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床弄青梅》 第一章 "你这小杂种让人看了就恶心!" "本公子这会儿正好不爽,刚好揍你出出气。" 说着,一个拳头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是最不受宠的人,这样就得承担所有的白眼和怒气?就算是畜生,也不该得到这种对待,这样太不公平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听见兄长的质问,他斜眼瞪了回去,眼中毫无惧意。 "大哥,我看他是皮在痒,再给他几拳,才知道我们兄弟俩的厉害。" 接着,无数个拳头像雨般朝他的门面、身上落了下来。 任他们如何拳打脚踢,他都不叫一声,更不会开口求饶,不过,他会永远记住他们轻蔑的嘴脸! "你不是要跟我借银子吗?叫啊?只要你学狗叫,我就赏你十两。" "哈哈哈……" "还不快叫!" 为什么? 他在心里撕扯喉咙的大喊。就因为他从小没娘,就注定得当他们的出气筒,任他们像畜生般的打骂? 上的痛楚永远也比不上在心灵上留下的伤痕,如果这原本就是个恃强凌弱的世界,那么他也要去欺负别人…… 阿子,你在欺负别人的时候,觉得快乐吗? 眼睛泛湿,那温善慈蔼的声音让他如沐春风,也吹熄了原本饱含恨意怒火的心,登时所有的委屈得到了宣泄的管道。 我不快乐,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阿九,宽恕别人就是善待自己,这样你的心才会获得解月兑。 我办不到。 你可以做到的,阿九,慧姨相信你…… 臂姨……你在哪里?我已经失去娘了,不想再失去你,慧姨…… 阿九,你曾经答应过慧姨要好好照顾青梅,千万要记住…… "慧姨,慧姨……" 靳九霄眼角微湿的从梦魇中惊醒,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坐直身躯抹去满脸的汗水,屋内的光线还很昏暗,距离天亮应该还很早,稍微整理一下情绪,口中不由得喃喃自语。 "自从慧姨去世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她……是她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照顾好青梅吗?" 由于青梅前阵子才受了风寒,身子还没有完全调理好,又突然病情加剧,还吐了几口血,真是吓坏他了。" 虽然这两天青梅吃了几帖药,病情似乎已经好转,不过也或许是觉得没有尽到应忖的责任,他这才作这噩梦。 想到这里,靳九霄再没睡意,索性翻身下床着衣,打算到青梅的房里去瞧瞧,尽避现在是三更半夜,而且看顾的婢女说她的情况已有明显的好转,他还是亲自去看一下比较安心。 一打定主意,便马上步出房门。 败快的,他便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的院落,却在青梅房外觑见巴仲阳的身影,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么晚了还没睡?"靳九霄主动上前询问,虽然不明白原因,不过可以感觉到这个拜把兄弟兼好友似乎对自己相当的不满。 巴仲阳回头一瞥,"你不也一样。" "她还好吗?" 他淡淡的回道:"里头的烛火都熄了,应该是睡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靳九霄决定开口问个清楚。 "仲阳,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若是有,你就坦白说出来,何必这么阴阳怪气,简直不像原来的你。"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巴仲阳正色的问。 靳九霄一怔,"什么意思?" "你真的非娶蝉玉不可?" "为什么你老是问我这句话?"靳九霄万分不解,"我想娶她有什么不对?难道我配不上她?" "当然不是,只不过……九霄,你有没有替青梅设身处地的想过?还记得慧姨刚死的时候,你亲口对她说会照顾青梅一辈子?" 他颔首,"没错,是有这回事,我也确实尽力办到了。" "不,你错了。"巴仲阳打断他。 "我哪里错了?" "你还不懂吗?所谓的一辈子对姑娘家来说,等于是将终生许给了你……"看着靳九霄的双眼越张越大,他在气不过,厉声质问:"懂了吗?现在你告诉她你要娶蝉玉为妻,青梅心里会怎么想?" 由于过于惊诧,靳九霄说起话来有些结巴。 "你是说青梅她……怎,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如何回应。 "你以为什么?以为让她有吃有住就算是做到了承诺?也许对你来说是这样,但青梅可不是这么想。"巴仲阳决定要敲醒他那颗冥顽不化的脑袋瓜子,为青梅出出气。 "我……我从没想过……可是……青梅真的……"靳九霄嘴巴一张一合,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连自己也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娶青梅为妻? 老天!他连想都没想过。 "我只能说到这里,其他的就由你自个儿去跟她谈。" "等一等!仲阳,我以为你喜欢青梅。"所以他才想撮合他们。 严肃的睇了靳九霄一眼,"我是喜欢她,可是当你亲口承诺要照顾她一辈子时,我便放弃了,因为朋友妻不可戏,我还是很重视你这个朋友。" 靳九霄彷佛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靠在廊柱上。 "我……我没想到青梅心里会这么想,我真是笨,居然没有早点发觉。" 巴仲阳为他的及时醒悟感到欣慰。 "现在知道也还不晚,至于最后的决定,你自己要想清楚。"如果青梅能嫁给喜欢的对象,自己也会诚心的给予祝福。 "我会的。"他是该跟她好好长谈一番。 罢喝过汤药,病情初愈的青梅瞅着坐立难安的靳九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心中不禁狐疑。 "阿九,你怎么了?"他的态度让她微微不安。 他有些别扭,说话吐吐。"呃,青梅……我有话要……要问你……" 天啊!这教他怎么开口? 青梅点下螓首,等着他说下去。 "嗯……是这样的,昨晚我听仲阳……他说我要娶蝉玉的事伤了你的心……因为我曾经答应过要照顾你一辈子……"靳九霄说得满头大汗,又怕说错话反而弄巧成拙。"就等于……等于……" "等于什么?"忐忑的心不禁往上提。 靳九霄心乱如麻,"青梅,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所以……对不起,我真的不晓得……" 阿九,你真的这么为难吗? 你可知道你又伤了我? 表面上,她佯作若无其事的问:"巴大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他说你以为我……我要娶你?"他艰涩的把话说完。 蓦地,青梅捂唇喷笑出来。 "你笑什么?"靳九霄愣愣的问。 青梅笑得双肩抖动,苦中作乐。"巴大哥怎么会……我的天!就算你想娶我,我还得考虑看看要不要嫁呢!咳咳咳……"因为笑得太厉害,反而咳了起来。 "需要这么夸张吗?"他不甘受辱的地挑高眉峰,"难道你觉得嫁给我不好吗?"亏他们还有将近十年的交情,她竟然这么看扁他。 "你这个人根本不晓得什么叫做温柔,也不懂得体贴,小时候还常骂我是矮冬瓜,枉费我每次都把最喜欢吃的白煮蛋让给你,你还不知道感恩,老爱欺负我,你说我会想嫁给你吗?"她一阵嗔笑,"与其嫁给你,还不如选巴大哥。" 靳九霄听了心里很不是味道。"我承认自己是没有仲阳那么善解人意,不过也没那么差吧!不要说得我好像一无是处似的。" "嗯哼!谁教我们是青梅竹马,你身上所有的缺点我都了若指掌。"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心是好苦好苦。 "那你呢?"他不甘示弱的反击,"你就是心胸狭窄又爱记恨,这么久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没事就跟我翻旧帐,要是真娶了你,我可没好日子过。" 她笑得假假的,"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做夫妻。"她的心在淌血。 "真不该听仲阳乱说,害我吓个半死。"搁下心中的大石,靳九霄可以如释重负,坦然的面对她。"他还说你会病得这么重,全是为了我的缘故。" 青梅笑意稍敛,微垂下眼睫,"看来巴大哥真的误会了,是我自己不够谨慎,以为已经没事了,结果才会搞成现在这副德行,跟你无关。" 他盛气凌人的睥睨着她,"知道就好,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直到大夫确定没事了,才准你下床,不然我这失职的罪名可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是,遵命。" 靳九霄收起开玩笑的心。"青梅,你确定真的没事?"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真的没事了。" "其实仲阳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他不失为好对象,你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打算打算。"他再次旧事重提。 她心口一抽,"我只把巴大哥当作兄长般看待,他值得比我更好的姑娘,也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阿九,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在这里叨扰太久了,虽然大家都对我很好,可是总有些地方不方便,所以我还是打算过些时候就搬回老家去住。" "又没有人赶你走,你尽避住下来。"他开口反对。 青梅垂下眼睑,以免泄漏眸底的忧伤。 "可是,那间屋子有我和爹娘的种种回忆,即使它已经烧毁了大半,可是只要稍加整修,还是能够再住人的,我真的很想搬回去住。" "可是你一个姑娘家……" 她极力的说服他。"我从小住在那儿,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若是有任何问题,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靳九霄虽然觉得不妥,也不好再强迫她。 "既然你这么坚持……好吧!不过,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那是当然了,我不找你找谁。"青梅揶揄的笑说。 阿九,我们今生的缘分就这么浅吗? 难道我们注定只能是青梅竹马?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愿意祝福你和蝉玉姐……百年好合…… 翌日,当巴仲阳得知始末,脸上又是怜惜又是无奈。 "青梅,你真傻,为什么不帮自己一次?我以为这回可以让九霄认清自己的感情,可是偏偏你又……唉!我真不晓得该怎么说你了。" "巴大哥,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可是,我不想让阿九因为觉得亏欠我,或者责任使然才勉强接受我的感情,如果他只是把我当作妹妹,那我愿意一辈子就只当他的亲人,再也不会奢望别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呢?我看得出你在九霄心目中的分量比蝉玉还重,只是他的心暂时蒙蔽了,以为对蝉玉的迷恋就是爱……" 青梅轻声打断他,"巴大哥,请你不要再说了,只要阿九觉得娶蝉玉姐才是幸福的就够了,其他的已经不重要。" "你……" 她很快的转移话题,"巴大哥这次难得休假,不要再因为我耽误回家的时间,有些事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巴仲阳深深瞅她一眼,长叹了口气,"我原本就准备今天离开,你要多保重,以后要多为自己着想。" "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卑才说到这,就听见澄静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嚷,两人同时望去,就见靳九霄发疯般的大叫巴仲阳的名字。 当他发现两人的踪影,立即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 "九霄?"衣襟被人一把揪住,让巴仲阳为之错愕。 青梅吓了一跳,"阿九,你这是在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你给我闭嘴!"盛怒中的靳九霄听不进她的劝告。 "你有事冲着我来就好,凶青梅做啥?"遇到这种情形,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火。 靳九霄两眼恶狠狠的瞪视着他,"我问你,为什么你爹娘已经答应把蝉玉许配给福亲王世子的事,你不事先知会我一声?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你的朋友?" "呃?"巴仲阳愣了下,"我以为没这么快。" 靳九霄怒不可遏,"这算什么回答?" "阿九,你是说蝉玉姐她……"这突来的消息让青梅不知该替自己高兴还是为他难过。 "上京提亲的长辈今天早上刚回来,怪我们父子没事先打听清楚状况,居然妄想和福亲王抢媳妇儿,简直让他丢尽了颜面。"靳九霄大声质问。"仲阳,这么大的事你不该隐瞒我!" 他一时词穷。"我的确知道福亲王曾经请媒人到家里提过亲,可是……"以蝉玉东挑西拣的个性,应该没那么快下决定。 青梅不得不上前缓颊,"阿九,你不要冲动,先听巴大哥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根本就不相信蝉玉会变心,她明明说过等我一当上城主就嫁给我,青梅,你可以作证对不对?" 她登时哑口无言。 毖言终究有戳破的一天。 靳九霄倏地眯起眼,瞅着她心虚的表情,"为什么不说话?蝉玉明明亲口跟你说过不是吗?不要告诉我那些全是谎话!" "我……"青梅无法正视他。 "说啊!" 她跳一下,"阿九,我……" "够了!"巴仲阳于心不忍的代她出头。"九霄,这不是青梅的错,她也是不想让你失望,真要怪就要怪你自己。" 靳九霄宛如看怪物般的轮流瞪着两人,"什么意思?" "我说过你从来就不曾了解过蝉玉,她从小眼睛就长在头顶上,旁人的宠爱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而她也一向只挑最好的,若是能嫁进福亲王府便是皇室中人,将来更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身份尊贵自是不可言喻,蝉玉会点头答应这门亲事,我并不会感到意外。"