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高照》 第一章 夜半时分,催魂似的敲门声听来特别惊悚。 双喜找了根木棍抓在手上,全身绷紧地守在门边,虽然家里头穷,但难保不会遇上没长眼的土匪,就连杜大娘也披了外衣出来察看究竟。 “娘、这里有我,你不要出来。”她是家中的长女,有责任保护亲人的安全。 杜大娘表示没关系,比了个手势要她开门。 敲门声没有间断,而且一次比一次急。 咽了下口水,双喜轻轻地拉开门闩,另一只手抓紧木棍,随时准备给对方来个迎头痛击,只听见门扉“呀!”一声,木棍就要挥了过去—— “双喜,是我啦!”一个娇娇女敕撤的嗓音让木棍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她怔了一下,就着月光看清对方的长相。 “你是……宁宁?”眼前的少女不就是她刚认识才个把月的朋友吗? 身形比她略矮的小泵娘一脸笑谑,“嘿!就是我,你以为是土匪来啦?” 也对,要真是土匪来了,哪还会费事敲门,早就硬闯了。 “双喜,是谁来了?”杜大娘在屋里不安地问。 双喜赶忙招呼宁宁到屋子里,“娘,是我上回跟你提起过新交的朋友朱宁宁;宁宁,这是我娘。” “杜大娘,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没吓到你吧?”宁宁怪不好意思地询问。 杜大娘明显地吁了口气,露出和善的微笑,“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抢,倒不怕,只要别伤人就好。双喜,快倒杯水给客人。” “别把我当客人招呼,我来找双喜也是逼不得已,只要借我躲一晚,明天我再想其他的办法。”宁宁笑说。 这话引起双喜的疑惑,“怎么?是不是你爹又去赌了?” 宁宁轻哼一声,“我爹又去赌已经不是新鲜事了,上回有我跟着,让他赢了不少银子;结果前天又跑到赌场去全输光了,要我再陪他去,我不肯,他还是照样去赌,结果欠了一债,现在债主都找上门来了。” “人家说十赌九输,你爹怎么还看不透?” 宁宁无奈地摇头,“唉!谁让我打小赌运就好,每回只要有我跟在他身边,他就铁定赢钱,现在全苏州的场子都知道我‘赐场小埃星’的名号,我爹当然有恃无恐,以为只要有我这棵摇钱树在身边,他就不会输,要他戒赌,简直比登天还难。” 双喜心生同情,“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打定主意暂时离开我爹,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振作起来,认清‘赌’这个字会害死他。” 杜大娘并不是很赞成她的决定,“可是,你这一走,你爹就没人照顾,万一出了什么事……这样恐怕不太好。” “我已经把这几年攒的一点钱留给他,只要省吃俭用,过个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如果他还是拿去赌,那我也没办法了,我可不像我娘,为了替他还赌债,从早忙到晚,最后把自己给累死了,他还是死性不改。”她的口气带着几许哀伤和愤怒,“杜大娘,我不会叨扰你们太久,只要住一晚就可以了,躲在这里,我爹才找不到。” 双喜不得不替她说话,“娘,你就让宁宁住一晚,她可以跟我睡。” “这当然没问题,对了,你晚上吃过了吗?锅里还剩了些菜粥,我去热一热,你将就吃点。”杜大娘没再说什么就到厨房张罗去了。 “双喜,谢谢你愿意收留我。”宁宁感激地说。 “这又没什么,倒是你离开苏州后,想到哪里去?” 宁宁偏首想了一想,“听说京城又繁华又热闹,自小,我就没离开过苏州一步,所以想趁这次机会去见识一下世面,说不定还可以找份差事。” “可是,你人生地不熟的,想找差事恐怕不容易。” 她耸了下肩头,乐观的天性让她不会自怨自艾,“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总会有办法的。” 瞄了下她随身携带的简陋行囊,双喜关切地问:“你出门就带了这么点东西,这里距离京城还很远,你身上的盘缠够不够啊?” 为了让双喜安心,宁宁解开扁扁的包袱,里头只有两件旧衣裳,还有一个手工有些粗糙的布女圭女圭,那是她的亲娘去世前为她亲手缝制的。 “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不过,对我来说这样已经够了,何况还有我娘陪着我,我不会感到寂寞的。一她抱紧布女圭女圭,仿佛还腻在娘亲的怀抱中。 双喜苦笑一下,“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不劝你了,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我会的,最迟三个月,我就回来,到时再来看你。宁宁微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三个月后再见。” 第二章 清朝年间北京 荣国府的早晨因傅老夫人的久病不愈而蒙上一层阴影,就连几位当家主子,情绪都大受影响,动辄得咎,让下人婢女们无不小心伺候,多做事少说话,免得又触犯了什么,无端挨了顿骂,那才叫倒霉。 将刚彻好的龙井绿茶呈上,伺候大夫人的丫鬟明珠退到后面待着,不敢打扰主子们的谈话。 “……老爷,娘吃了几帖太医开的药方子,病情也没啥起色,依你看来,要不要找其他大夫来试试?” 暗珩合上杯盖,眉宇间尽是抹不去的忧愁,“最好的大夫都在宫里,如果连太医都治不好娘的病,你说咱们还能找谁?何况大医也说过,娘的病都是些老毛病,需要长期调养,急也没用。” “明珠,今早老夫人可有吃过东西?”大夫人询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忙道:“老夫人早上胃口还不错,吃了半碗燕窝汤才又睡下。” “燕窝可以滋阴补气,能多吃点倒是好事。”傅珩也只能自我安慰了,“可是娘年纪大了,身子再这么拖下去会更虚弱,事到如今,还是让贤儿去外头打听打听,有哪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花再多的银子,也要把他请回家来。” 提到儿子,大夫人又转头询问丫鬟,“明珠,你今早看到大少爷了吗?” “每天这个时候,大少爷都会去向老夫人请安,依奴婢猜想,现在应该在老夫人房里。”大少爷的孝顺是有目共睹的事,也深得下人们的敬爱。 暗珩忧虑的脸上露出淡淡的骄傲,“亏他有这份孝心,说到这个,哼!同样都是我傅家的孩子,为什么兄弟俩的个性差这么多,做弟弟的就这么不争气,枉费娘最疼他了,现在连到床边服侍汤药都不见他做过一次,唉!是我教子无方,否则咱们傅家怎么会出这种不孝子孙。” “老爷,其实观星的本性并不坏,是你对他要求太高了……” 他抬手打断她下面的话,一副彻底死心的模样,“你不必替他说话了,哼!有什么样的娘,就会生出什么样的儿子,我真后悔让她进门。” “老爷,你别这么说,要是让妹妹听到,家里又要不得安宁了。”不善与人争吵的大夫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卑才说完,厅外就传来二夫人高分贝的叫声。 “老爷、老爷……” 暗珩马上拉下脸,横了进门的妇人一眼,“什么事情要你这样大声嚷嚷?” “当然是好事了,呀!姊姊也在,那正好。”只要出门必定打扮得贵气过人的二夫人,举起戴着好几只玉环金链的手腕,夸张地比划着,“老爷,我刚刚到 庙里去拜拜,顺便帮娘求了支签,结果是个上上签,你们说这是不是好事?” “这的确是好事。”大夫人附和地说。 二夫人那略微臃肿的身材笑得频频颤动,“不只这样,签上面还说,娘在近日之内就会遇上贵人,只要福星高照,身上的病痛自然就会不药而愈。” “哼!全是些无稽之谈。”傅珩冷嗤。 她才不理他的冷面孔,自顾自地说:“老爷,我去的这间庙可是咱们京城香火最鼎盛的土地公庙,他所出的签诗可是准得不得了,你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那你所谓的贵人、福星在哪里?要是他们不出现,那娘的病就好不了了是不是?你这不是在诅咒娘又是什么?” 被傅珩一阵枪白,二夫人也很不爽了,“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老爷就是看不顺眼,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哟!” 他霎时气时吹胡子瞪眼睛,“你只要把你的宝贝儿子管好就够了。” 闻言,二夫人顿时咄咄逼人起来,“我的儿子?难道观星就不是老爷的儿子吗?还是在老爷眼里,只有国贤才是傅家的孩子?” “好,那你说,观星有哪一点像我傅家的孩子?成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不是交一些酒肉朋友,满脑子醉生梦死,要不就是上赌场,或是出入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你这个娘是怎么管教的?” 二夫人被数落得说不出话来,“我、我……” “说不出话来了吧?你知道你儿子整天在外头忙些什么吗?”傅珩厉声质问。 她为之语塞。 暗形冷赐一声,“不知道对不对?” “老爷,你这话可就不公平了,观星今年都二十,已经算是个大人了,家里的事你也不放给他做,他当然无所事事了,国贤也不过大他一岁,你就这么放心,我可不服。” 他气得红了眼,“你还有脸拿国贤跟他比,亏你说得出口。” 大夫人见两人快翻脸了,忙打圆场,“老爷,妹妹说得也对,是该让观星学着做生意了,说不定能让他的性情沉稳些。” “还是姊姊明理。”二夫人得逞地笑说。 暗珩脸色依然不豫,不过,想想似乎只有这个法子了,“这事等我跟他谈过再说,我可以给他一次机会,要是搞砸了,保证绝没有第二次机会。” “是的,老爷,我会叫观星拿他大哥当榜样,好好地学习。”她的下半辈子只能靠儿子,说什么也得帮他稳住在傅家的地位,别把所有的好处全让正房给抢走了。 --------------- 暗观星巳经观察他好久了。 从他瘦小的身形来看,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脸和手黑得像黑炭,头戴小帽,松垮的衣服一看就不合身,准是穿别人不要的,不过,他可没敢因而小觑了他,因为这个小摆炭的手气真不是普通的顺,才半个时辰不到,就让他赢了五十两,连赌场老板的脸也黑了。 “狗子,过来一下。”傅观星朝赌场憋计勾勾手指头。 就见个小憋子毕恭毕敬地哈腰,“二少爷有何吩咐?” “这个小摆炭是什么来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真正的赌徒,那么就是他的运气真的比别人好。 “没有人知道,他是前两天自己找上门来的,原先咱们老板是看他可怜,让他进来碰碰运气,哪知他的手气好得会吓死人,怎么玩怎么赢,再这样下去,咱们这家赌场就要关门大吉了。”狗子哀声叹气,要是没了工作,他的日子也难熬了。 暗观星低笑一声,“看得出来。”尽避朝廷严厉禁止赌博,不过,民间的赌风仍盛,光看这间规模只算中等的赌场,每天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就可以瞧出端倪。 “二少爷今天不下去玩玩?”狗子搓了搓双手,怂恿地说:“您可是咱们这儿的常胜军,绝对可以赢过他。”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这时楼下传来庄家的叫声。 小摆炭在单和双之间徘徊了两秒,唇角一勾,将刚赚到的筹码全摆在“双”上面,其他赌客见状,也跟着下注。 眼看一面倒,庄家只有硬着头皮揭开谜底——十点。 “哇!”全场暴然。 这次小摆炭赢了双倍,总共是一百两,可让赌场老板气得捶心肝。 暗观星见赌场老板表情严肃地和小摆炭说话,小摆炭的脸虽然是黑的,可是一双骨碌碌的大眼却是亮晶晶的,不时的随着说活的表情而千变万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便起身下楼。 “………小兄弟,不是咱们不欢迎你来,而是你这两天赢得已经够你花用一整年了,不如找其他的东西玩玩。” 小摆炭耸了耸瘦弱的肩头,也不强人所难,用刻意压低的嗓音说:“好吧!我也不想再玩了,等拿到银于就走。”要不是盘缠不够,又找不到工作,真的走投无路了,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小兄弟真是上道。”赌场老板解决了心月复大患,脸色顿时好了些,回头就要交代账房将银于奉上,却偏偏有人在这时候硬插上一脚。 “老板,让我跟他赌一把。” 赌场老板乍然见到傅观星也来凑热闹,脸都绿了,“二、二少爷,您不是在楼上等朋友吗?怎么下来了?” “我看我那位朋友大概爽约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这位小兄弟玩一玩,由我做庄,输的就算我的,老板你也不吃亏。”他笑睨小摆炭一眼,“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赌?” “赌就赌!”小摆炭必须仰高脑袋才能看清对方的长相,见对方不过大自己几岁,胆子也跟着大了,左脚粗鲁地往凳子上一踩,不自觉地出高袖管,“谁怕谁,只要老板同意,我当然没意见了。” 暗观星无意间瞄向他的手腕,却见一小截白皙的肤色,敢情这小摆炭是易容打扮,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既然这样,你们就赌吧!”赌场老板暗自庆幸。 小摆炭朝傅观星扬了扬眉梢,“我赌五十两,可以开始了。” “注意了!”说完,傅观星熟练地摇起骰子。 聆听着骰子在骰杯内撞击滚动的声响,一次、两次、三次,听似规律,却又变化莫测,小摆炭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不过,凭着自小可以说是在赌场长大的,仗恃着七分运气和三分直觉,玩什么都难不倒他。 “砰!”的一声,骰杯搁在桌上,就听见喀啦喀啦声渐渐停歇。 “小兄弟,你选单还是双?” 小摆炭抬起下巴,信心满满地说:“我选单。” “确定?”傅观星倾身上前,笑谑地问。 他偏不上当,“我很确定。” “真的不改变主意?万一输了,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 “你这人真罗嗦,快开啦!”小摆炭不耐烦地催促。 暗观星打开骰杯揭晓,果不其然,三颗骰子叠在一块,最上头的是一点,那么自然是——单,“恭喜你了,小兄弟,你很不简单。” “那是当然了,我的外号可是叫赌场小埃星,天生赌运好,就是再赌几次也一样。”他大言不惭地笑说。 看来他们今天是遇上对手了,连傅观星也不禁要佩服起来。从荷包里抽出京城最大钱庄的银票,“老板,将这位小兄弟的筹码兑换给他,还有这是我输给你的五十两,一并给你。” 小摆炭皱了皱眉心,“我不要银票,太麻烦了,我要现金。” “小兄弟,你身上带这么多钱,要是不小心露了白,不怕被抢吗?”虽然拿现金比较有成就感,不过,风险越大。 小摆炭摆了摆小手,豪爽地说:“反正待会儿就要用掉了,没差啦!” “好吧!全换成现金。”傅观星有些狐疑,这么大笔的银子他要怎么花,不过,还是将银票交给赌场老板,由他这里来付现。 开开心心地拎起一袋银子,小摆炭乐得眉开眼笑,赌场老板则一脸苦瓜,活像有人在割他的肉。 小摆炭好心地告诉赌场老板好消息,“放心,明天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再见。” 赌场老板含泪目送小摆炭远去,“最好是真的不要再来了。” --------------- “我跟着他做什么呢?”傅观星嘴里咕哝,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 也许是惺惺相借吧!毕竟这小摆炭是少数能看穿他这招“叠罗汉”伎俩的人,又或许是替他的安危操心,方才在赌场里,就亲眼见到好几双不怀好意的贼眼直瞅着他手上的钱袋看,万一想拦路打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傅观星自嘲地忖道,他这个被叫做败家子的男人,原来良心没有全被狗吃了。他两手负在腰后,在夜色中,跟上小摆炭的脚步。 就算这小摆炭的手气超乎寻常的好,那又如何?只是代表赌运比别人好罢了,傅观星用折扇敲了下自己的额头,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对个半大不小的男娃儿有意思,更不会染上什么不良的癖好。 这小摆炭究竟要去哪儿?见他走向偏远的胡同,那儿住的大部分是些属于低下阶层的贫苦人家,莫非他就住在那儿? 此时万籁俱寂,只听见远方几声狗吠,静得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倚在墙边,满月复狐疑地眺望小摆炭怪异的行径。 只见小摆炭走到一户人家的窗前,从钱袋里掏出银子后,便往里头扔,就这么一路丢钱,几乎每家都没有错过;傅观垦眼中布满惊奇,万万想不到这小摆炭会将赢来的钱全送了人。 苞着他走遍了整个胡同,大约数十个住抱,直到钱袋都空了,小摆炭才心满意足地离去,而静谧的巷弄也传出惊喜的叫声。 “孩子的爹,快过来看!是五两银子……” “一定是菩萨给的,孩子有银子可以请大夫了 “娘,是银子……我们可以买米了……” “哥哥,我们有饭吃了是不是?” “菩萨显灵了……” “爹,我们有银子了,不用把妹妹卖掉了……” “大家快跪下,向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磕头 躲在暗处倾听的傅观星对小摆炭的义举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悄悄地隐入黑夜中,追上走出胡同的小小身影。 做了好事,心情自然愉快,小摆炭吹着口哨,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身子一蹦一跳地走着。 蓦地,他陡地站定身子,突兀地旋过身放声高嚷,“喂!你到底还要跟多久?我身上的银子都给人了,已经没钱让你抢,你可以早点回家睡觉了。”到底他在市井中也混过一段日子,这么蹩脚的跟踪技巧哪瞒得过他。 暗观星高举双手,一脸无辜地做出投降状,“真是冤枉啊!我可没说要抢你的银子,只是刚好顺路而已。” “你想骗谁呀?咦……怎么是你?”小摆炭认出对方就是在赌场见到的年轻公子哥,自己还从他走中赢走了五十两,“我知道了,你一定不甘心让我赢了钱,所以想偷偷跟踪我,再伺机报复对不对?” “区区五十两,我还不放在眼里。”他有种被人看扁的感觉。 小摆炭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你跟着我干什么?看你眼神闪烁,走路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那你认为什么才叫好东西?”傅观屋一脸笑弄。 小摆炭将他从头到脚膘了一遍,“就是那种看起来很正派,可以让人产生信赖的人,反正不会是你。” “那么像小兄弟这种做善事的人,一定就是好人罗?”傅观星反问一句。 小摆炭也很诚实,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也不算是,那些银子都是我在赌场赢来的不义之财,所以,把它们全送给需要的人,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说是做善事,太抬举我了。” 暗观星听了点头如捣蒜,“嗯,说得好,像小兄弟这种为善不欲人知的行径,实在值得为人表率,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不要!”小摆炭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为什么?因为我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他猜测。 小摆炭白他一眼,“因为你看起来就是那种有钱的富家公子哥,而我不过是个没没无闻的小人物,不敢高攀。” “交朋友贵在知心,和身分地位无关。”傅观星打定主意非赖上他不可,“还不知道小兄弟贵姓大名?” 他转身丢下一句话,“不便奉告。” 暗观星也迈开大步跟上去,“小兄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如我先自我介绍,我姓傅,傅观星,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观,天上繁星的星。” “你不要跟着我行不行?”小摆炭怎么也料想不到,只不过是去小赌一下,赚点盘缠,却无端引来苍蝇,怎么赶也赶不走。 他耍赖地说:“除非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不要!”小摆炭甩头拒绝。 “你的脾气满倔的嘛!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小兄弟,你别走这么快……”傅观星穷追不舍,他快,自己也快;他慢,自己也跟着慢。 小摆炭忍不住偏过头,用黑白分明的大眼怒瞪,“你烦不烦?” “一点都不烦,还非常有趣。”他自得其乐。 “真是遇上鬼了,还是一个讨厌鬼。”小摆炭恶狠狠地睨他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进,再趁其不备拔腿就跑,“哼!想追我,还早得很哩!” 暗观星似乎早料到他会使出这一招开溜,咧开一口白牙,“今晚就先到此为止,只要你在京城,我们早晚都会再碰面的。” ----------------- 棒,好险!总算摆月兑那只讨厌的苍蝇了。 必到位在客栈内的房间,因为住得是最便宜的客房,所以空间很小,把自己扔到床上,床架还不时发出嘎吱嘎吱响。小摆炭顺手抱起置放在榻上的布女圭女圭,将她高举过头,对着她喃喃自语。 “娘,我今天总共赢了一百五十两,不过,我只留了五两银子,其他的全都送给那些穷人罗!所以,你不要生气,要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去赌,我知道你最恨人家赌博了,我保证,明天以后绝不会再去了……” 说着说着,小摆炭哽咽了,轻握着拳头,孩子气地揉了沾满水气的双眼,这才露出少许的女儿娇态。 “……娘,宁宁好想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早死呢?”外表看似独立,也掩不住此刻的脆弱,一面呜咽地搂紧布女圭女圭,一面抽抽噎噎地哭诉道。 要不是爹太没出息,脑中只有赌博,她又何必离乡背井,跑到这么遥远的京城来。刚来的那几天,她到处找工作碰壁,就算有大户人家想请丫鬟婢女,可都要经过介绍,不敢随便让陌生人进门。 迫于无奈,她只好女扮男装,想不到尽是一些粗活,若是好友双喜的话准没问题,因为她天生就有怪力,可自己就不成了,上工不到半天,就被迫卷铺盖走路。如今盘缠用尽,就要露宿街头了,她只好重操旧业,想办法乔装改扮混进赌场,那里可说是她的天下。说来还真是有够讽刺,明明极端地厌恶赌博,到最后,却又得靠它才能生存下去。 宁宁用袖子抹去泪水,告诉自己要坚强,因为没有人会帮她。 明天,等明天她再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可以找到供食宿的好差事。 实在是太累了,她也懒得动,和着衣服、闭上眼皮就睡着了,两手不自禁地抱紧布女圭女圭,在梦中寻求娘亲的慰藉。 睡眼惺忪的门房开了大门让傅观星进来,“二少爷,你回来了。” “嘘,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了。”他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门房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忙不迭小声地回答,“老爷早就睡下了,二少爷尽避安心。” “那就好,这赏给你。”傅观星掏了一锭碎银打赏,算是回报门房每夜帮他等门的代价,“要是有人问起,你该知道怎么回答?” 他机灵地作揖,“小的明白,多谢二少爷赏赐。” 暗观星颔了下首,很快地绕过大厅,转往自己的住处,才推开门扉,瞥见坐在屋内的人影,就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等着他。 他唇畔立刻露出笑意,“娘,这么晚了还没睡?” 早就在这儿守株待兔的二夫人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傅二少爷还没回来,我这个苦命的娘怎么睡得着呢?”语调中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娘的火气这么大,又是谁惹您生气了?来,先喝口水消消火。”傅观星俊脸含笑地奉上茶水,“就算是儿子犯了天大的错,也在这里一并向您道歉,娘就别气了。” “你也知道是自己的错”二夫人嘴上嘲讽,可是在儿子的笑脸相向下,什么火气也升不上来,唉!只能怪自己于嘛生给他一张会说甜言蜜语的嘴皮子,还有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蛋,“给我老老实实地说,你今逃诩上哪儿去了?” 暗观星仍是笑不离唇,“跟几位朋友喝喝茶,再四处随便逛一逛。” “又是跟你那群猪朋狗友,你就不能交一些正经一点的吗?让你爹抓住这个把柄来数落我,你过意得去吗?”她气呼呼地质问。 他笑搂着娘亲丰满的身躯,“娘,我交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可不表示他们全都不是好人,爹那老古板没办法接受,他爱念就随他去,难道连娘都不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 二夫人有些词穷,“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娘辩不过你,不过,你可得给我牢牢记住一点,不管怎么样,娘可不许你输给你大哥。” “大哥是大哥,我是我,没必要把我们相提并论。”他无奈地说完,二夫人就像被踩到了痛脚,几乎要暴跳起来。 她不悦地瞠眸,“在你那个爹眼里,永远只有国贤,就因为他是正室生的,将来袭爵的人是他,家业也全是他的,什么好处都留给他,也不想想你也是他亲生的儿子,让娘心里怎么能平衡?你再不争气点,将来咱们母子俩就要被赶出门了。” 暗观星啼笑皆非,“娘,没这么严重吧!” “你再这么吊儿郎当,你爹怎么放心把事业交给你。”二夫人简直快被他给气晕过去,“都怪我平时太放任你了,总有一天,咱们都得流落街头当乞丐,我真是苦命喔!” 他“噗哧”笑出来,“娘,您也太夸张了,再怎么样,我也会让您有吃有住,不至于让您去行乞的。” 二夫人悻悻然地顶了回去,“你要用什么来养娘?就算养得活,娘可舍不得离开这座荣国府,还有这二夫人的地位。