻碍她报仇的计划,更怕会害了您。” “够了,我知道了,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找她在何处了吧?”要是现在能见到她,他一定会紧紧的拥抱住她,为她挡去风风雨雨,苦难灾厄,不让她再受苦了。 兰嬷嬷霎时闭上嘴,用手掩住了口。 朱佑豪兴起不好的预兆,“她在哪里?快说,她在哪里?” “小姐她——连夜快马加欢赶往镇江,准备伺机行刺害死老爷夫人的原凶姜朋奇,王爷,求您救救小姐,求求您——” 他闻言脸上血色褪尽,身躯颤巍巍的摇蔽了下,很快的又恢复正常。愈是紧要关头,他愈是需要沉着冷静,只见他太阳穴和颈项上的青筋因极度克制而浮出皮肤表面,眼底已然卷起层层的风暴。 “席俊,帮我准备快马,我要立刻赶到镇江去。”他镇定异常的下令。 “王爷,西门公子应该快到了,您不等他来再说吗?”他还是以主子的安全为重。 “你就留在这里等飐云,把事情经过告诉他,然后尽快赶到镇江来,我要先赶去看能否及时阻止她。” “可是——” “没有可是,立刻去办。”他的心焦如焚有谁能了解。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千万则做傻事,我就来找你了。 等我…… 金陵木府荳儿接到密友莫愁派人送来的信,惊喜交加的马上拆开来看,未料等到的却是一封诀别信。 霜降水痕收,浅碧鳞鳞露远州。酒力渐消风力软,飕飕!破帽多情却恋头。 佳节若为酬?但把清樽断送秋!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小妹多年心愿即将达成,业以此信代为通知,能与你相识一场,是小妹今生的幸运,盼来生再结姊妹情谊。 莫愁黯然绝笔念完信的内容,她早已双泪齐下,拥信痛哭。“傻莫愁,你怎么可以真的这样做?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傻瓜——呜——” 才走到房外的木云风,听见妻子的哭声,连忙推门进来。 “怎么了?你哭什么?身子不舒服吗?”他心疼的搂着她柔弱的娇躯,频频为她拭泪,一眼瞧见她手上的信,问道:“谁的信?出了什么事吗?” 荳儿将信给丈夫看,泪雨滂沱的说:“莫愁——莫愁打定主意要跟仇人同归于尽,怎么办?这该怎么办才好?风哥,咱们——咱们得想想法子救救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不要她死——” 云风看完信,再瞧瞧妻子泪涟涟的模样,他何尝愿意事情变成这样呢? “你先别伤心,事情一定边有挽救的余地,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从妻子口中已对莫愁的身世有些了解,既然知道了,也就无法只做壁上观,必须做点有帮助的事。“来,眼泪擦擦,我马上叫人去准备船,你收拾一下东西,咱们立刻上扬州。” “风哥——”她感动的瞅着丈夫。 他抚着妻子如花似玉的面颊,了解的笑说:“你不是正有这个打算吗?我先去安排一下,太君那边就麻烦你去说一声,好吗?” “嗯,谢谢你,风哥。”她点着螓首道。 他亲吻下妻子,就赶着出门,救人如救火,可是不能有所耽搁。 荳儿诚心诚意的双手合十,对天祈祷,但求菩萨怜悯,救救莫愁,希望他们赶去还来得及。 第七章 镇江知府府邸“大人,有扬州来的飞鸽传书,请过目。”侍卫将纸条交给座上的男子。 姜朋奇年纪约五十,但讲究养生之道,所以面貌看来才四十出头,身穿紫织成云鹤花锦,下结青丝网,革带金,一双鹰眼湛然。 他看完纸条后,神情肃穆,只有手指上的关节嘎嘎作响。 “传令下去,府中加强戒备,问杂人等一概不得随意进出,另外派两人到扬州处理善后,记住,宋泉安已经疯了,留着也没用处。”亲妹妹的死并没有让他难过,反倒是知道找寻多年的人即将出现,让他斗志高昂。 侍卫接到暗示,恭敬的一揖,“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十二年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真的是程家的丫头干的吗?显然她是有备而来,会查到宋泉安身上,那么想必已经知道当年的案子全是他设计的了,这次不能再让她活下去,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虽然这根刺不大也不痛,留着却是碍眼。 姜朋奇喝着百花酒,在心中盘算着,区区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泵娘,竟想跟他斗,委实太不自量力,如果还敢来杀他,不就如同飞蛾扑火,必死无疑吗?不过,她有这番能耐,也不能小看她。 他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况且如今他在明,对方在暗,还是得提防一点,或者该设个陷阱让她自投罗网还比较省事。 最近不晓得什么原因,朝廷里竟然有人开始查起他的事,莫非贩卖私盐的事曝了光?但又是如何曝光的?暗中查他的人究竟是谁? 他攒眉沉思之际,厅外进来一群花枝招展的美妾,个个穿金戴银,互相炫耀着彼此的身价。 “老爷,您评评理,为什么她就有一支翡翠镯子,而人家没有?”那群美妾见他坐在厅前,便一起围了过来,只为了一支镯子就吵翻了天。 “哼!因为老爷最喜欢欢,当然送给我了。”其中一名小妾得意非凡的道。 “不公平,老爷最疼的是我才对,你早就失宠了,一支翡翠镯子又怎样?得到老爷的心才是真的,喔,老爷?”第三名小妾娇滴滴的问道。 “谁说的?老爷最疼我才对。” “你算什么?滚一边去。” “哎呀!老爷,这女人居然敢推我?老爷,您要替人家作主。”说完,便开始了女人的绝活,一哭、二闹、三上吊。 “老爷,人家不管啦!” “老爷——” “你们有完没完?全都给我滚开!”他大发雷霆的将那些用钱娶回来的美妾推到一旁,“看看你们,全身上上下下都挂满了金银珠宝,还不够吗?还想要什么东西?给我知足一点,哼!” “老爷,您心情不好呀?谁向天借胆惹您生气了?”有人懂得察言观色,忙安抚他的情绪。 “是啊!老爷,哪个人活腻了,竟然让您生那么大的气,真该死!”其他几个也帮着腔。 全都是一些空有美貌,一肚子草包的女人,姜朋奇陡然推开她们,气得拂袖而去,真是养了一群白痴女人。 女人随时都可以得到,但是财富权势不同,必须审慎的经营,他努力了十多年才有目前的成就,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掉。 绝对不行!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寺的周围古木参天,在寒风中屹立不倒,风景清幽雅静。 朱佑豪之所以投宿在寺庙中,主要是想借此地的宁静安抚焦躁的心情,另外也是因为这里隐秘,不会有闲杂人等进出。 屋子里除了他和晚一天赶来会合的席俊外,还有两名客人,一位是身着白衫,手持玉笛,俊雅非凡的男子;另一名则是有张女圭女圭脸,略带不驯的少年。 西门飐云指着与他同来的少年,说:“王爷,这位便是舍弟单飞;三弟,见过三王爷右二他正是赫赫有名的江湖游侠“玉笛公子”西门飐云。 那女圭女圭脸少年立即拱手见礼,“草民单飞见过王爷。”他好奇的多瞧一眼,原来这一身尊贵气质的男人就是三王爷朱佑豪。 “都是自己人,别这么多礼,你就是江湖上人称‘侠盗’的义贼单飞?”他也听过几次他的名号,加上他是挚友失散多年的幺弟,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单飞怪难为情的搔搔头,哂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侠盗”之名早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要不是每个人都反对,他才舍不得呢! 朱佑豪淡淡一笑,“你们都坐下来吧!飐云,事情的经过席俊应该都跟你说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已方寸大乱,需要别人的建议。 所谓关心则乱,西门飐云能礼会他目前的心境,“王爷信上虽然说得不多,但飐云大概能抓出重点来,所以才特地邀舍弟前来,以他的轻功,潜入知府的宅邸是游刃有余,可先让他去查探一下里面的状况。” “王爷放心,不过是问知府的府第,又不是皇宫大内,有数万大军防守,我去绝对不会有问题。”单飞对自己的能力向来有自信。 “这样也好,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无双,要是她沉不住气,贸然闯进去杀人,即使真的成功了,她也无法活着走出大门,所以,首先要找到她落脚的地方,但盲目的找人也只是浪费时间。”他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为伊人独憔悴,她可知情? 西门飐云也曾遇过佳人音讯全无,寝食难安的日子,那真是可以让个铁铮铮的汉子为之形容枯槁,委靡不振呀! “找人这种工作自当要找地头蛇最快,丐帮的眼线众多,飐云认为当然非他们莫属,大家这就分头进行,王爷你就在这等候消息吧!” 朱佑豪摇头不允,“要我留在这里,不是存心要我急死?我和席俊也到四处打听,说不定她会住宿在客栈中也不一定。” 一直没出声的席俊开口了,“王爷,既然知府大人与锦衣卫有所勾结,您一现身只怕会被认出,必定会使他们有所防备,岂不弄巧成拙。” “这——”他语塞。 他的行踪一向受锦衣卫的监视,如今他又悄悄来到镇江,怕是瞒不了多久,若是姜朋奇获知消息,想抓出他的把柄将他治罪就难了。 “属下尚请王爷留在寺中。”他把该说的话说完,剩下的就看主子的决定。 西门飐云也赞同,“王爷就留在这里,有进一步的消息飐云会尽快通知您,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他只有寄望他们协助了。“飐云,我可以单独跟你谈谈吗?” “当然可以,到外面谈吧!”西门飐云开门带路。 “席俊,你不用跟来。”说完,他随西门飐云出去。 一青一白的身影漫步在小径上,襟据翻飞,有股欲乘风归去的豪气,睬着地上的枯叶,窸窸窣窣,两人都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并肩走着。 西门飐云让飘逸不群的俊脸上透着了然,并不急着询问结果,对王爷来说那是很难的抉择,但想必王爷心底已做下决定。 “天气愈来愈冷,看来是快要下雪了。”西门飐云文风不动的跟他谈起天气。 朱佑豪明白好友聪明过人,就等他自己开口,豪迈的俊容有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是呀!是快要下雪的样子。”他没好气的笑道。 “王爷——不,我还是叫你三爷吧!有什么地方需要小弟效劳,小弟是当仁不让,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行了吧!”他夸张的挑高眉头询问,一脸忍俊不住,先笑了出来。 “受不了你,怎么还有人要嫁你?可怜的弟妹,唉!”他赏了个白眼给他,唇角扬高。 “这就叫做御妻有术,这点你得要拜我为师,好了,言归正传,你怎么打算?”现下没有旁人,可以安心敞开话讲。 朱佑豪仰望阗黑的天际,“富贵于我如浮云,自小看多了宫闱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早就不眷恋了;再说,人人都防我,怕我有纂位的可能,我又何必增加皇兄的困扰,他是个好皇帝,真的跟他抢,我还真怕会遗臭万年。”他忍不住幽自己一默,若说他真想登上皇位,还是有许多人愿意扶持他,只是他并无心于此而作罢。 “这些我都明白,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咱们合计合计。”西门飐云干脆的说。 两人穿过树林渐行渐远,说话声也愈来愈听不清楚,只听得冷风吹拂过树梢,沙沙作响,不绝于耳。 月黑风高,适合盗贼出没。 今晚“侠盗”重出江湖,单飞等这么一天不知“哈”多久了。 要不是他那小妻子威胁说,要是他再犯戒,那她也要跟他搭档,做一对“鸳鸯神偷”,用肚脐眼想也知道是谁教她的,他女乃女乃的,偏偏他又动不了那女人,等这事结束后,非离那女人远一点不可。 他活动着灵巧的双手,做做暖身运动,今晚可不能丢脸,否则一世英名不全毁了,嘿!百!他的手开始发痒,心跳也加快了。 白天查过的地形,已牢牢记在他的脑袋里,他找到防卫最弱的角落,施展一招“皓月长空”,足尖点上屋顶的瓦块,伏低身子前进。 按着,他静待着交班的漏洞,跃下地面,斜身隐入屋宇的阴影中。 瞧着来往的守卫众多,显示狗官也知道害怕,才安排那么多人保护,哼!若不是还有其他计划,他早潜进他房里,一刀毙了他才大快人心。 又是一排守卫经过,亮晃晃的火光映照在墙面上,单飞迅捷的没入黑暗中,静待整齐的脚步声远去。 懊脸!防卫得真是滴水不漏,可惜遇到他单飞,算他倒霉。 他无声的再次前进,慢慢靠近前厅,里头一片明亮,显然那狗官还没睡。 有人来了? 他随即往上一跃,两手攀住惫梁,双腿紧紧勾住,屏息等候守卫从下面过去。哇!真是惊险、刺激。 如果能多练习几次,说不定有机会到皇宫一游,那就更不枉此生了。 “气死我了。”厅里传出姜朋奇的咆哮声。 单飞翻身爬向屋檐,然后倒吊着身子想看个究竟,狗官的样子得先瞧仔细,才不会找错人。 “欧阳康居然敬和我作对,他是不想要他的二品顶戴了是不是?可恶!他怎么会突然问查起我的事?难道有人跟他通风报信不成?”他烦躁的走来走去,寒意涌上心头。“若不是出了内奸,他又怎么会派人监视我的行动?他那人冥顽不灵,不是钱能收买得了,得另想法子对付才行。” 狈官已经在慌张了,哈!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会不会是程家那丫头搞的鬼?会不会是她查到什么,然后找上欧阳康要为父洗刷冤屈?要真是这样,得早点抓到她才行。”他的话一一落入单飞耳中。 看情形程姑娘还没找上门来,王爷也可以稍微安心了,单飞收回脑袋瓜子,坐在屋顶上想了好久,既然人都来了,要他这“侠盗”空手而回,好象太说不过去。 不如找找看,多多少少带些什么回去。 有了,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到时当了以后所得的银子,顺便帮他做做善事,算是为他积阴德,将来到阴间时,让阎王爷少让他下一层地狱受苦吧! 他瞧见左厢有扇上了锁的房门,决定就选那一间。不让人进去,他偏要进去瞧瞧,这是偷字辈的人的习性。 他拿出一支万能铁丝,在钥匙孔内挖了挖,大锁便应声解开。 按着,他推开条门缝,锁进屋内,倾听屋里的动静,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瞇着眼寻找目标;他看到里头形形色色有上百种的武器,刀、剑、战,斧,应有尽有,可是这些对他都没啥吸引力。 唉!找错地方了,第一次他的直觉出了错。 狈顾一下后,他决定再找别的地方,才走几步,他停了下来,右脚踝了跺,再换左脚跺几下,感觉声音不大一样。 单飞蹲子,掀开那张来自番邦国家的昂贵地毯,果然——那是一扇木板做成嵌在地上的门,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有间密室,他轻轻的打开来,下面果然是问小型的储藏室,他走下阶梯,点起火折子,瞧见架上放着一叠叠的帐本。他随意挑了本翻翻,虽然他看不太懂,但是他想若是正当的话,何必藏起来呢?想必是写着一些违法的勾当。 太好了,反正偷个两本带回去,给王爷看看就知道是什么了。 他匆匆将两本账本塞进怀里,快速的将木门盖上,随即出了屋子。最后,他又将锁重新锁上。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懊不容易回到进来的地方,霍然数声大喝,惊动了整座宅子的守卫。 “谁在那里?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糟了!就差这一步,实在太不给面子了。 单飞心里虽暗骂着,不过他可不担心会被抓,他的轻功绝顶,逃跑的功夫更好。 “还不上来,你想等人抓吗?”头上忽然有人出声。 “二哥,怎么是你?”他提气一跃,与西门飐云一起翻到墙外。 “我太了解你的个性,绝不会只是来探个究竟,没有顺道带点纪念品回去是不会走的。”知弟莫若兄,他猜得真准。 “没办法,这是规矩,空手而回是会被笑话的。”他也有话要说。 “行了,快走吧!” “我今晚可没有白跑一趟,等一下会让你们有个意外的惊喜。” 单飞所引起的骚动,让姜朋奇惶惶不安,出动了几批人出去追缉那名夜行人,却都无功而返。 爱邸里一团混乱,此时,混在仆人之中,有一双特别明亮有神的大眼,正憎恨的盯着姜朋奇的背影,等待机会下手。 费了一番功夫,她才得到厨房里丫头的工作,多亏她多年的演技,让管事一下子就松懈了对她的防范,连姜朋奇作梦也想不到,她距离他是这么的近。 “无双,咱们快回厨房做事,免得又挨骂了。”另一个同龄的女孩拉着她的袖子说道。 她微笑的点头,“好,走吧!” “太好了,这就是姜朋奇贩实私盐的证据,单飞,做得好。”朱佑豪翻着单飞辛苦带回来的帐本,一时心喜。 单飞得意的像只骄傲的公鸡。“谢王爷夸奖,还有,程姑娘似乎还没有出现,但姜朋奇已在府中安排了天罗地网要抓她,就等她现身。” “希望能及时找到她。席俊,把这两本账册尽速送去给欧阳大人,有了这些证据,就不怕姜朋奇不认罪。”他将事情交代完,“咦?飐云没跟你一起回来吗?”话声刚落,人正跨进门来。“飐云,是不是有消息了?” 西门台云不见喜色,反倒添了层忧虑,“丐帮兄弟找遍了整个镇江,完全没有程姑娘的踪迹,我担心——”他语未说完,朱佑豪已然知道他要说的话。 “无双早已混进姜朋奇身边伺机而动了,是不是?我早该想到,以她的聪明不是不可能,但那也使危险更加深几分,若是在还未行动前便被识破,岂有活命的机会?唯今之计,只有时时刻刻盯住爱里的一举一动,要是她真出现,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帮她月兑身。” 单飞自告奋勇,“这事交给我,我想办法也混进里面去,顺便看程姑娘在不在。哎!二哥,别这么看我,我保证不会乱来就是了。”他抗议着西门飐云不很信任的眼光。 “要是再像昨晚那样一时兴起手痒,别说救人,连自保都有问题了。”虽身为兄长,还是禁不住吐他的“槽”。 “好啦!我保证不再犯就是了,王爷,那我现在就去,各位告辞了。”他孩子气的像找到好玩的事,急匆匆的走了。 第八章 不能再等下去了。 莫愁仍旧化名为无双,藏身在厨房内当丫鬟,却一直找不机会可以接近姜朋奇。 知府宅邸里每个人的职务划分的很清楚,绝不能随意走动,加上近日守备加强,更是寸步难行。 “喂!你干什么的?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她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下。 她怯儒、畏缩的低下头,“对不起,大人,我才刚来府里,一时迷路了,找不到回厨房的方向。” 那守卫指了指,“从那边走,不要再随便乱闯了。” “谢谢。”虽然失败了,但她不能灰心,绝不放弃任何的机会。 经过数日的观察,她发现厨房里有位仆妇专门帮姜朋奇送宵夜,因为资深,颇得他信任,无双虽曾刻意的接近过她,却总不是很顺利。 而她从其他仆人口中得知,这仆妇甚爱钱财,偶尔休假都会出去小赌一下,这倒是她可以从中利用之处。 “桂婶,您要端去给大人吗?让我来做吧!您忙了一天稍微休息没关系,其他的有我在。”她嘴巴沾蜜似的说道。 那仆妇撇撇嘴角,“你那么好心,有什么企图是不是?” “我——怎么会呢?桂婶,我只是纯粹想帮您的忙而已。”她表情坦然,没半点心虚,早就习惯扯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说了。 “哦?是吗?