巴仲阳同情的睇着好友,诚心的道歉。"九 霄,虽然我不赞同她的行为,可是,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还请你原谅她。" "你是说……我被她给耍了?"他大受打击的喃道。 青梅从没看过他如此挫败的表情,心生不忍。"阿九,我想蝉玉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住口!"靳九霄怒吼。 纤躯轻颤,青梅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 靳九霄旋即仰头大笑,"哈哈哈……我被个年纪比我小的女人给耍得团团转,居然浑然未觉,真是太可笑了,哈哈……" "阿九,你不要这样。"看了心疼不已,青梅哽咽的劝说。 他自嘲的嗤笑,"我简直是笨到家,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结果被人玩弄了还在沾沾自喜,我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阿九……"她噙着泪光,朝他伸出柔荑。 "不要碰我!"靳九霄格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恨声低斥,"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骗我,只有你不行!是你让我今天落到这么难堪的地步。" 青梅呜咽一声,"阿九,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 "靳九霄,你说的是人话吗?"巴仲阳真的很想赏他一拳,"不要把气出在别人身上,青梅也是为了你好。" "说得好听,亏我这么相信她,到头来她居然跟着外人一块来耍我,呵呵……这世上还有谁可以信任。"他气愤地仰天长啸。 "阿九,你不要生我的气……"她泣不成声,伸手想求他的原谅。 靳九霄冷酷的甩开她微颤的小手,"够了!我不要再听你的解释,你不是想搬回老家去住吗?我就顺你的意,明天就请工匠去帮你整修。" 他要赶她走! "阿九,我求求你冷静一点……"青梅哽声哀求。 再也看不下去的巴仲阳一个铁拳就往他的月复部打了过去,让他痛到差点断气。 "你疯了是不是?"他抚着肚子,龇牙咧嘴的骂道。 巴仲阳寒心的俯睨跌坐在地上的靳九霄,"疯的人是你!只不过自尊受了一丁点损伤,就只顾着把气出在别人身上,就算青梅上辈子欠你,便活该受你的气吗?" "你说得该死得对,我是不该把气出在她身上,那就算我自己活该好了。"靳九霄按着月复部站起身,唇泛出一缕冷笑,"那你就该趁这机会好好安慰她,说不定以后还要感谢我呢!"说完,人已经转身离去。 青梅小脸发白,心痛到失去了知觉…… "青梅,你不要在意他的话。"巴仲阳恨不得能再揍他几拳。 她摇蔽着头,也摇落了一大串的泪珠,"阿九的自尊心一向很强,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感情被人玩弄,当初我应该老实跟他说才对……" 巴仲阳轻叹了口气,"你不要自责,不学一事不长一智,让九霄受点教训也好,不过我相信他很快的就会重新站起来。" "但愿如此。" "统统滚出去?" 伴着一声雷霆怒吼,两名在屋里伺候的下人狼狈的夺门而出。 青梅见状,赶忙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佟泵娘可别现在进去,九公子喝醉了,正在大发脾气。"下人好心警告着。 她微蹙柳眉,"你们不该让他喝酒的。" "唉!我们只是下人,九公子哪会听我们的话。"他们也有说不出的苦衷。 濒然之间,房里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让青梅不得不置之不理。 "你们去忙吧!我进去劝劝他。" 可以丢掉手上的烫手山芋,两人松了一口大气,马上溜得不见人影。 才跨进门槛,就瞥见里头一片狼籍,让她的心微微生疼,不断想着该如何让他振作起来。 "阿九,不要再喝了。"她立即上前,抢下正凑到靳九霄嘴边的酒瓶。 他半眯着眼,两眼狂乱的斜睨她,"你来做什么?怎么不去陪你的巴大哥?" "巴大哥已经走了,他知道你不想见到他,所以就拜托我来帮他向你辞行。"青梅不由分说的将瓶内的酒全倒在门外,霎时酒香四溢。"你喝这么多也该够了,借酒浇愁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来不及制止她,不禁愤恨难消的低吼,"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把我的酒给倒了?" 青梅瑟缩一下,不过还是勇敢的面对他的责难。 "我的确不是你的什么人,只是,喝酒就可以挽回你的尊严吗?原来你这么禁不起打击,我真是错看你了。"她故意激他。 他听了为之气结。"你……" "我说错了吗?" 靳九霄抄起桌上的酒瓶猛往嘴里灌。"咕噜咕噜……" "不要再喝了!"青梅伸手又抢。 他醉红了眼,失声吼叫,"把酒还给我!" "阿九,你现在去照照镜子,仔细看看自己的模样,要是让城主瞧见了,他会有多失望?还有你那些兄长,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怎么把你拉下台,你这样只会称了他们的心,这就是你要的吗?" 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靳九霄摇蔽的站直身躯,要不是有青梅搀住他,他早就在地上躺平了。 他沉默了好久,总算开口说话。"你得对,我、我不能让他们整垮我。" 青梅掀唇微哂,很高兴自己能说动他。 "这才对。来,我扶你到床上睡觉,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我努力这么多年,才有今、今天的成就……我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他醉醺醺的咕哝着,步履不稳的走进内室。"青梅,你叫屋顶不要再转了……转得我的头都昏了……" 她感到啼笑皆非,"不是屋顶在转,而是你喝醉了。" "胡说!我才喝几瓶而已,根本没、没醉……嗝。"又打了个酒嗝,从他口中喷出的全是酒味,让青梅闻得也跟着快醉了。"我的床……怎么变那么多个?" "你的床在这里。"青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半搀半拖的将他送到榻前。"到了,先坐稳。" 她蹲为他月兑下黑靴,才作势要让他躺下,没想到两人身材比例悬殊,一个不留神也跟着仆倒在他身上,忍不住羞红了双颊。 为了掩饰自己的困窘,只有假意的嗔怨。"阿九,你真重。" 青梅想起身,又被一双男性臂膀搂回胸前。 "嗯,蝉玉……" 青梅一怔,反射性的挣扎。"我不是蝉玉姐,放开我……" 两具年轻的在扭动之间磨蹭着彼此,也点燃了从未有过的火花。 他的身体渐渐发热、发烫,胯下尤其肿胀难受,本能的抱紧怀中的柔软,舍不得放开。 "阿九,你不要这样……"青梅羞愤的嚷道。 靳九霄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年少气盛的身体涨满了需要。 脑中浮现的是一张娇媚高傲的脸孔,彷佛在嘲弄他的愚蠢无知。 曾经受创的男性自尊下意识的想让她服。 濒地,他蛮横的将青梅压在身下,用嘴用手去探索她。"福亲王世子算什么东西?蝉玉……我会证明我比他强……" "阿九,我是青梅……不要这样!"她被他此刻陌生的给吓出了热泪。 他胡乱的亲着她的颊、她的唇和纤细的颈项,双手自动扯开她的衣物。"你不要想骗我……我会给你最好的……" 青梅慌的抡起粉拳,猛捶他的肩头,"阿九,你醒一醒……" 她不要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啊! "不要怕,我会疼你一辈子……"靳九霄疯狂的吮着她光洁白女敕的胸脯,只想占有她,谁也别想抢走。 "啊!"她尖叫的承受结合时的剧痛。 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可是他搂在怀中,又觉得无比幸福…… 第二章 天刚露出鱼肚白,青梅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房内,坐在床沿,怔怔的盯着手上的贴身亵裤,上头沾着象征处子的血迹,心中五味杂陈。 阿九是真的喝醉了,他不是故意要玷污她的清白,可是,这笔帐又该怎么算?明天又该如何面对他? 身心的疲累让她无法再思考下去,蜷缩着身子窝在榻上,才一会儿工夫便睡着了。当她再度掀开眼睑,刺眼的阳光已洒遍屋内,一惊之下,整个人弹跳起来。 她怎么睡得这么熟?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飞快地梳洗妥当,做好心理准备,这才鼓起勇气跨出房门。 青梅不由自主的轻触泛红的面颊,半是羞涩、半是紧张,因为经过了昨晚,他们的关系已大不相同。 待会儿见到阿九该说些什么呢? 惫是等他先开口比较好?青梅惴惴不安的忖道。 "佟泵娘早,你是来找我们九公子的吗?"是昨夜伺候靳九霄的下人。 小脸更红了,"他、他醒来了吗?" "早就起来了,一早醒来还直喊头痛,可能昨晚喝多了,不过喝了几碗醒酒茶已经没事了。" 青梅心中还怀着一丝渴盼。"那、那他还有些说什么?" "嗯,好像没有……哦,我想到了!九公子让府里的管事去请几位工匠回来,要帮佟泵娘整修房子。" "整修房子?"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下人一脸羡慕,"是啊!惫特别交代尽快修好,我们九公子待你真好。" 一颗心快速往下沉。"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方才城主派人来找他去,应该还在偏厅吧!"他也不太确定。 她勉强地牵动下唇角,"谢谢。" 当青梅转过身去,才抬起右脚,彷若有千斤般重,让她走得好慢、好慢,好像前头有毒蛇猛兽正在等着她。 阿九急着找人帮她整修老家,"这代表着什么意义?" 可是当初提议要搬回去的人是她,阿九只是照坝邙已,并没有错,那么她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心神不宁呢?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青梅深吸口气,抛开心头的不安。 不期然,当她瞥见从偏厅出来的颀长人影,不由得露出少女的娇羞。 "你、你跟城主谈完事了?" "嗯。"靳九霄横视她一眼,冷冷的道:"你来得正好,我打算告诉你,我已经请了几名城里有名的工匠,要把那座半毁的房子好好整顿装修,等完工了,你就可以安心的搬回去住。" 她一脸愕然。 "这不是你要的?" 她震得嗫的道:"是没错,可是……我以为……" 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跟过去不同了。 靳九霄眼神冷淡,"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管事说,看在慧姨待我如亲生儿子,以及我们是青梅竹马的情份上,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阿九,你还在生我的气?"青梅仰起螓首,身子微微颤抖,"你气我怪我都没关系,可是不要用这么冷漠的态度来对我好不好?"她无法承受。 他赌气的将俊脸撇开,"我不气你也不怪你,只是不能原谅你欺骗我,跟着别人一块耍我。" "我没有?阿九,你要相信我!"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谈了。" 一句话瞬间浇凉了青梅的心。 "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鼻头发酸,咽下喉头的苦涩。"那昨晚的事……我……你……"这么羞人的事情,实在令她难以启齿。 "我听下人说你照顾了我一晚,谢谢。"靳九霄冷淡地道谢。 青梅刷白脸。 这并不是她想听到的…… "我第一次喝得这么醉,一定吐了全身都是,换衣服这种事你交给下人去做就行,没必要亲自来。" 她张口欲言,发不出半点声音。 靳九霄虽然气消了大半,还是死鸭子嘴硬。"你脸色真难看,一定是昨晚没睡好,待会儿回去补个眠,免得慧姨又怪我没把你照顾好,晚上跑到梦里来教训我。" "阿九……" "好了,以前的事过去就算了,别再犯了,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不待她开口,便迳自踱开。 "阿……"青梅举起柔荑,又颓然的放下。 他忘记了。 昨夜他喝得酩酊大醉,根本就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事…… 青梅咬白了下唇,欲哭无泪。 怎么办? 谁来教她该怎么办? 上街买齐了需要的绣线和布料,途中经过一间名为德仁堂的药铺,青梅在门口迟疑了半晌,想到最近这几日胃总是闷闷的,是该找大夫瞧瞧。 进屋说明来意后,便请进内堂。 "小泵娘,伸出你的手。"看诊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先打量一下她的气色,便提出把脉的要求。 青梅递出右手,将自身的症状一一道出。"大夫,我这几日胃口不太好,肚子总觉得闷闷的,究竟是什么毛病?" "嗯……"他阖上眼皮,左手习惯性的捻着白胡。 见老大夫久久不发一语,青梅忐忑不安。 "大夫……"莫非自己真患了什么疑难杂症? 老大夫终于张开眼,湛湛的盯着她半晌,才道:"姑娘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病,我开几帖药给你,回去多休息,记得心情要放宽些,不要胡思乱想,所谓忧能伤人,从今以后更要保重身体。" "既然不是病,为什么要吃药?"青梅一脸疑惑。 他挥毫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花白的头颅,"这是安胎药。" "安,安胎药?"领悟到这三个字的含义,青梅倏地刷白了脸,"你是说……我……"这不是真的! "姑娘,你这个月的癸水来过了吗?" 青梅捂住小口,瞠大乌眸。"不……" 这阵子、心情紊乱,没有多加留意,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有了身孕。 "看姑娘的打扮不像已婚妇人,想必有难言之隐,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个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希望姑娘能好好考虑。"老大夫语重心长的劝说,活了一大把岁数,什么事没遇过,自然猜得到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唇畔泛出苦笑。"