观星,就算是为了娘好了,你得有出息 点,好让你爹对你另眼相看,咱们在这座府里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好,我答应娘就是了,已经很晚了,娘也该回房安歇了。”傅观星已经累得疲于应付,只想快快打发她。 她被车推半请的送到门口,不忘又叮咛几句,“明早记得去见见你爹,他有事要跟你说。” “知道了,娘。”终于把唠叨的娘亲送走,他吁了好大一口气。 暗观星捏了捏酸疼的脖子,把烛火吹熄,泛出苦笑,心想还是早点睡,好养足精神,因为明天可能不大好过罗! ------------ 暗珩揉着隐隐生疼的太阳穴,总算结束了一个时辰的精神训话,就不晓得二儿子能听进多少。他有两个儿子,长子自小知书达札,从来不需要他烦心,次子则是全然相反,生性浪荡不羁,做事更是没个定性,让他头痛至极。 “唉!”看来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长子身上了。 走出书斋,傅观星将方才的训诫全当耳边风,照样出门去。对他而言,墨守成规不是他的本性,何况他也学不来,好儿子的角色就由大哥去当,他只想当他自己。 肚子咕噜一声,赫然想起为了听训连早膳都还没用,正在想要上哪家饭馆解馋止饥,忽而眼尾往右前方一瞟,虽然不敢说自己记性绝佳,不过,只要是见过的人,绝不会轻易忘掉,何况他们昨天才见面,记忆犹新。 那是摆在路边专卖早粥的小摊位,纤瘦的身影背对着他坐着,同样头戴小帽,脑后垂着长长的辫子。 暗观星摇着扇子晃上前,大大方方地往对面的位置坐下,“小兄弟,真巧,咱们又见面了。” 对方陡地一呛,“咳咳……你……” “小兄弟,才一晚没见,你今天的脸色特别白,不晓得是用什么神仙妙药擦的,也介绍给我如何?”他笑觑着对方咳红的小脸,平添了几分艳色,心中不觉一动,疑窦越深。 真是倒霉,怎么又遇到这只苍蝇了,宁宁心中暗付。 “你认错人了,咳咳,我又不认识你。”她太大意了,忘了把脸涂黑,不过这样也好,就假装没见过他,省得他问东问西。 暗观垦一脸怀疑地斜睨,“我们真的没见过?” “当然是真的。”她只想赶紧把粥喝完,快快走人。 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哦……真的是这样吗?要是昨晚胡同里那些拿到银子的几户人家,知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观世音菩萨,你想会怎么样?不如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他们一定很想知道……” 宁宁不耐地瞪着他,“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耶!” “你现在是承认咱们见过面罗?”傅观星笑呵呵地问。 她丢给他一记大白眼,“见过又怎么样?” “你只要承认就好。”他霍地倾身向前,让宁宁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语焉不详地低喃,“我说小兄弟,你觉不觉得你长得很像……” “很像什么?”宁宁微带警戒地反问。 钡了!这下真的坏了! 懊不会让他识破地其实是女扮男装了? 暗观星搓了搓下巴,正色地凝睇她,“嗯……真的好像,很像现在京里一些大官,或是有钱老爷喜欢私下收藏的娈童,小兄弟,你可得多多小心喔!要是让那些人看上,你的清白可就不保了。 “娈、娈童?!”宁宁顿时气结,却只能把怒气吞下去,皮笑肉不笑地道谢,“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笑弯了眼,“咱们是朋友,不需要道什么谢。” “谁跟你是朋友?”她马上翻脸。 “难道不是吗?”傅观星眨着无辜的俊目问。 宁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字道:“我说过我高攀不起,你要交朋友就去找别人,我没那个闲工夫。” “别这么说嘛!相逢自是有缘,咱们就不要件逆老天爷的意思。”傅观星仍是一贯的嘻皮笑脸,不把她的拒绝当作一回事,“老板,给我一碗粥,还有几盘小莱,有什么好吃的全都送上来,另外再给我这位小兄弟添一碗。” 她马上抗议,“喂!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我看你只吃白粥怎么够,这点小钱我还付得起。”他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置身在精致昂贵的餐馆当中,而不是路边的小吃摊。 斑!吃就吃,反正你有钱,最好吃垮你,宁宁抿着小嘴忖道。 败快的,点的东西全送上来,傅观星还不忘热情地招呼她享用,“尽量吃没关系,不够可以再叫。” 听他这么说,宁宁自然不客气了,没个淑女吃相地大啖起来,反正她现在是个男人,可以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 暗观星将一盘盘的小菜全推到她面前,“你长得这么瘦小,可要多吃一点,才能快快长大,成为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咳咳……”宁宁差点噎到,她要是真的变成男人,那才叫做恐怖。 他关切地说:“别急,吃慢一点。” “咱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究竟有什么企图?”出门在外,凡事都要谨慎小心,她可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这点道理她还懂得。 “当然有了,因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宁宁狐疑地瞅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他有没有说谎。 “就为了这个?”因为从小苞着爹上赌场,大家都认得她这个小埃星,每个刻意接近她的人,无不想借着她与生俱来的好赌运赢钱,根本没有一个是真心的,久而久之,她也就学聪明了,不再随便相信任何人伸出的友谊之手。 暗观星粲笑,“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结交朋友,你要是担心的话,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跟你借钱。” “就算你想借,我也没有,反而是你该担心才对。”她失笑地说。 他挑起一道俊眉,“这不就得了,我都不担心自己吃亏了,你又有什么好损失的,怎么样样?” 宁宁沉吟片刻,“我考虑看看。” “不要考虑太久喔!”傅观星笑睇,“小兄弟,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外地人,是到京城来投亲,还是有其他理由?” 她一脸苦笑,“我只是听说京城里工作的机会比较多,所以想找份差事,不过找了十多天,还是没有下文。” “这事简单,我可以帮你介绍。”他很慷慨地拍胸脯保证。 “我不想欠你人情。” 暗观星已经模清楚她的倔脾气,也不勉强,“好吧!有需要我的地方尽避开口,只要提起荣国府,我想没有人不知道,随时可以来找我,对了,现在我总可以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了吧?” “我?我姓朱,朱元彰的朱。”宁宁对他的防备渐松。 他笑吟吟地拱手为礼,“原来是朱兄弟,你目前住在哪里?” 宁宁没有再隐瞒,“悦来客栈。” “那好,我跟朋友约好要见面,晚上再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她一脸困惑。 他笑着反问:“跟朋友吃饭需要理由吗?” 宁宁立刻泼了他一盆冷水,“咱们还不算是朋友。” “朱兄弟别说得这么绝情嘛!只要咱们多见几次面,彼此熟悉了不就算了。”傅观星说得理所当然,拍拍就准备走人,“那我先走了,晚上见。”把饭钱搁在桌上,走得一派洒月兑自在。 她错愕地看着他走远,喃喃自语,“他要是知道我是女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因为和几位久违的好友多喝了几杯,跨着微回醺步伐,傅观星这才赫然想起白天时和某人有约,如今借过了晚膳,还是得先去和对方道个扶,对这位一心想结交的朋友,他可不敢轻忽了。 来到悦来客栈,傅观星找到伙计,询问了下榻客房的方向,嘴里咕哝,“朱兄弟见我失约,恐怕会直接赏我一道闭门口吃,这下注朋友都做不成了。一 他有些懊恼,双脚仍往最偏远的客房走去,还没找到要找的人,就先听见微弱的求救和碰撞声,顿时酒意全消。 “……不要碰我……救命…··”叫声充满惊恐。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好像…… 屋内隐约有男人的低斥,“你再叫,老子就先宰了你!啊……”好像他的朱兄弟? 难不成…… 暗观星霎时俊容微变,循声来到门外,一脚将门端开,火速地往屋里头冲,“朱兄弟,我来救你……” 乍然见到披散着一头及臀长发的宁宁跌坐在床铺上,小脸淌满了泪水,领口也被扯开了,一副遭到蹂躏的模样,而那名采花贼被她踢到了命根子,正蜷缩在地上喘气申吟,满腔怒气顿时爆发了。 “该死!”他低见一声,抡拳就往采花贼脸上猛打,外表看似乎无缚鸡之力的他,每记拳头都很扎实、有力。 采花贼躲不开他的拳头,只能大声求饶,“哇……我下次不敢了……救命……啊……来人……打死人了……” “你这该死的婬贼,居然敢碰她!”傅观星眼露凶光,狠狠地打向他的鼻子,顿时血流如注。 色欲熏心的彪形大汉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发出杀猪似的叫喊,“救、救命……” “发生什么事了……啊!这不是荣国府的……嗯,二少爷吗?”被打斗声引来的客栈伙计差点把“败家子”三个字说出来,傅观星正好将被打得面目全非的采花贼扔给他们处置。 “把这畜生丢出去。”傅观星厉眸一瞥,“还有,不许把这里的事情传扬出去,否则本少爷要你们这家店关门!” 客栈伙计懂得看脸色,唯唯诺诺地应和,“是。是,小的明白。” 重新关上房门,傅观星犀利的神情一换,又恢复平时懒散的神态,“朱兄弟,你没事吧?”特别是“朱兄弟”三个字,还加重了语调。 宁宁已然拉拢好衣襟,余悸犹存,不满地横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见他毫不惊讶,分明已经识破她的伪装。 “知道什么?”他故意装蒜。 她胡乱地抹去颊上的泪痕,忿忿地说:“你不要明知故问,其实你早就看出我是女的了对不对?” “好吧!我承认白天咱们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不过,假扮成男人,总比一个姑娘家安全多了,我自然不便戳破,还以为你行事已经够小心了,结果还是遇上这种事,他有没有伤害你?” “我才不会让他得逞。”宁宁不禁气恼,“原以为自己扮男人已经扮得够像了,想不到会这样……” 暗观星挑了个好角度落坐,欣赏眼前赏心悦目的景色。 “就算你真的是男的,还是逃不过那些婬贼的手掌心,我看你还是把脸涂黑,继续当你的小摆炭,才不会有危险。” 白天乍见到她白皙的俏脸,曾让自己失神了片刻,如今摘去了小帽,乌亮的长发微乱地垂在肩上,让她原先几分倔强的五官显得纤弱柔和,活月兑月兑是个纤纤如玉的俏佳人,更让他心跳失速。 似乎发觉他滴溜溜的眼珠猛往自己身上瞧,宁宁脸颊微烫地娇斥,“看够了没有?谢谢你刚才救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你可以走了。” 他故作惊讶状,“嘎?就这样?” “要不你想怎么样?”她轻蔑地斜睨他。 要是他真敢提出要她以身相许的建议,好报答救命之恩的话,她铁定像方才对付那个采花贼一样,往他的要害重重踹上一脚。 暗观星轻叹一声,“是不能怎么样,不过,看在救了你的份上,我总可以知道你的真实姓名,这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的确是不过分,宁宁也不好意思拒绝。 “朱宁宁,安宁的宁。” 他咀嚼着她的闰名,“宁宁……好名字。” “喂!别叫得这么亲热。”她别扭地娇斥。 “有什么关系,咱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宁宁。”傅观星刻意用亲昵的语调唤她,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清了清喉咙,男孩子气地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好吧!我同意交你这个朋友,以后咱们要像哥儿们一样。” “哥儿们?”他的表情好像吃到馊掉的食物一般。 她斜睨他一眼,“这不是你要的吗?” “我……”傅观星真想打自己的嘴巴,现在的他,很想一口把她“拆吃人月复”,怎么当她是哥儿们呢?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嗯……可不可以换别种关系?” “不当哥儿们就拉倒。”她低哼一声。 闻言,傅观垦只有硬着头皮和她称兄道弟,“好、好,哥儿们就哥儿们。” “那我就叫你一声傅大哥……” 他急切地打岔,厚着脸皮要求,“慢着!我上头还有个大哥,你叫我傅大哥,好像在叫他一样,不如叫我一声观星哥哥如何?这样才能显出咱们关系匪浅。” “恶……好呕心。”宁宁吐了下舌头。 暗观星扮出可怜相,“如果你不喜欢这么叫,那就直接喊我名字,我都无所谓,只要你高兴就好。” “观、观……”这种恶心巴拉的名字她实在叫不出来,“算了!我还是叫你傅观星比较顺口,既然咱们是哥儿们,就不必计较这么多。” 你不会计较,我可计较了,他失望地忖道。 “你高兴就好,那我要怎么称呼你?是朱兄弟?还是宁妹妹?” 这次宁宁倒是回答得爽快干脆,“你还是叫我名字比较习惯。” “宁宁……”傅观星刻意拉长尾音。 她差点作呕,“不要用那种怪声怪调来喊我!” “好嘛!不叫就不叫。”傅观星逗够了她,冷不防想到不久前还抱在手臂上的东西,低下头寻觅了好一会儿,很快地捡起一只长形木盒,“还好没把它给摔坏了……”刚才因为事态紧急,随手一丢,所幸这木盒完好无缺。 宁宁伸长脖子,“那里头装什么?” “这是长白山的人参,还是有‘百草之王’美誉的老山参。”他打开盒盖,里头躺着一株价值连城的草本植物,“它可以为久病在床的病人大补元气、舒筋活血,相当的珍贵,是我托几位朋友特地去采来的。” “你家有人生病?” 暗观星合上盖子,含糊地点头,“别说这些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下楼去帮你结账。” 她一怔,“结账?为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还会让你住在这儿吧?” “为什么不能?”宁宁呆呆地反问。 暗观星瞅着她的眼神好像她的脑袋突然坏了,“出了这种事,难保不会再发生,咱们当然要防患未然。” 她单纯地回答,“那就换另一家客栈……” “不,你跟我回家。”话才说完,宁宁便张唇想婉拒,却被傅观星给打断了,“方才你不是还说咱们是哥儿们吗?那么我家就是你家,你到荣国府做客,既合情又合理,不会有人反对的。” 她思索半晌,虽然她的个性有点像男孩子,平时又不拘小节惯了,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可是,未出嫁的姑娘独自到男人家中拜访,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我反对。” “如果你担心有人会在背后说闲话,可以依旧女扮男装,不就没人知道了。”傅观星当然也顾虑到她的名节,不过,还是先把她拐回家再说。 宁宁反复考虑,“这办法好是好,不过,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我总不能一待就好几个月,你当然可以无所谓,但是你的家人可就不会这么认为了,而且我想靠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 “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很坚持。”她倔气地说。 暗观星叹了口长气,一好吧!那就只好用第二种办法了。” 第三章 他知道大娘是个禀性敦厚温婉的女人,又身为正室,荣国府上上下下几乎是靠她在打点,但做人处世甚为慈善宽容,所以,府里的下人婢女都喜欢这位大夫人,就连傅观星自己都对她敬爱有加。有时不免暗忖,自己的亲娘若是能跟她多学学,或许情况会有所不同,不过,依照亲娘凡事就爱斤斤计较的个性,就算到了下辈子也不可能改变。 凡是要进府里的仆佣,只要经过总管同意即可,不过,傅观星还是领着宁宁前来见大夫人。 暗观星讨好地漾开俊美无俦的笑脸,“大娘,她就是我昨天跟您提起过,想要到咱们府里工作的姑娘。” “哦……就是这位姑娘吗?”大夫人微笑地瞅着眼前大胆直视她的小泵娘,跟寻常人家的女儿不同,既不见懦弱,也毫不畏缩。 “宁宁给大夫人请安,宁宁一定会努力工作,还请大夫人收留。”这位大夫人眼光好慈爱温柔,让她不由得想去死去的娘亲。 大夫人对她有了几分好感,“你叫宁宁是不是?” “是的,大夫人。”宁宁温驯地回道。 她有些好奇,顺口就问道:“你跟观星是怎么认识的?” “大娘,您可得帮帮她。”傅观星加油添醋地说:“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又千里迢迢地来到京城找工作,结果差点让坏人给欺负了,刚好被我撞上才救了她。” “真是可怜。”心地善良的大夫人听了马上露出同情的目光,“你爹娘呢?” 宁宁小脸一黯,“我爹沉迷赌博,根本就忘了有我这个女儿的存在,我娘她……她在两年前就积劳成疾病死了。”面对大夫人,她自然而然地吐露出心事。 “唉!世上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你要想开一点,不要太难过了。”她柔声地安抚,“你会做些什么呢?” 暗观星掩不住脸上的喜色,“大娘是同意让她进府里工作了?” “你都亲自带她来了,大娘能说不吗?”大夫人低笑说,尽避观星不是她的亲骨肉,可是嘴巴甜,又会哄人开心,让人忍不住地喜爱他。 他顿时眉开眼笑,宛如灿灿朝扬,“多谢大娘,我就知道大娘是世上第一的大好人,来找您准没错。” 大夫人真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你跟你爹说话,要是像这样常说些好听的,他也不会老对你发脾气。” “不管我说得再好听,爹那个老古板也听不进去,搞不好还会骂我别的不会,就会油嘴滑舌。”傅观星哼道。 她笑着摇头,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对宁宁交代,“在府里工作并不轻松,你得有些心理准备,为了公平起见,我可不能因为你是观星介绍的而偏袒你。” 宁宁骄傲地昂起秀丽的下巴,“大夫人,我不怕吃苦,什么都会做,我娘生病的时候,也都是我在照顾她的。” “那么你是有照顾病人的经验罗?” “是的,大夫人。”她没有因为谦虚而否认。 大夫人沉吟片刻,“那我就安排你到老夫人的房里去伺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金钏,她已经服侍老夫人许多年,可以帮助你早点熟悉所有的事。” 耶……她找到工作了,“谢谢大夫人。” “其实不必二少爷带路,随便找个人带我去就可以了。” 暗观星不太高兴地斜睨宁宁,“于嘛叫我二少爷?把咱们的关系都叫远了。” “这叫公私分明,我现在是荣国府里的下人,哪有连名带姓叫主子的道理,不过,私底下就没关系了。” 他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将话题移到她的工作上,“那我女乃女乃的病就劳你多费心了。” 宁宁微仰螓首,“她生的是什么病/ “都是些老毛病,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可是看了很多大夫就是医不好。”说着,眉头不自觉地打了个皱褶,关怀之意溢于言表。 她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心中的着急和忧虑,“你和你女乃女乃的感情一定很好。” 暗观星神色微震,旋即绽出一抹无关紧要的笑容,“大家都是一家人,当然不可能不关心,不过,看了这么多大夫,还是药石罔效,唉!看这情形,咱们也只能尽人享听天命了。” “二少爷,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丧气话?”说话的是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婢女,站在房门口怒瞪着他,那眼神带着深深的责备。 原来他们边聊天边走,已经来到目的地,而这名婢女就是伺候老夫人将近十年的婢女金钏,恰懊听到傅观星这番话,顾不得身分出声低斥。 他一脸茫然,“我说了什么?” 金钏泛红了眼回,“奴婢难道说错了?老夫人病卧在床,你没有常来探望她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出这么冷漠的话来,奴婢真替老夫人伤心。” “我倒不认为自己说错了。”傅观星脸上没有一丝理亏的神情。 她咬了咬牙,“老爷说得对,你永远都比不上大少爷,至少他每逃诩在努力,希望老夫人的病情能够早点康复。” “比不上又如何?我也不想跟他比。”对于下人犯上的行为,他并不以为忤,“金钏,她是新来的,大夫人要她留在这里伺候老夫人,我把她交给你了。”说完,傅观星摇着玉扇,悠哉悠哉地走了。 “为什么二少爷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金钏心寒的喃道。 宁宁迷惑地回想着方才两人的对话,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莫名的错觉,傅观星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出自于他的真心,因为她明明确实地感受到他对老夫人的焦虑和忧心,可是为什么要装作不在意,甚至让别人误解他呢? ---------------- 翌日,金钏伺候老夫人梳洗后,便让宁宁留守在房中,自己到厨房去张罗膳食和每日必备的补品。 “老夫人,今天天气好好喔!您想不想出去晒晒太阳?老是闷在屋子里,对身体没有好处,就像我娘以前生病的时候,也都躺在床上不想动,这样病是不会好的。”宁宁只差没说房里死气沉沉,充满着药味,即使是正常人,待久了都会生病。 半卧在榻上的老妇人微掀眼皮,“唉!老了就是不中用,什么都不想动。” 她弯眸微笑,“您不用动,我可以背您出去。” 老夫人说话有气无力,干瘪的唇畔带笑,“你这娃儿倒有趣,听金钏说是观星介绍你进来府里的是不是?” “是二少爷见我遭遇可怜,才拜托大夫人让我留下来。” “观星有这份善心,倒是令人欣慰。”老夫人怔怔地说。 宁宁端详着她的气色,“老夫人真的不想出去的话,那我帮您抓龙,我娘说我抓龙的功夫一流,只要被我抓过后,就遍体舒杨。” “好,那你就抓吧!”她呵呵笑说。 “要是力道太重的话,老夫人可要说喔!”宁宁跪在她身后,先轻轻地掐着肩上的筋脉,再慢慢调整,“这样可以吗?” 老夫人闭上眼,“嗯,这个好。” “女乃女乃……”一个沉稳的男声突地介入两人之间。 因为打昨天进荣国府开始,就一直待在老夫人房里,府里有些什么人,宁宁也不是很清楚,自然不认识这名甫进门的年轻男子,不过,听他称呼老夫人“女乃女乃”,那么他应该就是傅观星的大哥了。 “贤儿,是你啊!”老夫人再次掀开眼睑,睇向面貌方正,态度稳重的长孙。 暗国贤有礼地上前请安,“女乃女乃今天的气色不错。” “这病时好时坏,要是能维持这样就不错了。”活到这把年纪,对于生死,她已经看得很开了。 他纳闷地直瞅同样盯着自己的宁宁,“你是新来的丫鬟?” “见过大少爷。”她敛起裙角福了福,心想,他们兄弟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老夫人示意她别再抓龙了,“宁宁昨几个才刚来,不过倒挺勤快的,人也生得清丽乖巧,女乃女乃对她很满意,也多亏观星把她找来跟女乃女乃作伴,不然只有金钏一个,还真有些寂寞。” “原来她是观星介绍进来的,难得他还有这份孝心,真是令人欣慰。”傅国贤一双笑眼中藏有深意。 宁宁揉了下眼,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看错了,方才在他眼中似乎看到嘲讽,可是待她要仔细瞧个清楚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大少爷又来给老夫人请安了。”金钏手上端着东西进门,先将它往桌上搁下,才朝傅国贤一福,“老夫人,大少爷为了您的病,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老夫人也嗅到空气中温郁的气味,“嗯,好香……这应该是人参……不过又跟普通人参不同……”珍奇药材吃得多了,自然可以分辨出来。 “是啊!老夫人,这碗盅里装的可是长白山的人参,是大少爷托人从吉林带回来的补品,大少爷的孝心,一定会感动老天爷,让老夫人的病早点好的。”她揭开碗盖,扑鼻的香气霎时掩过原来屋中的药味。 长白山人参?宁宁不由得蹙额思忖。 “金钏姊,这是最好的老山参,可以帮人补元气,还可以疏筋活血对不对?”她凑上前去,随口问道。 暗国贤不禁感到讶异,“你懂得倒挺多的。” “不是我懂,只是昨天见到二少爷手上也有一株,他说是他托朋友亲自到长白山上采回来的。” 宁宁没料到当她说完话,傅国贤表情遽变,脸色僵硬。 “怎么可能?”金钏很不以为然,“准是你搞错了,二少爷要是有这份心,早就做了,这株老山参可是大少爷的。” 宁宁轻轻眉心疑惑地问:“是这样子的吗?” 莫非那株不是要给老夫人的?她越想越迷糊。 老夫人微微一笑,“不管是谁的,只要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了。” “女乃女乃,我来喂您喝。”傅国贤舀了一口吹凉…… --------------- 今天老夫人胃口不是很好,中午只吃了一点东西就躺下来午睡。 “金钏姊,这里我来就够了,你去休息。”宁宁贴心地说。 她正感到饥肠辘辘,一大早忙到现在,连口水都还没喝,“那我就先下去了,如果老夫人醒了,要记得叫我。”待她应允了,金钏才放心地走开。 宁宁见老夫人似乎已经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东擦西抹,将屋子收抬干净,没有留意到有人悄悄接近,直到一双手从身后绕到前头,捂上她的眼。 “猜猜我是谁?”笑谑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她根本不必去猜,直接用手肘往后顶去,冷冷地道:“你太闲了是不是?” “出手这么狠,开开玩笑都不行吗?”说话的人正是目光闪着恶作剧的光芒,手执折扇的傅观星。 “老夫人才刚睡下,你不要把她吵醒了。”宁宁压低嗓子娇斥。 “就是因为女乃女乃睡了,我才来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无声地来到床头,眼神透着复杂难懂的思绪,“才半个多月没见,女乃女乃又瘦了。” “你是怎么当人家的孙子的,人家大少爷每逃诩来请安,就是不见你的踪影。”她微带不满的口吻说。 暗观星不吭一声,只是伸手微微地拉整好被褥,那动作好轻,像怕惊动了老夫人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包含的孺慕之情。 “宁宁,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他忽然提出要求。 她一脸不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不要说就是了。”傅观星不愿多解释。 宁宁疑惑地睇了他两眼,“你明明很关心老夫人的病,为什么在别人面前,偏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有那株长白山的老山参,明明是你的,为什么大少爷说是他的?” “什么老山参?”他佯装不懂她的话。 “你自己心里有数,反正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想管太多,可是,咱们是哥儿们,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大少爷抢了你的功劳,还要装作没看见,要不是念在他是你大哥,我早就拆穿他的西洋镜了。” 暗观星心中一暖,真想抱住她温存一番,可是,又不敢表现太明显,怕把她给吓跑了,只好作戏般的捂着胸口,“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喔!” “少来!”宁宁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他佯装拭泪,“宁宁,你对我真好。” 宁宁红着脸啐道:“无聊!” “啊!我差点忘记了。”傅观星忙不迭从系在腰际的荷包中取出一样东西,漾开神秘的笑容,“把手伸出来。” 她眨了眨眼,“于嘛?” “伸出来就是了。”待宁宁照做,他才将握在大掌内的东西置在她白细的手心中,“喜欢吗?” 原来是一对秀气的耳坠。 “这、这是要送给我的?”她又惊又喜地问。 暗观星扬高嘴角,露出宠溺的笑容,“我看你耳垂上总是空空的,早上出门时就去帮你挑了一副,喜欢吗?” 没有一个姑娘家不喜欢这些装饰的小玩意儿,就算平日再不注重打扮、性格再像男孩子,也不禁心花怒放。 “喜欢……可是我不能收。”宁宁将耳坠子又塞回给他。 他一脸错愕,“为什么?” 宁宁正色地训示,“你是真的不值还是在跟我装傻?这种东西你应该拿去送给喜欢的姑娘,我跟你是哥儿们,当然不能收了,否则像什么样子。” 你就是我喜欢的姑娘啊!暗观星真想大声地喊出来。 “那咱们就不要当哥儿们。”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要当什么?”宁宁反应迟钝,还傻傻地问。 暗观星用那双黑湛湛的眼眸深深地凝睇她,再以慵懒的嗓音撩拨她情窦未开的芳心,“你心里明白的。” 吧嘛这样看她? 唉她心脏突然跳得好快好快。 从小左右邻居的男孩子总是围绕在她身边打转,不过,就因为太熟了,彼此就像哥儿们互相照应,所以,有时候她都会忘了自己是个姑娘家,也从来没有人让她尝到此刻脸红心跳的滋味。 “我、我才不要懂,咱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改变?”她怕这种感情的交流,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 他有些失望,“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把它扔了算了。” 宁宁听了赶紧一把抢了过去,“你这人真浪费,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这次我收下,不过下不为例。” “没问题,来!我帮你戴上。’”傅观星决定慢慢来,于是体贴地将耳坠穿过那细小的耳洞,“真好看,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她被赞美得有些难为情,羞红着脸道谢,“谢谢。” “不客气。”他喜欢看她露出姑娘家的娇羞神态,“女乃女乃也快醒了,我要出去了,以后再找机会来看你。” “嗯。”宁宁羞赧地送他到门口,连自己也不晓得在害羞个什么劲。 这时,躺在床上午睡的老夫人陡地睁开眼,不知已醒来多久了。 --------------------- 下午因为有大夫人陪老夫人聊天,身边又有金钏伺候,宁宁自然不用待在里头,总算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傅观星,不过,却扑了个空。难怪大家都认为二少爷游手好闲,成天只会往外跑。既然身为他的哥儿们,宁宁觉得自己有义务向他提出谏言。 进府至今也有半个月了,等跟其他的仆佣婢女混熟后,多少都会听到一些闲言闲语,对于荣国府的两位少爷评价不一,大多称赞大少爷居多,对于庶出的二少爷则是贬多于褒,甚至在背地里说他是败家子。 宁宁其实不觉得情观星真有那么坏,也不认为因为两人有点交情,看法就不够客观,而有心袒护,在赌场里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人性的贪婪、狡诈和自私随处可见,所以,她并不天真。 就在她专心冥想之际,傅国贤往她这儿走来,就在她的面前站定。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她倏地回过神来,“原来是大少爷,今天怎么没跟老爷出门?”为了要让他继承家业,只要老爷出门办事,必定都带着大少爷同行。 暗国贤温文地说:“我有点事先回来。你在想什么?” “呃,没什么。”宁宁轻轻地带过,“大少爷,我还有事要忙,先告退了。”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几天似乎老是和他不期而遇,每回见了她,大少爷总会上前和她攀谈几句,是她多心了,还是…… 他叫住她,“你好像每次见到我就急着走。” “有吗?” “还是你讨厌看到我?”傅国贤无意识地轻抚右额,可能是两人的距离较近,宁宁到今天才注意到那儿有块泛白的淡疤,不过,并没有多想什么。 “你是大少爷,我怎么敢。”她虚应。 “可是,我看你和观星就有说有笑。” 她一时无法反驳,因为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算了,观星的个性向来就比我活跃,你跟他谈得来也是应该的。”他没有再深究下去,只是口气有些遗憾,“不过,我还是希望能跟你交个朋友,不要把我当作大少爷看待。” “我只是个下人,怎么能和大少爷做朋友,是大少爷太看得起我了。”宁宁委婉地拒绝,下意识地和他保持距离。 暗国贤深瞅她一眼,不再多说就转身离去,让她吁了口气,心底不禁纳闷,这位人见人夸的大少爷似乎有些阴阳怪气。 甩了甩头,不愿再把心思用在不相于的人身上,不料,才走没两步,梁柱后突地跨出一位婢女装扮的女子,正满眼妒意地瞪着她,看得宁宁一头雾水,以为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绣儿,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自从你来之后,大少爷似乎很注意你。”绣儿咬牙道,原本颇具姿色的脸庞,因为嫉妒而显得丑陋。 宁宁顿时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你不要否认了,我已经注意到好几回,大少爷总是借故来跟你说话,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绣儿藏不住脸上又妒又羡的表情,巴不得能取而代之。 她申吟一声,“拜托!”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就被人误会,看来以后还是避着大少爷的好。 绣儿眼光冷冷地睨着她,“你别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大少爷已经有未婚变了,而且他也不可能娶个丫鬟当妾,就算他想,老爷和大夫人也不会同意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对当凤凰没兴趣,你放心好了。”宁宁豪气地拍拍她的肩头,“何况大少爷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绣儿愣了一下,脸色和缓许多,“呢,你、你不喜欢大少爷?” 宁宁莞尔一笑,“对我来说,他只是大少爷,如此而已。” “怎么会呢?大少爷生得斯文端正,为人谦和有礼,待父母至孝,而且对下人从不摆架子,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啊!”说到这里,绣儿反倒像是说错了话,整张脸涨红了起来。 “哇!瞧你把他说得像圣人一样。”宁宁打趣地笑说。 绣儿羞窘地怒瞪,“大少爷本来就是这么好的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是每个姑娘家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可惜她的出身低下,无法匹配,只能偷偷地幻想,将接近他的女人当作假想敌。 “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就算他真的可以媲美圣人,也不见得每个姑娘家都会喜欢他啊!我就是其中之一。” 绣儿还是有些不信,“你、你真的不喜欢大少爷?” “难道还要我发毒誓吗?”宁宁哑然失笑,“我对像大少爷那种一板一眼的人没兴趣,也不会告诉别人你喜欢他。” “你、你不要乱说!”绣儿羞红了脸,“我、我……”这是她心底最私密的事,居然被她看穿了。 宁宁一手搭在她肩上笑说:“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不会泄漏出去的,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尽避说。” “讨厌!不跟你说了。”她羞窘地跺下脚,转身就跑。 这样说也错了吗?虽然自己也是女的,可是,宁宁还是不太明白所谓姑娘家的心思,喜欢就是喜欢,干嘛别别扭扭的?也许这就叫做矜持吧!不过,还真有些无聊,要是她有喜欢的对象,绝对会让对方知a。 --------------- “二少爷,你可回来了,老爷等了你一个下午,现在正在书房里,特地交代小的要是见着你,要你立刻去见他。”酉时刚过,傅观星前脚刚踏进门槛,门房便急切地来向他通报。 暗观星并不惊讶,仍是一派懒散地前往书房听训,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爹,您找我有事?” 闻到他身上残余的酒味,傅珩的脸马上拉了下来,“你又上哪儿花天酒地去了?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败家子来?吃喝嫖赌样样来,你还真是‘了不起’。” 他慢条斯理地夸耀自己,“爹,我承认自己吃喝赌都有,可是说嫖就太严重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女人找上门来要我负责。” “你、你以为这样很行是不是?”傅珩顿时气极,指着他的鼻子开骂,“前几天我不是才跟你说过,要你跟着你大哥,在他身边多学学,你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了是不是?” “爹,我有几斤几两重您也很清楚,何必麻烦大哥呢?傅家的家业有大哥就够了,万一被我这个败家子给败光了,您怎么对得起傅家的列祖列宗?” 暗珩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孩儿怎么敢呢?只是希望爹不要再勉强我,大哥才是傅家的希望,至于我嘛!生平无大志,只要有零用钱可以花用就心满意足了。”傅观垦懒懒地瘫坐在椅上,“何必这么辛苦地去动脑筋,爹,您说对不对?” “对!我是应该对你彻底死心,要不是你娘老是吵得全家鸡大不宁,你以为我爱管吗?有你这个儿子,还不如没有的好。” 他痞痞地一笑,“我在这个家里本来就没有地位,要不是看在这儿吃得好、住得好,我早就待不下去了。” 啪!一记沉重的耳光把他的脸都打偏了。 “你不要以为我狠不下这个心,把你们母子俩都轰出门去?”傅珩被他不驯的话给激怒了。 暗观星嘲讽地笑了笑,“那是您心肠太软了,这样可是做不了大事。” “你……”他扬起手来,却怎么也打不下去,只能怒气腾出地冲到门口,大喊一声,“来人!” 仆人听见主子传唤,赶紧奔了过来,“老爷有何吩咐?” “把二少爷关进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三天三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起来,也不许给他送吃的,更不准任何人进去探视他,否则违者同罪。” “是,老爷。”仆人还是头一回见主子发这么大的火,赶紧将傅观星请进祠堂,很快的,这事传遍了荣国府。 --------------------- 二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哭哭啼啼地冲进书房。 “老爷,观星又犯了什么错,您要这样处罚他?还不许人家送吃的给他,您是想把他饿死是不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于,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呜……,, 暗珩正在气头上,被她这么一闹,情绪更是坏到了极点。 “住口!他就是被你这个娘给宠坏了,你还有脸来替他说情?” 她霎时呼天抢地,“儿子是我生的,我不宠他宠谁?老爷……” “你再给我说一个字,你们母子俩全都给我滚!”他大发雷霆地吼道。 二夫人吓得马上收拾涕泪,暗忖,要是真被赶出门,那岂不是全完了,只能乖乖地杆在一旁哭泣,半个字都不敢吭,直到瞥见大夫人也同样闻讯而来,她才赶紧哭诉。 “姊姊,你要救救观星……” 大夫人安抚地说:“妹妹别急,让我来劝劝老爷。” “谁劝都没有用,是他不知好歹,若不给他一点教训,他永远都不知长进。”傅珩握紧拳头怒喝。 大夫人于心不忍,“可是,要他跪上三天三夜,又不准给他吃喝,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挺不住啊!老爷,这处罚未免太重了些。” 暗珩冷哼,“不重怎么能让他醒悟?我心意已决,你们都不要再说了。” “老爷…··”大夫人还想劝说,无奈傅珩早已头也不回地走了,“妹妹别慌,我再去同老爷说说。”说完,也跟着出门了。 二夫人用力地跺脚,气得咬牙切齿,“这孩子真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我好不容易才说动老爷,这下全让他搞砸了,天!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他什么债啊!” 第四章 祠堂外,傅国贤被看守的仆人挡了下来。 “小的职责所在,大少爷还是请回吧!” 暗国贤盯着那两扇紧闭的门扉,“观星昨晚已经饿了一夜,你们让我进去看一眼,只要他没事我就走。” “这……真的不行,大少爷,要是老爷怪罪下来,小的承担不起。”仆人面有难色的拒绝他的请求。 暗国贤一脸忧心忡仲,展现兄弟间的手足之情,“万一他昏倒在里头,没人发现怎么办?我实在放心不下。” 苞在身边伺候的小厮很是感动,“这完全是二少爷咎由自取,大少爷就算想帮他也使不上力,你就别理他了。” “他终究是我的弟弟,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不闻不问?”傅国贤恨不能看穿那两扇门板,“说什么也得进去看看。” 两名看守的仆人相觑一眼,“大少爷,请你不要为难小的,小的家中还有老母、妻儿要养,不能丢了差事。” “你们……唉!”他也不忍再相逼。 小厮也代为规劝,“大少爷就是心地太善良,像二少爷这种人就是要吃点苦头,不然还会有下一次,一辈子都学不乖。” 暗国贤仍然替他说话,“观星只是心性不定,假以时日,会有所改变的。” “大少爷,该走了,老爷还在前厅等咱们呢!”他私心里可是巴望着二少爷早点被老爷赶出门去,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来跟大少爷分家产了。 叹了口气,傅国贤边走边低喃,“我还是找个机会求爹放了观星比较妥当……” 见傅国贤打了退堂鼓,负责把守的仆人才松懈下来,不然他们还真不晓得如何一再拒绝待下人一向宽厚的大少爷。================== 在蒲团上跪了一夜,傅观星的双脚都麻了,不过,还是硬撑到底。 他并不是真心想说那些违背良心的话来惹怒爹爹,可是又不得不这么做,心中的罪恶感不断加重,所有的苦却只能往肚里吞。 喀、喀。 窗外发出两声异响,傅观星循声觑了一眼,就见窗子陡地开启,接着一颗头颅探了进来,是张拥有明眸皓齿的脸蛋。 暗观星低叫,“宁……” “嘘!”宁宁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率先将一只食篮置下,再从窗外翻了进来,“小声一点,不要让外头的人听见了。” 他想起身去扶她一把,可是跪太久的双脚根本不听使唤,麻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宁宁见状,关切地在他身边问下,“你还好吧?” “没事,只是脚麻而已。”傅观星捏了捏双腿,自嘲地说,“咦?你怎么来了?” 她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当然是来给你送吃的东西,快点吃吧!我不能出来太久,金钏姊找不到我会起疑的。” 暗观星坏坏地笑月兑,“你不怕让我爹发现,一并受处罚吗?” “咱们是哥儿们,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现在被软禁在这里,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她可是很讲义气的,“昨晚本来要来的,可是金钏姊看得很紧,我根本走不开,还真怕你饿昏了。” 他定定地凝睇着她忙碌的动作,故作轻松地回道:“只不过饿个三天三夜,还死不了人,倒是你对我这么好,我感动得都快哭了。” “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宁宁将碗筷塞进他手中,小嘴叨念着,“无缘无故干嘛惹你爹发那么大的火气?我看你根本是故意的。” “对呀!我就是故意的。”他似真似假地说。 宁宁瞪大双眼,“你还跟我嘻皮笑脸,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对你,我可是很认真的。”傅观星意有所指地瞅着她。 她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忿忿地说:“你这个人说话老是这么不正经,难怪老爷会生气,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轰出去,到时看你怎么办。” “那我就只好投靠你了。” “哼!想都别想。”她微愠地娇斥。 暗观星挑眉斜睐,“你不是说咱们是哥儿们吗?我要是被赶出门,你只好收留我,这只能怪你误交匪类,嘿嘿,现在是不是后悔跟我做朋友了?” “是啊!我真是后悔莫及。”宁宁冲口而出。 他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垂下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反正我就是败家子,只要跟我交上朋友铁定倒霉。” “我、我又不是真的那个意思啦!”瞥见他萎靡不振,宁宁反倒觉得自己说的话太伤人了。 暗观星幽幽轻叹,“算了!为了避免拖累你,咱们还是断交好了。” “断交?!”宁宁捂住小口,免得叫得太大声,暴露了行踪,“我又没有说要跟你断交……好啦、好啦!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不后悔?” 宁宁撇了撇红唇,“我又不是那种有私利可图,才跟人家交朋友的人,你快点吃吧!我要回去了,只要有机会,我再帮你拿吃的来。” 扒着已经冷掉的饭菜,傅观星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嗯,好好吃……本来还不觉得饿,可是吃了之后,才知道是饿过头了。” “慢慢吃,这里还有一壶茶。”她倒了杯给他。 暗观星两三下就把一碗白饭和两盘菜一扫而空,还把茶水喝得涓滴不剩,才抚着微凸的肚皮满足地叹息。 “看你简直比小阿子还不如,吃得连脸上都有……”宁宁想也没想,很自然地伸手把沾在他唇边的饭粒给刮下来,当她要缩回手时,却被他逮个正着,正想疑惑地询问,却诧异地瞠眸圆瞪…… 他、他是在干什么? 宁宁瞪着他合住自己的手指,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舌头在指月复上舌忝吮,她不知所措地望着傅观星不带笑容、深不见底的黑眸,下一刻,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直往头顶上冲.整张小脸涨得通红。 “你……”她觉得内心有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触动了,却无暇多想,心慌意乱地夺回自己的手指,“你不会饿得连我的手都要吃吧?你要是敢再乱来,我就不再给你送吃的了。” “宁宁……”那低沉沙哑的轻唤让她紧张起来。 她横眉竖目地娇喝,“不要用那种恶心的声音叫我,我要走了。” “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看到了。”傅观星搀着她爬出床外,看着她躲躲闪闪地消失在眼前。 唉!她什么时候才不会再把他当作哥儿们看待? 拔时才会明了他的心意?------------------------ 抱着死去的娘亲为她缝制的布女圭女圭,都已经二更天了,宁宁还是了无睡意,迷惘又困惑地对着它喃喃自语。 “娘,我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好奇怪?”怯怯地瞄了一眼曾被傅观星含在口中吮吸的食指,仿佛仍能感觉到那股酥酥麻麻的滋味,一颗心不禁跳得又急又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不对!暗观星是她的哥儿们,她不该对他产生任何不寻常的遐想。 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赌场里,当时对他并无好感,认为他只是个徒具一张好看的皮相,流连赌场的纨绔子弟。 对于嗜赌成性的男人,她向来是避之惟恐不及,无奈,傅观星却死缠着她不放,执意要交她这个朋友,直到那天险遭婬贼侵犯,他在刹那间变了个人似的,愤怒且充满男子气概地痛扁了婬贼一顿,及时挽救她的清白,对他的印象这才有了改变,因而结下这段缘分,现在两人的友谊慢慢变了质,让她不禁彷惶失措。 宁宁原本以为对待他就像对其他异性的朋友一般,只做哥儿们,绝不牵涉男女之间的感情,如今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她越想越心慌,想到明天还有以后,真不晓得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娘,我该怎么办?”她茫然地问着布女圭女圭。 一阵蟋蟋卒卒的翻动声,睡在隔壁的婢女夹杂着浓浓的鼻音问:“宁宁,你还没睡吗?都这么晚了,再不睡一下,待会儿就天亮了。” 她将被褥拉到胸口应答,“我马上就睡。” 惫是先别想这么多,反正桥到船头自然直,不然想破了脑袋也没用,乐观的她很快地就将所有的问题抛开,一下子跌入梦乡。 这一觉果然很短,宁宁觉得自己才刚睡着,就被叫了起来,又开始重复同样的工作,赶着去服侍老夫人梳洗、吃药。这看似简单的工作,却需要很多的耐心,像个陀螺般在原地打转,少有坐下来休息的机会。 “金钏,观星还在祠堂里罚跪吗?”老夫人心事重重地问。 对于傅观星的行为,金钏颇有微词,语气不满地回答,“还没准二少爷出来,应该还在里头。” 老夫人脸色一沉,“都让跪了一天两夜,有什么气也该消了,都没人送东西进去给他吃吗?” 金钏说话吞吞吐吐,“老夫人……没有老爷的命令,谁敢送去?” “难道真要把他饿死才甘心?咳咳……”说到激动处,老夫人就重咳了起来。 金钏连忙拍抚她的背,“老夫人,您别气,还是躺下来休息。” “不用了……咳咳……” “其实,只要二少爷向老爷认错,老爷就会原谅他,偏偏二少爷硬摆出一副不痛不痒的姿态,尽说些不好听的话激怒好爷,莫怪老爷会大发雷霆。”金钏也觉得二少爷太不应该了。 “咳咳……”老夫人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那孩子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长大后会变这么多?我就是想不通,咳咳……” 宁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下意识地竖耳倾听。 连啜了几口热茶,老夫人才勉强将咳意压了下 “小时候的观星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虽然调皮捣蛋,淘气得不像话,可是,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他……” 老夫人眼眶微红,嗓音渐哑,“尤其他最爱粘在我身边,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叫个不停,只要我心情不好,他就会赖在我身上撒娇,逗我开心……不知道打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跟我亲近,甚至变得叛逆,有一阵子还天天和外头的孩子打架,到处闯祸,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整天就只会在赌场里头混,让他爹失望透顶,最后也懒得再管他了。” 金钏想不出话来安慰她,只好劝道:“老夫人,您就安心养病,别想太多。” “为什么二少爷会变这么多?”宁宁突地打岔问。 “好了,让老夫人休息,不要再提二少爷的事了。”金钏口气不佳地睨了她一眼,就怕老夫人听了心情更糟。 老夫人摇了下头,表示无所谓,“唉!