不要以为自己长得不错,就妄想让大人看上,收你起来当妾,府里头已经有那么多的姨夫人了,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以前也有过丫头奢望从麻雀当上凤凰,结果等腻了后就被扫地出门,你还是安份点好。” 原来桂婶误会她的用意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另想借口。 无双神秘兮兮的拉她到一边,“桂婶,人总是要往高处爬,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自认为比那些姨夫人还要好,大人会喜欢我的,如果成的话——”她故意停一下,引出她的兴趣。“您的谢礼我会包大一点,少说也有五十两。” 起初见她没啥反应,无双以为她没上钓,按着,桂婶眼珠一溜,低着声说:“才五十两而已,要是大人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那么再加三十两,总共八十两,行了吧!”真是见钱眼开。 别婶努努嘴,考虑了半天,“好吧!你自己要机灵点,万一大人没意思,你可别死缠着,他最近情绪不稳,不要惹他生气的好,快送去书房里吧!” “我知道了,桂婶,这点小意思您先收下。”无双偷偷将一锭银子递给她,乐得桂婶一双眼都笑瞇了。 无双端着托盘,上头有两样小菜和一壶酒,有恃无恐的往书房去。 既是为大人送宵夜,自然没人敢阻拦,她通过一道道的关卡和守卫,一步步靠近仇人的巢穴,门外有数人看守,她迅雷不及掩耳的点了他们的穴道,以防待会儿碍了她的事。 叩!叩! “进来!” “大人,奴婢给您送消夜来了。”她轻声掩上门,将消夜端到他面前。 姜朋奇扬起头,一脸疑惑,“桂婶呢?怎么不是她送消夜来?你——你是新来的吗?”他皱着灰眉,在她脸上瞧着。 无双倩笑,“桂婶不舒服,所以就由奴婢帮她送消夜来给大人。” “咦?你很面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眉头皱得更深。 “大人好记性,确实我与大人曾经见过,而且还不只一次。”无双睇睨着他,那笑意让人胆寒。 他似乎感觉到她的不怀好意,慢慢的站起身,“你不是府里的丫头?” “大人该问咱们是在何处见过面才对,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大人,是在大人的寿辰上,当时大人还模模我的头,称赞我是个可爱伶俐的小丫头,大人都不记得了吗?”无双的眼瞳随他移动,嘴里话未停歇。“第二次见面则是在一处刑场上,大人高高坐在上头,而我爹却跪在下面,只等待创子手刀一落——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人只怕都忘了。” 姜朋奇扭曲着脸,面如搞木死灰,嘴巴一张一合,“你——你是程怀民的””女儿?你叫彤儿对不对?” “呸!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姜朋奇,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十二年了,可真是不容易,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不过,一切等待就将要结束了。”她从袖中取出短刀,美眸发出寒光。 “形儿,有——有话好说,你冤枉——我了,不是我——害死你爹,我是被利用的,是真的|”我没骗你。”他频频朝门口望去,像是在等待救援。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这凶手,还我爹、娘的命来——啊——”无双朝他猛扑,手中短刀直刺。 姜朋奇弯身躲开,一脚飞踢出去,可见拳脚功夫不弱,几个连续招数,显示他平时不轻易展露的功夫。 “我不想伤你——彤儿,你先听我解释——”他边打边大叫。“我可是你爹生前最好的朋友。” 无双手脚也不含糊,“我不想听,你这杀人凶手、伪君子,我恨你,我恨不得你不得好死。”她拿出师父所教的功夫,不让他有一点喘息的时间,朝他不断的猛攻,短刀让她如虎添翼,只见他频频闪避,挥汗如雨,大有疲于应付之感。 她开始占居上风,功夫本已略胜一筹,加上动作轻巧,更具优势。 “你找错人——难道你不想知道真正的凶手吗?”他在危急时忽然迸出一句话来,无双本能的震动了一下,却给对方可趁之机。 姜朋奇一掌劈向她胸口,将她震退了好几步,她只觉喉头一甜,鲜血已然喷涌而出。“你——这小人。”她捂住疼痛难当的心口叱道。 “哼!兵不厌诈,这才是求生之道,懂了吗?是你存心找死,怨不得我。” 他抬手往墙边的穗带一拉—— “轰!”一只铁笼正好从无双头顶落下,转眼间她已成了笼中鸟,像突然吃了一记闷棍般,她摇蔽了下娇躯,雪白的脸庞霎时变得绝望、狂怒。 “你这卑鄙的小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双手紧抓住铁条,死命的想撑开它,“姜朋奇,我要杀了你——” “哈——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吗?外面那些守卫只是做给你看的,其实不管书房还是寝室,我都有安装机关,就等你们这些不怕死的人来,你果然来了,让你躲了十二年,今天咱们的帐一起算一算吧!”他好整以暇的坐下来喝茶,状极悠哉。 “大人!大人!”门外有人大概听到声音赶来了。 姜朋奇开了门,“我没事,不过是抓到了一只美丽的蝴蝶,正要好好的欣赏欣赏,哈——” 惨了,来迟了。混在守卫中的单飞一眼瞧见被囚禁在笼子内的女子,她应该就是程姑娘了,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行动了,得快点回去告诉王爷才行。 “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我爹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要害他?”就算要死,她也要知道原因。 姜朋奇关上门,“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理由很简单,我不过是请你多行个方便,我跟人家做生意,有些货必须从扬州经过,请他别刁难,只要让货顺利通过,绝不会少他那一份,结果他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说什么食君之禄就该为民分忧,居然还劝我不该和商家过从甚密,哈——天大的笑话,没和商家来往,钱哪里来?光靠每个月的薪俸,大家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就为了赚钱,你就设下圈套逼我爹跳下去?”她嘶哑的叫道,酸溜的泪水,滴滴滚落在衣襟,和血渍交会融合。 他不在乎的耸耸肩,“这不能全怪我,要怪就怪老天爷,谁教祂会正好闹旱灾,才给了我机会平白赚了三十万两,何况成大事本来就得牺牲一些人,我还得感谢你爹的死,让我生意愈作愈大。” “你不要太得意,你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报应?你先想想自己吧!是你自己急着去投胎,还敢亲自找上门来,我还没跟你算我妹妹的那笔帐,她和玉儿都是你杀的?是不是?”姜朋奇可没忘记妹妹和外甥的死。 无双冷笑,“不必我动手就有人帮我了,有其兄必有其妹,令妹的行为可真让人替她感到羞耻,你想利用宋泉安当代罪恙羊,只怕是天不从人愿,他人已经发疯了。”她不齿的啐了一口。 姜朋奇鼻孔哼着气,闲适的碍口茶润润喉,“我早派人去解决他的痛苦了,一辈子疯疯癫癫的不如早早去投胎转世。你呀!下辈子做人要聪明点,不要跟你爹一样,像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不准骂我爹!你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少说废话。” “杀你?那太简单了,放在心上十二年的大石头今天终于可以落下,怎能那么容易就杀了你?”他眼露异光的瞅着她,无双被瞧得心底直发毛。 “你敢碰我一下的话,我就死给你看。”她全身像弓箭般绷紧,戒备的盯着他脸上那抹笑意所代表的含意。“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让我有机会逃走,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躲过一次。”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镇定一点一滴的在流失,若姜朋奇马上给她一刀,或许她还死得比较痛快生,但他像存心想戏弄她一阵子,那她不如先自我了断,免得受他的屈辱。 只是内心深处的她却不愿意走上自刎的路,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就这样死去,那被埋藏在某个角落的人影无时无刻的呼唤着她,彷若一根琴弦在她快要放弃希望时,轻轻的牵扯一下,唤醒她生存的意义。 那张充满男性魅力的俊脸,浓而英挺的肩,炯然如电的眸光,似强力吸铁般揪住她的神魂,包括他的霸气、他的柔情、他的一切,他带给她的心灵牵绊,竟已达到左右她思想的地步,天呀!为什么要在她面对死亡的一刻,才让她领略到那份比醇酒还要浓的爱意?为了能再见到他,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才行。 姜朋奇打量着她阴晴不定的表情,“你别慌,我暂时不会杀你,瞧瞧你自己,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你爹娘在天有如,一定很安慰,啧!啧!”他咋声道:“跟你娘长得还真像,这倒给了我一个好点子,像你这样的美女,死了倒是可惜,相信我那些做生意的伙伴一定抢着要当你的入幕之宾,这可比杀了你更有趣。” “你这只猪,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去死吧!”