大夫是担心我不要这个孩子?" "毕竟人言可畏。" "没错,可是我不怕!"青梅霍然笑了,手心抚着平坦的小肮,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无论将来怎么艰难,我都要生下他。" 这个孩子是她和阿九的亲生骨肉…… 想到这,心中油然生起一股强大的勇气,面对未来,再也无所畏惧。 她决定把那晚的经过都告诉阿九,他有权利知道孩子的事,就算他只是把她当妹妹,可是青梅相信他不是个不负责的男人,也相信总有一天他把自己当作真正的女人来看待。 必到靳府,她怀着满腔的企盼找到他。这阵子两人很少有机会见面,能像这样面对面的说上几句话,已属难得。 "阿九,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天她非说出口不可! 靳九霄捏了捏眉心,不耐的回到房内。 "我现在很累,有事改天再说可不可以?"整天要应付家里的那些豺狼虎豹,无时无刻不在提高警觉,免得遭到暗算,已经够他累的了,此时他最渴望的是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 "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够了。"她满眼乞求的睇着他。 他抹了把脸坐下,"管事说房子这两天就会完工,是不是家里还缺什么?你尽避跟管事开口。" 青梅忙不迭的摇头道:"不是房子的事,而是……" "而是什么?你们女人说话就是这么不干脆,我以后要娶的女人可不要像你这样子,否则我会受不了。"他语调不耐的啐道。 绊头一窒,她嗫嚅的说:"对不起。" "如果你是来向我道贺的话,那我听了会更高兴。"说到这,靳九霄一扫疲态,洋洋得意的炫耀着。"再过十天,我就是下一任的锦绣城城主,盼了这么多年,这场仗我总算打赢了,你该亲眼看看那些人又妒又恨的嘴脸,哈哈……真是太痛快了,他们也有今天。" "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青梅了解他的、心结不会这么简单就打开。 靳九霄嗤之以鼻,"难道我不该得意?我顺利的当上城主,等于是挫了他们的锐气,不但如此,我还要彻底灭了他们嚣张的气焰!" "你想怎么灭法?"她越听越糊涂,眉头越皱越紧。 他冷冷的诡笑,"只要我能娶到身份高贵的名门闺秀为妻,绝对能让他们颜面尽失,想想,一个卑微的侍妾所生的儿子居然能爬到他们头顶上,以后见了我,谁敢不对我鞠躬哈腰,逢迎巴结。" 青梅狠狠的倒抽口气,"阿九……这不像你的为人。" "可见你还不够了解我。" 她喉头一哽,"我认识的阿九不是这种人……他有骨气有尊严,不惧任何恶势力,就像小时候为了救我和娘,不惜杀人,却又毫不逃避的面对处罚……" "没错,如果时间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靳九霄下颚一紧,眼泛森森冷光,"可是我也对天发过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所有曾经轻视过我的人尝到后悔的滋味,现在时机成熟了、我的愿望眼看就要达成了。" "阿九,为什么你还是抛不开仇恨?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 靳九霄忿忿的打断她的话,"他们不配!我的亲人只有死去的亲娘,还有慧姨和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到今天连作梦都会梦到他们过去是如何对待我。" 仇恨的种子埋得太深了,不是凭她一己之力就能拔得起来。 娘生前的担忧终究还是发生了。青梅在心中轻叹。 他露出一抹猖狂的笑意,"你放心好,我还不至于会闹出人命,只要他们不要再妄想和我作对,我可以饶他们不死。" "阿九……" "不要再劝我了,即使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改娈心意。" 她胸口猛地抽紧。"真的连我都不行吗?" "没有人可以阻碍我,包括你在内!"他残忍的斩断她的希冀。 "是什么原因让你有了这么大的转变?是因为蝉玉姐吗?"青梅幽幽的问。 靳九霄厉声低斥,"不要再提她的名字!" "你这是何必?" "你以为我想娶她是因为喜欢她?"嘴角泛出一丝冷笑,"错了!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当初是看中她的美貌,还有因为她是巴大将军的女儿,巴大将军是皇帝的亲信之一,两家联姻对我往后在朝中的地位大有帮助,不过也不是非她不可。" 青梅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阿九,这不是你,你让我觉得好陌生。" "我说过人总是会变的,我不可能永远人踩在脚底下,我要飞鸿腾达、功成名就,将来更要成为锦绣城历代城主中地位最高、最有名望的一个,甚至超越我爹,青梅,我相信你站在我这一边的对不对?" 她一时语塞。 "你一定支持我的对不对?" "当、当然。"心口一酸,青梅挤出颤抖的恬静笑靥,"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到底。" 靳九霄益发的野心勃勃。"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将军之女算什么,我就算想娶公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想娶公主?"她失声叫道。 他挑了下眉,"有必要这么惊讶?" "公主可是皇帝的女儿,是金枝玉叶……" "那又怎样?只要我在皇帝面前多有表现,说不定他一高兴,就赏我个驸马来做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靳九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看得她的心都冷了。 小手悄悄的覆在小肮上,垂下忧伤的眸光。 "也许吧!"尽避认为他的想法不对,她改变不了他。 他没好气的瞟她一眼,"看你愁眉苦脸的,一点都没有在替我高兴。" "我、我有啊!"她嗫嚅的应答。 靳九霄耐性也用光,和衣躺下。"算了,没事的话我想睡一下,其他的等我睡饱再说。" 静静的坐在原位,青梅没有试图叫醒他,到听见床榻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睡着了,才敢稍稍放纵自己的情绪。 怕会吵醒靳九霄,她用力的咬住拳头,压抑险些崩溃的哭声。 即使是你也不能阻碍我…… 知道自己不能当阻碍他大好前途的绊脚石,如果在这时候告诉他孩子的事,会让他怨恨一生一世的。那么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青梅无语问苍天。 今天就是新任城主的继位大典,也是锦绣城的大日子,府里不但贺客盈门,连朝中的文武官员都特地前来道喜。 青梅赶在典礼之前来到靳府,这些天来她日夜赶工,总算缝好了三双男鞋,就是为了今天,但愿从此以后他能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九公子,佟泵娘来了。"下人进房通禀。 靳九霄已经竖高发髻,并且戴上由皇帝御赐,象征城主头衔的宝冠,岔开双腿站得笔直,由几个下人帮他穿戴繁琐复杂的衣袍。 "让她进来。" "是。"下人示意房外的青梅进屋。 待青梅踏进屋内,一眼瞥见他气势傲然的姿态,心里为他高兴,"穿上这身衣服就是不一样。" 他嘴角一勾,净是志得意满。"这还用,我现在的身份可不同了。" "是,城主大人。"她抿嘴一笑,"我看你脚上的鞋应该旧了,我帮你缝了几双新的,让你替换着穿。" "还是你细心,总是算准时间,知道我该换鞋了,不过干嘛一次缝这么多,我又不急着要……袖子短了半寸,下次要做新的时记得让裁缝注意一下。"他随代身旁的管事,管事马上记了下来。 青梅眼神闪了闪神,牵动了下唇角,"反正我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多做几双有备无患。" 阿九,这些鞋是我最后能帮你做的。 他扯了扯衣领,忽地想到什么。"哦,对了?今晚府里会大开宴席,我已经让人备了间客房,你就别模黑回去,等明天天亮再走比较安全。" "再看看吧?"她怕待得越久,越没有勇气离开。 靳九霄白她一眼,"你跟我客气什么?再过半个时辰典礼就要开始了,你得代替慧姨到大厅前观礼,今天可是我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我要你和慧姨跟我分享这份迟来的荣耀。" "我想娘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一定也会很开心。"心中有无限的感伤。 他缅怀的仰头,"我也希望我娘能看得见,我这个做儿子的没有让她失望,还替她出了口气。" "九公子,已经好了。"待下人打点妥当,便退至一旁。 避事看了下时辰,"九公子,该准备准备了。" "嗯,知道了。"靳九霄眼中掠过一丝紧张,深深的吸了口气,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出房门,走向灿烂的未来。 他靠自己的力量打倒敌人,得到最后的胜利,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得了他,但是他不会因此而满足,他要拥有更多的权势和地位。 娘、慧姨,你们等着看吧! 默默的目送靳九霄的背影离去,青梅眼眶随即湿了。 阿子,你看到了吗?那就是你爹,他终于扬眉吐气、如愿以偿了。 她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再过些日子,是不可能再瞒得了人,到时不会有闲言闲语,若是有人问起孩子的爹是谁,她又该如何回答? 可是,她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故乡、离开阿九…… 劈哩啪啦……逃诏地的鞭炮声响遍了整座锦绣城,几乎全城的男女老幼都来参加这个盛会,无不想亲眼目睹新任城主的风采。 朝廷还派来钦差大臣颁下圣旨和贺礼,众人跪了一地,聆听皇帝的祝贺…… 而在另外一端,围着一群满脸妒忌的靳家人,各怀鬼胎的算计着,似乎没料到他们居然会败在一个侍妾生的野种手上。 被一道道人墙推挤到后面的青梅,只能遥遥的为他献上祝福。 时间到了。 她真的该走了。 想到以后有孩子和她作伴,她已无怨无悔。 整整五天,每天有见不完的人、忙不完的事,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由他作出决策,他这才明白城主真的不是人干的。 已经忙到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的靳九霄,直到第六天,总算想起青梅,心想乘机出城去透透气也好,否则整个人会崩溃。 从城里一路骑马来到新盖好的红瓦屋舍前,勒紧缰绳,睇着紧闭的大门,屋没有半点动静。 敝了,莫非青梅不在家? 靳九霄翻下马背,三步并两步的来到门口。"青梅、青梅!" 没有回音。 他试着推门,"呀!"的一声开了。 "怎么连门也没锁,真是太大意了……青梅,你在家吗?"他又叫道。 蔽进屋后的灶房,甚至连房间都找遍了,还是不见她的人影,最后又踅回前厅,这才瞅见桌案上留有一封信,压在茶杯下头。 眼皮霍地跳个不停。 快速的展开信纸,里头赫然是青梅娟秀的字体── 阿九,我走了。 对不起,没有事先告诉你,是怕自己会走不开,只好选择不告而别。现在的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未来全掌握在你的手上,也在你的一念之间,俗话说得绕人处且绕人,凡事不要做得太绝,免得将来后悔。 不要找我,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有缘的话,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 青梅 "这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走?"靳九霄捏紧信纸大喊,"青梅!青梅!你给我出来!不要玩了……" 他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她要离开? "青梅!"靳九霄在屋前屋后一找再找,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搭理,证实了她已经远走他乡。 "可恶!"他将揉成团的信纸发泄似的扔在地上。"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原以为有个能信赖的人可以跟他分享今天所有的荣耀,结果呢?她居然来个不告而别!她一个单身的姑娘家,无依无靠,能走到哪里去?万一出了事,教他怎么对得起慧姨的托付? 靳九霄气愤的思忖,用指月复模了下桌面,已经覆上薄薄的灰尘,可见已经离开好几天……这才想起继位大典那天,她婉拒了留在府中的建议,说不定当天就走了,那时他就应该有所警觉才对。 一直以来,青梅就是他最大的支柱,只要心中不快,或者有任何烦恼,都可以来跟她诉苦,从来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离开锦绣城、离开自己。 他抓了抓头,苦恼的不知所措。 "不行,我要去把她找回来……对,凭她的脚一定还走不远,现在追还来得及。" 打定主意,靳九霄马上回去调派人手,就不信找不到人。 没想到这一找就是九年。 第三章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但对凤山镇来说,是越夜越美丽。 一辆华丽的贵族马车招摇的在大街上缓缓驶过,透过随风飘舞的廉,依稀可见上头坐着两名锦衣华服的男子。 "……这凤山镇位居京城重地,环境相当清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你别瞧不起它,白天看来的确是平凡无奇,可是日头一下山,却别有另一番风情,今天本侯爷就带靳城主来见识见识。" 想他身为当今皇后的亲外甥,还得纡尊降贵的来讨好拥有一座封邑的小小城主,安乐侯柏子仁自认已经相当委曲求全,要不是有重任在身,他何必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 一脸索然无味的靳九霄瞟了他一眼,"不过是座普通的城镇,有什么希罕?"若非他死缠烂打,早在办妥事便打道回府了。 柏子仁暧昧笑了笑,"这点靳城主可就看错,说起这个凤山镇之所以名满京城,就在于它拥有不下五十间的青楼妓院,可以让男人通宵达旦、夜夜笙歌,甚至流连忘返,尤其是各家的花魁头牌,不但拥有过人的美貌,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伺候男人的功夫绝对是让人赞不绝口……" "侯爷似乎早是个高手。"他嘲弄的道。 "呵呵……说高手不敢当,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斑!居然当面吐他的槽,真是太不给面子了。脸上仍笑嘻嘻的,"俗话有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今皇上将最宠爱的玉茗公主许配给你,再过半年,你可就是堂堂的驸马爷,到时想来个左拥右抱,恐怕不可能,不趁现在好好享受一番,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本侯爷精心安排,也全是为了你。" 靳九霄嗤笑一声,"那我应该先谢过侯爷。" "呵呵,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柏子仁干笑两声,脸皮都笑僵了。"不过说起我们这位玉茗公主,虽然不是我那位皇后姑妈所出,但也是本侯爷从小看到大的,她可是标准的醋坛子,要是谁敢碰了她的东西,都没有好下场。唉!男人娶个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可一旦当上驸马,你连想都别想了。" "她真有这么凶悍?"他是听说过玉茗公主因为自小极受宠爱,性情也就养得任性傲慢,脾气又大,把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一个个折腾得不成人形,但是对他来说,对方也不过是个女人。 柏子仁满脸的幸灾乐祸,"等你见过她之后就明白了。" 任性傲慢又如何? 只要她是公主,性情已经不重要了。 他按照原定计画,即将迎娶当今公主为妻,而且还是最受宠的皇女,成为人人称羡的驸马爷,靠着裙带关系,一跃成为皇亲国戚,心情应该是充满兴奋和喜悦,可是…… 他的心依然激不起半点波澜,甚至连笑都笑不出来。 靳九霄不禁自问,为什么? "到了、到了,停车!"柏子仁两眼发光的大喊。 待车夫将马车停住,他率先下马。"靳城主,就是这儿,“朝天香”可是凤山镇最大最有名的妓院,里头的姑娘包你满意。"听他说话的口气可不输给青楼里的龟公。 对靳九霄来说,远不如权势来得吸引人,对柏子仁的大力推荐兴趣缺缺,不过还是跟着下了马车。基本的交际礼仪他还懂,要是得罪了安乐侯,算间接的不给皇后面子,只怕后患无穷。 "我们快进去吧!流苏姑娘可是朝天香的当家花魁,本侯爷已经将她订下,今就让她来伺候你吧!" 柏子仁猴急的样引起他大大的反感,要不是随着年纪增长,让他狂躁的性子收敛不少,以他过去的性子,早就立刻走人,绝不勉强自己和这种没品的男人为伍。 他冷冷一笑,"侯爷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瞧那副垂涎三尺的丑陋样,真教人作呕。 柏子仁故作谦让,"远来是客,靳城主就别客气。" 脸色一沉,就在靳九霄想拒绝他的好意的当口,不期然的,眼角瞄到石阶旁蹲着个小小的身影,因为脸部大半藏在阴影之中,看得出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丫头,头上扎着双髻,双手托腮,黑白分明的大眼眨巴眨巴的看着过往的人群。 瞥见她袖子上的补丁,还有地上摆着一只碗,不禁动了侧隐之心,走上前去,掏出银子扔进碗中,转身便踱开。 小丫头惊讶的瞪着碗里的银子,脆女敕的嗓音也跟着响起。 "大叔,你的银子掉了。"她捡起十两银子追了过去,想要物归原主。 他本能的回眸,"那是要给你……呃?" 当靳九霄看清小丫头的五官,竟有种见到某人的错觉。 懊像…… "大叔?"她摊开白白的小手心。 这时,柏子仁发觉他没跟上来,很快的过来察看。 "靳城主,怎么了?是不是这小乞丐缠着你?" 小丫头气呼呼的反驳,"喂,你说谁是乞丐?" "怎么?你这臭丫头还会不好意思承认?"他讪讪一笑,"真应该叫皇上下道圣旨,把这些人见人厌的脏东西全赶出京城才对。" "我才不是乞丐!"小丫头终于领悟到为什么人家要给她银子了。"还给你!"说着,用力的将银子往靳九霄的身上扔去,气得两颊都鼓鼓的。"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你可怜。" 柏子仁龇牙咧嘴的伸手想抓她,"你这臭丫头……" "你想以大欺小?"她毫不惧怕的仰起下巴,"亏你长得人模人样,想不到居然还想欺负弱小,你要不要脸?" "你……"他下意识的扬起右手,就要赏她耳光。 靳九霄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挨打。"她只不过是个孩子,侯爷没必要对她动粗。"说话的口吻略显强硬。 "对忖这些乞丐就是不能心软,否则他们就会赖上你。"柏子仁不屑的口吻让他攒深了眉蜂。"哼!惫不快滚!" 小丫头倔气的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为什么要滚?" "你……" "哎呀!这不是侯爷吗?""朝天香’的老鸨媚嬷嬷适时现身,暂时帮小丫头解了围。"侯爷大光临,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之至。" 柏子仁悻悻然的说:"岂止失礼,本侯爷的兴致都被小乞丐给弄坏了。" 待会意过来,媚嬷嬷马上横了小丫头一眼,"女圭女圭,这里不是小阿子玩的地方,快点回家去。" 苯作女圭女圭的小丫头嘟起小嘴,"娘送衣服到里头,我要等她。" "要等到旁边去等,不要妨碍嬷嬷我做生意’,数落了两句,媚嬷嬷才一脸陪笑的安抚贵客。"侯爷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个孩子过不去,今就让春花秋月两姐妹好好的伺候侯爷,一下子什么气都没了。" 色相毕露。"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当然,嬷嬷我说话算话,快点里头请……" 拾起地上的十两银子,靳九霄将它塞到女圭女圭的小手中,"这些拿去买几件新衣裳,不用还给我了。"若是其他孩子,他顶多舍些银子就算了,可是这小丫头有着和青梅酷似的五官轮廓,让他情不自禁的想多多关怀她。 "我娘说不能随便拿人家的银子,我们穷归穷,可是要有骨气。"女圭女圭倔强的将银子丢回去给他,转头就跑得无影无踪。 柏子仁见状,鄙视的啐道:"这小乞丐真不知好歹,给她银子还不要。" 听他小乞丐长、小乞丐短的,让靳九霄的眉峰皱得更紧。 这辈子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自以为出身高贵,不把别人当人看的上等人,若不是有皇后当靠山,只怕柏子仁今天也一样沦落到街头行乞。 "侯爷,不知道这位大爷是……"媚嬷嬷发亮的眼珠频频打量靳九霄,用膝盖看也猜得出此人非富即贵,否则势利如安乐侯也不屑搭理。 "媚嬷嬷,这位可是锦绣城的靳城主,不久之后,就要成为驸马爷,今晚你可得交代流苏姑娘好生伺候。"柏子仁使着眼色笑说。 她马上笑得花枝乱颤。"当然、当然,靳城主,欢迎你到我们凤山镇来,往后还得靠你多多提拔。" 靳九霄最讨厌听这种虚伪的场面话。"我对那位流苏姑娘没兴趣,就留给侯爷一个人享用,我先去找间客栈休息。" "呵呵。"嬷嬷不以为意的呵呵笑着,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是柳下惠,见到美人而不动心?"敢情是靳城主面皮薄唉羞了。" 柏子仁抓住他不放,要是让他溜了,今晚不是白费工夫了。 "靳城王,既来之则安之,等见到流苏姑娘后,你就会感激本侯爷了,走、走、走,良宵苦短,可不要错过了……" 满天星斗下,体态纤盈的少妇手提灯笼,一手牵着女儿,母女俩不时的四目相视,会心一笑。 月光下映照着少妇恬静雅致的脸庞,赫然是九年前不告而别,彷佛在人世间蒸发掉的佟青梅。 她宠溺的瞅着怀胎十月,辛苦拉拔长人的女儿,心中有着浓浓的歉意。当年爹出了意外骤逝,娘亲独自扶养她长大,想必也是这种酸甜的心情,想让女儿过好日子,又力不从心。 靠着细腻的针线活,帮人做衣裳赚点小钱糊口,总把女儿养到这么大,必须时常出入那些风月场所,让她感到困扰,如果可能,她希望能给女儿一个更好的生长环境。 女圭女圭抚着小小的肚皮,心满意足的笑了。 "娘,刚刚的面好好吃,肉肉好大块,还有卤蛋,吃得好涨喔!" "小贪吃鬼,一下子吃这么多,小心半夜肚子疼。"青梅又疼又爱的抚着女儿。 她发出咯咯的笑声,"因为太好吃了。" "那位老板也很好心,还多给你一颗卤蛋。喜欢吃的话,我们下回再去吃。已经很晚了,我们快点回家。" "嗯。"女圭女圭点下小脑袋。 母女俩在路上有说有笑,因为天色已经很暗!也可以借机壮壮胆。 握着娘亲柔软的手,女圭女圭邀功的吃吃笑着,"娘,刚才我在门口等你的候,有位大叔以为我是乞丐,要给我十两子,可是娘说过我们家里虽然穷,但是不愁吃不愁穿,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所以我又把银子还给他,没有收喔!" 她微笑着模模女儿的头,"女圭女圭真乖。" "不过,另一位大叔就很惹人厌,口口声声骂找是小乞丐,还要赶我走。"女圭女圭鼓起双颊,忿忿不平。"可是我才不怕他,他要是敢打我,我就咬他!" "怎么会这样?"青梅攒起秀眉,一脸担心。"我看以后你不要陪娘出来了,乖乖待在家里就好。" 女圭女圭头摇得像波浪鼓。"我才不要,我要保护娘,不然娘要是坏人欺负了怎么办?" 听她说话的口气,还有倔气固执的眼神,多像她的亲爹,遗传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青梅轻点了下她的鼻头,"人小表大!" 她垂下明灿的眼,"要是爹还在就好了。" 闻言,整颗心陡地紧缩。 阿子终究还是需要个爹,那是她这个为娘的永远无法替代的。 "娘,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爹的。"似乎发觉娘亲神色不对,女圭女圭马上改口。"你不要难过。" "娘没事。"打起精神,青梅绽唇笑。 就在这当日,她注意到一座宅子的屋下,有团不明的黑影紧贴着壁角动了动,悚然一惊,忙不迭搂住女儿。 "女圭女圭,我们绕别条路走好了……"冷不防的,那团黑影居然应声倒下,吓得她险些尖叫出来。 女圭女圭的好奇心特别强盛,一点都不怕。"娘,那是什么?" "娘也不知道……女圭女圭!"女儿突然月兑离自己的掌握,让青梅下意识的大叫。"不要过去!快过来娘这里……" 她奔到黑影身旁,歪着小脑袋瓜子看个清楚,原来是个受了重伤的男人。 "娘,他流了好多血。" "女圭女圭,快点过来……"觑见女儿居然去翻动对方,青梅的心跳差点停止。"女圭女圭,不要动他!" "啊!"女圭女圭尖叫一声。 母性的本能让青梅往前冲去,硬将女儿拖回怀中。"娘不是叫你别动,万一对是坏人怎么办?" "娘,他就是那个要给我十两银子的大叔!"女圭女圭拉着娘的衣摆乞求着,"他是个好人,我们救救他好不好?" 青梅熬不过女儿的请求,只有将灯笼提高,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两步,想先看清对方的长相以及伤势,再决定怎么做。 当对方的五官一寸寸的在火光中显露,突来的震撼让她倒抽一口气,飞快的用手心捂唇,防止自己叫出声来。 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就算他们已经有九年不见,她仍然可以一眼就认他来。 女圭女圭拉了拉她的袖子,"娘?" "女圭女圭,来帮娘把他扶起来。" 青梅当机立断,马上将灯笼随地一搁,尽九牛二虎之力,母女俩才把昏迷不醒的男人从地上搀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女圭女圭你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她即刻照做。"娘,我也要帮你。" "你背不动他的,娘自己来就好。"咬紧牙关,青梅吃力的迈开步伐,一步步的将他拖回家,即使脑中闪过无数个疑问,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救人要紧,剩下的以后再说。 庆幸此刻已经是午夜时分,附近的邻居早已就寝,否则她这个"寡妇’背个男人回来成何体统。 香汗淋漓的将伤者负到床榻旁,总算可以卸下背上的重担,青梅早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的力气都没了。 她举起手腕,用袖口拭着额上的薄肮。"女圭女圭,帮娘把他的鞋子月兑下来。" "哦!"小小人儿动作十分伶俐。 待他在床上躺平,青梅很快的点燃房里的烛火,胆战心惊糊,还不断的渗出血来,看得她不禁愀然变色,下意识的想用绢帕堵住伤口。 "是谁这么残忍?怎么下得了这种毒手?"她想不透他会跟谁结怨。 榻上的男人逸出申吟,"唔……" 痛! 青梅眼眶倏地泛红。"我知道很痛,你要忍忍。" "呃唔……"他依旧吐出痛苦的呓语。 女圭女圭微蹙着弯弯的眉,"娘,大叔流了好多血,他会不会死?"好人应该长命百岁才对。 "不会,娘不会让他死的!"她的脸色同床上的男人一般惨白,咬了下唇瓣,"女圭女圭,你现在去找巷尾的牛爷爷,跟他要几种止血治刀伤的草药来。"那位老人家是草药郎中,家中一定有她需要的东西,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避搛,救人第一。 "好,我去找牛爷爷。"女圭女圭迈开小脚就往外跑。 她的双眼始终盯着在榻上辗转反侧的男人,好久、好久,才颤抖着手触模他冷汗浸湿的脸庞。"阿九,你会没事的……" "唔……唔……"陷入昏迷的靳九霄只觉得自己一会儿在大海中载浮载沉,一会儿又坠到火焰中承受焚烧之苦,烧得他的脑袋快炸开似的,如此反反覆覆,他几乎希望自己就此死去,再也不用面对这种苦难。 他快死了吗? 此时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脸颊,还有那盈满关注的柔嗓,将他从鬼门关前唤了回来。 阿九,你不会有事的。 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的…… 千万不要被这点小伤给打败了…… 你可以熬过去的,阿九,勇敢一点…… 朦朦胧胧之间,彷佛听见让他心安的声音,惊惧的情绪得到暂时的舒缓,申吟声也渐渐变得微弱。 青梅赶紧去打了盆水来,轻柔的为他清洗血淋淋的伤口。 "啊……"触动到伤口的痛楚让他叫出声,全身抽搐痉挛。 她立即把手缩了回去,口中不住安抚着。"阿九,弄痛你了是不是?对不起,都是我笨手笨脚,你再忍耐一下。" 即使脑子昏昏沉沉的,靳九霄依着本能抓住她,想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不要……不要走……" "好,好,我不走。"手腕被抓疼、抓红了,青梅仍任由他握着。"阿九,你先放开我,这样我才能帮你。" 靳九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不能骗我……" 他好怕? 原来他不但合害怕孤单寂寞,也怕死。 她呜咽一声,又勉强的保持镇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否则会溃烂的。" 