我也想过,可是毫无头绪。观星昨儿个一整逃诩没吃东西,真怕把他的身体搞坏了,宁宁,你去厨房准备几样饭菜送去给他吃,谁要敢拦你,就说是我说的,有事叫他来找我。” “是,老夫人,我现在就去。”宁宁面露喜色,正愁着不知该怎么将吃的偷渡进去,这道懿旨下得正是时候。 老夫人无言地摆了摆手,要她快点下去准备。 --------------- 在荣国府里,老爷再大,还是大不过老夫人,宁宁有这座靠山,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进祠堂。 “宁宁?”傅观星愣愣地看着她进门。 她将食篮往桌上一搁笑道:“很意外对不对?是老夫人要我送来的,所以谁也不敢不让我进来。快过来吃饭,不然又要吃冷饭冷菜了。” 眸中掠过一道惊喜,傅观星困难地站直身躯,才迈开一步,便力不从心地双脚一软,身子往前一扑,眼看这一跤会摔得很惨…… 宁宁惊呼,好心地向前去扶他,“小心……呀!” 看他的体格虽然还不至于瘦骨如柴,但也不该如此沉重庞大,整个人当头扑过来,竟害她一个没站稳,跟着倒下。 “你有没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懊不会昏倒了吧!宁宁心头一惊,猛地抬起螓首,却和一双黑湛的双眸对个正着,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气鼓着双颊低声咒骂,“你没事干嘛不吭声?不要压在我身上,快起来啦!” 暗观星微掀唇角,皮皮地笑道:“我也想,可是,我的脚没办法动了。” “少骗人了!”宁宁推了推他高大的身躯,“傅观星,你不要闹了,要是有人闯进来看见了怎么办?” 他就是赖着不起来,还刻意用微哑的嗓音轻唤,“宁宁……” “我说过不要用那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叫我啦!”她慌得手足无措,连耳根子都红了,“快起来。” “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咱们就一辈子这样粘在一块。”傅观星强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半要挟地说。 宁宁气嘟嘟地瞪着他,“什么条件?” “我要你答应从今以后不再把我当做哥儿们。”他要定她了! 她一脸怔仲,“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当你的哥儿们了。” “你、你不要我这个朋友了?”宁宁吸吸鼻子,忽然好想哭。 暗观星低笑,“对,我不要你这个朋友了。” “哼!不要就不要,我也不要你这个哥儿们了,既然这样,你还不快起来?”她又气又急地叫道。 他端详她红通通的眸子,“宁宁,你在哭吗?” 宁宁别开小脸,嘴硬地道:“我才没有。” “还说没有?”傅观星执起她的下巴,让气红的小脸面对自己,“宁宁,你还看不出来吗?如果咱们再做哥儿们,有些事我就不能对你做了。” 她不服气地小嘴一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 “譬如说这个……”他缓慢地俯下头,瞬息之间,一个温润火热的吻锁住了她的唇瓣。 这次宁宁脑子一片空白,真的完全吓呆了。 暗观星得意地暂且离开那微启的小嘴,自负地瞅着她呆愕的表情,露出宠溺的笑意,然后重新覆上它,这次缓慢、辗转地吮吻着,主要是想引燃她心底从未有过的情苗。 不知吻了多久,他粗鲁地打断它,就怕再下去自己会把持不住,就地要了她。 她合上的长睫正微微地颤动着,可见得内心受到很大的冲击。 “宁宁,看着我。” 她张开饱含责难的眼光,“你、你怎么可以……” “你现在明白了,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他坦自承认。 她捂着方才被吻过的唇,咕哝地指控着,“你、你喔!” 暗观星咧了咧嘴,“是男人的本性,不过,我可是很挑嘴的,不合胃口的绝对不沾,宁宁,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我这辈子惟一的女人。” “嘎?”她简直无法思考。 他依旧是那一副放荡狂妄的姿态,“你不用担心我爹娘那边的反应,如果他们反对,咱们就一块私奔。” 宁宁倒抽一口凉气,“私、私奔?” 开什么玩笑? 她气呼呼地用尽吃女乃的力气才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掸去衣裙上的灰尘,走到桌旁将饭菜排列好等他享用。 “二少爷,可以用膳了。”宁宁口气疏离地说。 暗观星可是聪明人,自然看得懂她的脸色,“宁宁,你不高兴?” 既然得不到她的协助,傅观星只有等两腿稍微恢复知觉,才用两手抓着桌角站起来。 “我才不要当你的女人。”她断然拒绝。 他一拐一拐地走到椅子坐了下来,“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 “那么我不接受你的拒绝。”傅观星一把将她扯进怀中,安坐在膝上笑说:“我要定你了!” 宁宁窘迫地挣扎着,“你干什么?” “嘘,你想让外头的人全冲进来看吗?”他抓住她的弱点威胁。 她连忙噤声,只能瞪大眼睛表达心中的愤慨。 暗观星邪邪一笑,“不要这样看我,不然我又会想亲你了。” “无赖!”宁宁气愤地咕哝一声。 他的额抵着她的,“你生气是不是因为认为私奔太没有诚意、太草率了?” “本来就是,就算我不是什么名门千金,也没什么家世背景,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跟男人私奔啊!我……”她陡地打住,望进他那双性感而邪气的笑眸,这才领悟到自己说了什么,警觉到自己被耍了。 “好,咱们就不私奔,我会尽力说服我爹娘,名正言顺地把你娶进门。” 宁宁两颊一片燥热酡红,“谁、谁要嫁给你了?” “咦?明明是你自己说只要不私奔就可以的,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他故意调侃她。 她小声低骂,“傅观星,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为了讨到未来的老婆,他只有屈服了。 “快吃,我在里头待太久,会引起怀疑的。”宁宁跳离他的膝上催促。 暗观星只好放过她,不怕以后没有机会和她亲热。 盯着他吃下半碗白饭后,她刻意找些话题闲聊,“老爷似乎还在气头上,不过老夫人很关心你,怕你会饿坏身子,说不定会叫老爷提前放你出去。” “哦!”他嚼了满嘴的菜随口应道。 宁宁微蹙眉心,“如果可以,你最好每天能拨出一点时间去探望老夫人,她真的很疼你。” “我不是常常去吗?” 她翻了下白眼,“你每次去都选老夫人午睡的时候,她又见不到你。” “女乃女乃有大哥陪她就够了。” “可是,我听得出来老夫人比较疼你,一直巴望能看见你。” 暗观星却口气冷淡地说:“去看她的人又不差我一个。” “她是你的亲女乃女乃,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宁宁不满地斥责。 他脸色阴沉下来,“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仿佛当面被人甩了一记耳光,宁宁脸色霎白,火气跟着往上飙高。 “对!这是你的家务事,我本来就不应该管。二少爷请慢用,晚一点会有人来收拾。”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宁宁……”他一脸侮恨地叫唤。 “砰!”门扉当着他的面重重关上。 “可恶!”自知说错话了,傅观星低咒一声。 ------------------- 气死人了!真是好心被雷亲,她再也不要管他了。 说什么要她做他的女人、这辈子只要她一个,讲得这么好听,结果还是把她当作外人,既然这样,她干嘛这么劳心劳力,想拉拢他们祖孙俩的感情? 斑!以后他的死活都跟她无关。 可是……泪水却不听使唤地直往下掉,怎么止都止不住。 都是他害的啦!宁宁用手巾擦了擦鼻子,她从来就不爱哭,更别说为男人掉眼泪,这会儿却控制不住自己,真是没用。 报了点时间整理好情绪,她才回老夫人那儿复命。 “观星他还好吗?” 宁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二少爷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那就好。”老夫人沉吟一下,“金钏,我突然想喝燕窝汤,你去让用房煮一盅来。” 金钏应声退了出去。 “宁宁,你过来。”老夫人招招手。 宁宁依言上前。 “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知道观星每次都趁我午睡时候来看你……”老夫人微笑地看着她一脸惊讶的表憎,“其实我都故意装睡,因为他要是知道我醒着,就不会来了。” 宁宁闻言脸颊发热,“老、老夫人,您怎么不早说?” “我听得出来观星很喜欢你,他在你面前,总是能展现最真实的一面,想必你在他心目中一定占有很大的分量。” 宁宁急着解释,“老夫人,我跟他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夫人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宁宁,那孩子今天会变成这样,一定是有原因的,就当我拜托你,请你帮帮他。” “我……”宁宁为之语塞。 她含泪央求,“观星是个聪明能于的孩子,我真怕再这样下去会毁了他的一生,求你拉他一把。” 宁宁好生为难,才刚发誓不要理他,又无法拒绝老夫人的请求。 唉!她这个赌场小埃星的运气都给他带衰了。 第五章 二夫人拖着刚被解除禁令的宝贝儿子,来到书房请罪。 “还不快给你爹跪下认错。”她猛向儿子使眼色。 暗观星臭着一张脸,在娘亲的威胁下,只得曲下双膝,“爹,孩儿错了,下次不会再犯,请您原谅。” “老爷,观星都跟你认错了,你就原谅他,以后我保证好好地盯着他,不再让他随便乱跑了。”她极力想挽救父子翻脸的局面。 暗珩余怒未消,“古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要不了多久就原形毕露,我对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既然爹这么认为,孩儿也无话可说。”傅观星凉凉地说。 二夫人快被这对八字相冲的父子给气死了,“观星,你给我少说两句行不行?你就不能有出息点,做点成绩出来给你爹瞧瞧。” 他嘲讽地扯了下嘴角,“我可没有大哥的耐性,要我成逃谠着账册,不疯掉才怪,不过,要是有需要喝酒应酬,那我可在行了,交给我准没错。” “喝酒应酬?”傅珩冷冷一呼,“你以为做生意,光喝酒应酬就可以做成的吗?我看你除了懂得怎么花钱外,一无是处。” 暗观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爹骂得对,我的确一无是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不要怪我偏心。” 二夫人听了可急了,“老爷,观星不懂事乱说话,你不要信以为真……”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你也不必再替他说情。”话一说完,傅珩便拂袖而去。 “老爷……”二夫人气急败坏地指着儿子又叫又骂,“你这个不孝子,是不是是巴不得咱们母子俩都被赶出去?” 暗观星垂眼轻叹,“娘,荣国府本来就是属于大哥的,咱们再争也没用。” “如果你认真点,让你爹看重你,谁敢肯定荣国府没有咱们母子俩的份,都是你不成材,我的命好苦啊!” 娘亲抱怨的哭声不绝于耳,傅观星只能默默承受。 ---------------- “宁宁!”傅观星在到厨房的途中拦住她。 她佯作一脸漠然,“请二少爷让开。” “宁宁,别这样对我。”他像小狈般,无辜兮兮地瞅着她,“我郑重地向你道歉,那天我说错话,以后我的事你都可以管。” “我才没那么多闲工夫管你呢!”哼!现在道歉,太晚了。 暗观星撒赖地挡在她面前,“那要我怎么做,你才不生我的气?” “我打算记恨一辈子,永远不原谅你。”宁宁用力地拨开他,自顾自地往目的地走去,可是心中隐隐期盼着他会追过来。 “宁宁……”他情急地捉住她的小手。 宁宁宛如被热水烫到般的缩回去,不忘惊慌地察看四周,“不要这样拉拉扯扯,要是被别人看见,我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他笑嘻嘻地说:“那你就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走嘛!” “听就听,有话快说!” “宁宁,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只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才会口不择言,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他又捉住她,不过她才挣扎两下,就任由他握着了。 “其实,我本来就是外人,根本没有资格过问。”宁宁咕哝着。 暗观星扣住她的肩头,端着一张迷死人的笑脸说:“谁敢说你是外人,我第一个抗议。”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他的“内人”,他保证。 “不跟你胡扯了!”她羞窘地嗔他一眼,什么气都消了,“我还有事要忙,不要在这里妨碍我,滚到旁边去啦!” 他像个小太监似的,摆出一副政徨诚恐的模样,“是、是、是。” 宁宁回眸“噗哧”一笑,迈着莲步离去,那娇媚的神态让他不觉看痴了。他该好好地盘算一下,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得到爹娘的同意,顺利把她迎进家门。 唇边得意的笑纹不期然地瞥见前方站立的身影时,微微一僵,然后佯作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脯,“吓了我一大跳,原来是大哥啊!我还以为被爹看见了,这下可就死定了。” 暗国贤觑了一眼宁宁离去的方向,“你很喜欢她?” “谈不上什么喜欢,只是逗逗她玩。”他轻挑地笑说。 “我看不见得。”他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他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这个大哥。 暗观星摇着扇子,故作风流潇洒状,“只不过是个婢女,玩玩就好。”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应该不介意我向女乃女乃要她来伺候我呀!”他两眼紧盯着对方脸上每一道瞬息万变的表情。 胸口狠狠地抽紧,“大哥的意思……”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傅国贤诡谲地笑说。 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大哥不要忘了,你房里已经有绣儿了。” “绣儿虽然是爹娘亲口允诺她来伺候我的,可是,我从来没碰过她一根汗毛,宁宁当然不能和她相提并论了。” “如果大哥只想多个人伺候,就该尽早禀告爹娘,早点将小雁娶进门才是。”大哥的未婚妻是大娘娘家的远房亲戚,与他们兄弟虽然以表兄妹相称,却没有血缘关系。童年时期,他们三人时常玩在一起,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后来双方家长决定将她许配给大哥,并正式下聘订亲。 “小雁早晚都要娶,不过,先纳偏房也不是没有的事。” “她不行!”傅观星月兑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傅国贤端正的五官蒙上一层淡淡的黑影,“将来等我继承了荣国府,就算当个小妾,也好过身分卑贱的下人,我想她听了之后高兴都来不及,绝不会反对的。” 暗观星听得胆战心惊,“大哥……” 他眸底一闪,斯文的脸上带着几分恶意,“你不必担心,我会先问过她的意见,不过我相信,这么好的机会,谁都不会错过。” 不!他什么都可以让,就只有宁宁…… “大哥……”傅观星喉头发紧。 大概猜出他想说什么,傅国贤口气阴森地打断,“不要忘了你自己发过的誓言。” 暗观星踉跄地往后一退,俊脸惨白如雪。 这时,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少爷,老爷有事找你。” 不过眨眼间,傅国贤又回复平常正直殷实的外表,随着小厮离去,留在原地的傅观星却宛如掉进冰窖中,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 “呼……终于忙完了。”宁宁捶着酸疼不已的肩颈,只想赶快在床上躺平,一觉到天亮。这种差事还真不是人干的,不过,真正辛苦的不是她,因为金钏姊就睡在老夫人房后的小床上,若是半夜有什么状况,也好就近照顾,自己才得已睡个安稳,她不应该再埋怨了。 拖着疲倦的步伐,一面打着呵欠,一面走回佣人房。 摹地,黑暗中伸出一只猿臂,捂住她的小嘴,在咿咿唔唔的叫声和惊恐的挣扎中,耳畔扬起嘎哑的低语。 “不要怕,是我。” 一认出对方,宁宁便不再抵抗,也没有开口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跟着他走,因为她直觉地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穿过豪华的庭台楼阁,直到听见“砰”的关门声,才被震醒过来。 “这是哪里、’她下意识地打量房间的陈设,再瞪向绑架自己的男人,“你半夜不睡觉,拖我来这里做什么?” 心中的疑惑还没有问完,身子突然被一双凶猛的手臂给捆住,害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宁宁不禁恼羞成怒,“傅观星,你要做什……唔……”红唇被火速地覆上,吓得她倒抽一口气,想摆月兑他肆无惮忌的深吻,却怎么也甩不掉。 这个不要脸的无赖!以为上次让他得逞,这次就变本加厉,还把她拐到房间来,真是欠人教训。 对!她应该狠狠踹他一脚,再赏他一个巴掌…… 可是,在他没命似的蛮横掠夺下,宁宁感觉浑身乏力,只能瘫在他身上娇喘申吟,羞愧得快要死掉。 暗观星的吻越来越深,手臂也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再也分不出彼此……直到他的唇移至她的纤颈,才恢复正常的呼吸。 “我……我真想就这么要了你。”他的声音从她的颈窝中传出,有些暧昧不明,还有些沉痛。 她用力吸气,轻颤地说:“你不会这么做的。”虽然他外表看起来不是很可靠,但她就是信任他不会乱来。 “我绝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傅观星近乎耳语地低喃。 宁宁听不太明白,“什么?” “没什么,我刚刚太粗鲁了些,有没有伤到你?”他捧着她的小脸,眸底有着恐惧和压抑。 “你在怕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用俊朗的笑脸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是你,要是我没停下来,搞不好现在你已经被我吃干抹净了。” “哈!我不会反抗吗?说不定最后吃鳖的是你。” 暗观星坏坏一笑,大有恶虎扑羊之势,“哦……要不要试试看?” “你想得美!”宁宁立刻跳开两步,密切注意他是否有任何不轨的举动,“这种事哪能随便试,我脑袋又没坏掉。” “真是可惜。”他扼腕道。 她斜睨他一眼,“你今晚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又挨了老爷的骂了?” “不是,只是好想见你。”这是真心话。 宁宁嗔他,“咱们白天不是才见过、” “可是没办法抱你、亲你,就觉得一天好难熬。” 她火红着脸又嗔又骂,“不要说了!我要回去了。” “再陪我一下。”傅观星将她扯回怀中低哄,“我保证会当个君子,只是抱着你,什么都不会做。” “真的?” 暗观星脸色一正,“要我发毒誓都行。” “不用,我相信你就是了。”宁宁驯服地靠在他胸前,把玩着垂肩的发辫,“老实说,我本来对你的印象很差的。” 他微微一哂,并不讶异,“哦?” “因为我是在赌场认识你的,你知道我爹就是爱赌,我娘为了帮他还赌债,拼命地帮人缝衣服,结果身体搞坏了,最后病死,所以我最讨厌会赌的男人。” “原来如此。好,我对天发誓,从今以后,我不再踏进赌场一步,要是违背誓言,就绝子绝孙。”他立下的誓言让宁宁不由得动容。 她瞅着他一反平日轻浮的态度,“你真的办得到?” “那你就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看我是不是真的办得到。” 宁宁倏地双额绯红,“你……你耍诈!” “哈哈,被你看穿了。”傅观星一点都不会觉得难为情。 “你还笑?” 暗观星在她颊上偷了个香,又惹得她一阵娇嗔。 他突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属于荣国府的一份子,没有华丽的大宅院,也没有锦衣美食,只是个平凡的小生意人,可能还得吃点苦,到时你会跟着我吗?” “我?”宁宁失笑,“笑话!从小到大,我什么苦没吃过,你该担心的是自己受不受得了,不要没几天就嚷着要放弃。” 他的额顶着她的,“要是我受不了,你会不会鼓励我?” “这还用说,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吃苦才会成功,而且还有我在你身边鞭策你,不管你要做什么生意,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她拍胸脯打包票,不过,有些狐疑地斜睨他,“你怎么突然问这些?你打算离开荣国府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他笑呵呵地打混战。 宁宁还以为他忽然变得正经了,想不到还是这副死德行。 “不跟你闲扯淡了,我要回房睡觉。” “宁宁……” 她旋过身,“什么事?” “没有,晚安。”他终究还是无法说出口。 ----------------------- 失眠让她头痛欲裂,都是那个混蛋害的啦!吧嘛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害她整晚睡不着觉。 宁宁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只好用繁琐的工作来打消睡意,总算挨到服侍老夫人用完晚膳,只要把手边的工作做完,就可以回房睡觉了。 待她走出房门,打了个不雅的呵欠,“好困……” “嗯咳。 宁宁闻声,转头面对来人,“绣儿?找我有事?” “不是我找你,是大少爷。”绣儿眼神不善,不情不愿地说,“他要你到书轩去一趟,有事要跟你谈。” “哦!那等我把工作都做完……” 绣儿口气一冷,“他要你现在就去。” “现在?”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这么急?不过,谁让他是主子,无论什么要求,当下人的就得照办,“好吧!去就去。” 大少爷要跟她谈什么?还要她立刻到书轩去,那儿连她都不准踏进一步,她凭什么?绣儿妒忌地瞪着前头的娇小身影忖道。 她冷不防地打了个冷颤,觉得背脊发凉,现在正值季节交替,很容易受凉,她还是得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进来!”屋内有人叫道。 宁宁推门而人,傅国贤从桌案后起身,“把门关上。” “呃,是。”她没有想太多,就照他的话办,“大少爷有何吩咐?” 他朝她露出平易近人的亲切笑容,“你先别紧张,我只是听女乃女乃说,自从你到荣国府后,时常会说些趣闻给她听,让她老人家的心情开朗不少,所以,我要跟你道声谢。”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辛苦的是金钏姊,大少爷要感谢的人应该是她。”宁宁不敢居功。 “她当然也有功劳,我会另外奖赏她。”傅国贤盯着她的眼神,宛如老虎看中猎物一般,“女乃女乃似乎很中意你?” “中意我?”她不解。 暗国贤眸光一闪,“宁宁,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大家都说大少爷是个好人。” “那你认为呢?” “呃?”这要她怎么回答?她跟他又不熟。 他看出她的为难,深情款款地说:“或许你不知道,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 “嘎?”宁宁顿时张口结舌。 暗国贤垂眸苦笑,“我知道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因为个性本讷保守,又拙于言词,有些心里话总是说不出口,但是我怕再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大少爷,你突然这么说,我实在不该怎么回答。”这下她真的笑不出来了。 “你讨厌我?” “嗯……也说不上讨厌。”只是没啥感觉而已。 他一个箭步上前,“那就是喜欢了。” “这……”宁宁考虑着要怎么说才不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暗国贤有些激动地扣住她的臂膀,“我真的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明天我就禀明爹娘,要他们同意让我先纳你为妾。” “妾?!”她惊叫。 “我知道当妾是委屈你了,可是,我已经先跟骆家订了亲,必须负责……。” 宁宁听了一个头两个大,“大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乃女乃很中意你,所以只要她开口,爹娘不会反对的,你只要跟着我,这辈子就吃穿不愁,甚至连下半辈子的生活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宁宁,答应我,我发誓我会疼你的……” 她企图挣开他的钳制,“不行!大少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卑一出口,宁宁恍然醒悟,直到此刻方才确定自己的心意——她喜欢上傅观星了。 “你喜欢的该不会是观星吧?” “对。”她直言不讳。 暗国贤温和的面容流露出一丝狰狞,“那又如何?只要我开口向他要,他会把你让给我的。” “不可能!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宁宁大叫。 他冷冷一笑,“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他。” 