无双憎恶的朝他吼叫,猛力的晃动笼子,但即使她叫哑了嗓子,也撼动不了半分,直到心身俱疲,知觉麻木为止。 他倒是满能享受噪音,成就大事的人就是要冷静,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到最后一定会服服帖帖的任他摆布。 “你再叫呀!叫累了就休息一下,你可是我手上谈生意的筹码,累坏了可不行,我去叫人帮你准备吃的,很快就回来,哈——”他的笑声刺耳,声声扎得她的心痛得几欲昏厥。 “姜朋奇——”屋内徒留无双的吶喊声。 除了面罩寒霜,精锐的眼睛射出万道冷光外,朱佑豪的表现是冷静的吓人,从单飞快马加鞭来通知无双被擒的消息后,有一段时间,他都在跟自己搏斗怕无法承受心爱的女子可能被杀的恐慌而崩溃。 “王爷,程姑娘短时问内是安全的,狗官暂时不会杀她,我听得一清二楚。” 单飞赶忙补充,他被他的脸色骇住了。 他可以直接上门要人的,凭他的身份,相信姜朋奇不敢不交出无双,但这么一来,所有的计划都得重新部署,且也未必能救得了人,说不定反倒让他提早杀人灭口。 西门飐云手指灵活的转动玉笛,“三弟,你继续潜伏在府里头,要是有个什么动静也好及时应对,最重要的是保护程姑娘的安全,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单独和她说几句话,要她继续撑下去,千万不要想不开。” 最末这句话,说中了朱佑豪的心事,他怕的就是无双有寻死的念头。 朱佑豪握住单飞的肩,坚定有力的道:“单飞,请你一定要找机会见到她,告诉她我来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她。”他那下巴上一夜长出的青色胡碴带着几许落魄和神伤,令人感动不已。 “我会的,王爷,我一定会帮你转达。”他的真情连单飞都为之动容。“那我现在就赶快回去,你们等我的消息吧!”他胸中也燃起一股怒火,绝不会让那狗官好过。 朱佑豪猛吸几口气,目光如炬的望向西门飐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我不能只是坐在这里,然后什么都不做。”他懊恼的捶着桌面,“席俊,欧阳康预定什么时候会到?”他很快的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席俊说:“算算日子,应该是这两三天便会到达镇江。” “飐云,你觉得咱们何时行动比较妥当?最好能来个出其不意,让姜朋奇猝不及防,他应该想不到会有人去救她才对。” “是的,我想要救人的话,咱们还需要些帮手,通常防守最松懈的时段,不是在晚上,而是在清晨,当大家以为即将平安度过一晚,那时正是救人的好时机,不如就选绑天一大早,天刚亮未亮时吧?”西门飐云思虑周详的问道。 朱佑豪没有意见,“就照你说的吧!那天我也跟你们一道去。” “王爷,太危险了!”席俊第一个反对。 “我非去不可,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自己去救,我就不配当个男人,我已经决定了,你们都别再劝我,就后天一早行动。”他的脸色阴鸷,燃起的狂猛斗志像准备到战场上和人厮杀,一扫方才的无力感。 席俊欲言又止,却也没再开口,王子既然心意已决,他只有用生命去保护他。 西门飐云看向窗外的明月,若老天爷有心相助,就请月亮在那天好好休息一晚,保佑他们的行动成功。 “大人,京里有密函传来。”一名亲近下属谨慎的递上信件姜朋奇浏览了一遍,双眼闪过恶毒的光簇。“欧阳康这小子,他真的存心跟我过不去,竟然奏请圣上重审十二年前的案子;该死!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他怎么会突然查起这件事来?”他将信纸整个捏皱泄愤,大声诅咒着。 “大人,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表示那人的职位必定不小,属下怀疑这事会不会和三王爷有关?”那人凑近他耳旁道。 “三王爷?为什么这么认为?”他惊诧的掀眉问道。 “前一阵子,京里传来消息,说三王爷可能在江南一带游览,虽然锦衣卫有派人暗中跟着,后来据说被三王爷使计甩掉了,所以至今行踪不明,要论职权,也只有三王爷能这么做,属下是想,会不会是让他知道了些什么?”身为知事,又是知府大人的参谋,有些事他都要预先知道。 这让姜朋奇开始觉得事情不妙,“三王爷向来不干涉朝廷的事,更何况,这不过是件陈年的案子,又何须他来管?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属下认为不得不防着点,要真的是三王爷的话,大人的处境就危险了,若真让他查出大人的‘生意’,这可是丢官罢职的罪名,而且还有可能连命也没有了,大人——”那人不愧为参谋,字字句句都说到他心坎上。 姜朋奇捋着胡子,仔细的推敲,“你的意思是尽早把那姓程的丫头解决了? 可是我已经答应把她送给马盐贩子了,马盐贩子的性子你也知道,要是我不守承诺反悔了,咱们明年的生意可没那么好谈,杀了她我可亏大了。” “那么尽早将她送走才是上策,只要没有把柄,有谁敢说大人半句不是。” “这倒是,就这么办吧!事不宜迟,你快去准备。”他挥手让他退下,自己立即转往大牢。 阴湿的大牢里,时时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坐在墙角,正对着一扇小窗,往外看去,才知道已经是白天了。 被囚禁了一晚,她的心经过一波三折,如今却像个等待死刑的囚犯,冷眼瞧着手上的铁链。 她没有脸去见死去的爹娘,那些发过的重誓,言犹在耳,可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一身的武功也施展不开,又能怎么报仇? 爹、娘,对不起,彤儿没用,彤儿报不了仇了。 她将头埋在膝间,内心受尽煎熬的吶喊。 脑子里有好多声音交相指实着她,她的头快裂开了。 是你,都是你害的,无双,你不该爱人,爱人让你变得软弱了。 对,没错。 你也一样,莫愁,你还不是一样对三爷动了心,不要说别人。 我——我没有,我拒绝他了。 是吗?但是你的心没有,你爱他对不对? 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不要再说谎了,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我才会报不了仇,是你们的错。 住口,程薏彤,你难道就不喜欢他?你也一样逃不过情网的,是不是? 我不爱他,我的心里只有报仇,没有爱。 爱绝对不是一种错误。 无双,你要负的责任最大,你不该去招惹他。 我——我—— “答!答!”脚步声的回音在大牢内响起,姜朋奇来到她眼前。 “看来你是安静许多了,这样才对,留一点力气对你有用的。”他嘲弄的语气使她抬起头。“你那双眼睛真的很美,用来瞪人太可惜了。” “你想做什么?”她平淡的问。 “我是念在和你爹相交一场的份上,事先来知会你一声,你将有一趟愉快的旅行,还有,我那位生意上的伙伴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要是你再不懂得顺从,一味的抵抗,他的手劲很大,你那纤细的脖子只怕保不了太久,轻轻一拧就断了,自己要好自为之。” 她冷嗤,“你觉得这样折磨我,我就会放过你吗?我老实告诉你,即使我做了鬼,也要缠着你一生一世,直到让你生不如死。” “好大的口气!那么我更不能让你早死了,免得你连死也不能安心去投胎,还得想着要报仇的事,那我岂不是罪过了,哈——”他可不认为她真会做傻事。 “哦?”她模糊的应了声,撑起身子站起来,铁链随她的动作铿锵碰撞,尽避细致的脸庞上有几处污泥,却仍是眉目艳皎月,柔媚无双。“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死对我来说何尝不是解月兑呢?” 姜朋奇警钟大作,“你——你不会这么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可是他手里的棋子,要是死了就没价值了。 她浅笑嫣然,就算报不了仇,爹、娘也一定会原谅她,因为她宁可选择死也不愿让别的男人糟蹋她。 “你——你做什么?来人,快开门——”他大叫着想阻止她的愚行。 耳畔听着姜朋奇的喊叫声,她没半刻迟疑的往墙面迎面撞去,“砰!”有一瞬间,她知道身子被反弹开,往后仰倒在地上,魂魄被撞击得剧烈震动,随即昏眩征服了她的意识。 大牢的门开了,姜朋奇探视她的鼻息,还有一丝气在。“来人,马上去找大夫,快一点,可恶!偏偏在这时候寻死寻活的,要是坏了我的事,我就让你连当个鬼都办不到。” 他回头又朝外头的人大吼,“大夫来了没有?还不快再去催,要是让她死了,你们等着颔罚吧!” “是,属下这就再去催。”又晚了一步,单飞差点连心脏都从嘴里跳出来了。要命,他还在王爷面前打包票,谁晓得人还没见到,程姑娘就撞墙自尽了,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负责。 现下是找大夫救人要紧。 程姑娘,你要撑下去呀!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 除去天边月,没人知。 她死了吗? 她又在哪里? 彤儿——彤儿—— 爹?娘?是你们吗?是你们来接我了吗? 女儿好想好想你们,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们了彤儿,我的乖女儿。 娘,您在那里?我看不见您呀! 可怜的孩子,你还不能死,当然看不见娘了。 让我跟你们走,爹、娘,带我走好不好? 阿子,你受苦了。 爹,原谅女儿报不了仇,我对不起你们。 爹明白你尽力了,也苦了你了,孩子,不要再想报仇的事了。 为什么?爹,那人害死你们,毁了咱们的家,为什么要放过他?不,我不甘心。 