迟疑了半晌,以为他又晕倒了,钳住她的大掌终于慢慢的松了开来。 青梅迅速的抹去颊上的泪,打起精神。 "来,我帮你把衣服月兑掉,这样等一下才方便上药……" 可是才牵动伤口,又让他痛得无以复加,五官揪在一块。 他咬牙呐喊,"啊……走开!" "阿九!"推开的青梅赶紧将他仆在榻上,"你不要乱动……" 靳九霄哪听得进她的话,发疯般的嘶吼,挣扎得更厉害,让青梅都快制不住他。 "娘,我带牛爷爷来了。"这时,房外响起女圭女圭稚女敕的童音。 苞着她进门的是个年近半百、看来沉默寡言的老翁,对于一个寡妇的房里居然出现男人,虽然惊讶,也不便过问。 青梅带哽咽的拜托。"求你救救他……" 棒了九年,他们好不容易再度重逢,是面临生死的关卡,教她情何以堪? 不!他不能死…… "先让我看看。"老翁坐在床沿,审视伤者的伤口。 她在旁边等得心惊肉跳。"他、他还有救吗?"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起身便往房外走。"女圭女圭,出来帮牛爷爷捣药。"言下之意是有救了。 女圭女圭兴高采烈的尾随他出去。 "有救了……阿九,你有救了!"青梅喜极而泣。 忙了一夜,母女俩都累瘫了。 青梅坐在床畔的椅凳上,不小心打了个盹,陡地惊醒过来,先察看靳九霄的情况,见他睡得安稳,也不再呓语,一颗心总算归回原位。 螓首微偏,瞅见女儿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禁轻笑一声,打算将她抱回隔壁房睡,这个动作把女儿吵醒。 "娘……"女圭女圭稚气的揉着眼皮,"大叔会好起来对不对?" 她微微一哂,"嗯。" 女圭女圭睁着惺忪的大眼,"娘,你是不是认识大叔?" "我……娘怎么会认识他。"说着,青梅眸底掠过心虚,她从来不对女儿说谎,可是这会见什么也不能说。 "可是我听见你一直叫他阿九、阿九。"女圭女圭感到纳闷。 青梅一怔,"呃……一定是你听错了。" "可是……"明明就有啊! 她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好了,天快亮了,回自个儿房里睡觉。" "哦!"女圭女圭实在很困,也就不再多问。 待女儿在自己的榻上睡熟了,青梅才疲倦的返回房内,凝睇着床上的男人,泪水再也不听使唤。 "这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吗?没想到我们又再见面了。" 九年了,她早已经放弃,以为从此两人各据一方,不再有任何牵连。 指尖轻轻描绘着靳九霄的眉眼,带着深深的眷恋。 "阿九,这么多年来,你曾经想过我吗?还是早已经忘了?" 当年她无声无息的自锦绣城消失,对未来十分茫然,但为了月复中的孩子,她必须坚强起来,幸而遇到了几位贵人的帮助,让她顺利的生下女圭女圭,后来辗转来到京城。为了方便起见,对外一概称是丈夫早亡的寡妇,靠着帮人做衣裳,勉强能够糊口,渐渐的,她的手艺得到不少认同,身边也慢慢的攒了些银子,母女俩的生活总算安定下来。 辫睡不醒的男人没有半点回应。 "我该跟你相认吗?"青梅轻声的呢喃。 第四章 连续五天下来,青梅可以说放下手边的工作,心无旁骛的照料他,因为还无法进食,三餐只能喂他喝米粥,甚至每天毫不避讳的为他擦拭身体,看着他的伤势好转,所有的辛苦也都值得了。 "娘,大叔什么候会醒来?"女圭女圭对家里多了个男人感觉很新鲜。 青梅笑着揉揉女儿的头发,"牛爷爷说应该这两天吧!" "我希望大叔赶快好起来。" 女儿的童言童语让她心窝一暖,"娘也是这么希望……女圭女圭,等大叔醒来,娘因为是个寡妇,怕人家闲言闲语,所以在他离开这里之前,就拜托你照顾他。" 女圭女圭拍着胸脯,"好,我会照顾大叔。" 青梅还是决定不跟他相认。 这么多年了,也许他已经娶妻生子,为了不让他困扰,两人还是别见面的好。 青梅抱了抱女儿,"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被托付了重任,女圭女圭可是一脸骄傲。 丙然如草药郎中所料,在昏迷将近七天之后,靳九霄飘离的神志总算慢慢归位,四肢百骸也重获知觉。 "唔……"眼皮蠕动了几下,才艰涩的掀开。 眼清的焦距经过涣散到对准,不过花了片刻的时间,一待遭到袭击的记忆回到脑中,神经瞬间绷紧,让靳九霄迅速弹坐起身。 "呃……"扯动腰月复的伤口让他倒抽了口气,这才赫然想起自己受伤了。 "大叔,你醒了。"惊喜的童音在耳畔连珠炮似的响起。 "渴不渴?肚子饿不饿?伤口还痛不痛?"牛爷爷说得没错,大叔真的醒过来了。 靳九霄定睛细看,心中有些错愕。 "你……是你救了我?"是那个长得和青梅相似的小丫头。 她笑嘻嘻的说:"是我和娘一起把大叔背回来的。" "你娘呢?"真是没用,居然被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给救了。"大叔想当面跟她道谢。" 女圭女圭摇蔽着小脑袋,"不用了,我娘说她是个寡妇,不方便见你。" 毖妇门前是非多,确实不怎么方便。 "那你代大叔跟你娘说声谢谢,大叔必须走了。"他失踪这么多天,一定很多人认为他死了。 "不行!大叔的伤还没好,不可以走。"女圭女圭着急的叫道。 她说得没错,自己才稍微动一下,额头已经泛出冷汗,身子虚弱的靠回枕头上。 "我记得你叫女圭女圭对不对?"那天老鸨是这么唤她的。 "嗯,那大叔呢?" 靳九霄轻扯了下嘴角,"大叔姓靳,家住锦绣城。" "锦绣城在哪里?好不好玩?"除了凤山镇,她哪也没去过。 "好玩,有机会的话,欢迎你和你娘来玩,大叔会好好招待你们。" "好哇、好哇!"女圭女圭拊掌欢呼。 凝瞅着她,靳九霄有些恍惚,彷佛掉进了回忆中…… "女圭女圭,你长得和一个人很像,不过她比你瘦弱了些、苍白了些,不像你这么活泼可爱。" "是大叔的亲人吗?"女圭女圭好奇的问。 他沉吟一下,"应该说比亲人还要亲吧!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在这世上只有她是真正的关心我。" 女圭女圭眨巴着大眼,"那她现在人呢?" "她……她也丢下我自己走了。"那口吻霎时充满愤怒。 躲在房外偷听的青梅登时泪盈于睫。 女圭女圭歪着脑袋瓜子,"为什么她要走?" "我也不知道,她是那种有什么心事都会憋在肚子里,也不肯说出来的人,这么多年来,我就是想不通她离开的理由。"他叹口气。 "大叔,你不要难过。"小小的手轻拍着他。 靳九霄冷哼一声,就是嘴硬不肯承认。"我为什么要难过?是她自己要走的,我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大叔说话的口气好像小阿子喔!"女圭女圭取笑着。 房外的青梅险些笑出声音。 哭笑不得的靳九霄瞪了女圭女圭一眼,"大叔是个成熟的大人,怎么可以拿来跟小阿子相比,那有没有人说你人小表大?" "有啊!我娘就常说。"她的表情甚是得意。 他被这个小丫头给打败了。 "真是失敬、失敬。" 女圭女圭噗哧一笑。 听着里头的笑声,显然父女俩相谈甚欢,让青梅内心百感交集。 "大叔,你饿了吧!我去帮你把饭菜端进来。"说完便跑了出来。"娘!" 青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要她跟自己到灶房里去。 "女圭女圭,把这些端去给大叔吃,吃完了饭,要叮咛他多休息,知道吗?" "知道了。"她谨慎的端好托盘,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娘,我好喜欢大叔喔!他跟爹一样好。" 鼻头瞬间酸了起来。"坑谒进去吧!" 她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案女相见不能相认,是她造成这样的遗憾,心中对女儿的歉疚也更深了。 三日后 "大叔,这是我娘熬的排骨汤,里头还加了中药,你要多喝几碗,这样身体才会早点好。"女圭女圭小心的把碗递到他手上。 这几天饮食正常,体力自然恢复许多,靳九霄已经可以下床了。 "帮我跟你娘道声谢,请她不要再这么麻烦了。"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寡妇,他偶尔瞥见裙角从房门前掠过,总是无法和她面对面,心想对方大概是不想惹来闲话,才一直避着自己,所以也不好再赖下去。 女圭女圭盯着他喝汤。"娘说一点都不麻烦。" 他两三口便把整碗汤都解决了。"大叔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是到了该告辞的时候了。" "大叔要走了?"女圭女圭小嘴一扁。 靳九霄捧起她小小的脸蛋,"怎么哭了?" 泪光在眼中打转。"大叔还会再来看女圭女圭吗?" 心中莫名的窒了窒。"当然会了。" "一言为定喔!"女圭女圭伸出小指。"来,勾勾手。" 他失笑,"好,勾勾手。" "大叔不能赖皮喔!"她认真的警告。 "好,那现在可以把大叔的鞋子拿来了吧!" "可是那双鞋子沾到血,已经被娘扔掉了……啊!有了,我拿我爹的鞋子给你穿,大叔,你等一下。"她知道娘把东西藏在哪。 女圭女圭奔到角落,掀开置放在地上的木箱,在里头翻找了一阵子。 "不要找了,女圭女圭。"靳九霄莞尔,"你爹的鞋子我未必能穿。" "找到了!"她从最下层捞到了想要的东西。"大叔,这双是全新的,我爹还没穿过,你快穿穿看合不合脚。" 不忍拒绝她的好意,靳九霄只好伸手接过来。可是当他审视到鞋上细密的针脚,一股似曾识的感觉窜过心头。 这细致的手工…… 靳九霄眯起黑眸,死瞪着手上的男鞋,过了片刻,他马上将左脚套进鞋中,果然大小适中,尺寸完全贴合,再将右脚又穿了进去,那份舒适感就跟过去青梅帮他缝制的每双鞋一模一样! "这鞋谁缝的?" 女圭女圭低垂小脸,"是我娘缝的,可惜我爹没机会穿到。" "你娘是不是姓佟?"他忘情地抓住她的肩头急问。 女圭女圭瞠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大叔好厉害喔!一下子就猜到了。" 丙然是她! 他气急败坏的一跃而起。"你娘在哪?" "娘……娘在对面的房间里……" 卑声未落,靳九霄已然像箭镞般的冲了出去。 "大叔?"女圭女圭不明所以的跟着他跑。 原来她就住在京城里,难怪他到处都找不到她。不过最可恶的是,居然到了这节骨眼,她还躲着不肯见他。 正在房内为靳九霄赶制新衣裳的青梅,在听见女儿的叫声想躲藏起来,为时已晚。 门上的廉子霍地掀开,高大的身影霎时跨了进来。 青梅吓得跳了起来,连针刺到手指都没有感觉。 "你……"他怒火中烧的喝道。 她本能的倒退,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阿、阿九……"还是他发现了。 靳九霄冷讽,"亏你还记得我。" "你……你怎么知道?" "哼!"他说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女圭女圭把这双鞋拿给我穿,恐怕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为什么你明知道是我,还刻意避不见面?" "娘……"女圭女圭惶惑不安的奔到娘亲身畔,以为自己闯祸了,否则和蔼的大叔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是个寡妇,总要避避嫌。"青梅强自镇定。 他在心里咒骂连连。 "跟我还要避什么嫌?"他们是青梅竹马,比亲人还要亲不是吗? "大叔,你为什么要对我娘这么凶?"女圭女圭噘着小嘴质问。 靳九霄为之语塞。"我……" "女圭女圭,你先到外头找朋友玩去,我和大叔有些话要谈。"她柔声的支开女儿。"没事,不要担心。" 女圭女圭两手叉在腰上,仰高下巴瞪着此刻满脸铁青的男人,护母心切的警告着,"大叔要是敢欺负我娘,我就跟你切八段,再也不理你了!" 打从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开始,就不曾再被人威胁过,若有人以为他好欺负,他也会马上还以颜色。 "我保证不会欺负你娘。"但面对女圭女圭,靳九霄不自觉地放柔语气。 青梅又催了一次,她才不情不愿的出去。 "你嫁了人?"心很不是滋味。 她试着冷静的应对。"当然,否则女圭女圭怎么来的。" "是谁?" "你不认识的男人。" "怎么认识的?"靳九霄忍不住想追根究柢。 "在路上认识的。"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靳九霄心中疑点重重。"他对你好吗?" "很好。" "他怎么死的?" "病死的。" 他忍不住嘲讽。"你说得真是轻描淡写。" "我和女圭女圭她爹的事本来就很平淡,没什么好说的。"青梅担心说太多反而会露出马脚。 "女圭女圭说她今年八岁,算算时间,也就是你离开锦绣城没多久便有了。" 心里打了个突。"是没错。"幸好女圭女圭没有把生辰八字告诉他,否则只怕再也瞒不住了。 "那个男人真有这么好,好到让你愿意把终身托付给他?"说不出是嫉妒还是什么,靳九霄酸溜溜的问。 青梅佯装出幸福的微笑。"他的确很好,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是我很感谢老天爷让我遇到他,还给了我可爱的女儿。" "哼!"他有说不出的妒忌。 她清了清喉咙,"阿九,你的伤好了大半,也该回去了……" "你这是在赶我走?" "不是,我只是……"她害怕他和女圭女圭相处越久,可能会发现真相。 靳九霄微愠地撇撇嘴角,"走是自然要走,不过你们母女俩也要跟我一块回去。"这些日子他已经知道她们过得不算好,怎么可能袖手不管。 "不!"青梅激烈的叫道。 "为什么不要?"他对她的态度产生怀疑。"反正你的男人已经死了,这地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不跟我回去,再待在这儿有什么意义?" 青梅一时词穷。 "无话可说了吧!"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走的。"她坚持到底。 "你……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不想让女圭女圭过好日子吗?" 一扯到女儿,青梅不禁泪眼婆娑。 "你哭什么?都当娘了,还这么爱哭。" "阿九,你不要逼我。"她哽咽的哭诉。 靳九霄委实纳闷。"我是为你着想,怎么会是逼你?" 她低头拭泪。 "好、好,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就是了。"他不耐地稍稍让步。 两人都投有再说话,直到靳九霄又打破缄默── "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个问题让青梅畏缩了。 "我……也没有什么理由。" 他气恼的捶着桌面,"没有理由?你知不知道我派出多少人去找你?一天找不到你,我就成天的担惊受怕,怕你在外头遇到坏人,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有留一封信……"青梅呐呐的回答。 靳九霄咒骂,"去他的鬼信!" "阿九,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她软声乞求。 