宁宁两眼冒火地怒视他,“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仗着自己是大哥,或是抓住他什么把柄,然后处处压榨他对不对?原来你是这么卑劣自私的人,亏大家还把你当作圣人,真是看错人了。” “你骂我卑劣?”和煦温文的脸孔顿时扭曲起来。 她心底不知怎的,竟泛起丝丝寒意,在这一刻,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为什么自己对这位人人口中敦厚善良的大少爷起不了任何好感,她总觉得他表现得太好,让人挑不出毛病,反而显得虚伪。 “难道不是吗?否则他才不会把我让给你。”宁宁壮起胆子响应。 暗国贤眼光凶狠的瞪视她,掐在她臂上的手指越陷越深,“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宁愿选择一个浪荡轻浮的败家子,也不愿跟着我?” “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不对的是你这个当大哥的,居然在背后说自己弟弟的坏话,你真该感到羞耻。”她努力想抽身边开。 这番强烈的指控彻底激怒了傅国贤。他粗暴地将宁宁推倒在太师椅上,接着扑上前吻住她,宁宁当然不会平白无故让他给轻薄了,铆足全力疯狂地抵抗。 “啊……”他痛呼一声,跳离她身上,惊诧地抚着被咬破的下唇。 宁宁一脸嫌恶,拼命用手背抹唇,如惊弓之鸟地往门口缓缓移动,“不要以为你是大少爷,我就会乖乖任你摆布,大不了不干了,所以我警告你,下次再敢对我毛手毛脚,我就一刀阉了你!” 说完,她一鼓作气地冲到门边,火速地夺门而出。 柱子后面,一双妒恨的眼始终追随着那抹仓惶逃离的背影,心想,再这样下去不行,她得赶紧通风报信去。 --------------------- 左耳陡地被人重重地揪了起来,痛得傅观星脑中的磕睡虫都吓跑了。 “日头都已经晒了,你还在给我睡?”二夫人拔尖地嚷道。 他龇牙咧嘴地搓揉着被掐红的耳朵,“娘,我天亮才回到府里,睡不到一个时辰,您就让我再睡一下 “你又偷溜出府逍遥去了是不是?要是让你爹知道,又要被关进祠堂里罚跪了,你怎么老劝不听?早知道你这么不孝,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省得将来被你气死。” 暗观星掏了掏耳朵,“娘,您换点新的台词行不行?这些我都听腻了。” 她用力戳了下他的头,“你真的想气死我是不是?” “我怎么敢。”他磨蹭了半天才下床,无奈地说。 二夫人跟前跟后地唠叨着,“你爹和你大哥都在书房谈论公事,你赶快梳洗于净,假装正好经过,然后听听看他们在说些什么,最好能乘机讨点差事来做做,让你爹瞧瞧你能干的一面。” “娘,爹都已经说不要我插手了,我何必去自讨没趣。” 她两手叉腰,凶悍地喝斥,“不要管你爹说过什么,反正你就照娘的话去做,我这个二夫人在这府里什么实权也没有,已经够窝囊了,要是连你都捞不到什么好处,那咱们母子俩将来注定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娘,您别再吼了,我的耳朵都快聋了。”傅观星受不了地眯起一只眼睛。 “你到底去不去?” 暗观星长叹一声,“去。” “这还差不多。”二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 被赶鸭子上架的傅观星算准了时间,待他晃到书房前时,父兄的谈话正好结束,连袂地步出房外。 “爹、大哥。”他朝两人笑了笑。 暗珩淡淡地瞥他一眼,“嗯。” “爹,我跟观星说几句话,您先走好了。”傅国贤一派恭顺,等傅珩先行离开,望向异母兄弟的表情立刻带着几分防备,“难得这么早见到你。” .他假装听不出讥讽耸耸肩,“母命难违,我也没办法。” “我看是借口吧!” “信不信随便你。”他看得出兄长在防着自己什么,不再多解释,双眼的视线不经意地瞄到傅国贤微肿的下唇,促狭地问:“大哥被哪只野猫咬到了嘴?” 仿佛逮到刺激他的机会,傅国贤发出胜利的笑声,“这只野猫你也认识。” 笔作闲散的俊容顿时震了一下。 大哥是在说谁?难道…… “没错,这是宁宁送给我的信物。”他眼底掠过邪恶的笑意,得逞地说。 暗观星双手揣起他的衣襟,铁青着俊脸冲着兄长狂暴怒喝,“你碰了她!”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杀了我吗?” “为什么?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她……”傅观星大声咆哮,举起拳头,却又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打住。 他泛出一抹狞笑,“打啊!最好打死我,反正我已经死在你手上一次了。” “我当时是无心的……”就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他付出了庞大的代价。 暗国贤抓住这个弱点不放,“可是,我差点溺死是事实,这是你欠我的。” “我什么都可以让,只有宁宁不行!” “只要是你的,我都要。”傅国贤残忍地打碎他的祈求。 他想起方才在书房里,爹虽然亲口承认自己这段日子的努力,可是也坦言他终究不是做生意的料,缺少了观星的机巧聪敏,只可惜观星不学好,否则他们兄弟俩合作,绝对可以将原有的生意扩充好几倍,这番话无疑是给他一记致命的重击,就算他花再多的心力,还是比不上观星。 “大哥,你真的这么恨我吗?”傅观星痛心地问。 他哼笑一声,“我怎么会恨你,你是我弟弟。” “我懂了。”这座荣国府只容得下一个人,否则类似的事将永远不会停止。 第六章 暗观星气势骇人地冲进老夫人房中,一脸想杀人的表情,同时将屋里的三个女人吓了一跳,“女乃女乃,对不起,我要跟您借个人。”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宁宁就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主仆。 她小跑步地跟上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别问,跟我走就是了。”他必须找个清静、不受干扰的地方跟她谈,不然他真的会疯掉。 宁宁偷瞟一眼他沉凝的脸色,只得把已到嘴边的抗议吞了回去,乖乖地跟他步出荣国府,虽然他平日总是嘻嘻哈哈,好像很好说话,可是当他严肃起来,还是不要惹火他比较好。 眼看他们在北京大街上走了一大段路,脚都开始酸了,头也转昏了,他似乎刻意在原地绕了好几圈,以防有人跟踪,最后才来到一座清幽隐密的老旧宅子前。 重敲了两三下,很快就有人来应门。 “嗯……啊……”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看见傅观星到来,马上咧开缺了门牙的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迅速地拉着宁宁进门,“老罗,我们不会待太久,不用招呼了。” 被叫做老罗的男人落上门闩,旋过身朝他比了个倒茶的动作,然后才走开,意思大概是说要去泡茶给他们喝。 看出宁宁一脸问号,傅观星微微晒笑,“他叫老罗,喉咙曾经受过伤,所以不能说话,我请他来帮我看房子。” “看房子?你是说……”她诧异地用手比了下这座环境优美僻静的四合院,“这间房子是你的?” “我还没那么有钱,连房子都买得起,这是我用朋友的名义租下来的,只要没有国荣国府,我就会住在这里,连我娘都不晓得,除了几个深交的朋友,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傅观星牵着她的小手,献宝似的带她四处游览,“只要朋友来访,都会借住在我这儿,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到自在、没有压力…… 四合院内有几间空房,摆设简朴,只有几株老松相伴,仿佛与世隔绝,只看一眼,宁宁也爱上这里的雅致。 “这间是书房……” 宁宁有些无法置信的看着屋内成堆的书籍和地上的字画,方案上更摆放着他绘了一半的花鸟水墨画,想必那些字画也全出自他的手笔,满室的书香,与荣国府内的浮豹居所截然不同,另外她又发现了几大本看似帐册的东西。 “我被你弄糊涂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自嘲地哂道:“他们都是我,是我性格中的一部分,我只是同时扮演他们,一个是傅二少爷,一个是傅观星。” “为什么?”她还是听不懂。 暗观星笑中夹杂着苦涩,“我不得不这么做。” “是不是跟大少爷有关?他是不是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来威胁你?哼!我就猜到是这样,原来他也是个双面人,外表是个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骨子里却是比谁都坏,早知道那天就不要对他太客气了……呃,你干嘛瞪着我?”宁宁数落了几句,才注意到他眼中醋火狂燃。 “他对你做了什么?”他双臂蛮横地一搂,差点让她断气。 “你干什么抱这么紧?” “我大哥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好事?”傅观星的理智霎时被妒火给焚烧殆尽,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他就想杀人。 宁宁觉得自己的腰快被拧成两半了,“他、他只是亲了我,可是我用力口咬他一口,算扯平了。” “他吻了你?”他倏地怒火高张,一把钳住宁宁的下巴,用自个儿的嘴帮她洗去上面的味道。 她抡起小拳头使劲猛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唔……”老罗的脚步在门口打住,知道来的不是时候,转身就要走。 暗观星低喘着喊住他,“老罗!” “啊啊……嗯……”把手上的东西搁下,老罗满脸笑容地比手划脚,然后退了出去。 宁宁推他一把,“都是你害的!”害她没脸见人了。 他眯着弯弯的俊眸笑谑,“老罗是自己人,他不会笑你的。” 宁宁嗔恼地啐了一口,“走开啦!不要靠近我。” “好、好,我坐这里总行了吧!”他选一张中间隔着茶几的椅子落坐,直瞅着她羞红的面容,脸色一整,“宁宁,我要你辞去荣国府的工作,然后住到这里来,刚开始我就该这么做才对,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掉?” “因为我大哥他……他……” “大少爷要纳我为妾是不是?我想他只是随便说说,不会当真的。” “不,他是认真的!”傅观星用着沉郁的口吻说道:“只要你是我喜欢的女人,他就非得到手不可。” 她悻悻然地说:“这个大少爷也太任性了,咱们不要理他不就得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无奈地摇着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吗?” 暗观星一脸愁绪地把玩手上的青花瓷杯,“自小我和大哥的感情还算融洽,因为年龄相近,加上没有其他玩伴,所以几乎每天玩在一起,直到小雁出现,她是我大娘远房亲戚的女儿,因为举家搬到京城里来,两家的交往跟着密切起来,但也考验了我和大哥之间的手足之情,为了争夺小雁的注意力,在办家家酒时,谁有资格当新郎,两人发生了无数次的争吵。 “事情就发生在我十岁那年,我和大哥照样为了小雁比较喜欢谁而争吵不休,最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我发誓,当时真的是无心的,我推了大哥一把,没想到大哥就这么跌进河里,额头撞到河底的石块晕了过去,加上他原本就不会游泳,被捞起来时,已经没气了。 “那时爹和其他人都拼命地救他,好不容易吐出了水,总算把他救活了,可是大哥还是昏迷不醒,每天我都在懊悔中度过,不停地祈求老天爷赶快让大哥清醒过来,虽然没有人知道是我害大哥变成那样的,但我好害怕,怕一说出真相,大家都不再喜欢我,只能在心中发誓,只要能让大哥活起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后呢?”宁宁伶悯地问,对一个才满十岁的孩子来说,闯下这等祸事,定是相当恐惧。 他借着啜茶的动作来减轻心中的负担,嘴角带着浅浅的嘲讽,“大哥昏迷整整两个月以后,有一天终于醒了过来,我真的好高兴,满脸泪水地抱住他,允诺以后不再跟他抢小雁了,并且发下重誓,只要是大哥想要的东西,我都会让给他……” 宁宁恍然大悟,“所以,他才没有追究你险些失手淹死他的事,就为了这个原因,他才会那么笃定地认为你一定会把我让给他?” “不!只有你,我不让。”傅观星一直隐忍的情绪顿时翻腾起来。 “哼!就算你想让,还得问问看我愿不愿意呢!”她没好气地冷嗤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心情放松地低笑。 她一下子全想通了,“所以,你才故意变坏,从一个受宠又深具人缘的二少爷,成了现在人人口中的败家子?” 暗观星蹲在她跟前,头颅猛往她怀里钻去,“嗯、嗯,你总算了解我心中的苦了,我好可怜喔!跋快安慰我。” 没想到却惹来一顿骂,“你这个大白痴!” 他扁了扁嘴,“为什么骂我?” “你都牺牲到这个地步了,要是他还不满足,那是他做人太贪心,不是你的问题,你何必一味地迁就他?我看他根本是嫉妒你长得比他英俊,又比他讨人欢心,还有才能比他好,跟这种肚量狭小的小人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会愧疚……”傅观星垂下头。 宁宁火大地拍桌于,“愧你的大头鬼!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将来继承荣国府的是他,受人称赞的也是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看全是他自己心理不平衡,嫉妒你比他得宠。” “你好凶喔!人家会怕。”他唱作俱佳地瑟缩身子。 她很想用眼睛瞪死他,“你再给我装?” “好嘛、好嘛!我正经点就是。”他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上坐好,“我承认大哥对我十分防备,就是怕我夺走他辛苦得来的一切,虽然他是长子,也是正室所生,理当继承爵位,不过要管理爹名下的生意,以他的资质,恐怕力不从心。” “你又不会跟他抢,他怕什么?” 暗观星苦笑一下,“只要有我在一天,他自然会担心,我真的好怀念小时候兄弟俩之间毫无芥蒂地玩在一起……”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离开荣国府吗?” “早晚有一天会的,这两年我在赌场赢了些银子,就跟朋友投资了几个生意,赚了些钱,未来的生计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咱们还是先来解决你的问题,我才能无后顾之忧地闯出一番事业。” 这点她早就想过了,“有什么好想的,老爷和大夫人不会同意的,所以,这不是问题,我也不必辞掉工作。” “可是万-……” 宁宁倒是很乐观地表示,“如果我不愿意,难道大少爷会架着我拜堂吗?何况,我当初进府可没有签下卖身契,真的到了万不得已,要走随时都可以,你不必杞人忧天,好了,咱们出来已经很久,得赶快回去了。” 他想到匆匆忙忙将她劫持出来,回去后恐怕有得解释了,自然没有反对,乖乖地跟着她的后头走,可才要跨出书房,宁宁陡地煞住脚,两人险些撞成一团。 “哦!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暗观星微微一怔,“什么?” “我喜欢你。”说完,她马上落跑,也不管这话会引起什么后果。 她说……喜欢他?他不是在做梦吧? “你说什么?”他是陶陶地叫道:“宁宁,你别走!再说一遍啊……” ------------- 她像闯了祸的孩子,低垂着头,聆听金钏的教诲。 \“……我可是把你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所以,不希望见到你犯下任何错误,二少爷再没出息也是咱们的主子,你要认清自己的身分,不要以为是他介绍你进府里的,就可以放肆,更不能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宁宁真是有口难言,“金钏姊,我知道你的用心 “知道最好,像今天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了,要是让老爷知道,这份差事你也不用于了。”金钏语气严厉地训斥。 她干笑两声,“我知道了,金钏姊,下次不会了。” “唉!不是我爱说你,二少爷确实长得俊,可是为人太不可靠了,他跟你只是玩玩,不会认真的,你可不要等吃了大亏,让他给抛弃了,到时,你就是哭死了也没人会理你,你不要不相信我的话。” “我当然相信金钏姊了。”宁宁表面上讨好地说,心里仍不禁想着,傅观星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府里的人全都被他骗了。 金钏这才口气和缓了下来,“只要你洁身自爱,好好地做事,等到适当的时机,老夫人自然会替你做主,找一个足以匹配的对象,我劝你还是离二少爷越远越好,免得让他误了你的终生。”“是,我知道了,谢谢金钏姊。”宁宁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很好,幸亏你还保有一点理智,没有被二少爷迷昏了头,你先进去,我去帮老夫人拿点东西。”金钏认定她孺子可教,不然绝不会这么轻易饶过她。 宁宁偷吁d气,幸好她反应快,随便搪塞个借口敷衍过去,可是屋里还有个人正等若她,就不晓得唬不唬得过去了。----------------- 而在大夫人这厢,绣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哭诉。 “呜……大夫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大夫人插花的动作顿了顿,疑惑地看着她激动的举止,“绣儿,发生什么事了?有话起来再说。” 她哭哭啼啼地爬起来,绞着手巾低泣,“大少爷他……他要把奴婢许给别人,可是奴婢只想伺候大少爷一个,求大夫人为奴婢做主。” “有这种事?”大夫人借愕地和身边的明珠对视一眼,暂时搁下花剪,柔声地询问,“贤儿要把你许给谁了?” 绣儿一时悲从中来,呜咽地说:“是……是府里的长工万金。”想到自己卖身为婢,这会儿得嫁给个长工,将来所生的子女,永远都摆月兑不了奴才的命运,她宁死也不要啊! “万金?”府里的下人众多,大夫人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来他是谁。 明珠在一旁提醒她,“大夫人,万金就是上回因为将厨房里的剩菜剩饭拿去分给乞丐吃,结果让二夫人发现了,险些打断他的手的那个人。”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万金。”那是个做事认真,而且很有爱心的年轻人,倒不失为一段好姻缘,“你不喜欢他吗?” “大夫人,奴婢自从跟了大少爷,就是大少爷的人了,怎么能嫁给别人。”她急急地说。 “唉!当初是我让你去伺候贤儿的,可是,贤儿并没有收你入房的意思,再说你也过了十八,再不嫁人就晚了。” 绣儿脸色大变,赶紧再次跪地哀求,“奴婢愿意一生一世伺候大少爷,求大夫人不要把奴婢许人。” “我看得出万金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嫁给他将来也好有个依靠。”大夫人就事论事,“就算嫁了人,你还是可以待在府里头,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是啊!绣儿,大少爷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要再固执下去了。”明珠也加进劝说行列。 连大夫人都不帮她,绣儿失望之余便冲口而出,“大少爷之所以会对奴婢这么无情,全是因为宁宁,奴婢亲耳听见大少爷说要纳她为妾。” 明珠蹙起眉头轻喝,“绣儿,你不要乱说!” “是真的,大夫人、奴婢没有乱说。”她悲愤地低喊,既然自己无法飞上枝头成凤凰,别人也休想如愿。 “你是说贤儿喜欢宁宁?”大夫人颇为意外,怎么也无法将两人兜在一起。 绣儿用饱含妒意的口吻指控情敌,“是宁宁故意勾引大少爷,这是奴婢亲眼看见的,大夫人,您可要阻止这件事啊!” 大夫人蹙起秀眉,一脸微愠,“别说了,你先下去,这事我会处理。”在背后道人长短的嘴脸,只会让人看了感到厌恶。 “是。”她撇了撇嘴角,只好把想污蔑宁宁的坏话咽了回去。 明珠见主子神色不豫,婉转地劝了两句,“大夫人,您先别生气,准是绣儿胡说八道,大少爷向来懂得拿捏分寸,绝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你去请大少爷,我要亲口问问他。”--------------------- 瞄了眼正在假寐的老夫人,宁宁神秘兮兮地站在门口猛朝外头招手,让来到廊下的傅观星进退不得,若让大哥知道自己违背承诺,私下来探望女乃女乃,只怕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再也无法重修旧好。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她等不及地过去拉他。 暗观星仍有些踌躇不前,“宁宁,我看这事还是等过一阵子再说。” “你能等,老夫人的病可不能再等了。”宁宁见他拖拖拉拉,真想一脚踹向他的,“你这个做孙子的,难道不想她的病跋快痊愈吗?” “我当然想去看她,可是大哥他……” 她没好气地数落,“你来看老夫人关他什么事?这些年来你做得够多了,早就可以弥补那次的无心之过,根本不必再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宁宁……”她无法体会他的心情。 “不要叫我,我看老夫人的病大部分都是被你害的,她常常跟我提起你,盼望你能像小时候一样承欢膝下,相信只要有你在,每逃诤她开心,很快就会不药而愈了,别再废话,快进去吧!” 屋里的老夫人似乎听见什么,扬声问道:“宁宁,你在跟谁说话?” “老夫人,是二少爷来看您了。”宁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回答。 苍老的声音因为太高兴了而微微颤抖。 “真的是观星吗?” 这下傅观星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了,“是的,女乃女乃。” “观星,快过来女乃女乃这儿。”老夫人情绪激扬地朝他张开手臂。 他喉头揪紧地扑向床头,“女乃女乃。” 懊温馨感人的一幕,宁宁认为自己没做错,顺手带上房门,让他们祖孙俩话话家常。她实在看不惯大少爷脸上那张虚假伪善的面具,只要有她在,他休想再占傅观星一丝便宜! ------------- 这天跟前几天相同,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一顶专给大户人家的女眷乘坐的软轿来到荣国府门前,丫鬟上前叫了门,待她告知轿中女子的身分,门房忙不迭地敞开大门迎接。 “小姐。”丫鬟拨开遮蔽轿门的竹帘,一只纤纤素手递给她,让她搀了出来。 门房不敢造次,却又情不自禁从眼角偷看,就见自轿中出来的女子有着令人惊艳的美貌,可说是丰姿绰约、仪态万千,令人不敢逼视。 “表小姐快请进,奴才这就去向大夫人禀报。”来人可不是一般贵客,这位骆家千金不但是大夫人娘家的亲戚,更是大少爷的未婚妻,可不能怠慢了。 袅娜的身影由外而内,吸引了不少仰慕爱戴的目光,谁不知京城骆家尽出美女,所嫁之人皆是高官重臣,甚至王公贵族,所以,有着强大的靠山作为后盾,虽然仅是富商之家,却没人敢小觑。 得到通报来到偏厅等候的大夫人,满心喜悦地瞅着骆伶雁走近,若不是因事耽搁,早在去年两家就把婚事给办了。 “小雁,好久没见到你,快过来让姨娘瞧瞧。”要不是去年骆家办丧事,正逢丧母之痛的骆伶雁无暇顾及自己的终身大事,否则这会儿已经成为她的儿媳妇了。 骆伶雁举止雍容优雅,冷艳的脸蛋不似大夫人那般热情,完全一副大家日秀得体的仪态,“小雁特地来给姨娘请安。” 她轻拍握在手中的柔荑,和蔼地笑说:“咱们都已经算是自己人了,不需要这么客套,家中一切还好吗?”过去两家来往密切,可是当双方成了亲家,孩子年纪渐长,也就不能再像过去那般常玩在一块,感情自然疏远了些。 “托姨娘的福,一切都很好。”合宜的回答显示出自小所受的礼教。 大夫人有些扼腕,“可惜贤儿跟他爹出门办事去了,晚点才会回来,你来正好给他一个惊喜。” “大表哥将来要接掌府里的事,工作繁忙也是应该的,小雁今天除了来给姨丈和姨娘请安之外,也是想探望一下女乃女乃,家父还特地命人准备了调养身子的补品,希望女乃女乃的病早点康复。” “你爹真是太客气了。”她笑说。 骆伶雁让随同而来的下人将补品送了进来,好让大夫人安排妥当。 “女乃女乃的病可有起色?” “这两天的气色比起前些日子红润许多,有时还能下床走动,着实让大家放心了些,就连太医都说病情有显著的好转,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复元, 到时也该把你和贤儿的婚事给办了。”大夫人温婉地说着,睇见骆伶雁露出羞意,不禁笑了笑,“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等你过门后,姨娘会把你当作亲生女儿般疼爱,绝不会让你受半丝委屈,贤儿当然也一样 了。” 她微赧地垂下螓首,“谢谢姨娘。” “我还希望你叫我一声娘呢!” 骆伶雁面容上顿时抹上一层红晕,“姨娘……” “呵呵!”大夫人不再逗她,拍抚了下纤秀的手背,“来吧!我带你去见女乃女乃,她会很高兴见到你。” -------------- 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骆伶雁莲步轻移地跟着大夫人到来,而原该是让病人休养的宁静院落竟不时传出愉快的嬉笑声,其中有男有女,令人好奇地驻足聆听。 “呵呵……瞧你这孩子就会哄女乃女乃开心。” 任人都听得出那是属于谁的声音,就连大夫人自己都感到意外,久违的笑声又出现在婆婆口中,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 接下来是年轻男人低沉的笑语,“我哪有哄,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好了,女乃女乃还不晓得你这张嘴有多厉害……”老夫人记不得有多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笑得嘴巴都酸了,暧昧地瞟了在旁边看热闹的小泵娘,“不然你可以问宁宁,她应该很清楚才是。” 被祖孙俩拖下水的宁宁自然不放过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老夫人说得没错,你这个人就是有本事把死的说成活的,把人哄得被卖了都不知道。” 