阿子,听娘说,报不报得了仇并不是最要紧的事,你的终身幸福才是爹娘关心的,把仇恨忘掉吧!重新去过属于你的日子。 可是他—— 那人的寿命快结束了,老天自会惩罚他,把仇恨全部忘记吧! 爹、娘,那你们呢? 爹和娘也将要进入轮回,开始另外一个人生,不要为爹娘担心。 爹——娘—— 忘记仇恨——忘记过—— 忘记—— 第九章 拂晓出击。 连续点倒一路上看守的兵士,单飞果然顺利的进了大牢。 “王爷,程姑娘在这里。”他领着身后的朱佑豪往里头走,掏出偷来的钥匙开了锁让他进去。 “无双,我来了,我来救你了。”朱佑豪奔向仍呈昏睡状态的心上人,她额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脸白如纸,让他既心疼又心慌。“无双,睁开眼睛看看我——无双。”他小心拥着她消瘦见骨的娇躯,深怕稍微用力便会折断她。 “嗯——”她发出申吟声,却仍未清醒。她发出申吟声,却仍未清醒。 单飞探进头来,“王爷,不能耽搁太久,咱们要走了。” 朱佑豪将带来的披风帮她围上,横抱起她,和单飞退出大牢。 越过倒在地上的兵士,两人行动敏捷,飞快的穿过回廊,眼见已要到达侧门,怎奈一声长长的尖叫蓦悚然响起。 “啊——啊——” “该死!”单飞长臂一探,点下她的睡穴,这婢女大概是要起来解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纵使及时点昏了她,那叫声却足以让人听见,正门的方向渐渐传来嘈杂的声响,所有人都在梦寐中赶到出事的地点。 朱佑豪开了后门,“单飞,快走!其它的飐云会处理。” “是。”单飞应声尾随而去。 门外有席俊在一旁等候,见他们平安出来,立刻拉来准备好的骏马,分坐两匹,扬长而去。 接到通报惊醒的姜朋奇,立即赶往大牢察看,见人已被劫走,不禁怒发冲冠,脸上又是青又是红。 “都是一群饭筒,还不分头去找!”他怒吼的挥动双手。 “禀大人,属下发现侧门外有两匹马正往北面逃逸。”有人快速来报。 “来人,备马,所有人分成两队分开包围,立刻追缉逃犯。” 姜朋奇取来宝剑,跃上马背,率领数十名整装待发的官兵,声势浩大的要追捕劫囚之人。 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通过重重关卡,还制伏了守卫,进入大牢劫人? 没想到那丫头竟然还有同党,要不是昨天她意图自尽,早就将她连夜送走,就算有人想救也找不到人。实是一念之差,人财两失。 马监贩子那边暂且不说,万一那丫头真去告他一状,虽然刑部那边他已经打点过了,一般官也奈何不了他,但他担心的是欧阳康那小子,最近动作频频,若再有那丫头当人证,真的是麻烦大了。 绝不能让她活着,连她的同党也一个都不能留! 蚌听风中传来一阵笛声,前面几个音平淡无奇,然后旋律一转,高昂尖锐的音符剌入耳膜,令人听了心为之一凛,更扰乱了马蹄声的步调。 嘶—— “怎么回事?”他拉紧马缰,胯下的马像受到惊吓般的直立。 不只他的生骑,连其它人的也一样,连带反应之下,有的人还因此跌下马来。 “啊——”驾驭不了马的人都摔得四脚朝天,险遭被马踢死。 原来街道两旁拉了好几条绳索,当马队经过时,绳子突然拉起,马儿一受到阻碍,便抬高前腿,霎时整队乱了起来。 “大胆,是谁胆敢阻扰马队前进?”姜朋奇忙着操纵马儿,一边朝暗处喊道。“妨碍官差办事,罪不可恕。” 笛声忽然转为轻快飞扬,仿佛觉得他的话说得可笑,带有嘲笑的意味。 “掉头!”他拉开喉咙大喊。 笛声立即又变调,一首“十面埋伏”震人心弦,杀机四起。 然后——从屋顶上撤下好几个大网,当头罩下,连人带马全都被一网成擒。 马嘶声、人挣扎的叫声此起彼落,姜朋奇奋力的要拔剑砍断绳网,但却被推挤的无法得逞,让他又气又恨的直蹂脚。 “滚开!你们这群笨蛋。”他理智全失的吼叫。 屋檐上跃下数人,从暗处现身而出,个个皆是乞丐打扮,手拿竹杖,有老有少,人人身手灵活。 “你们——你们是丐帮的人?丐帮居然敢和官府作对,我会奏请朝廷派出大军把你们丐帮全部歼灭。” 乞丐中有一人年纪较大,笑说:“你这狗官,咱们丐帮兄弟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正好给你一点教训,让你先尝尝苦头,记取教训,打!” 只见七、八名乞丐举起竹杖就是一阵乱打,打得他们连声喊疼,哀嚎不已。 “清平调”此时缓缓吹起,丐帮弟兄同时停下了手,个个大摇大摆的隐入漆黑的小巷道内。 姜朋奇忍着满身的疼痛,瞅着眼想看清站在屋檐上的吹苗人。 能支使丐帮的人究竟长何模样?他继续循着悦耳的笛音看去—— 吹苗人背光而立,如魑魅顺续般的修长身影迎向漫天的寒风,只能窥见白色的衣角,怪异的是,在几乎黑暗的情况下,他竟能感觉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冷的斜睇着他,姜朋奇冷不防背脊一凉,全身的寒毛陡然竖起,体温又下降了几度,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获得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协助,那么他必然也是江湖中人,和程家的丫头又是什么关系?自己若想杀她,胜算还有多少? 西门飐云算了算时间,王爷他们应该安全回到竹林寺了,今晚他的任务也大功告成。 只可惜为了计划进行能够顺利,还得留这狗官一条命,不然他会恨乐意开戒杀人,真是太可惜了。 她像是睡了好长的一觉。 首先恢复意识的是嗅觉,且端闻到一股檀香味,像一道清流汇入体内,让她精神一振,四周的祥和之气带给她宁静。 然后她听到远远飘送来的诵经觉,竟出奇的稳定了她萌生的不安全感,如同偎在一具温暖的怀抱中,可以拥着它一辈子不放。 下意识的反应,她想睁开眼瞧瞧周围的景物,额头传来的些微痛楚让她颦眉低吟,动了动四肢,抬起手想抚向那痛处。 有人靠向她了,那种感觉相当敏锐,就在她不由自主的发出声音时,很快的就有人到到她身畔,握住她略微抬起的手。 懊暖和喔!她思忖。 是谁握住她的手?那手掌传递给他无穷的热力,直达她空虚的心灵。 “你醒了?别动,你的头上有伤。”有人在说话。 那是个很动听的男人的声音,他是谁?她没有害怕,本能的想偎近他,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因为那低沉的嗓音中流泄的关切是如此的温馨。 她想看看他的长相,轻轻眨动双眼,却因扯痛伤口而蹙眉。 “很痛是不是?慢慢来。”那声音又响起了。 他很关心她,她听得出来。 她总算能看见东西了,眨动着扇般的羽睫,那对精灵似的大眼一亮,乌黑的眼睡内反照着一张男人的面孔。 罢刚就是他在跟她说话吗? 她没有预期到对方竟是个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有些讶异,更有些腼腆,玉容浮上两朵红彩,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无双,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会一直沉睡下去。”要不是她病着,朱佑豪真想用力的抱抱她,感觉到她真真实实的在他怀里。“头还痛吗?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 坐在桌旁的西门飐云调侃道:“人家才刚醒来,你就问人家一大堆问题,怕她听了头都昏了。” 又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他们是谁?为什么在她房里? 她的房里?这是她的房间吗?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印象呢? 朱佑豪没好气的道:“你是嫉妒还是羡慕?我关心她不行吗?” “行、行、行,我哪敢说不行。席俊、三弟,咱们这三个杵在这里大碍事了,还是自动消失的好,免得“顾人怨”。”他朝在场的另两人抱怨,起身准备出去,将房间让给这一对劫后重逢的情侣。 总共四个男人?!老天爷,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全跑来她房里了? 她吃力的坐起身,看见那白衣男子和其它两人显然要走开,再也不能沉默下去。 “请问——对不起,请问一下,你们是谁?我认识你们吗?”她清清干涩的喉头才发出声音。 朱佑豪笑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们没见过面,当然不认识,我来为你们介绍——”本来要离开的西门飐云和单飞闻言只有先留下来。 “可是——我也不认识你呀!”她一脸无辜的问道:“你们为什么在我房里?这是我的房间吗?你们是谁?” 除了她以外,其它四人像被点了穴般僵住不动,怪异的瞅着她,尤其是朱佑豪,更是表情夸张的瞪着她。 “无双,你怎么了?是不是头还在痛?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不要跟我开玩笑好吗?请你不要假装不认识我,我明白你不想拖累我,但是你不能用这种方法对我,我会受不了的,无双——”他将她的小手按在胸口,直视着她溢满困惑的大眼,“我是三爷呀!你怎么能不认我?” 她看看他,又看看其它人,眼中是纯然的陌生。“你是说我叫无双?那就是我的名字吗?你叫三爷,对不起,三爷,我真的不记得你了,要是我真的认识你,绝对不会忘记的,因为你——长得很好看。”说完,她整张脸都涨红了。 朱佑豪一时失去了主张,“无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姜朋奇是怎么对付你的?把你弄成这模样。” “姜朋奇是谁?也是我认识的吗?”她可爱的歪着脑袋问道。 连恨了十多年的仇人都忘了,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假装的。 西门飐云上前,“不介意我帮她把个脉吧!”朱佑豪思绪凌乱的点头让开,他坐上他的位子,仔细的为她诊断。