他狠狠的瞪她一眼,让青梅的螓首垂得更低。 "你……哼!" 青梅怯生生的从眼睫偷觑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阿九,我、我一直想问你,到底是谁伤了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可以出手这么狠毒?" "你也会关心?我还以为你不在意我的死活了。"他反讽着。 她咬了咬下唇,"我当然关心你了。" "我还受过更重的伤,这点小伤我还没看在眼里。"他逞能的说。 "你是指背上的伤吗?"为他擦澡时曾经见过,虽然已经结疤,不过仍然可以想见当时危急的状况。"它是怎么来的?" "有次我骑马出去打猎,结果途中马匹忽然受到吓,像发狂似的往前跑,我没办法制住它,就跟着它一块坠下山崖,整个背部就撞在石头上,虽然没死,不过也去了半条命,幸亏我命大,否则早去见阎王了……" 靳九霄说得稀松平常,青梅是听得冷汗直流。 "还有几次有人在我的饭菜中下毒,大概是担心味道太重,会引起怀疑,所以份量都放得不多,才没有把我毒死,除了这些,还有刺客三不五时的会来凑凑热闹,日子倒是挺有趣的。这回是我太轻忽了,想不到他们会埋伏在妓院里,先在酒里下了迷药,让我无法反抗,不然我根本不会挨这一刀。" 想起混乱的那一瞬间,安乐侯柏子仁吓得屁滚尿流,只会高喊救命,真是不济事!靳九霄嘲讽的忖道。 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昏倒,至少在杀出重围之前都要保持清醒。 青梅愕的掩住小口,"怎么会……到底是谁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没想到这些年他是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熬过来的。 他笑谑一声,"有太多人了,有可能是大娘,也有可能是三娘、四娘,甚至是我任何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只要我死,他们才有机会夺回锦绣城的拥有权。"说不定此时此刻他们都认定他已经死了,正在大肆庆祝。"要不是你和慧姨要我宽以待人,把他们当真正的亲人看待,他们根本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这种事老城主都不管吗?"心中生起怜惜之情。 靳九霄嗤笑一声,"他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两腿一伸,什么都不必管,多轻松自在。" "阿九……"她听得出他嘲弄的口吻中隐含的悲伤。"对不起,如果可能,我也不想离开你。" 他霍地凶恶的打断她。"我不需要同情,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结果都抛下我自个儿走了。" 青梅心中一恸,"阿九,我也是不得已的。"当时她别无选择啊! "呵,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心痛得泪如雨下。 偏偏又无法反驳。 "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在生气……" 靳九霄憋了一肚子闷气。"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就是你明明有话要跟我说,老是不说出口,然后莫名直妙的来个失踪,搞得我一头雾水。" "对不起。"她哽声的说。 他真想仰头狂啸,"我不是要你道歉,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以后有什么话直截当的告诉我,不要让我猜,那样真的很累人。" 不等她开口,人已经飙了出去。 听见外头传来骚动的声响,青梅疑惑的开门察看,冷不防的,飞来一颗石子正中她的额头,险些伤了眼睛,吃痛之余,本能的伸手一模,赫然发觉已经流血了,这才惊愕莫名的望向在门外的街坊邻居。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你们……" "你这个不如检点的女人,快快滚出我们凤山镇!"有个妇人带头大喊,其他妇人也用各种恶毒的言语来诋毁青梅。 "既然当了寡妇,就要守该有的本分,没想到居然还在家里窝藏男人,真是不要脸,像你这种贱货,休想拿到贞节牌妨……" "是呵!枉费你外表贞烈,原来骨子里这么低贱……" "马上滚出凤山镇!" "滚出去!"身旁的妇人一一叫嚣着。 懊几颗石子同时朝青梅掷了过来,让她疲于闪躲。 "你们误会了……"纸终究还是包不住别,一个寡妇更该懂得避嫌,难怪她们会有所误解。"请大家先听我说……" 大伙儿情绪正激昂,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青梅全身发疼,红着眼眶频频哽咽,"求求你们听我解释……" "你们在干什么?" 平地响起一声男性怒咆,靳九霄的高大身影接着出清b在她身后,绷着一张铁青着脸孔瞪视人。 她心焦的想制止他。"阿九,你先进去,这里由我来处理……"她怕他出来反而会越描越黑。 "呆呆的站在这里不动,任由她们扔石头就是你处理的方式?"他反讽回去。 "可是……"青梅词穷,不知如何反驳。 靳九霄将厉眸睇向门外的几位妇人,吓得她们后退了几步。"她是寡妇又怎么样?她家里有男人在,又干你们屁事?你们凭什么赶她走?又有什么资格伤害她?" "你、你这个姘夫还有脸出来见人……" "不要脸的奸夫婬妇,滚出去!" "滚出凤山镇!" 他青筋爆凸的跨前一步,"全都给我住口!谁敢再多一句,我就宰了谁,不怕死的再说啊……" "阿九,不要!"青梅低叫。 想不到恫吓产生了效果,只见她们满脸惊恐的转头就跑,就怕真的死无全尸。 "哼!"靳九霄冷笑的嘲弄她们欺善怕恶的行径。"这种鬼地方你还待得下去?还是跟我回锦绣城去,不然她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青梅怨怼的睨他,"要是没有遇到你,这些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所以,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否则下次让女圭女圭亲眼看到这种情形,你想她会怎么想。"他一语道中她的要害。 她哑然无语。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回锦绣城,心情真的很复杂,想到他和女圭女圭虽然不晓得彼此是骨肉相连的亲生父女,相处非常融洽,让她又是心酸又是开心。 如果阿九知道女圭女圭是他的亲生骨肉,会有什么反应? 这也是她心中最担忧的。 靳九霄以为她在担心往后的生活。 "以后有我在,你也不必再这么辛苦的帮人做衣裳了。" "阿九,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何况我也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毕竟我是个寡妇,而你……你就要成为驸马爷了,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妥当。"青梅垂下眼睑,怕他见到自己眼中的伤痛和妒意。 是的,她真的好嫉妒那位玉茗公主,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他。 "……对了,我还没有向你道声恭喜,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只要能够迎娶公主为妻,你在朝中的地位便更上一层。"明明心痛,只能口是心非的祝贺。 他嘴角泛出凉凉的笑意,"那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手段罢了。" "互相利用?" "没错,我之所以愿意娶个金枝玉叶回家供着,无非是想巩固自己在朝廷里的地位,结交权贵,拓展自己的势力,而皇上把玉茗公主许配给我,则是觊觎锦绣城的采矿权……" 见她一脸茫然,靳九霄才解释给她听。 "大约在五年前,我意外的发现城西五岳山的地底下蕴藏了丰富的铜矿,经过开采之后,不但一夕之间致富,也让老百姓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朝廷原先想来分一杯羹,可惜当年先帝将锦绣城赐给靳家的祖先时,便已下了一道旨意,凡城的一景一物都属靳家所有,就连皇上也无权干涉,所以他才想到用联姻的方式,你说这不是互相利用是什么?" 青梅语塞。 "就算我真娶了公主,那跟照顾你们母女并没有生冲突,对我来,她是她、你是你,不能相提并论。" 她心窝一暖,"阿九,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可是你既然娶了人家,就要好好对待她,每个女人都希望得到夫婿的宠爱,尤其她还贵为公主,你千万别辜负了人家,否则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 靳九霄抿唇一瞪,"你就是这样,老是为别人着想。" "我是为你好。"她怯怯的说。 "你……有时你真令人生气!"说完,他便气恼的撇下她进房去。 青梅幽幽的轻叹。 夜更深了。 第五章 经过马车连日的颠簸,当她遥遥望见依旧立在原地的老家,正敞开大门的欢迎她,泪花不由得在眼底打转。 她终于回来了! 这么多年,每每只能在梦中见到的一砖一瓦,如今再度踏上故乡的土地,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城主,你真的没死?" "呜……太好了?" 久候多时的靳府下人各个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哭得最凶的是侍奉过两代城主的老管事。 忠心耿耿的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要不是到城主托人送回来的信,小的还以为……你已经……遭到不测了……那小的就没脸去见老城主了……呜……" "大男人哭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靳九霄皱眉道。 他喜极而泣,"对、对,小的应该高兴才对,一定是老城主在天上保佑城主平安归来……" "你应该谢的是她们母女,要不然这会儿我真的劫数难逃了。" 这时管事才认出青梅。"你、你不是佟泵娘吗?" 青梅含蓄的朝他点下螓首。 "原来城主找到佟泵娘,难怪要我带几个下人过来打扫屋子。"他这才恍然大悟,"只是……没想到多年不见,佟泵娘不但已经嫁人,还当娘了。"当年还以为城主会娶她。 她低头微笑,"她是我的女儿,女圭女圭,快叫管事爷爷。" 嘴甜的女圭女圭扬起笑孜孜的小脸,"管事爷爷好。" "乖,长得跟你好像。" 女圭女圭骄傲的昂起下巴,"当然了,我是娘的女儿。" "咦?"管事忽然觉得她的神态又跟某人好像。 靳九霄没空站在外头闲话家常。"青梅,你跟女圭女圭进去里头,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整理的……府里的情况如何?" 待青梅母女俩进屋,管事才正色的禀报。 "原先城主遇的消袭传回来,大夫人他们可是乐得不得了,马上想邀请亲族里的长辈到府里商量挑选下一任城主的事,他们根本就笃定城主这回是活不了了,幸好有几位长辈出面说话,除非亲眼见到城主的尸体,否则绝不改选。" 他阴恻恻的笑了笑,"果然又是他们在后面搞鬼,可惜我命大,还是逃过那些刺客的追杀。" "幸好城主的信及时送到,不然真不晓得他们又会搞出什么花样来。"管事说得余悸犹存,可见当时情况险恶。 靳九霄眼光泛冷,这会儿他绝不会再姑息养奸! 所以当他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众人眼前,靳家人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们万万料想不到他比九命怪猫还难缠,用尽镑种手段还是害不死。 这一次靳九霄是吃了秤铊铁了心,更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将几房夫人的势力完全削弱,老的全押送到尼姑庵里修心养性。几个赖在家里,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异母兄弟则是指派到矿场堡作,出卖劳力自力更生;要是执意不肯,一律逐出家门。至于那些将男人秤斤论两计算的异母姐妹;更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嫁人,从此永绝后患。 "女圭女圭,这就是大叔的家。"解决了所有的人,他才有时间陪青梅母女。 小小人儿讶异的瞪大了眼珠,迈开小腿,满场飞舞。"大叔,你家好大好大喔!懊像皇上住的皇宫。" 靳九霄失笑,"你去过皇宫?" "没有,可是听人家说皇上住的地方有这么大,不小心还会迷路,大叔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才能住在这里。"她比手画脚的说道。 虽然是童言童语,但他听了相当受用。 "你喜欢这里的话,可以跟你娘一块搬进来住,有很多房间可以让你挑,爱住哪一间都行。"他就是不自禁想宠她。 女圭女圭先是小脸发光,后来又黯了下来。"娘一定不肯的。" "只要你愿意,大叔会想办法说服你娘的。" 她小脸一垮,"还是不要好了,每次大叔跟娘说话,娘就会哭,我不要看见娘掉眼泪。" 没有再坚持下去,靳九霄牵起她的小手,"先不谈这些了,我们到屋里去,大叔特地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点心给你。" 一大一小跨进偏厅,管事已经将茶点都备妥了,就等他们。 女圭女圭两颊红扑扑的奔向他,"管事爷爷。" "女圭女圭好乖喔!"早把她当孙女疼爱的管事模模她的头,笑得合不陇嘴。 她眼睛发亮的盯着各式糕点,"这些都是要给我吃的吗?" 避事呵呵笑,"这些都是小阿子最爱吃的,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可是……我已经不是小阿子,不可以太贪吃。"嘴上这么说,猛咽着口水。 靳九霄笑睨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头,"你才多大年纪,就以为自己是大人了。" "哼?大叔不要看不起人,我本来就不是小阿子。"女圭女圭下巴抬得高高的,就是不愿被人小看了。 "瞧你这副模样,跟城主小时候真是像极了。"管事好笑的顺口说道:"要是跟人家说你是我们城主的亲生女儿,大家一定会相信。" 