懊听的低嗓中融着明显的宠爱,“宁宁,你都还没过门,就已经跟我女乃女乃连成一气,看来我以后日子可难过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宁宁轻跺脚,换来年轻男人含笑的低呼。 暗观星抱着小腿直跳脚,“哇!你好狠。” “活该!”宁宁笑啐。 老夫人看了眼睛都笑眯成一直线了,“呵呵呵 长廊的一端,捧着茶水点心走来的金钏见到门外站了几个人,表情乍变,加快脚步迎上前,“大夫人、表小姐,你们怎么站在这儿?” 大夫人纳闷地问:“是观星在里头吗?” “是的,二少爷这几逃诩来陪老夫人聊天说笑。”虽然自己并不喜欢二少爷这个人,可是老夫人每日都盼着他来,心情也不知不觉开朗许多,不可讳言,这全是他的功劳,金州自然也不再像过去那般排斥。 说完,金钏用足尖轻踢开门扉,往屋内喊了一声,“老夫人,表小姐来看您了。” 第七章 “小雁来了?快让她进来。”老夫人脸上既惊且喜。 金钏侧过身让她们进屋里去,第一件事就赶紧帮在场的主子都备妥香茗。 大夫人笑吟吟地牵着未来儿媳妇的玉手来到身前,“娘,您也好久没见到小雁,她今天可是特地来给您请安了。” “女乃女乃,小雁好想您。”那婉转的语态令人骨头酥软。 她满意地觑着面前气质高贵、姿色一流的美人儿,果然是最适合当荣国府未来当家主母的人选,“想女乃女乃怎么不早点来?让女乃女乃等这么久,真是不该。” 骆伶雁娇滴滴地辩解,“要不是爹说怕家里的秽气会冲煞到女乃女乃,小雁早就想来了,今天见到女乃女乃精神极好,一颗心也安了不少。” “真是的,你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不过来了就好,都别站着,快坐下来。”老夫人一声令下,大夫人自然跟着落坐,面前也多了只盛了香茗的茶碗,“小雁,你也好久没见到观星了吧?” “二表哥。”她早就瞥见那名眉眼带笑的英俊男子。 暗观星装腔作势地捧着心肝,“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这个人,心都快碎了,唉!不过我再伤心也没用,谁让你是我未来的大嫂。” “我怎么会忘了二表哥呢?打小你就常带着我四处游玩,感情就像亲兄妹,我是永远不会忘的,就怕二表哥生小雁的气。”骆伶雁含蓄地表示,当初她在兄弟俩之间选择嫁给大哥,多少在他们中间造成了隔阂。 他喷笑一声,“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古人说先成家后立业,我还巴不得你早点嫁给大哥,省得大哥成逃谠你朝思暮想,成亲之后,才能将全部的心思放在生意上头,大娘,我说的对不对?” “二表哥就是爱说笑。”她垂眸嗔笑。 大夫人也顺着话接下去,“观星这番话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娘,等您身子大好,也该把贤儿的婚事给办了。” “嗯,的确是该办了。”老夫人大表赞同。 骆伶雁娇嗔,“女乃女乃……” “呵呵……这丫头害羞了。”两个年长的女人笑眼相对,心里都在盘算着该如何为长孙和长子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暗观星拱了下双手,悠悠地轻笑,“恭喜你了,小雁……呃,不,我应该叫大嫂才对。” 她似嗔似怨地横睨他,“二表哥你……” 大夫人不忍她再受到揶揄,虽知他是无心,但还是开口维护,“观星,你就别再消遣小雁了,人家姑娘家脸皮薄,可禁不起你这样作弄。” “好、好,我出去让你们女人家说个够。”他趁势退了场,临出门前,向宁宁使了个眼色,要她跟若出去。 宁宁会意过来,旋即灵机一动,小声地说:“金州姊,我再到厨房拿几样茶点过来。” 不等金钏开口,她便迅速地闪到门外,就见傅观星在几步远的地方等她,“我要在里面伺候,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里头有金钏在就够了,你还是陪我比较重要。”傅观星调笑地说。 她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的专属婢女。” 暗观星作势要牵她的小手,却被她给拍掉了,“但你是我未来的娘子,这理由够充足了吧!” “也不怕让人听见,到时我就有得解释了。”每次倒霉的都是她。 他自负地漾开邪气的笑脸,看得宁宁心中小鹿乱撞,“女乃女乃打心眼里喜欢你,自然会接受你,至于爹那边,有女乃女乃顶着不会有问题,现在就等我跟娘报备后,咱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什么双宿双飞?我又没答应要嫁给你。”宁宁故意和他唱反调。 俊脸一怔,“可是,你亲口说喜欢我的。” 宁宁微微发窘,垂下头,“喜欢归喜欢,我又没说非嫁给你不可。” “喜欢我当然就要嫁给我了,不然我当初于嘛费事把你拐进荣国府来……”惨了!暗观星大叫不妙,他居然说溜了嘴,光看宁宁沉下的俏脸,就知道这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得赶紧抓住才行,“宁宁,你先听我说……” 她鼓起嫣红双颊,“好哇!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眼,还说什么要跟我做哥儿们,原来心里打着别的主意。” “做哥儿们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是答应得很勉强。”他咕哝地说。 宁宁眸子微眯,“你说什么?” “我错了,我向你认罪,其实早在知道你是女的之后,我就已经对你迷恋到无法自拔,所以,才昧着良心诱拐你,我该死!鳖该被天打雷劈……唔唔……”一只香女敕小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她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眼角含笑地抓下她的小手,“我就知道你爱我,舍不得我被天打雷劈。” “鬼才舍不得!我是怕让人听见,我就是跳到黄河也说不清了。”她冷哼。 暗观星一脸谄媚样,“不要这么绝情嘛!难道要我把心剖开让你看,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意?宁宁,在这世上我只要你一个,其他女人根本进不了我的眼 “包括‘小雁’?” 他愣了两秒,“于嘛扯上她?” “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和大少爷为了争宠,还常常为了她大打出手,自己说过的话忘得这么快……你笑什么?”听见他“噗哧”一笑,宁宁窘迫地斥道。 “我的好宁宁,当时我不过才十岁大,懂什么男女之情。”傅观星以树丛作掩护,将她揽在怀中,宁宁抗拒了两下,还是让他给抱得牢牢的,“现在想一想,我只当她是个漂亮的玩伴,因为老是只有我和大哥,实在有点乏味无趣,知道大哥要把她抢走,为了面子,我当然不肯先认输罗!” 宁宁有些自惭形秽,“可是,她真的长得好美,又有千金小姐的气质,刚才连我都看呆了,还以为见到仙女下凡。”虽然一向不太在意自己外表的美丑,可是现在为了他,却忍不住拿自己和别的女人比较起来。 “你看过仙女吗?”他打趣地间。 她气得瞪他一眼,“我是打个比方,反正就是比我美。”傅观星不解地反问:“那又怎样?” “你不心动吗?” “心不会动,那我不早死了。”他还在顾左右而言它。 宁宁生气地两手往他胸口一推,就想走人。 “好、好,我说就是了,别这样。”傅观星又将她拖回怀中搂着,“嗯,我先想想该怎么形容才对,她的确生得很美,比任何女人都美,可是就是太美了,让我产生不了一丝抱她的冲动,就怕一个不慎弄乱她的头发或衣裳,不像每回见到你,就会疯狂地想亲亲你、抱抱你……” 她满脸通红地又捶又打,“你这色胚!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婬秽的事。” 这次傅观星可是回得很理直气壮,“想亲、想抱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对?难道你希望我去对别的女人做这些事?” “不跟你扯了,金钏姊还在等我,我要走了。” “我去帮你。” “哼!你不要来帮倒忙就好了。” “你真是太看不起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谁也没有留意到那双躲在暗处偷窥的眼…… -------------- “表小姐,你看那边。”怀着恶意的绣儿用手比向正好打从廊下走过的小泵娘,“她就是奴婢跟你提起过的,为了她,大少爷要将奴婢另许他人,还有意在迎娶正室前,先行纳她为妾。” 坐在凉亭内的骆伶雁将纤雅的双手交叠在膝上,冰冷的视线定在浑然未觉的宁宁身上,“我认得她,她是伺候老夫人的婢女。” “不错,自从她来的第一天开始,就被安排去伺候老夫人,而且很得老夫人的欢心,甚至……”她刻意停顿下来。 骆伶雁嗤笑一声,“怎么不往下说呢?你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要我亲自来对付她吗?何必在这儿假惺惺呢?” “奴婢不敢。”绣儿尴尬地垂首。 “当初我建议姨娘让你去伺候大少爷,就是希望你能帮我看着他,有什么状况随时通知我,将来我嫁进门来,纵使不能让你为妾,也不会亏待你的,可是,他连碰都不愿碰你一下,心会跑到别的女人身上去也不奇怪。” 绣儿难堪得面河邡赤,“是奴婢没有伺候好大少爷。” “别说这些,把方才的话说完。”骆伶雁的语气有着鄙夷。 她唯唯诺诺地点头,“是,表小姐,宁宁不仅有大少爷为她倾心,奴婢还发现就连二少爷也喜欢上她,两人还……趁四下无人时接搂抱抱。” “二表哥向来自视甚高,怎么会看上个下人?” “这是奴婢亲眼所见,绝不会错。”绣儿口气坚定地保证。 骆伶雁收紧十指,用力揪紧粉色手巾,“兄弟俩都喜欢上同一个下人,真是好大的魅力。” 身为天之骄女的她,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该为她倾倒,结果她最重视的两个男人都变了心,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表小姐,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不能再让她待下去……”骆伶雁低喃着。 既然面对威胁,就要想办法将它铲除!------------------- 在荣国府住了一宿,翌日,骆伶雁把自己妆点出最美的姿态,艳冠群芳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每到之处,无不得到赞叹的目光。 差使身边的婢女找到服侍傅观星的小厮,她要证明没有人能代替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小厮为难地抓了抓头,“表小姐要见二少爷?可是,二少爷向来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来的……” “那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快进去叫他起来呀!可不要让我家小姐等太久了。”婢女趾高气扬地命令,“就跟表二少爷说,我家小姐在花园里等他,快去!” 他转身进了屋,婢女才回到主子身边复命。 “小姐,奴婢去跟其他人打听过了,这表二少爷惟一的乐趣就是上赌场,不然就是交一些下九流的朋友,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到府里,对家里的事业一概不闻不问,跟勤奋的表大少爷相比,简直让人失望透了。” 骆伶雁捻起纤指,摘下一朵可与自己美貌媲美的芙蓉花,两相对照,真是人比花娇,“尽避如此,我还是舍不下二表哥。” “小姐,你别忘了,你已经跟表大少爷订亲了。”婢女提出重要的事实。 她绽出一抹媚艳的笑意,“我的心意你还不懂吗?” 婢女顿时为之语塞。 “他们各有各的好,所以,我没办法舍弃他们其中一个。”骆伶雁撕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更不准有其他女人介人咱们三人之中,就算我和他没有结果,我也不许二表哥爱上别的女人,他的心里只能有我。” 一女不能配二夫,所以,她只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男人,大表哥老实可靠、容易掌握,加上未来可以继承整个荣国府,让她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可是二表哥的俊秀却让她怦然心动,若不是自小的教养不时告诫她,她真想投入他怀中,由着他使坏。 就算将来注定要嫁予大表哥,她也无法割舍对二表哥的恋慕,以她的美貌条件,自信能让男人终生难忘,一个容貌不及自己的婢女,凭什么跟她争?她只要勾勾小指头,他们兄弟俩照样会为她神魂颠倒。 骆伶雁渐渐不耐烦,“怎么还没见到人影?你有说是我要见二少爷的吗?” “奴婢当然说了,小姐。”婢女也同样望眼欲穿。 以为二表哥得知她要见他,绝对会火速地前来与自己相会,可是左等右盼,直到耐心用罄,还是没见到人,就在骆伶雁欲掉头离去时,等的人才珊珊来迟。 “我的未来大嫂。有什么天大的事非把我挖起来不可?”傅观星呵欠连连地走来,“我好困喔……” 她堆起满脸的歉意,“对不起,二表哥,我不知道你还在睡,秀荷,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不然我就晚点再来。” 婢女默默地承受指责,“是,奴婢知错。” “既然我人都已经醒了,就别怪她。”他可没被她这点小把戏给骗了,“找我有事?” 骆伶雁伴在他身旁,在园中悠游踱步,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二表哥日子似乎过得很惬意。” “是很惬意,每天有得吃、有得住,还有零用钱花,这种逍遥自在的日子叫我过一辈子都愿意。”他轻拍一下惺松的睡脸,“我可不像大哥那个笨蛋,整逃诏脑筋,累得像条狗似的,光用想的,我都嫌烦。” 她斟酌着适当的字句,“难道你不羡慕大表哥吗?” “羡慕他什么?” “羡慕他受到姨丈的倚重,将家中的事业全交到他手中。” 暗观星喷笑一声,自嘲地说:“大哥能力比我好,爹把事业交给他总比被我败光好,我可一点都不会羡慕,只要他将来不要把我轰出荣国府做乞丐就好,其他的他爱做就让给他,我还乐得轻松呢!” “二表哥何时变得这么没志气了?我相信二表哥的能力绝不会比大表哥差,只要肯认真学习,还是能让人刮目相看的。”骆伶雁深深地凝睇他,吐气如兰,“或者二表哥是为了我的缘故?” 他眸底掠过戏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选择了大表哥而不是你,所以,你才会如此自暴自弃,如果真是这样,小雁就难辞其咎。”她垂下美目,悲伤地低喃。那柔弱的姿态,足以让男人产生保护欲,想抱住她好好呵护怜惜。 “呃,其实跟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傅观星语带保留,努力不让唇角的弧度上扬,因为他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骆伶雁抬起绽放喜色的眸子,“二表哥真是为了我?” “要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大哥才不会这么拼命表现,为的无非是想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将来不会后悔选择了他。”他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连我这个做弟弟的都会被他感动,理所当然就成全他了,你说这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原来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嘲弄地笑问。 “二表哥,我……”骆伶雁美目盈盈地瞅着他,这番情景看在另一个男人眼中,无疑饱含了深情和背叛。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微怒的低斥响起。 暗观星瞟向兄长刷黑的脸庞,活像逮到妻子红杏出名的丈夫,让他觉得好无辜、好冤枉,“大哥,你来得正好……” “大表哥,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跟二表哥聊逃邙已。她急切地澄清,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暗观星翻了下白眼,“未来大嫂,你想害死我也不是这种害法。” “聊天?”傅国贤炉火中烧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梭巡,种种怀疑不禁在脑中形成,“我可以听听你们在聊些什么吗?” 骆伶雁抬起纤手,轻按着未婚夫的手臂,模样甚是楚楚动人,“我跟二表哥很久没见,只是随便卿一聊,何况还有秀荷在,不信你可以问她。” “表大少爷,我家小姐和表二少爷只是说了几句话,什么事也没有。”婢女慌乱地摇着手说。 暗国贤脸色稍缓,“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们。” “只要大哥相信我是清白的就好。”傅观星打了个大呵欠,“换你们去聊,我还想去睡个回笼觉,就是天用下来也不要再来吵我。” 原来她是个这么有心机的女人,从以前开始,他就觉得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挑拨他们兄弟的感情,就像小时候,她总是周旋在他和大哥之间,两边讨好,问她最喜欢谁,却又不肯明讲,还说只要谁打赢了,谁就有资格和她一起玩办家家酒,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如今回想起来,她最爱的恐怕是她自己,傅观星真不知道该说是失望还是遗憾。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宁宁最好。他决定不睡回笼觉,先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就算只是跟她拌嘴,也乐趣无穷。 ----------------- 满头大汗的宁宁被叫了来,心里还直嘀咕,就是不明白这位表小姐找她做什么,就算要人伺候,府里的下人多的是,也不应该挑上她。 “小姐,人已经到了。”秀荷率先进房通禀。 “见过表小姐。”虽然自己也是女的,可是看到绝色美女,也会忍不住多瞧几眼。想不到天底下竟会有人生得这般完美,简直不像个人。 骆伶雁昂起高傲的下巴,冷淡地上下打量她,“听说你才刚来没多久,便赢得老夫人的喜爱。”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做人不能太骄傲,所以,宁宁回得很谦虚。 她美目一冷,“你该自称奴婢,不能老是说我,难道府里没有人教你吗?” 宁宁总算知道这位艳色无双的表小姐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她又没惹到她,干嘛说起话来夫枪带棍的,真是莫名其妙。 “是没人教过我,也没有人纠正。” “看来你还有很多事要学。”骆伶雁婷婷袅袅地起身,在她身边绕着圈子,“不过,能得到老夫人的赞美,可见得你还是有你的优点。” “多谢表小姐的夸奖。”这算什么东西?先贬后褒,肯定不怀好意。 骆伶雁冷艳的眼角一掠,“姨娘说你照顾病人很有一套,老夫人的病情才会这么迅速地好转起来,前些日子,我二嫂为家里产下男孩,不过,身子骨非常虚弱,需要个细心的婢女随伺在侧,帮她坐月子,我已经跟姨娘提起,要你过去帮忙一阵子,等我二嫂病懊再回来。” “要我去?”宁宁惊愕地问。 这种天大的“荣幸”,怎么会落在她头上呢? 她红滟的唇角泛起冷笑,“没错,这事姨娘没有意见,只要老夫人同意便可,我会亲自去跟她老夫人报备,相信她也不会反对。” “表小姐,细心的婢女不只我一个,我想这件事你还是找别人去……” “我就是要你去,主子都同意了,你只不过是个下人,能说不吗?”美眸中闪烁着深沉的心机和恶毒,“哼!你最好看清自己的身分。” 宁宁眨巴着眼,觉得眼前的绝世大美女突然间变得奇丑无比,就好像那天化身为狰狞的野兽、强吻她的大少爷。看来这对未婚夫妻全都是同类型的人,果然是天生的绝配。 “表小姐这么做有什么用意?”她可不笨。 “我需要什么用意?”骆伶雁笑得好不妩媚动人。 这些人说话为什么老是拐弯抹角的?是不是身分越高贵,就的喜欢兜圈子?他们不嫌麻烦,她都觉得累了。 她叹了口气,“表小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骆伶雁冷冷地说:“凭你也配!” “既然这样,就请表小姐另请高明,抱歉,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宁宁很干脆地拒绝。 “慢着!”她娇斥。 宁宁只当是遇到疯婆子,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就走。 --------------- 他瞪凸双眼,看着她不断往嘴里塞东西,葱油馅饼、鸡油卷、什锦酥点、菜肉馄饨、桂花糖糕、香米粥……眼看桌上的小碟子都快空了。 “咳咳,宁宁,你看起来很饿,是不是晚上没吃饱?”傅观星很怕冒犯到她,小心翼翼地问。 宁宁横他一眼,“吃了。” “那么是今晚特别饿,不然我从来没见过你一口气吃下这么多东西,别生气,我这么说只是怕你吃坏肚子,不是怕被你吃垮了。” 她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你想知道原因吗?” “当然想了。”傅观星点头如捣蒜。 “好,我告诉你,因为我很火大。” 暗观星呆呆地看着她,“为什么?” “你今儿个一整逃诩跑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宁宁马上兴师问罪。 “因为跟我合伙做生意的朋友带了批货来,我去看看货色如何,因此耽误了点时间,发生什么事了?” 宁宁一下子失去了胃口,搁下筷子,“去问你的‘小雁’,她说服了老夫人,要我暂时到骆家帮忙。” 俊眉高高地蹙拢,“你是荣国府的人,为什么要你去?”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去问她。”她悻悻然地说。 他不解,“这也不对,女乃女乃喜欢你,怎么会同意呢?” “老夫人的确是同意了,等过两天表小姐要回去时,我就得跟她走了。” 暗观星面容一正,“这怎么行?你要是到骆家去,我想见你不就难了?不行!明天我就去跟女乃女乃问个明白。” 她两手托着腮帮子,“我有一种感觉,表小姐是故意要把我调离荣国府。” “怎么说?” 宁宁思索了半天,“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巴不得我立刻消失似的,可是,我跟她见过两次面,她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这点我怎么想也想不通,你说,会不会是为了大少爷?是不是她听说大少爷想纳我为妾,以为我想跟她抢丈夫?嗯,有这个可能……可是,大少爷最近都没有再来找我,应该已经打消念头了啊!” 他也捻了块桂花糟糕,“这事我会帮你弄清楚,明天一早我就去见女乃女乃。” “有用吗?” “那就要靠我的魅力了。”傅观星眨着惑人的笑眸说。 宁宁瞠他一下,还想说些什么,房门却在这时被轻扣了两下,接着传来二夫人的叫声,“观星,你还没睡是不是?娘有事要跟你说,快开门。” “糟了!是你娘来了。”她弹跳起来,直想找个地方躲。 暗观星揭开被子,“快到床上去。”等宁宁藏妥,便将账子垂放下来,然后故作无事状地前去开门,一娘,这么晚了,有事?” 第八章 二夫人踏进房后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我正打算上床睡觉,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吗?”他装出想睡的模样。 她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狐疑地问:“你不是从来不碰甜食的吗? “娘,您不是约了几个官夫人打麻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娘这么晚了来找他,准没好事。 “唉!那些官夫人老是问我何时讨媳妇儿,问得我都没心情打了,只要想到你,娘就一个头两个大,看你成天吊儿郎当的,真该找个人来管管你。”二夫人实在拿这个宝贝儿子没辙,“娘是想问你,你可中意哪一家的姑娘?” 暗观星心中一动,佯作轻浮地笑了笑,“那可就多了,而且环肥燕瘦都有,要不要我列张名单给娘参详参详?” “娘是说正经人家的姑娘,而且还能跟咱们门当户对的,可不是那些勾栏院里的姑娘。”二夫人悻悻然地低骂几声,“那些身分卑贱的女人哪配得上咱们荣国府,你玩玩可以,可不要给我认真了。” 他搂着娘亲的肩头柔声哄着,“娘,青楼里的姑娘我当然看不上眼了,不过,您未来的媳妇儿也不必非要那些名门国秀不可,像……”正好趁这个机会探探娘亲的口风。 “你在胡说什么?不是名门千金又怎么能配得上你,你好歹也是荣国府的二少爷,娘可不希望你连娶妻这件事都输给你大哥。”总而言之,就是要和正房比较。 “娘,您为什么老是要拿我和大哥比?他是他,我是我,这样凡事都要比较,您不嫌累吗?”傅观星挫败地问。 二夫人挑起精细描绘的双眉,“娘也是为了你好,不希望你被人家看不起,你想一想,要是你将来娶的妻子家世背景比骆家高,娘也能跟着你威风一下,在你爹面前,说话也有分量。” “娘半夜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他倍感无力地问。 她斜睨一眼他无精打采的表情,“干嘛摆一张臭脸给娘看?娘这么做错了吗?要不赶快帮你讨个媳妇儿,让你的心定下来,这辈子娘也甭想靠你了。” 暗观星揉了揉眉心,“这事等我想娶的时候再说。” “不能再等了,你大哥的婚期最近就会决定,可以的话,你们兄弟俩一块成亲,别让他独占所有的光彩。” “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娘,您也早点睡,我困了。”他将话还没说完的娘亲给请了出去,看着她走远,才关上房门。 掀帐下床的宁宁把他们母子俩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难免有些受伤,她早该想到像荣国府这种豪门贵胄,挑的媳妇儿人选必定要门当户对,她从来不觉得自卑,可是现在不得不考虑这段感情有无疾而终的可能性。 “你还是适合笑,现在的表情跟你一点都不搭。”傅观星从背后揽她人怀,温热的男性气息吹拂在颈间,“我不会放弃你的,就算是我娘也阻止不了。” 