“除了气血较虚外,并无大碍。程姑娘,你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吗?” 她捧着头努力的想,用力的想,但记忆一片的空白,还有,每当要想时,头上的伤就阵阵疼起来。“我想不起来,我真的想不起来——我是谁?我究竟是谁呢?” “程姑娘,既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西门飐云制止她。 她偏着头想了好久,然后正经的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大夫,我是不是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吗?”她把西门飐云当成大夫了。 “我不是大夫,只是略通医理,你只有头上的伤,其它的都没问题,你会忘记自己是谁,恐怕就是因为头上受到撞击,造成短暂的失忆吧!”他做出诊断结果。 单飞在一旁帮腔,“我也听过有人得过这种失忆症,有的是头上受了伤,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江湖上还有故意让人服了某种药物而丧失记忆,再控制对方的,程姑娘应该属于前者。” 朱佑豪听了后稍微安心,拉着西门飐云到旁边,“那么有可能会复元吗?会不会一辈子都记不起自己是谁?” “王爷,或许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安排,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也可以忘记那些仇恨,弥补失去了十二年的欢乐,幸福的过完后半辈子,而且看情形她自己潜意识里也不想记起过去的事,所以只要一想,头就痛起来,还是不要勉强她吧! 让她顺其自然好了。”他同情的说。 “是吗?”朱佑豪回头望向无双,她那无邪的眼波也正对着他,和他在空中迸出火花,“没错,她想不想得起来都无所谓,因为她永远是我的妻子,我的无双,谁也改变不了。” 朱佑豪走向她,“你记不起来没关系,让我来告诉你,你究竟是谁,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好吗?” 这次屋内其它人真的识相的走了。 “你骗人,人家才不可能是你的未婚妻。”她娇嗔道。 “你答应要嫁给我,可不能耍赖喔!你瞧,你脖子上挂的白玉牌可以证明我没说谎。”还好他当时心血来潮,将白玉牌串上红绳,套在她身上,不然可不晓得该怎么说服她。 已经接受“无双”这名字的她,果然看到用红绳系上的白玉牌正垂在她胸前,顿时桃腮生晕,吶吶的问:“是真的吗?我——我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伟岸的男子是她的未婚夫。 那抹红晕惹得他魂荡神摇,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是的,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朱家的媳妇,要不是这次你受了伤,咱们早拜堂成亲了;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再离开我了,我不能失去你。”从未对一名女子牵肠挂肚过,这次他可真是吃足了苦头。 无双娇羞的点头,随即又问道:“我该怎么叫你呢?还是叫你三爷吗?那好象有点奇怪,是不是?”她还有点飘飘然,像在梦中一样。 他轻咬着她柔软的耳垂,呢喃道:“随你怎么叫——都可以,我——都喜欢。”血液沸腾的温度使他整个人燃烧起来,迫切的寻找能熄灭欲火的方法,手掌也没得空闲的搓揉着她每寸肌肤。 “三郎,我叫你三郎,可以吗?”她晶光灿亮的眼望进他黝黑的眸子,渴望听到他的回答,“你喜不喜欢?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你爱叫什么都可以。”他马上给她保证。 无双眼珠子一转,“明大也可以吗?”她促狭的问道。 朱佑豪一愣,随之大笑,“哈——我不反对,但是只能在咱们独处的时候说才行。”他亲亲她的脸颊,“无双,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曾经这样叫过我,现在听来还真是格外的亲切。” “三郎,咱们认识很久了吗?我还有没有其它的亲人?”忘记自己已经够难过了,要是连亲人也忘了,那她不会原谅自己的。“你又是怎么认识我的?我想知道所有的事。” 朱佑豪想过她迟早会问,“你爹娘在你小时候就去世了,你是由一位师太扶养长大的,有机会我会带你去见她,而我和你是在一家客栈内偶然相遇,彼此一见钟倩。还有疑问吗?” 她失望的垂下头,“你是说——我没有亲人,只有自己一个人?可是我还有你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不是吗?”无双很快的撇去自怜,至少她现在有了三郎,不会再孤单寂寞了。 “我发誓绝不会离开你,咱们要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好几十年,永远不会分开。”他执起她的下巴,覆住那微扬的唇角,感觉到她半是好奇,半是害躁的回吻,那比任何刺激更加蛊惑他。 她趁着亲吻的空隙问道:“真的?不骗我?你会永远爱我吗?” “不愿你,我会永远爱你。”他诚恳的许下诺言。 他重重吻住那两片夺去他呼吸的唇瓣,大手模索着那削瘦却骨肉匀称的娇躯,一寸寸的攻城掠地,直到将她压入软榻上—— “三郎,我为什么会受伤?”她睁着眼,很杀风景的迸出一个问题。 朱佑豪煞住脚,倚在她肩头喘息,直到克制住,才无奈的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要命!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可不能多来几次。 无双勾住他的颈项,把问题又说一遍。“我是问我的头为什么会受伤?咱们又为什么会住在竹林寺里?为什么不回家去?你家住哪里?你是做什么的?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她连珠炮式的问题,真让他手忙脚乱。 他该怎么回答呢?先在脑子里打个草稿,朱佑豪才开始说道:“因为某些事得罪了一名贪官,那贪官老羞成怒之下,竟然编造罪名要害我,又叫人把你抓走,想用来威胁我就范,而你就不小心撞伤了头部,丧失了记忆,明白了吗?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受惊,原谅我。” 无双真的信以为真了,“没想到有人这么恶劣,居然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对付你,下次让我看见,我绝对不会饶过他!三郎,你可不能向恶势力屈服了,咱们要合力对抗他,这不能全怪你,你不要太过于自责。” 她为他打抱不平的模样,就像以前无双说话的样子,朱佑豪眼眶一热,将她又搂紧几分,他暗暗发誓,绝对不要再尝一次那种失去她的难熬滋味了。 “你弄疼人家了。”无双小声的抱怨。 “对不起,头上的伤还疼吗?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他将唇贴在绷带上,印了个吻。 她梦幻般的一笑,“不用了。好奇怪,只要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好安全,什么都不害怕了,三郎,你一定是老天爷特别安排给我的守护神,当我一无所的醒来时,你就在我身边,我好幸福喔!” 朱佑豪鼻端也酸了,“我也是,不管将来有什么困难,都有我在你身边,千万别再离开我知道吗?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嗯,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她幽幽的道。 “你说什么?”他狐疑的低下头,想问她话中的意思,却见她疲倦的睡着了。“原来是在说梦话,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 将她平放好盖上被褥,朱佑豪深深的凝望她的睡颜,她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 忘记过去的事也好,那些不愉快、沉痛的往事就让它随风而逝,她的人生从现在才开始,一切还不算太晚。 锻羽而归的姜朋奇派出了数十名探子,在镇江城里城外搜索。 究竟他遇到的是哪一方的人马,竟连丐帮也牵连在其中?据他打听的结果,那位吹苗人有可能是江湖上享有盛名的“玉笛公子”,他的交游广泛,江湖传言说连三王爷都与他有深交,不知消息可不可靠? 惫有,他为何要救程家的丫头?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真是令他百思不解。 一名亲信进了大厅,凑上前说:“启禀大人,刚刚有消息传来,都御史大人的人马正在城外五里处,朝这里而来,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姜朋奇摔下手中的杯子,“欧阳康是专程针对我来的,哼!我倒想看看是他厉害,还是我这四品官有用,敢和我作对,我让他不得好死。” “大人,不好了!”一位守卫慌慌张张的奔上来。“大人的——兵器房被打开了,里——里头——” “你说什么?兵器房被人打开了?混帐,怎么会守得让人跑进去了?”他叫嚣的可把屋顶都掀了。 “人——都派出去了,没有人看——看守。”无辜的羔羊打着哆嗦道。 姜朋奇眼白全是血丝,怒瞪着他,倏然,他身体一震,像是想到什么,眨眼间人已飞出厅外,直奔兵器室。 兵器室的门是开的,他急急掀开地毯,扳开木门—— “是谁?是谁偷了我的帐本?