经他一提,靳九霄怔怔的打量她,"我跟女圭女圭真有这么像?" "城主也许看不出来,这丫头五官是像她娘,但是那不服气的眼神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 女圭女圭又吞了几口口水,"我,我只要吃一块就好了。" "好,看你要吃几块都行。"管事将整碟都端到她面前去,任由她选。 她坐在高高的椅凳上,晃动着两只小脚,口中嚼着糕饼,吃得津津有味。 "大叔,你在看什么?" 太荒谬了!女圭女圭怎么可能跟他有任何血缘关系。 靳九霄忍不住问道:"你见过你爹吗?" "没有,爹在我还没出生之前就死了。"女圭女圭舌忝着沾蜜的小嘴,"但是娘说爹是个好人,如果没有爹,就没有今天的女圭女圭,虽然爹不在我们身边,娘也会连他的份一起来爱女圭女圭。" 他不禁失笑。都是管事的错,无缘无故些奇怪的话。 避事惋惜的叹道:"想不到佟泵娘的命运这么坏,一个妇道人家要独自扶养女儿是何等辛苦。" "以后有我,她就不必再这么累了。"靳九霄正色的扛下责任。 "城主可要想清楚,再过三个月公主就要嫁进门了,万一让她知道……" "关她什么事?"靳九霄大皱其眉。 避事分析事情的严重性。"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可不是一般女子,她要是知道城主和个寡妇过从甚密,恐怕会造成夫妻失和,而对城主不利……" "青梅是我的亲人,难道我不能照顾她吗?"他疾言厉色的驳斥。"公主又如何?我就得卑躬屈膝的讨好她?" "话不是这么说……" 靳九霄沉下脸低斥,"别说了!" "大……" 听见女圭女圭的叫唤,他们才注意到小人儿已经杵在他们之间偷听很久。 他拢高眉峰,"什么事?" "管事爷爷这么老了,你怎么可以凶他?"她叉着腰纠正他恶劣的行径。 避事听了感动的差点泪流满面,呜……终于有人替他说话。 "我有很凶吗?"靳九霄努力挤出笑脸问。 她斜眼睨他,"有!" "对不起,大叔下次不敢了。" 女圭女圭霎时漾开灿颜,"这样才对。" 这小丫头根本已经骑到他头上来了,可是靳九霄一点都不以为忤。 "吃完了东西,大叔再带你到其他地方逛逛。" "我吃完了,我们快去。"只要有得玩她都好。 现今的锦绣城比以前繁荣,也更朝气蓬勃,这都多亏铜矿的开采成功,不但改善了老百姓原有的贫困生活,连带着使靳九霄的名望提升,也受到更多的尊敬,青梅自己都觉得与有荣焉。 "娘,你走快点。"女圭女圭拖着娘亲,不住的催道。 她轻笑一声,"怎么这么急?" "因为人家跟大叔约好了,他今天要让我参观他的马厩,还说等我再长大一些,就要送一匹小马给我喔!" 青梅涩涩的哂笑,"女圭女圭听话,大叔有很多事要忙,你不要常常去打扰他。"血缘真是奇妙,自然而然就会想去接近对方。 "可是……"小脑袋瓜子失望的垂了下来。 不期然的,母女俩经过一家铺子,有道人影恰懊步下石阶,双方都没有留意,互擦撞了一下。 女圭女圭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抓住娘亲的袖子,才没跌坐在地上。 "怎么不看路!"青梅轻斥了下女儿,忙不迭搀住对方的手肘,总算及稳住脚步,对方年纪很大,万一跌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吓到你吧?" 对方虽然年迈,但老当益壮,随和的摆了摆手,"不要紧,是我没注意到。"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我就是大夫,有没有事自己最清楚……咦?"他攒着白眉瞅着她,"这位夫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青梅一时之间还没想起来,不过当她抬头瞥见铺子上的招牌──德仁堂药铺,脸色丕变,他就是当年为她把脉,诊断出自己怀有身孕的老大夫。 "啊!我想起来了。"别小看老大夫,他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你不就是那位勇敢的小泵娘?这些年来我始终惦记着你的状况,又不晓得你住哪,现在看你似乎过得不错,真是老天爷保佑,那这个孩子……" 她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认错人了。" 老大夫闭上嘴巴,了然于心。 "你、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说完,青梅惊惶的拉着女儿就走,活像后面有恶鬼在追。 凑巧也从药铺子出来的管事,疑惑的盯着她们逃难般的身影。 那不是女圭女圭跟她娘吗? "大夫,你认识她们?"他在店里看见他们有短暂的交谈。 "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来找你看病?" 老大夫两手负在腰后,沉吟的:"嗯。" "没想到大夫的记性这么好,都过了九年还认得出她。"管事打趣的说。 "因为印象太深刻了……"他叹了口长气,感触良多。"唉!都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孩子也已经长这么大了,真是难得。" 避事一愣,感觉话有语病。"当年的……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 他小心的求证。"大夫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早就知道她有孩子?" "是啊!想不到她这么能干,不但把孩子平安生下,而且又长得健康可爱,真是难能可贵。"老大夫敬佩她的决心。 "大夫是在锦绣城以外的地方为她看病的?" "我整逃诩守在这间药铺子里头,什么地也没去过。"话一出口,他赶紧捂住口。 "那就是说当初她是因为有喜,才来找大夫你的?" 老大夫机警的改了口,"医者要有医德,怎么可以随便透露病人的情况,你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怎么可能?"管事想得头都快炸了。"女圭女圭她娘明明是离开锦绣城之后才嫁人生子的,莫非那孩子……" "说话颠三倒四的,我看你还是进屋里,让我帮你把个脉,看看有什么毛病。" "下次吧!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他得回去报告城主。 避事几次试图开口,临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女圭女圭来了吗?"靳九霄已经准备好今天带骑马出游。 他呐呐的说:"不,不是。" "那进来做什么?" "小的是听说了一件怪事,不晓得该不该说。" "怪事?" "城主要是听了,也会觉得这件怪事真的很怪。"管事绕口令的道。 靳九霄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说重点!" "是、是。"他索性一气呵成的吐出,"刚才小的到街上的德仁堂抓几帖治风湿的药,唉,这老毛病只要碰到下雨就会发作……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的在店外见到女圭女圭和她娘以及德仁堂的老大夫在说话,等她们走后,小的随口问了两句,这才无意间从老大夫口中得知女圭女圭她娘早在还没离开锦绣城之前就已经怀有身孕了……" "胡说!"靳九霄怒喝一声,青梅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不许你污蔑她。" 避事两跟紧盯着他,表情严肃。 "城主,这事可是攸关一名女子的清白,小的不敢乱说。" 难道是真的? "他……那位大夫真的确实?" 他低声建议。"只要知道女圭女圭是哪一天出生的,不就可以算出来了。" "如果是真的,女圭女圭的爹究竟是谁?"靳九霄心头乱纷纷。"青梅为什么要骗我?她要是被人欺负了,可以来找我,为什么要隐瞒?" "不晓得城主有没有留意到?女圭女圭每回只要吃了虾子,脸上就会起红疹,小的记得城主年幼时也有同样的症状,后来长大之后就没再犯过……" 靳九霄震慑的瞠眸,"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小的身为府里的管事,只要有关府里上上下下的喜恶,都了若指掌,何况那时城主不过五、六岁,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你是说……女圭女圭有可能是我的……"他登眼神惶恐、手足无措,"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对青梅……不可能!太荒诞可笑了!" 如果他曾抱过女人,他一定会记得的。 况且青梅之于他是亲人、是妹妹,他怎么可能对她做出逾矩的事。 这点管事也想不通。 "可是小的怎么看,就是觉得女圭女圭说话的样子,确实和城主有几分神似。" "别说了!"靳九霄受到极大的震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圭女圭究竟是谁的女儿? 如果青梅是发现自己有孕,才不得不匆匆的远走他乡,或许这也就是她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 "大叔,我来找你玩了。" 鳖蹦乱跳的小小人儿奔向他,一把扑进他怀中。 靳九霄俯睇着她,心中千迥百转。"女圭女圭,是你娘送你来的吗?" "嗯,娘只送我到门口就先回去了,大叔,赶快带我去看马……"她等不及了。 他捧起她因为跑步而红咚咚的小脸,"去看马可以,不过,你先告诉大叔,你的生辰是哪一天,大叔好帮你准备礼物。" 避事屏息的问:"对、对,女圭女圭,你娘有告诉过你吗?" "有啊……"女圭女圭很快的说了。 日头西斜,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娘,我回来了。"稚气的童音让屋里的青梅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容。 当她瞥见小小人儿身后的高大身影,脸上掩不住喜悦。 "怎么来了?"通常都是派仆人送女儿回家的。 靳九霄高深莫测的瞅了下她,"有空就来了。" "吃过饭了吗?我煮了几样简单的小菜,要不要坐下来一块用?"她宛如妻子般的为他张罗饭菜。"我再进去煮两样你喜欢吃的……" 他脸部有些紧绷。"不用了。" 已经玩得满头大汗的女圭女圭打了个呵欠,"娘,我在大叔家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青梅拂开黏在女儿颊上的发丝,"瞧你都玩疯了,先去洗把脸再睡。" "嗯。"小小人儿一溜烟就跑了。 "阿九,你怎么了?"她站直纤躯,柔怯的睇着他,"是不是女圭女圭不乖,给你惹麻烦了?那我叫她以后不要去找你了。" 靳九霄嗓音有点古怪,"不关女圭女圭的事。" "那就好。"青梅试着找些事情做来减轻尴尬的气氛。"我先帮你盛碗汤,这汤我熬了好久,汤头很浓……" 他冷不防的开口。"女圭女圭的亲爹是谁?" "砰!"柔荑急遽的颤动一下,连碗都打翻了。 "你、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心跳如擂鼓,双唇轻抖,"女圭女圭的爹姓贾,是个卖布疋的小商人,这些我都告诉过你了。" "真是这样?可是为什么德仁堂的大夫说你在离开锦绣城之前就已经怀有身孕?他没有理由说谎。" 青梅踉跄的退后一步,脸色一片惨白。 "他、他认错人了……"不能承认,死也不能说出真相! 他跨前一步,"是认错人吗?那么女圭女圭的生辰又该怎么解释?算算时间,当时你的确还住在城里,不要告诉我女圭女圭是不足月产下的孩子!" "阿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追究这些,女圭女圭的亲爹是谁并不重要……" 靳九霄正色的反驳,"当然重要了,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委屈。" "没有委屈,而且我也不后悔生下她。"青梅眼中闪耀着浓烈的母爱。"她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有了她,我才能坚强的活下去。" "那你更应该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我要他负责到底……" "不!"她失声喊道。 "青梅,你为什么要这样袒护他?"靳九霄钳住她的柔肩低咆,"他自己造的孽,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她泪眼朦胧,"女圭女圭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不是什么孽,我一个人就可以将女圭女圭扶养长大,阿九,我求求你不要再问了。" "你……"他为之气结。 青梅声音都哑了。"阿九,算我求你……" "好,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女圭女圭跟仲阳有没有关系?"他想到可能的人选。 "当然无关。" "那我呢?" "喝!"青梅倒抽口凉气,心脏一阵紧缩。"阿九,你在说什么?女圭女圭怎、怎么会跟你有关系?" 靳九霄的目光锁定她雪白的脸色,那闪烁抗拒的眼神让他心惊不已,原本他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当真,可是她的态度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女圭女圭她对虾子过敏,只要吃到虾子,脸上就会冒出红色的疹子……据说我小时候也有这种小毛病。"他可以感觉到真相呼之欲出了。 她捂着渐渐不胜负荷的心口。"那、那只是巧合,不代表什么……" "连管事都说女圭女圭有几分肖似我……" 青梅有股想大叫的冲动,只能用玩笑的口说:"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女圭女圭是我的女儿,当然只会像我。" "既然这样,那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了。" 说着,靳九霄便要往女圭女圭的房里走去,骇得青梅慌乱的拦下他。 "你想干什么?" 他冷冷的睥睨着她,"听说可以用滴血认亲的方式证明血缘关系,我需要女圭女圭的血,只要一滴就够了。" "不!"青梅再也控制不住,惊惧的大叫,"阿九,不要……" 靳九霄犀利的眯起眼眸,"既然女圭女圭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那么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眸光哀凄地祈求着,"我……"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 满腔的凄楚和愤怒再也压抑不住,终于她崩溃了。 "你为什么老是耍这样欺负我?为什么──’青梅霍然扑到他身上一阵乱打,"我不想阻碍你的前途,不想要你负责,这样还不够吗?我都已经认命了……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们母女的生活?