宁宁偏首看他,“可是……” “反正我已经声名狼籍,就不信有哪个做父母的肯把国女嫁给我,要是再不成,我还是有办法让我爹把我撵出家门,咱们照样可以在一起,到时就算你想甩掉我,我也不会放手。” 他的诚意,让她忘了不愉快的事,“看你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好像真的没人要似的。” “本来就是,这辈子我都是你的人了。”说着,他耍宝似的往床上一倒,呈大字型躺着,“来吧!随你想怎么样都行,我是属于你的。” 宁宁笑红了脸,跺脚娇嗔,“不理你了,我要走了。” “等一下!”傅观星飞扑上去,将她锁在身前,“今晚没亲到你,我晚上会失眠睡不着。” 她又是笑又是挣扎,还是让他得逞了。 鲜女敕小舌被男性的嘴唇含住,那销魂的触感让他加深吮吸的力道,在她嘤嘤低喘声中,引发体内的波动。 暗观星粗喘地将下颚抵在她头顶,“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说服我娘的。” “嗯。”宁宁独立惯了,从来不觉得自己和柔弱处得上边,可是只要在他身边,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再逞强了。 ----------------- 精神大好的老夫人在骆伶雁的陪伴下,总算得以到屋外走动,卧病许久的她终于见到久违的太阳,整个心胸顿时豁然开朗。 “女乃女乃,您的病罢好,还是不要太累,咱们该回屋里去了。”骆伶雁体贴地表达关怀之意,“秀荷,到厨房里彻壶参茶过来。” 秀荷曲膝福了福,“是,小姐。” “你这孩子就是贴心,贤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老夫人和煦地笑着,对这位孙媳妇儿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将来有你帮着贤儿,必定能让咱们荣国府的繁华荣景继续延续下去。” 骆伶雁垂下眼睫浅笑,“小雁会尽力的。” “好、好。”她呵呵一笑。 “女乃女乃先坐下来歇歇腿。”骆伶雁搀她人座,“小雁来了好几天,想明天就回去,所以先来给女乃女乃说一声。” 老夫人点了点头,“虽然舍不得,不过等日子选定了,你很快就会嫁过来陪我这老太婆了。” “让女乃女乃费心了。”说到婚期,骆伶雁一脸羞意。 她在心中仔细盘算着,“贤儿可是咱们傅家的长子,你们的婚事自然要办得奢华浩大,放心好了,女乃女乃保证会办得风风光光。” 骆伶雁嘴角的笑意溢满期待,“谢谢女乃女乃。” 蓦地,几个沉重的脚步声由外头进来,让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回头。 “观星,女乃女乃正想到你,你就来了。”老夫人招手唤道。 他无视在座的骆伶雁投来美艳炫丽的笑靥,将目光全钉在老夫人身上,“女乃女乃今天笑容满面,看来心情很好。” ‘家里要办喜事了,心情当然好了。” 暗观星这才将俊美笑颜转向,不过,笑意却未达到眸底,“恭喜你了,再过不久,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喊你一声大嫂了。” “二表哥应该是来找女乃女乃的,那我先出去。”她得体地说。 老夫人轻声制止,“都已经是自己人了,没什么话是不能让你听见的。- “女乃女乃说得没有错,‘大嫂’,我要说的事也跟你有关系。”他冷冷地睇睨她,咧了咧唇,“府上要是真缺伶俐细心的婢女,我倒是可以帮你推荐一个,宁宁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只怕不能跟你走。” 她脑子转得飞快,不疾不徐地问:“她的工作只是伺候女乃女乃,如今女乃女乃身体已经快痊愈了,为什么不行呢?更何况女乃女乃已经同意了。” 暗观星嘴角一撇,“但是我不同意。” “观星,这只是暂时而已,又不是不让宁宁回来。”老夫人开口帮腔。 他口气不豫,“女乃女乃……” 骆伶雁脸色微微一沉,“因为女乃女乃常夸她,所以我才想请她帮忙,她不过是领月饷的下人,主子要她怎么做,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主子?”傅观星露出讽笑,“还没嫁进门就自称主子了,等真正进了门,不知道会摆出什么架子来。” 她瞠大美目,轻咬着红滟的下唇,颤声地问:“二表哥,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只是关心我二嫂的健康,才拜托女乃女乃的,难道这么做错了吗?”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就是不准动她。”他敛起笑容。 眼看两人把气氛都闹僵了,老夫人连忙充做和事佬,“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这样大眼瞪小眼的。” 暗观星连虚应的假笑都懒得装了,“女乃女乃,您应该明白宁宁对我的意义。” “你先不要激动。”老夫人笑着缓和他的怒气,“你喜欢宁宁的事,女乃女乃早就看出来了,女乃女乃也不反对让她进咱们荣国府的大门。” “既然女乃女乃同意,就该先来问过我,不该随便答应她。”他提出质疑。 骆伶雁宛如五雷轰顶,不自觉的捏紧手巾,“二表哥,这怎么行呢?她只不过是个下人……” “我说‘大嫂’,你似乎管错对象了,宁宁是我的女人,她只能待在我身边。”他目光冰冷地凝睇她骤变的脸色,“无论你在打什么主意,最好不要动到她,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二表哥!”她对着拂袖离去的挺拔身影叫道,旋即不肯死心地追上去,而老夫人则露出沉思的表情。 ---------------- 骆伶雁缠着小脚的步伐走得不是很稳,才追了几步就娇喘吁吁,“二表哥,等等我!二表哥……” 听见她的叫唤,傅观星淡淡地往后斜睐,见她走得吃力,考虑了两秒,便转进庭院中等她。 “二表哥,我……”好不容易赶上,茬弱的身姿轻晃到他身边,用手巾轻拭着额上的薄肮,“我惹你生气了吗?” 他扬起带着危险气息的嘴角,“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可是,你从来没对我这么凶过,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喜欢那个叫宁宁的婢女,二表哥,你不要生我的气。”骆伶雁放段,以弱质纤纤的姿态来博取怜悯,“既然你不愿意让她去照顾我二嫂,那就算了,我会另外找人。” 暗观星眯起的笑眸闪着冷芒,“很好,那就麻烦你了。”说完,他旋身作势要走,这可让她急了。 “二表哥……”她再次叫住他。 “还有事?” 她仰起美绝人寰的脸蛋,用最柔情的声音留住他,“二表哥,最近我常常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你为了讨我欢心,有一回还爬到树上帮我摘果子,结果差点掉下来,你还记不记得?” “我只记得你说只要我和大哥谁先爬上树,你就亲谁一下,结果害得大哥险些摔断了腿。”傅观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还有一回,你要我和大哥拿着树枝对打,只要谁打赢了,就可以当你的新郎,而我的左眼差一点点就让大哥给戳瞎了,真是奇怪,咱们记得的事情不太一样。” 骆伶雁一脸怔愕,“二表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才对。”他脸上没有表情,定定地看着她,“你爱我大哥吗?” 她垂下美眸,不敢直视他,“你、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暗观星高深莫测地睇她一眼,“既然你已经和大哥订亲了,就该全心全意地对他,毕竟他是你亲自挑选的丈夫不是吗?所以,往后咱们还是尽量避免独处,我可不想让大哥产生任何误会。” “他不会的……” 暗观星悠然轻笑,却又让人感觉到笑中的冷意,“你凭什么断定不会?大哥是个男人,天底下有哪个男人喜欢见到自己的女人跟其他男人谈天说笑,你将是我‘大嫂’,就该守应有的本分。” “二表哥,其实我……我对你……”骆伶雁绯红双颊地凝视着他的眼,下头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暗观星冷嗤,“你该不会想说,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吧?” “我……难道二表哥对我已经再无情意?”一双美国中噙着隐隐泪光,看起来惹人垂怜。 他咬笑一声,“如果我说有,你希望我怎么做?如果我说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你受得了这种打击吗?” 骆伶雁呼吸一窒,“你骗我!二表哥怎么可能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因为大表哥的关系,所以你才这么说?” “如果说我是骗你的,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把你从我大哥手中抢回来吗?”他嘲讽地斜睐,“其实,你比较喜欢看的是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打得你死我活的模样,这会让你有种优越感是不是?” 她倒抽一口凉气,“你……” “我说错了吗?”傅观星英俊的容颜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十岁孩童,自以为得到你的笑容,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不过你也疏忽了一点,童年时的感情并非就是男女之爱,现在的你在我眼中,只是个类似亲人的女子,一个即将成为我大嫂的女人罢了。” “我不美吗?我不让人心动吗?”她泫然欲泣地追问。 暗观星觑着她揉人心肠的娇弱泪颜,心潮依旧毫无波动,“你的确很美,就像欣赏一件美丽的东西,只是短暂的惊艳,而我要的是能在我心灵中引起共鸣的女人,那个女人不是你。” “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骆伶雁退去柔弱无助的娇态,倏地瞠起冷傲的美目,眸底的泪光也蒸发了。 他淡淡一哂,“错了,是你从来都不认识我,正确的说法是你从来不想真正去了解一个人,包括我和我大哥,在你心中只有你自己,她才是你最爱的人。” 骆伶雁傲慢地娇笑,“看来咱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错。”他正式和她告别,一步步地踱离她。 就算没有他也无所谓,骆伶雁心中思付,她还有个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自己仍然没有败得太修。 才这么想,眼角却瞥到不远处一道矗立不动的修长身影。 “啊!”她抽口气,“大、大表哥?你来多久了?” 暗国贤眼神阴暗,“够久了,足以听完你们的对话。” “大表哥,我……”骆伶雁转动脑子忖度,该怎么扭转目前不利的情势。 他脸色阴晴不定,“观星说得没错,你从来就没有了解过我和他,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还是会娶你进门,让你稳坐荣国府未来主母的位子,因为再没有女人比你更适合了。” 骆伶雁心口一沉,“就因为这样?” “当然还有你是我从观星手上抢来的战利品,我会好好珍惜。” 她全身蓦地发冷,幸好及时抓住身边的东西,不然恐怕早已跌坐下来,“不、不对,不该是这样子 空无一人的庭院只剩下她在喃喃自语。------------------- 表小姐回去了,而且走得似乎有些仓惶,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宁宁倒是松了口气,想想她来到京城已有两个月,身边也攒了一点路费,离开苏州这段日子,她还是挂念着嗜赌成性的亲爹,不晓得现在过得如何,是不是戒了赌,还是仍然执迷不悟?也许她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金钏,我想跟宁宁私下说几句话,你先下去。”老夫人的话让宁宁从怔忡中回过神来。 金钏依言退出房外,留下满脸纳闷的宁宁。 她搁下茶碗,“宁宁,你过来。” “是。” 老夫人抬起温和亲善的面庞,笑眼中颇含深意,“观星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以为他脾气好,人又好说话,也从来没见过他在意过任何人、任何事,没想到这回为了你的事,才让我见识到这孩子发起火来可是威力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这番话似乎有些指责的意味,让宁宁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无论他做了些什么,我这个当女乃女乃的都会原谅他。”仿佛看出她的疑惑和不安,老夫人轻笑地说。 宁宁只是静静听着。 “我看得出观星是真心喜欢你,甚至扬言要把你娶进门来,我也亲口告诉他不会反对你们的亲事,不过……”她和气的语调明显一顿,话里的矛头渐渐尖锐,“观星是我最疼爱的孙子,就跟我的命一样,他的聪明才智更是远超过他的大哥,虽然不是长子,无法继承爵位,但是他终归是荣国府的二少爷。” “老夫人究竟想说什么?”又一个说话拐弯抹角的人。 老夫人随和的笑眼瞟向宁宁局促不安的小脸上,“不是我这个当女乃女乃的有私心,凭观星的条件,足以匹配更好的名门国秀,不仅对他的将来有帮助,也不会惹来一些闲言闲语,宁宁,我知道委屈你了,不过,看在咱们都喜爱他的份上,你就帮我说眼观星接受我们为他挑选的对象,等正房进了门,我会做主再让他纳你为妾。” 她果愕地瞪着眼前慈祥端庄的白发老妇,“老夫人……” “你也不希望听见有人在背后取笑他讨了个婢女为妻吧?他爹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说不定在一气之下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到时身无分文地被赶出门,流落街头,你也不忍心对不对?” 宁宁震震得哑口无言,似乎直到这时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这两个月来,老夫人一向待她亲切、没有架子,就像邻家和蔼可亲的老女乃女乃,所以自己也同样用真心去照顾她,每天向上天析持她的病早点好,现在才明白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当荣国府的名声地位面临了危机,老夫人可以眨眼间收起和蔼可亲的笑脸,换上势利自私的脸孔,她那虚伪的嘴脸令人作呕,宁宁几乎反胃地心忖。 老夫人微微一笑,软硬兼施地说:“宁宁,我这老太婆再活也没多久了,惟一的心愿就是亲眼看到两个孙子功成名就、事业有成,贤儿已经办到了,只有观星让人操心,你可得帮我管管他,你们的事我自会安排。”” “是,老夫人。”宁宁缩紧下颚应答。 她呵呵笑着,“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你果然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观星的事就拜托你了。” “嗯。”宁宁脑子一片空白,随意地应声。 ---------------- “在想什么?”今夜,傅观星照例又把她逮到房里来幽会,见她心神不宁,不禁想退她开心,“唉!我这个大帅哥坐在你面前,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是伤透我的心了。” 宁宁“噗哧”笑了,“真是厚脸皮,哪有人说自己是大帅哥的。” 他跟着哈哈大笑,“终于笑了。” “我只是在想我爹,不晓得他现在怎么样了。” 暗观星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幸福盈满于胸,“那还不简单,等我这趟出门回来,我再陪你回苏州去看他。” “你要出门?” “嗯,大概要去个十天半个月左右,这次的货物利润高,对我很重要,不能老是要我的合伙人忙得昏天暗地,而自己坐享其成,所以我要亲自跑一趟。”他抚着她的青丝,“等这趟忙完,我带你回苏州,顺道向你爹提亲。” 她身子微僵,“其实不必这么急。” “我还嫌太慢了,现在有女乃女乃站在咱们这一边,就不怕我爹娘反对了,打铁当然要趁热,免得夜长梦多,不快点不行。” 宁宁沉默了。 “怎么了?”傅观星温柔地望着她无措的眼。 “比起二夫人,你好像更喜欢老夫人。” 他展颜一笑,“是可以这么说,在这世上我最爱的亲人就是我女乃女乃,不过,现在又加上个你,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那她说的话你都会听吗?”宁宁屏息地问。 暗观星虽然不解,不过还是尽其所能地回答她的疑惑,“应该是,女乃女乃从小就宠我,她做的事也全都是为了我好。”。 “哦!”那是否也包括要他另娶正室? 他敏锐地凝注,“你今晚怪怪的,是不是女乃女乃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老夫人对我很好。”她猛地否认。 “那就好,因为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宁宁白他一眼,掩饰内心的彷徨,“这还用你说,再怎么样,老夫人都是长辈,我当然会全心全意地侍奉她。” “我好感动,给你一个奖励……”他把嘴嘟过去。 她用小手捂住他的嘴,哭笑不得地低嚷,“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不要每次都来这套……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门?” “明天一早。” “这么快?”宁宁忘了挣扎,让他亲个正着。 暗观星吻了她一遍又一遍,餍足地瞅着她眼神迷离、红唇微启的诱人模样,“所以,我才要多亲你几下,不可以忘了我喔!” “那你要早点回来。”她突然有股不安的预感。 他低头啄着她微肿的小嘴,一脸谑笑,“我都还没走,你就开始想我啦?” 宁宁不由得嗔怨,“都是你害的!我觉得我现在变得好没用,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么坚强了。” “以后有我在,你可以不必再勉强自己坚强,我会保护你的。”他出自真情的誓言让她再无抵抗的念头。 就让她纵容自己沉醉在他伟岸的胸膛和有力的拥抱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九章 翌日,傅观星悄悄整装走了,因为他这个荣国府二少爷常常三天两头不回家,就算无故失踪个几天,也不会有人过问,见不到他的人,宁宁有些失魂落魄,只能偷偷数着日子,算着他的归期。 “宁宁,你在发什么呆?” 她猛一回神,愣愣地问:“呃,金钏姊,怎么了?” 金钏冲着她大皱眉心,“你这两天是怎么搞的?做起事来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病了?” “没、没有,可能是没睡好的关系。”宁宁于笑说。 “老夫人正在午睡,你也去休息好了,其他的事我来就够了。” 宁宁一脸抱歉,“对不起,金钏姊。” “快去吧!”金钏摆手叫她下去。 她在心中叹气,虽然不只一次告诉自己要振作,可是总觉得失去生活重心,做事都提不起劲来,宁宁用破自己的脑袋瓜子,再做个深呼吸,这才打起精神来。 “她在那里!”有人叫道。 宁宁抬眼觑向正前方,说话的人是两名同样在府里做事的婢女桂花和春绸,只见她们笔直地朝自己走来,来势汹汹。 “宁宁,你快跟咱们走。”桂花板着脸说。 她茫然地睇着两人,“要去哪里?” “咱们二夫人要见你。”春绸凶悍地捉住宁宁的手腕,强迫她同行。 “二夫人要见我?”宁宁被迫跟上她们的脚步,心中惊疑不定,来到荣国府,见到二夫人的机会寥寥可数,应该也没有理由见她,除非…… 别花用眼角斜睨她惶惑的小脸,“二夫人为什么见你,你心里有数,待会儿可要小心应对。”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敢做就要敢当,哼!麻雀也想当凤凰,简直是不知廉耻。”春绸更是恶劣,冷嘲热讽,“外表看起来乖巧单纯,想不到包藏祸心。” 她攒起眉心,想挣月兑两人的钳制,“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春绸轻蔑地冷笑,“到了二夫人面前,咱们自然会放手。” 心口蓦地一沉,盘旋在心中的那股不安预感成真了,宁宁惊惧地忖道。 ------------------ “就是你吗?” 端坐在椅上的二夫人鄙视地上下审视这个胆敢诱惑她宝贝儿子的卑贱女人,“我还以为长得多国色天香,才能把我儿子迷得团团转,想不到就这么点姿色,真是让我意外,观星的眼光何时变得这么差了?” 宁宁挺直背脊,勇敢地迎视她刻薄的目光,“二夫人,请您听我说……”偏偏傅观星又不在,想来只有靠自己了。 “不要以为我只是个二夫人,在这府里头既无权也无势,成天只晓得跟官夫人打牌,就不晓得府里发生什么事,可以任由你瞒天过海、暗渡陈仓,等观星在你身上落了种、怀了傅家的骨肉,我就是再反对也没用,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是不是?”她身子离开座椅,表情危险地逼向宁宁。 “二夫人,请您不要随便侮辱我……”话声未落,一记饱含愤怒的巴掌当场庇过来,打掉宁宁的抗议。 二夫人阴狠地瞪大眼眸,“我侮辱你?呸!凭你也配,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就想从我手上抢走观星,他可是我的宝贝儿子,是我终生的依靠,就算要娶妻,也得经过我的认同。” 句句尖酸的话语如火上添油,让宁宁好生气愤。 “你们这些人自以为是贵族就高人一等,以为比别人高尚,就可以不把人当人看,您以为我喜欢待在这儿吗?住在这里的每个人,个个表里不一,人前是一套,人后又是一套,简直令人想吐。” “你、你说什么?”二夫人气得全身发抖。 宁宁凛着小脸,义正词严地说:“要不是看在您是傅观星的亲娘,我何必站在这里听您的羞辱,有什么问题,等您的儿子回来,您亲自去问他。” “你这个贱丫头居然敢顶撞我?”她气急败坏地大吼,扬起手就要挥了过去,这回宁宁可不会乖乖地等着挨打,很快的闪开,“你……你好大的胆子!别花,把门关起来!” 别花略带迟疑,“是,二夫人。” 她旋即又喝道:“春绸,去把藤条拿来,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贱丫头。” “是。”春绸吞咽一下口水,赶紧拐进内室取来,藤条是专门用来惩罚不驯的下人,自己也曾吃过它的苦头。 二夫人一把夺过藤条,虎视眈眈地看着面露惊惶的宁宁。 “观星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儿子!” 宁宁本能地后退,“二夫人,您、您想于什么?”该不会想用藤条抽打她吧?那一定很痛。 “咻”的一声,藤条硬生生地抽了过来,宁宁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挡,只觉得肌肤麻了一下,接着感到疼痛,然后又是连续几声“休、咻”,她痛得连连退后,可是藤条依旧不停抽打在手上、背上。 “啊啊…··”宁宁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二夫人发起狠来,不断地抽动藤条,打到血花飞溅,宁宁的衣服上渗出了斑斑血迹,她仍然没有住手的打算。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也配和我儿子在一起,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别花和春绸不忍车睹地别开脸。 “贱丫头,你去死好了!”二夫人抽到力气用光,才气喘吁吁地咒骂。 宁宁用手抱住自己,头发凌乱、衣衫也破了,浑身发抖地昂起倔强的下巴,“二夫人,您打够了吗?”她才不会认输。 “哼!”二夫人将藤条一丢,然后抓起放在几上的包袱,随手往地上扔,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连布女圭女圭也跟着掉了出来,“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打包好了,马上给我滚出荣国府。” 她强忍着屈辱,慢慢地从地上爬起身,想过去捡拾布女圭女圭。 二夫人故意把脚踩到布女圭女圭身上,用力地践踏,泛着冷笑道,“这布偶脏兮兮的,真是恶心死了。” 那是娘亲手帮她做的布女圭女圭,居然被人这么糟蹋,连方才挨了好几下藤条都不曾掉泪的宁宁,泪水再也不听使唤地往下坠。 宁宁扑上去推倒她,“不要踩!” “哇啊!”二夫人一个不稳,顿时跌个四脚朝天。桂花和春绸连忙上前搀扶,“二夫人,您要不要紧?” 二夫人指着宁宁,又惊又怒,“你、你……” “我走就是了,这种地方我也待不下去了。”宁宁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在自尊彻底被践踏之前,整理好包袱走人。 “哼!就不信你不走。”二夫人听见她肯离开,也就不再追究,省懊离京城远远的,也不要妄想观星会去找你,我会让他忘记有你这个人。” 宁宁眨去眼眶中的泪,毅然决然地开门离去……-------------------- 马车喀啦、喀啦地驶往四合院,车夫吃喝一声,双手拉扯缰绳,让它停在幽静的大门口,屋里的老罗听见声响,马上出来开门。 从马车内跃下的傅观星命车夫将一大叠的账册搬进去,自己则捧着精挑细选的礼物,心中揣想着宁宁要是见到它们,肯定会非常喜欢。 “老罗,帮我更衣,我马上要回荣国府。”分离了十天,思念是如此强烈,他可是急着要见心上人。 老罗焦急地比手划脚着,“啊……啊……” “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傅观星不以为意地说。 老罗急得满头大汗,情急之下只好扯住暗观星的袖子,“啊……呃…,, “怎么了?”看着他比划半天,两人相处多年,仗着简单的手势也可以沟通,“你说宁宁来过这里?可是,她应该知道我不在京城……等等,你说她怎么了?” 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走路的手势。 暗观星怔愣一下,“你说宁宁走了?这是什么意思?她走去哪里?” “呃……啊……”老罗又比了几个手势。 “回家……宁宁回苏州去了是不是?怎么会呢?我说过等我回来自然会带她回家……什么?她受伤了?怎么受伤的?”他急切地抓着老罗叫道。 老罗面有难色地看着他,“啊啊……” “我娘……我娘打她?” 老罗用力点头。 “难道我娘已经知道我和宁宁的事?”傅观星口中低喃,心中警铃大作,“宁宁来告诉你,她被我娘赶出门了是不是?” “呃嗯。”老罗又点头。 