是谁——”原本放在密室里的帐本早已全数不翼而飞,一本都不剩,他发狂的大叫。“还不去给我找!去把那个人抓回来,抓不回来就给我提头来见。” 其它的人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留下来,纷纷避难去了。 他的帐本全没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要是落在欧阳康手里,那么所有的努力全都像丢进海里,再也捞不回来。 到底是谁在跟他作对?可恶,现在怎么办? 他不会输的。 “大人?”有个胆法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他吼道。 “探子回报,找到那帮人落脚的地方了。” 姜朋奇怒焰冲天,咬牙叫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快说!” “在——竹林寺中。” “竹林寺?果然是个好地方,哈——”他怎么会没想到呢?别以为躲在竹林寺里,他就找不到。“来人,传令下去,立即调齐三十名弓箭手跟着我去捉拿逃犯。”那些帐本有可能也是同伙人取走的,绝对不能让帐本流落在外,那可是他犯罪的证据。 他必须要在欧阳康到达之前,将那些人一网打尽,并把帐本全部夺回。 时间紧迫,不容他再犹豫。 吃过素斋后,朱佑豪和无双坐在院子里,两人低着头情话绵绵。 “嗯哼。”西门飐云清咳一声,“很抱歉,有件事要打扰两位一下,三爷,能跟你谈谈吗?”他忙对无双歉意的一哂。 朱佑豪会意后,转向未婚妻,“无双,外头凉,你先进房去,我和他们有事要谈,待会儿再去找你。” 无双微点螓首,敏感的察觉似乎有事要发生。 朱佑豪随西门飐云来到另一间房,席俊已等在屋中。 “飐云,姜朋奇应该快追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按照原订计划,理当是这样。 “没错,我三弟已将罪证委托丐帮弟子送去给欧阳大人,他人也快到达这里,接下来就轮到咱们表演了。”西门飐云仍是一副招牌表情,稳若泰山。“虽然有点危险,但为了取信于人,只有冒点险了。” 朱佑豪是没有意见,他的眼光转向席俊,那个向来对他忠心不二的部属。 “席俊——”他才说两个字,席俊已“咚!”的一声朝他跪下。“席俊,你做什么?快起来。” 席俊摇头,掷地有声的说:“王爷,请让属下跟着您,不要赶我走。”话虽简短,却已表达他此时的心声。 “席俊,我之所以放弃爵位,是因为不眷恋那种生活方式,再留下去,一辈子都在别人监视中,所以才安排这场诈死的戏;但是你呢?你有很好的前途,光明的未来,要是跟着我,只有当普通老百姓的份,我不能要求你这么做,那太委屈你了,所以,听我的安排,现在去找欧阳康,就当你完全不知情。”他也不想舍弃这位有如手足的下属。 “王爷,席俊苞着您将近八年,对王爷的想法早就心里有数,也打定主意,若有一天王爷要离开,不论去哪里,席俊就跟到哪里,绝不更改。”那眼神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决,“王爷如果不答应,属下就长跪不起,请王爷成全。” 朱佑豪被他的忠心打败了,“席俊,你又何苦呢?多少人作梦想为皇室效命,即使不在雍王府当差,还有其它羞事可做,将来就算要娶妻,也有不少名门淑媛想获得你的青睐,这可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得到的。” 席俊不改真心,“不管王爷怎么说,属下这阵子已想过了几百遍,还是决定跟王爷走;且爹娘有其它兄弟照顾,我已没有后顾之忧,但求王爷别再拒绝。” “你——唉!你真是的,罢了,既然劝不了你,我也只好答应了,快起来吧!”他苦笑的摇头。 “多谢王爷成全。”席俊那从来不笑的脸。终于绽出真心的笑容。 西门飐云故意提醒,“咱们都该改口叫三爷了,不是吗?三爷,那么你们自己千万要小心,姜朋奇如今是狗急跳了墙,咱们已经把他逼到极点了,他现在可是见了人就咬的。” “我知道,咱们要的不就是这样吗?你们也要小心。”朱佑豪答允。 这时单飞进来道:“二哥,那狗官已经朝这边来了,咱们该走了。” “三爷,那我和单飞先走一步,你们小心。”话一落,西门飐云已奔出房外。 朱佑豪等人在两名小僧的引领下来到寺庙后,马匹已备好。 “请两位小师父代为向大师道谢,后会有期。”他拱手答谢,叱喝一声,缰绳一甩,离开了竹林寺。 被他护在身前的无双仰着脸,问道:“那些坏人又追来了是不是?” “怕吗?”他望着缩在大斗蓬内的俏脸问道。 她信任的回以一笑,“不怕,我知道你会保让我。” 朱佑豪一手揽着她,一手控制着马匹,全中因她的信任而窝心不已。 第十章 大批官兵靠近竹林寺,弓箭手更待命一旁。 姜朋奇一身官服,气势凌人的一马当先往寺门骑去,若寺里那些和尚想包庇犯人,那么休怪他无倩,为了他的前途,绝不能留下任何不利于他的人。 “阿弥陀佛。”一声宏亮的嗓音灌入众人的耳膜内。 姜朋奇极目望夫,却不见有人,好高深的内力,看来竹林寺里的高僧是位身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阿弥陀佛,贫僧慧次,见过大人。”过了半晌,寺门口才走出一位白眉大师,身穿架裟,手持佛珠,态度从容。 “你就是这寺里的住持慧次大师?”先闻其声才见其人,一位看起来平凡的出家人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真是人不可貌相。“本官今天特地来抓拿朝廷钦犯,还请大师不要妨碍本官办案。” 臂次笑说:“大人恐怕弄错了,敝寺何来朝廷钦犯?若说真要有人,也只有一名贵客,方才贫僧正与他在研究佛理。” “贵客?什么贵客?” “贵客身份特殊,恕贫僧不能说。” 姜朋奇冷哼,“全都是借口,本官倒想瞧瞧那位贵客是何方人物。”他下马欲跨上台阶。 “大人,这位贵客不喜有人打扰,恕贫僧难以从命。” “大师是怕本官识破你的谎言?”他讥剌的问。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证语,怎么会欺骗大人呢?” “大师是故意拖延时间,不想把人交出来吧?那就休怪本官一切秉公处理,来人,进去给我仔细的搜。”就算这老和尚功夫再高再好,也不敢与朝廷为敌吧:“每个地方都不要放过,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启禀大人,属下发现有两匹马正从寺后逃逸。”负责看守后头的官兵迅速来报。 “什么?”姜朋奇恨恨的瞪慧次一眼,等抓到他们以后,再回来找这老和尚算帐。“传令下去,全部的人都跟我追,不必留活口,给我杀!” 立即马蹄声隆隆,掀起漫天的尘土飞扬,训练有素的马队朝寺后的方向追去。 臂次遥望着远方,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朗声吟道:“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 唉!偏就有那么多人看不破这道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那感叹道尽了姜朋奇将为他所做的事接受报应。 姜朋奇鞭策着胯下的马,急起直追,焦虑和不安盈满于胸,他非在今天将事情解决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失败,他计划了二十年,才有现在享受的名利富贵,今天是孤注一掷,胜败全看这一次。 一盏茶的时间后,果然看见那两匹马,姜朋奇眼露杀机,兴奋的挥动马缰,让马能追赶上去。 “弓箭手,准备!”他举起右手,大喝道。 紧随在后的弓箭手已箭在弦上,瞄准目标。正所谓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杯上的箭全对准在两匹马上,只等待姜朋奇一声令下。 目标一步步接近当中—— “射!” 剎那间,千多支箭同时发出,一致朝殿后的那匹马射去。 朱佑豪和席俊都能听到耳边咻咻的声响,仍是奋力的直往前冲,朱佑豪用整个宽背将无双挡住可能受伤的危险。 席俊则是尽责的骑在朱佑豪后头,尽可能的不让主子被箭射到。 他可以死,但就是死也要护卫主子的安全,尽完最后一份责任。 一支箭准确的射在马的大腿上,马受了惊嘛的嘶叫,席俊闷哼一声,连人带马的翻倒,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仍不忘的吼道:“三爷,快走!” 朱佑豪勒马,他不能不顾他,回头吶喊,“席俊,快上马来——席俊——” “三爷,不要管我,您快走——走!”席俊却是猛挥着手要他离开,不要为了他而坏了计划。 “你不走,我也不走——快上马来。”朱佑豪将马掉头,朝他奔来,“席俊,如果你还把我当你的主子,就听我的命令——给我上来,听见没有?” 无双伸出手,急得直掉泪道:“席大哥,快点上来,你不走,我也不要走了。” “三爷。”他感动的消下泪。“无双姑娘。” “还要我再说吗?”朱佑豪佯装不悦的吼。 “是,边命。”他翻身上马。 “喝!叭!”朱佑豪再度策马,由于多载了一人,马跑得比先前慢。 背后追兵愈来愈近,姜朋奇不死心的又下令攻击,就不信他们逃得掉如来佛的手掌心。 杯箭手展开第二波攻势,这次目标换成马上之人。 如同催命符般,咻咻的声音使人闻之胆破心裂,寒意逼到脊背来。 “啊!”席俊背部挨了一箭,身礼剧晃一下,又咬牙忍住。 朱佑豪大吼,“要不要紧?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三爷——就快到了,请继续——赶路要紧。”他痛楚的迸出声音,额上直冒冷汗。 这一段路像走不完似的,好不容易总算赶到预定的地点。 前面是一片断崖绝壁,已没有退路了。 朱佑豪勒住马,将怀中的无双抱下,把箭从席俊背上拔出,审视着他的伤势。 “幸好伤得不深,不过,这笔恨我会一起算在姜朋奇身上。” 卑尾刚落,姜朋奇率领的人马已到眼前,他狂笑的望着他们落魄不堪的模样,得意不已。 “大胆刁民,居然目无法纪,闯入大牢劫囚,本官今天要将你们逮捕归案。” “住口!”