暗观垦窒了窒,“娘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不但把宁宁赶出门去,还打了她一顿,可恶!这时候我却不在她身边保护她。”这事他早就该预防了,为什么要等到发生了才来懊悔? “呃……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回荣国府。”--------------------- 别速赶回荣国府,傅观星没有立刻去见娘亲,而是先回房更衣。 没过多久,得到通报的二夫人也来了,劈头就是责备,“你这几天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回来了也不来跟娘请个安,你心里还有没有娘?” “我是娘生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想忘也忘不掉。”他凉凉地说。 她蹙高细眉,“你这是跟娘说话的态度吗?” 暗观星扣上长袍的盘扣,束上腰带,再换上新的鞋履,然后拖出置在床底下一只小箱子,将一些常穿的衣物塞进去。 看见他这番举动,委实让二夫人心生不满。 “你才刚回来,又要上哪儿去了?” “娘应该很清楚才对。”傅观星冷冷地笑睨她心虚的表情,“趁我不在,把人给轰出门去,娘,您可真会替孩儿着想。” 二夫人银牙一咬,“娘这么做有什么错,那个贱婢根本配不上你。” 他寒着脸低喝,“不要这么叫她!” “你……你敢这么对娘说话?”她捂着胸口惊喘,“就为了个身分卑微、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你就可以对娘大吼大叫?” 暗观星只是静静地看着娘亲,不再试图争辩,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于是重新开始手边的工作,最后合上箱盖。 “观星,你要去哪里?”见他拎着箱子往外走,这下二夫人可急了。 他头也不回地撂下两个字,“苏州。” “难道你想去把那个贱婢找回来?她……”二夫人的惊叫被傅观星投来的冷眼给截断,只能拼命跟上他的步伐,“不要去,观星……”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二夫人慌乱地思忖,她的儿子就要离她远去了。 “观星……”不容她再多想,二夫人重施故技,呼天抢地地嚎哭起来,“来人!快把二少爷拦住……娘的儿呀!不要丢下娘……娘不能没有你啊……。” 下人们听见叫声跑了出来,还是一头雾水。 二夫人哭得泪眼婆婆,放声尖嚷,“快把二少爷抓住!不要让他出去……” 二少爷……” “二少爷请留步!”下人们还搞不清楚状况,只好先拦人再说。 暗观星眼神犀利地一瞥,“滚开!” 被厉眸一瞪,拦路的下人只得惊慌地让开。 “老爷,您快来呀!”二夫人见状,只有搬出一家之主,“老爷……” 被这场纷乱给引来的傅珩满腔怒火地一吼,“这是在干什么?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 二夫人哭得不顾形象,“呜……老爷,你快阻止观垦,他被鬼迷了心窍,居然爱上一个贱婢,我好不容易把人赶走,他还要去把人带回来……呜……他要是娶了那种女人,我也不想活了……” “荒唐!”傅珩闻言,果然怒红了眼斥道:“你这畜生,知不知道自己在于什么?不思振作也就罢了,居然连下人都沾,你把咱们荣国府的脸都丢光了。” 暗观星不以为件地淡讽,“反正我已经忏替国府丢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脸,您何必在乎这一回?” “观星,有话好好说,不要惹你爹生气。”随后赶至的大夫人温婉地劝说。 他嗤笑一声,“我是很想听大娘的话,不过爹那颗死脑筋,就算好好跟他说也是枉然,他根本听不进去。”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傅珩气得面河邡赤,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要走可以,永远都不要给我回来,从今以后,咱们傅家没有你这个人。” 二夫人震惊地大叫,“老爷,你不能这么做呀!臂星可是你的亲生骨肉,要是赶他出去,他会饿死在外头的。” “娘,我有手有脚,还怕会饿死吗?”看来只有断绝父子关系才能月兑离荣国府这座囚牢了,“何况这个家我早就待不下去了。” 她嘴角抽搐几下,强笑地安抚儿子,“观星,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听娘的话,快跟你爹道歉……”要是失去儿子这座靠山,那她将来要靠谁? “不必了,我可承受不起。”傅珩决绝地斥道。 大夫人心中轻叹,温言软语地打着圆场,“老爷,观星年纪轻不懂事,你这个做爹的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念他两句就够了,要是真把人赶出门了,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担心?” “姊姊说得对,老爷,你就再原谅观星这一回。”二夫人可是胆战心惊地陪笑,边向儿子猛使眼色,“观星,还不快过来向你爹道歉。” 暗观星低笑两声,“爹,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忤逆您……” “老爷,你可听见了,观星在向你道歉了。”呼!幸好,真把她给吓死了。 “可是,我要娶宁宁的心意不变,就算您是我爹也恕难从命。”此话一出,当场让二夫人脸色大变。二夫人急得猛拉儿子,“观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好,很好。”傅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既然连我这个爹都管不动你,你马上给我滚,永远都不要给我回来。” “老爷!”大夫人和二夫人同时叫道。 一个老成微愠的女声冷不防地响起。 “谁要赶我的孙子走,就得先通过我这一关广 ------------ 暗珩见到老母出现,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娘……”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在长孙傅国贤的搀扶下,老夫人面色不悦地横睇,“观星犯了什么错,你非要赶他出去不可?” 他呐呐地说:“娘,您不要再替他说话,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了。” 二夫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状,“娘,媳妇儿知道您最疼观星了,您可要替咱们母子俩做主呀 “够了!连儿子都管不好,你这个当娘的还有脸在这里哭诉?”傅珩气愤地数落,转向娘亲时的口气稍硬,彰显一家之主的气魄,“娘,这事您不要插手,咱们荣国府的名声全让这畜生给败坏光了,他现在居然还要讨个婢女当媳妇儿,要是再纵容下去,怎么对得起傅家的列祖列宗。” 老夫人抿了抿嘴,“好了,让我来跟观星说。” “女乃女乃,是您亲口允了我和宁宁的婚事,也答应要说服爹同意的不是吗?”傅观星极力地争取遍姻自主权。 她颔了一下花白的头颅,“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暗珩听了大皱其眉,“娘,这事……” “你先别说话。”老夫人淡淡地说。 暗观星难掩忐忑不安的心情,“女乃女乃,宁宁临走之前,难道都役有去找过您吗?您为什么没有留住她?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回苏州,万一在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观星,你先听女乃女乃说……”她扮起温柔祥和的模样,轻抚爱孙忧心忡忡的俊脸,“宁宁当时并没有来向女乃女乃辞行,等女乃女乃知道已经太晚i,不过她是个十分机灵的小泵娘,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他焦虑的情绪缓和许多,“虽然您说得没错,但我还是要去找她,确定她真的平安回到苏州才放心,况且我答应她要亲自向她爹提亲的,正好这趟出门也可以把这事办一办。” 二夫人捺不住性子地嚷了起来,“观星,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你好歹是荣国府的二少爷,怎么可以纤尊降贵地亲自上门提亲……” “你不要给我说话!”老夫人一记冷眼,让她模模鼻子,不敢再吭气,“观星,听女乃女乃的话,提亲的事派媒人去就可以了,不过,咱们荣国府到底是不同于一般大户人家,自从先祖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得到先帝的封赐,这爵位可说是得来不易,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传宗接代,维系高贵的血统,是身为傅家子孙的义务……” 女乃女乃在说什么?他为什么听不懂? 暗观星愣愣地心忖,一向精明的头脑顿时化成了成堆的浆糊。 “你就听女乃女乃这一回,先娶了个名门千金过门,堵住悠悠众口,到时女乃女乃绝对会信守承诺,让宁宁光明正大地进咱们荣国府,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吗?相信你爹娘也不会反对。” 二夫人拍掌好,“娘,您这办法真是太妙了。” “这事宁宁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傅观星脸色微僵,幽幽地问。 老夫人很笃定爱孙能体谅自己的苦心,也不隐瞒实情,“女乃女乃的确是跟宁宁谈过,她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能进咱们荣国府的大门最重要,为妻为妾是其次。” “哈哈哈……这办法确实是太完美了。”傅观屋倏地大笑,“姜不愧是老的辣,女乃女乃,居然连我都被您给骗了。”他防了所有人,却忘了防这个他最爱的亲人,真是可笑至极。 老夫人哪听不出他口气中的谈讽,耐心地开导,“观星,女乃女乃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只有这样,不仅可以保住荣国府的名声,还有你的将来,你就乖乖地听女乃女乃的话,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了,只要你和你大哥同心协力,绝对可以光耀门榻,让傅家的事业蒸蒸日上。” “和大哥……”他斜瞟向面无表情的兄长,又是一阵恣意大笑,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暗珩怒斥狂笑不已的次子,“你在笑什么?” “爹,我在笑自己真是太傻、太傻了。”傅观星抹去眼角的泪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地睇睨老夫人,“女乃女乃,您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亲人,一直以为您最了解我,对我的爱也是最单纯无私的,如今才知道我错了。” 老夫人拧起花白的眉,“女乃女乃做错什么了?” “因为您对我的爱还是比不上这座荣国府来得重要,在您的心中,两者还是无法取得平衡,就像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比别人来得尊贵,可以把其他人的尊严踩在脚下,开口闭口都是身分、地位,真是既可怜又可卑。” 他苦涩地笑着,-一掠过亲人愕然的脸孔,“不只是女乃女乃,还有爹、娘,你们真正地了解过我这个人,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吗?还是你们就真的以为我不思进取,真想当个败家子?呵呵,我只是不想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一辈子关在这座荣国府中,外表风光,内心贫瘠,到最后连气都喘不过来,无论是爵位或事业家产,我从来就不屑一顾,否则大哥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终于和大哥摊牌了,嘲讽的眼眸对上傅国贤射来的两道阴寒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讪笑。 “所以,我的未来我自己会创造,不需要靠任何人,爹如果还是听不进去,就把我逐出家门吧!我会衷心感谢您的成全。” 二夫人拔尖地叫嚷,“观星,你不可以这么做,娘的下半辈子还得靠你来养,你要是就这么离开荣国府了,那娘该怎么办?” “如果娘真的有心倚靠我这个儿子,只要得到爹的同意,您可以跟我走,虽然不是锦衣玉食,但是绝不会让您饿着、冻着,我和宁宁都会孝顺您。”傅观星朝娘亲伸长手臂,试探地说。 她身子本能地缩了下,“呃,这……观星,咱们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干嘛到外头吃苦受罪,而且娘也不习惯。” 暗观星唇畔泛起苦笑,“您要的也从来不是我这个儿子,而是希望借着我给您的奢华享受,还有保住荣国府二夫人这个高贵的头衔,娘,我说的对不对?” “这……我……我这样有什么不对?你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帮娘挣些福利也是应该的。”二夫人困窘地辩道。 他眸底闪过一缕悲哀,“所以,只要拥有它们,我这个儿子对您来说便可有可无,你们说这里还有谁是真正地需要我?” 老夫人揪紧了心,微颤地抓住爱孙,“观星,你错了,女乃女乃当然爱你、需要你了,所以才处处替你着想……” “女乃女乃,您的爱太沉重了,是您亲手斩断了我对您的信赖,我是这么相信您,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微喘着气,盯着爱孙疏离的俊眸,“观星,你听女乃女乃说……” “您还要用什么话来诓骗我?”傅观星冷冷地问。 暗珩听不下去地大声斥责,“不许你用这种态度跟你女乃女乃说话!如果你真的这么有骨气,待在这个家又让你这么痛苦那你就出去闯一番事业回来给我看,否则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老爷!”二夫人险些晕过去。 老夫人脸色刷白,颤巍巍地吼叫着,“马上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 “娘,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咱们还留着一具行尸走向做什么?”傅珩喉头微梗,眼眶也红了,强作无情地说:“就让他到外头吃些苦头,才会知道这座荣国府是如何蔽荫他到现在这么大。” 暗观星深深一瞅,“多谢爹的成全。” “呜……呜……”二夫人扑倒在大夫人怀中,哭得是唏哩哗啦。 暗观星斜睐一眼哭泣不已的娘亲,还有眼露不舍的女乃女乃,把心一横,提起箱于便旋身出门,隐约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声呼唤。 这一别,恐怕要好几年,却是他人生的另一个开始。 他仰起头深吸了口期盼已久的自由空气,心胸顿时开阔…… 尾声 苏州城近郊 小小的坟冢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头上,双喜焚烧好了纸钱,望向跪在墓碑前,披麻带孝的小泵娘。 “宁宁,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坚强一点。” 宁宁止不住泪水滂沱,“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离开爹就好了,爹也不会……我真是不孝。” 她摇蔽着泣不成声的宁宁,“这不能怪你,谁也没有想到朱大叔竟然会在赌场上耍老千,被人识破之后还遭到毒打,最后伤重不治而死,你就是把过错揽到身上也无法改变事实。” “可是……如果我陪在他身边……爹也许就不会要老干了。” 双喜脸色一正,“这样朱大叔永远戒不了赌,这不就是你离开苏州的原因吗?你的出发点全是为了他好,是他躲不过这个劫数,这是他的命。” “我……我连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宁宁哭红了眼,小脸整个瘦了一圈,“双喜,你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吗?” “当时朱大叔倒在路边申吟,被认识的邻人发现,我听到消息赶去你家时,他还留着最后一口气,他 宁宁满眼期盼地聆听着,“我爹他有说什么吗?他有提到我吗?” “他……他说……”双喜实在不忍心告诉她实情,一个到死都忘不了赌的赌徒,口中还是直咬着要赢大钱,想来真是可怜又可笑,“朱大叔说他、他对不起你,还有你死去的娘。” 听到这里,泪水像开了闸门,不断地掉落。 “朱大叔临死前终于悔悟了,所以,你应该放下悲伤,让他安心地去投胎。” 宁宁捂着小口低低地啜泣,“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双喜擦了擦鼻子,将她按在自己的肩头上,“哭吧!” “呜哇……呜……”宁宁揣住她的衣袖,用尽全力放声大声。 ----------------------- 两人并肩下了山,双喜端详着她落寞的表情,很希望能帮上一点忙,“宁宁,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她只能苦笑,“我能有什么打算,粗活我干不了.做女红更不在行,又没有一技之长,最后说不定只有卖身为奴了。” “天无绝人之路,你不要这么灰心……对了,我可以去拜托丰夫人,看府里有什么差事可以做……”万不得已,也只有这么做了。 宁宁摇了摇蟀首,“双喜,你不要替我操心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况且我也不想你为了我,又欠丰家的人情,这样我会内疚的。” “真的可以吗?你不要太逞强了,咱们是朋友,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的。” 她抬头挺胸,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双喜,你不要小看我,就算随便找份差事,我也能养活自己。” 既然她都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双喜自然不便勉强。 “而且,我还在等人。”飘忽的眼神望向远处的某一点,宁宁口中轻喃。 双喜疑惑地睐向她,“等谁?” “呃,没、没有。”醒悟到自己泄漏了什么,她倏地烧红了两额。 “有问题喔!”双喜诡异的眼光直瞅着宁宁不放,看得她心跳如擂鼓,“该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吧?” 她被问得又羞又窘,才慢吞吞地点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宁面颊火烫,噙看浅浅的羞涩笑意,“他看起来不太可靠,成天嬉皮笑脸、没个正经,还满嘴的甜言蜜语,其实真正的他却很值得信赖。” “听起来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他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你吗?”能让个性相当男孩子气的好友脸红,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双喜由衷地祝福。 “我相信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她对自己挑中的男人有信心。 -------------- 一个月后 “客倌,让您久等了,您的清炖蟹粉狮子头来了。一个头娇小的伙计如鱼得水地在店中穿梭不断,“欢迎光临,客倌请里面坐。” 这间百年老字号的月明轩饭馆,自从半个月前换了新东家,重新开张营业后,就多了个唇红齿白的小憋计,在其他伙计当中特别显眼,可引起不少人的好奇,甚至有人出高价想买他回去当男宠,但都被严拒了。 不过,用饭时能多个赏心悦目的画面,也不是件坏事,而且来光顾的客人都会不知不觉被他怂恿,又多叫几道菜,生意自然好了。 老掌柜在柜台后面大声吆喝,“小朱,快把菜送去给客人。”实在搞不懂这位新上任的大老板为什么要他录用个娘娘腔的小憋于来当跑堂的,不过,看在他工作勤奋的份上,也就不去计较了。 “是。”手脚伶俐的小憋计漾开灿烂的笑靥,“客倌,这是你们点的三套鸭和翡翠蹄筋,请慢用。” 这时,身后的桌位响起低哑好听的男性嗓音。 “小兄弟,我这桌还没点呢!” “哦!马上就来。”因为忙得昏头转向,小憋计随意地应了一声,待应付完眼前的客人,才扬起职业化的笑容旋身招呼,“客倌要点些什、什么?” 一双又在又大的黑眸死瞪着对方,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男性嗓音的主人笑嘻嘻地说:“就把贵店最拿手的好菜端出来就行。” “呃,好。”小憋计的双脚还钉在原地不动。 “这位小兄弟,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像姑娘家?”调笑戏弄的口吻马上惹来众人的侧目,有正义感的纷纷想上前替伙计解围,“你可得小心点,免得让一些喜爱娈童的变态男人给看上了。” 两颗白眼立即悻悻然地抛了过去,咬牙切齿道:“多谢客倌的关心。”” 男人笑睨着“他”鼓起的红颊,眼底饶富兴味地问:“不知道我能不能跟小兄弟做个朋友?” “看客倌的穿着打扮,应该出身良好,我恐怕高攀不起。”要演大家来演。 他佯作愁眉苦脸地低叹,“唉!出身良好又怎么样,我已经被家人驱逐出门,只能靠做点小生意来糊糊口,小兄弟要是不嫌弃,不妨就和我交个朋友,大家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你的遭遇的确令人同情,既然这样,我就破例交你这个朋友,以后咱们就像哥儿们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俊逸的面庞顿时抽动几下,“又是哥儿们?” “不然呢?” “哥儿们的交情还不够,可不可以再深人一点?” 小憋计皮笑向不笑,“要多深入?” “非常深入。”他笑得有点色。 “哼!不要就拉倒。”拖到这么久才出现,还有脸讨价还价。 “要、要,我怎么敢不要呢?”怕把老婆气跑的傅观星涎着迷人的笑脸,动手拉扯小憋计纤瘦的手腕,“我的好宁宁,别发火嘛!” “别捉着我,快放手啦!”两个男的当众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暗观星死皮赖脸地硬缠上去,“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谁想你了?有人在看了。” “让他们看好了。”他真的想死她了。 宁宁气呼呼地拍掉他的毛手。 这个无礼的举动可把过来察看究竟的老掌柜吓出一身冷汗,“小朱,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怎么可以出手打大老板?还不快点道歉。” 她霎时眼儿微眯,“大、老、板?” “没错,他就是咱们月明轩的新老板,不想被炒鱿鱼的话就快点道歉。”老掌柜气急败坏地叫道。 “原来你早就来苏州了,你马上给我解释清楚!”宁宁怒目斥道。 原来这个相貌堂堂的年轻男人就是买下月明轩,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任老板,众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顿时散去。 暗观星讨好地伸臂过去,作势搂抱她,“宁宁,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先去找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 “我又不在乎。”她忿忿地吼道。 耙情这两个人早有交情,而且关系暖昧,在场的人无不竖起耳朵聆听内幕。 他痴情款款地表白,“可是我在乎,我要你过好日子。” “那也不该瞒我这么久,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宁宁吐露出这些日子心头的不确定,让她不禁要抱怨,“每天还因为想你,想得哭到睡着。” 霎时大小不一的抽气声此起彼落。 不得了了!月明轩新老板有断袖之癖,还是和店里的美貌小憋计,这可是天大的八卦消息。 老掌柜翻了个白眼,很想把自己敲昏,他在月明轩一待就是三十年,可是资深员工,对这家店有着深厚的感情,如今眼看这块老字号的招牌就要因为新老板的癖好而毁于一旦,让他情何以堪? “都是我顾虑不周,是我害了你。”傅观星敞开双臂想拥她入怀。 “分开、分开!男人跟男人怎么可以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身为月明轩的老员工,他有义务杜绝任何丑闻的发生。 宁宁没好气地扯掉头上的小帽,露出没有剃发的前额,“我是女的!”要不是为了保住堡作,她何必乔装成男人。 小憋计居然是个女的? 众人这下看得更是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她睥睨傅观星,“哼!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 “不然这样好了,我让你从小憋计晋升为老板娘,以示我对你的歉意怎么样?”傅观星邪邪地笑说。 “我才不稀氨。”在窃笑私语声中,宁宁红着脸啐道。 暗观星乘机模上她的肩头,将俊脸偎向她,贼兮兮地笑说:“既然你不屑当老板娘,那干脆让你当老板好了,这样够诚意了吧?” “答应他、答应他!” 店里所有的客人开始起哄。 “宁宁,你看大家都这么捧场,你就答应嫁给我,这间店的老板就是你了。”傅观星乘胜追击。 宁宁整张小脸红得要爆炸了。 “小朱,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准没错,像大老板这么慷慨大方的男人,奉劝你赶快留着自己用,不然等到被别的女人抢走了,你就是哭死也要不回来。”老掌柜语重心长地劝说。 她羞得把头埋在傅观星胸前,只是微微地颔了下首,既然早就想嫁他了,再扭捏下去也没意思。 “她答应嫁给我了!”傅观星一脸春风满面,欢天喜地地大喊,“大家尽量吃,今天所点的菜都由本店请客。” 倍呼声响遍了月明轩每个角落,客人全感染了两人的喜气。 “哈哈哈……事业、爱情两得意,这才叫‘福星高照’。”他朗声笑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