朱佑豪道:“姜朋奇,你身为知府,居然贪赃枉法,暗中从事私盐真实,罪证已经确凿;还有十二年前的赈银被劫,也是你故意嫁祸给前扬州知县程怀民,还意图暗杀程家最后的血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原来那些帐本失窃都是你们干的?那么更不能让你们再活下去,弓箭手,准备。”这些人全都该死! 席俊挡在两人身前,一步一步返到悬崖边,再往后退就是万丈深渊了。 “不得无礼!你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吗?” 姜朋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逃诩别想活着离开此地,一起去向阎王爷说吧:弓箭手,射!” 一整列的弓箭手先后射出弦上的箭,姜朋奇全神贯注在他们身上,丝毫没有留意到左方正有一队人马赶来。 “住手——”带头的男子身穿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的官服,高声的大喊。 “住手,王爷——” 但为时已晚,朱佑豪等人在箭雨般的攻势下,竟一起转身往悬崖跃下,这一突然的举动,连姜朋奇都征住。 “哼!这样也好,省得我费事。”他浑然不知大难已经临头,待那队人马到来,才慢条斯理的下马迎上去。“欧阳大人,怎么来这种偏僻的山里,而不先进城里坐坐?下官真是怠慢了。” 那男子便是欧阳康,他气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来人,把姜朋奇押起来,谁敢妄动,一律同罪。” “欧阳康,你这是做什么?别以为你是二品官,本官就怕你了:”姜朋奇斥骂着想挣月兑双手的箝制。“你敢乱来,惹恼了本官,本官会让你日子不好过。” 欧阳康激愤的怒道:“姜朋奇,你可知方才你犯下了什么罪?本官告诉你,刚才被你逼得跳崖的人正是雍王府的三王爷,你竟敢大逆不道,谋杀亲王,试问将是谁的日子不好过?” “不——不是,他是劫囚的钦犯,怎么可能是三王爷?欧阳康,你不要想陷害我,我不会承认的。”他大声的矢口否认,满脸不禁也汗涔涔。“他根本没有表明身份,不能怪我——真的不能怪我,我——我都是按照朝——廷律法行事,我没——错,我没错。” 那由脚底升起的寒意,教他想挡也挡不住。不可能的,他不会犯这种错误,那人绝对不是三王爷本人,一定是欧阳康骗他的。 欧阳康可没半点同情他,“姜大人,你有任何话想辩驳,等见到圣上时再说吧!连同你贩实私盐谋利,和诬陷忠臣一案也一并解决,把他带走。” “不——我没有错,我不知道他是三王爷,你要相信我——相信我__”他喊冤的叫声消散在山风中。 欧阳康站在悬崖边往下望,下头除了茂密的树丛外,深不见底,而距离上头约二十尺的崖壁,突起一块大石,上头染着一摊鲜血,想必是跌下时撞到而遗留下的,只怕连人都已掉下谷底。 “所有人都分头去找可以到悬崖下的路。”欧阳康难过之余,仍不放弃搜寻可能存活的机会,也许在摔下时会被树绊住也不一定。 搜索行动一直到隔天清晨才告放弃。 如果欧阳康肯冒险下到那块大石察看,便会发现有一座山洞在那边,朱佑豪等人就躲在里头。 西门飐云站在大石上倾听,昨夜纷杂的人声已消失,也见不到搜山的人影。 “三爷,他们都走了,咱们可以上去了。” 朱佑豪点头,唤醒睡在怀中的无双,她揉着眼问道:“三郎,咱们可以回家了吗?坏人抓到了是不是?” “是啊!咱们真的可以回家了。”“回家”,多美的字眼。“席俊,你的伤好多了吗?” “好多了,三爷。”他试着动动身体。“咱们要如何上去呢?” 单飞献宝似的笑说:“那就该换我表演了,要是没有准备,哪敢要大家跳下来。仔细看喔!”他取出一条长又粗的绳索,前端绑着一把钩子,“嘿,不好意思,这是咱们这一行必备的家伙,现在还真的派上用场。” 他往洞外一站,抓着绳子一头,开始晃着圆圈,愈晃范围愈大,按着往上头一扔,准确的缠绕在崖边的一棵大树干上。 单飞拉了拉绳子,确定稳当后才道:“好了,这样就可以一个个爬上去了,我先上去好了。”不愧为神偷,爬的速度惊人,两三个步伐就到崖上了。“上面没问题,接下来换谁?” 第二个当然是女士优先,无双、朱佑豪、席俊都上去后,最后西门飐云单手一扯,借着绳子的力量,提气直跃而上。 朱佑豪遥望着京城的方向,他已经不再是王爷的身份,如今只是一名普通老百姓,虽然有点失落,却有更多对未来的期许和计划。 如今,远在京城的皇兄也该接到他身亡的消息了。 夜晚的渡口,弥漫着离别的愁绪。 一艘木家的专属船只就停泊在旁边,岸边上演着一出依依难舍的戏。 朱佑豪拱手朝所有人道谢,“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各位就送到这里吧!等一切都安顿好,定会通知大家。” 单飞道:“三爷多保重。” “单飞,这次多亏有你,不然不会这么顺利。” “哪里,三爷客气了。”他倒感谢能让他有运动的机会。 西门飐云说道:“三爷,你们保重,有需要小弟效劳的地方,尽避差人捎封信来。” “我会的,这次多亏有你们兄弟俩帮忙,我和无双终于可以去过属于自己的日子。”他的眼中溢满柔情,望着倚在身畔的佳人。对他而言,失去永享一生的富贵,换来相伴终身的爱侣,值得了。 “有件事飐云一直想问。”他趁其它人在话别时说道。 “什么事?”朱佑豪挑眉问道。 “三爷的计划,皇上是否早已知情?”西门飐云紧盯着他不放。 朱佑豪回以神秘的笑容,“你认为呢?飐云,他知不知道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你说不是吗?” 西门飐云心意相通的大笑,“不错,是不重要了,只要姜朋奇得到了报应,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他们听说圣上因三王爷的死龙颜大怒,再加上姜朋奇种种的罪状,欧阳康提出证据指控他,在朝中已没有人敢开口替他担保,连东厂与锦衣卫都一反常态的沉默,姜朋奇被推出午门问斩,财产全数充公,相关人等押入大牢候审,令人不禁拍手叫好。 另外,前扬州知县程怀民因遭人诬陷,罪名已洗刷清白,感念生前受百姓爱见,特请都御史大人欧阳康重修墓地,留给后人祭拜悼念。 完全失去记忆的无双,来到木云风夫妇跟前,特别朝荳儿多瞧几眼,歉然道:“对不起,木夫人,我实在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不是故意忘记你的,你可别生我的气。” 荳儿双手握住她的,一双秋眸噙着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咱们现在重新认识也还不迟,是不是?我叫你无双,你也别叫我木夫人,叫我荳儿就好,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好姊妹。” 虽然无双记不起来,但那份感觉不会骗人的,对这叫荳儿的女子,她觉得十分亲切。“谢谢你,荳儿,我好高兴又多了一个仔朋友,好姊妹,咱们一定可以再见面,或许明年春天就能再相聚了。” “嗯,你住的地方决定好后,一定要差人送信来金陵给我,好让我放心,知道吗?别忘记了。” “我会的。”两个女人霎时止不住眼泪,相拥饮泣。 木云风朝朱佑豪道:“三爷,我木家的船会送您到任何要去的地方,尽避放心。”为了三爷会救过自己的妻子,免遭被溺毙的命运,又是妻子的义兄西门飐云的好友,这点忙他理当要帮到底。 “那就大恩不言谢了。”朱佑豪颔首道。 席俊看看天色,“三爷,咱们该出发了。” 朱佑豪携着无双的柔荑,在众人的目送下上了船只,站在船头朝下面的人挥手道别。 天下没有不敬的筵席,每个人心中都在猜想,下次见面时,或许都已是儿女成群,到时又是怎样的场面?想必更加有趣吧! 船慢慢的开进河道,渐渐驶远了,直到变成一个黑点。 朱佑豪仍是拥着无双立在甲板上,心中感触良多,不过,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有聚有散,才更会珍惜每次的相聚。 “三郎,咱们要上哪里去?”她偎靠着一具温暖的胸怀,娇声的问道。 朱佑豪轻笑,“古谚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咱们就上杭州去,走一趟名闻遐迩的西湖,你认为怎么样?” “好哇!那里一定很好玩。”她玩心大起。 “没错,西湖风光如诗如画,柳浪闻莺、两峰插云、平湖秋月、三潭映月、雷峰夕照、苏堤春晓,处处是美景,如果喜欢的话,咱们就在那里定居下来。” 他心中勾勒着未来两人生活的光景。 无双陶醉的说:“听起来好美喔!” “是啊!一定很美。”他嚼叹的说。 “啊!下雪了,下雪了。”她悚然叫跳起来,摊开手心去接那自天空洒下的雪片,笑逐颜开,“好漂亮,三郎,真的是雪耶!懊冰。”她将手心贴在脸上叫道。 朱佑豪仰望着幽邈的天际,雪片纷纷,犹似棉絮飘落。“真的下雪了,等雪一停,春天也快来临了。” 冬去春来,生生不息。 “天冷了,咱们进船舱去吧!”揽着未婚妻,朱佑豪已没有遗憾。 大地一片静悄悄,只有微细的桨声划动。 像在等待春天的到来…… 山头原本孤立的坟墓,如今焕然一新,一些受过前扬州知县程怀民恩惠的百姓,都准备鲜花素果来此祭拜。 一位素衣妇人静静的点上香,内心默祷着。 “老爷、夫人,你们在桌下有如也可以瞑目了,小姐的努力没有白费,那奸人终于正法,老爷的冤屈也得以平反,虽然小姐失去了记忆,但是这样也好,她受了太多苦,能平安活着就够了,以后我会常来看老爷和夫人,也请你们多多保佑小姐。” 插上香,在坟前烧了许多纸钱,风将燃着火的纸灰卷上天,她抬起头一看。 “下雪了。” 地想起十二年未见的丈夫和儿子,他们还好吗?还住在老家吗? 如今她已将“兰香苑”解散,回复到原来的样子,恩人的仇也报了,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他们还会认得她吗? 她已经等不及回家见自己的亲人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