为什么?" 他傻了、呆了。 那字字句句彷佛一记记的闷棍敲在他头上,思绪顿时空白。 怎么可能? 这四个宇不断的在脑海中回荡不已…… "女圭女圭是我的女儿?我的亲生骨肉?"靳九霄失神的喃喃自语,倏地紧她的纤腕,嘶哑大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圭女圭为什么会是我的……我的亲生女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青梅泪如泉涌,"求你不要问了……" "我有权利知道真相。"他急吼。 她只是拚命的摇着螓首。 "如果女圭女圭如你所说是我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已经剥夺了我们父女相处的时光,你还想瞒我多久?"靳九霄气红了眼,皎紧牙关咆哮着,"佟青梅,不要让我恨你!" 不!她承受不了他的恨。 "我说!我说!" 第六章 靳九霄铁青着脸,仍钳握着她的手腕,"说!" "还记得那天……那天你得知蝉玉姐即将下嫁福亲王世子……你和巴大哥吵了一架的事吗?"眸中满溢的泪水让她看不清他的脸孔,"你气蝉玉姐玩弄你的感情……更气我不该同她一起骗你……于是当天上你……喝得酩酊大醉……" 经她一提,他慢的记起那天的情形。 "我想起来了,那你还留在房里照顾喝醉酒的我……难道……我竟然对你……怎么会这样?当时我以为……" 青梅难堪的苦笑,"以为抱在怀中的女人是蝉玉姐对不对?" 身躯一震,靳九霄不自觉的放开她,倒退两步,两手沉痛的抱着头颅,"老天,我做了什么?居然对你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你抱着我嘴里唤着蝉玉姐的名字,那股力气好大,我根本反抗不了……"她苦涩的揉着握疼的手腕,"阿九,我并不怪你,因为当时你喝醉了,连自己都不晓得在做什么。" 他的心情可以说是混乱到了极点。"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我……我都不该那样对你,你该说的,而不是独自承担一切。" "当我知道你根本醉得记不起发生过的事情,曾经有好几次想告诉你,甚至知道自己有喜了,更是鼓起勇气想向你坦白……" 青梅的身心都觉得好累,边说边在凳子上坐下,"可是当你用着野心勃勃的眼神告诉我,往后要追求飞鸿腾达的人生,要娶个身份尊贵的公主为妻,要成为比历代祖先都受百姓爱戴景仰的城主……我就没办法告诉你真相,我不要成为你成功之路的绊脚石啊!" 靳九霄闭了下眼,下颗缩紧,"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认,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畜生?" 她噙泪一笑,"我希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因为我喜欢看你意气风发的模样,而不是成为你的困扰。" "你……你没开口问过我,怎么知道这一定是困扰?"他怒不可遏的提高嗓门,"你从来不把心事跟我说,总是自以为什么对我最好,连这么大的事情也隐瞒着,你、你、你真该死的体贴!" 青梅将脸埋在手心中,低低啜泣。 "要不是这回进京。阴错阳差的遇见你们母女,我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早就当爹了。"他气得七孔冒烟,将青梅从凳子上拖了起来,摇蔽着她削弱的肩头。"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两行泪水扑簌簌的沿着面颊滑下,悲痛的瞅着他。 "对,是我残忍,我不该对你隐瞒孩子的事,我不该处处为你设想,我更应该躲得更远,远到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才对,我跟你道歉,这样行了吗?" 看她哭得肝肠寸断,靳九霄顿觉得自己似乎有失公允,毕竟这些年吃苦受罪的人是她,他有什么资格出言谴责?想到这里,也只能用踱方步来消耗残余的怒火,不然他真的想动手杀人。 青梅感到心灰意冷。"我、我还是带女圭女圭回凤山镇好了……" 靳九霄口中喷出炽热的怒焰,"你休想再带走我的女儿!" 他要的只是女儿!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都拧痛了。 是呵!就算自己真的替他生了孩子,她终究只能当他的妹妹…… 青梅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深吸口气,心中已作出抉择。 "你说得没错,我不该带走她,女圭女圭跟着我只有吃苦的份,一年到头只能捡别人不要的旧衣裳,连冬逃诩没有保暖的外衣可穿……"说着这些话,她的心在滴血。"等你和公主成亲之后,希望公主能将女圭女圭当作自己的亲生骨肉般看待,好好善待她,那我……我就安心了。" 他眉头打了好几个结。"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想女圭女圭跟着你……比跟着我好。"青梅艰涩的挤出这句话。 终于听懂她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不要女圭女圭了?"靳九霄狠狠的问。 她居然还想抛弃女儿! 青梅激动地再度落泪,"我当然要!女圭女圭就像我的命,我怎么会不要……还是你愿意把女圭女圭给我,不跟我抢了?" "我是她的亲爹,还需要抢吗?"他没好气的道:"今天大家都累了,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们母女进府。" 他也需要点时间来整理一下思绪,对她们母女的未来作个打算。 "进府?"她错愕的微张口,"阿九,这样做不太妥当……" 靳九霄横睨她一眼,"我已经决定了。" "别人会怎么想?" 他气恼的斥吼,"我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你可别想再给我搞失踪把戏,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阿九,你听我说……"青梅心急的追到门口,只看见他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已然扬长而去。 将细软打包好,青梅心中千头万绪,不晓得该怎么向女儿解释。 "娘,我们真的要搬到大叔家去住?"女圭女圭叽叽喳喳的问个没完。"这样也好,我就可以每天见到大叔了……" 青梅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你真的这么喜欢大叔?" "嗯,大叔对我好好,还肯陪我玩,不像其他大人,都会嫌我年纪小碍手碍脚,还会在背后笑我是没爹的孩子,有时隔壁家的小阿想乘机欺负我,哼!不过都被我欺负回来,一个个哭哭啼啼的跑回家。" 女儿的童言童语让青梅更加惭愧,当年失去父亲的自己,不是也在心中悄悄的渴望得到父爱,如今忽略了女儿的需要,以为有娘亲疼惜就够了。 眼圈倏地泛红,"对不起。" "娘,你怎么了?"女圭女圭仰着困惑的小脸,"是不是你不想去大叔家住?那我们就不要去好了。" 有个这么贴心的女儿,再多的辛苦和委屈她都心甘情愿。 "女圭女圭。"不知何时踱进屋来的靳九霄唤道。 女圭女圭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尽避年纪尚小,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和娘亲之间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大叔,我和娘不去你家了。" 他揉揉她的头笑问:"为什么?" "因为娘不喜欢去打扰别人……" 靳九霄将小小的身子腾空抱起,"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爹。" "不……"青梅悚然一惊,想要阻止已经太晚。 女圭女圭一脸错愕,"大叔是我爹?" "你娘还没跟你吗?"他横睐青梅一眼,"爹不晓得你的存在,所以直到今天才跟你相认,不过往后爹会补偿你,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真相已经大白,再也无法挽回。 女圭女圭吃惊的回头问:"娘,是真的吗?大叔真的是我爹?" "对不起,娘不该骗你。"她的声音微哽。 "你真的是女圭女圭的爹?我有爹了……爹……爹……"彷佛想弥补这些年的缺憾,女圭女圭叫个不停。 接下来自然是父女相认的感人戏码,青梅只有憋住满月复的苦水,将剩余的细软收拾好。 片刻后,靳九霄让女儿双脚落地,再牵着她的小手。"走!爹带你回家。" "娘也一块去。"女圭女圭向她招手。 靳九霄面无表情的回头斜睨她,"马车已经在外头等了。" "嗯。"青梅掩去受伤的眼神,牵扯下唇角,勉强算是个笑容。"你们先上车,我随后就来。" 一个月晃眼过去。 靳九霄每天在处理公事之余,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女儿,无论走到哪,都会带着她同行,彷佛想昭告世人般,向人炫耀自己的心肝宝贝,而女圭女圭的精灵顽皮,更赢得老百姓的喜爱,许多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位"大小姐’的庐山真面目。 其间,掺杂着几双嫉恨的目光。 原本几位养尊处的大少爷,如今被贬到矿坑来做工,让他们忿忿不平,早就想整他,现在总算逮到机会了…… 缝上最后一针,将唇凑上去,用牙齿咬断线头,青梅满意的看着完工的成品。 摊开藏青色的衣袍,往他肩上比了两下,"阿九,你穿穿看合不合身?不合的话,我可以马上修改。" "你要我来,就是为了这件衣服?我说过你不必做这些的。"口里虽然这么,还是起身试穿。 她见腆的哂笑,"耽误你的正事,真是对不起,只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帮你缝制过衣裳,这两天有些手痒,想要试一试自己的手艺,你要是觉得不喜欢,那就不要穿了。" 靳九霄忙将衣袍抢了回去,斜瞅她一下,"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会穿了?"青梅满含期盼的问。 他明明喜欢,偏又死子嘴硬。"我又不是那种爱挑剔的人,有得穿就好,以后别再忙了。" "嗯。"她柔顺的点下螓首。"还有这里有碗鸡汤,是我让人熬的,你每天从早忙到晚,连三餐都没办法好好坐下来吃上一顿,身体得要多补一补,已经没那么烫了,快点喝。"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没这么简单就倒下。"靳九霄对自己的体力很有信心。 是这么说,一手端起碗,就唇便连喝了几大口。 "好了,现在衣服也试穿过了,鸡汤也喝了,我可以走了吗?" 青梅秀容一红,"嗯。" 摇了摇头,靳九霄啼笑皆非的作势起身,就在这时,脸色丕变,手臂本能的撑住桌面,才没有倒下。 "阿九?2她怔怔的问。 他脸色开始由红转白,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鸡……难汤有毒?""噗!"的一声,鲜血将他前胸的衣襟全染红了。 "怎么会?"青梅慌乱叫。 靳九霄后悔自己太过粗心,以为把那些人赶出府邸,一切就会没事。 "我房里……有解毒……药丸……快去拿……"因为有过前几次的经验,他早就做了万全准备。 "好,我马上去拿,你再支撑一下。"眼泪早巳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青梅转身飞扑向门口,才拉开门扉,看见的是一张阴险的笑脸。 "呵呵……你想去哪?" 她愣了两秒,总算认出眼前落魄的男人。"三……三公子?" "没想到青梅妹妹还认得本公子,真是太令人欣慰了。"他唇边邪恶的笑意让青梅不寒而栗,不自觉地往后退。 靳九霄用最大的意志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是……是你!" "没错,就是本公子。" "呸!"他啐了一口血水,努力挺起胸膛,将青梅护在身后,"你、你以为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可以杀得了我……你别想……" 三公子露出残佞的冷笑,"是吗?"出其不意的,一记拳头挥向他的门面,当场将靳九霄打倒在地上。"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逞什么英雄!" "阿九!"青梅扑到他身旁,对着三公子低喊,"他是你弟弟,你为什么三番两次要置他于死地?" "在本公子的眼里,他只是个不要脸的杂种、贱种,不配跟本公子称兄道弟,哼!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出身,连给本公子拎鞋都不配!你给我过来!"长臂一探,硬是将青梅给拖走。 靳九霄吃力的想从地上爬起来,"不准碰她!" "都快死的人了,还顾她做什么?"三公子一脚将他又踩趴在地。 靳九霄无力反击,三公子残忍地将右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从怀中掏出药瓶。 "这回可不像前几次,保证不用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除非吃了我的解药,否则你就只有等死。" 闻言,青梅夹着哭音乞求,"三公子,求求你给我解药,我下辈子愿意作牛作马来报答你。" "不必求他……也许那解药是假的……"靳九霄全身冒着冷汗,五脏六腑彷佛全移了位。 三公子发出猖狂的笑声,"哈哈哈……不信的话,那我就把它喝了。" "不──我相信、我相信!"她惊悸的哭叫。 "这才对。"说着,右脚又用力踹向靳九霄的胸口,痛得他几乎断气,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你真的想救他?" 青梅用力点着螓首,看着靳九霄痛苦的模样,就像有人在自己的心口上插了把刀,让她痛不欲生。 "救他是可以,不过……"三公子舌忝了下唇,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她。 "不过什么?"她焦急的问。 三公子恶毒的看看她,再望向靳九霄笑说:"亲眼目睹自己女儿的娘被其他男人奸污,那种感觉一定很有趣。" "畜生!"躺在地上无力动弹的靳九霄痛恨自己太过大意,才会沦为别人的俎上肉,连带地害她受累。"青梅,你不要管我……唔……"又吐出一口血。 闻言,她秀颜一片惨白,了无血色。 "想救他的话,就把衣服月兑了,到床上等着伺候本公子,否则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他毒发,然后气绝……" "我月兑!我月兑!"青梅哀切的叫道,她不能眼睁看着他死啊! 靳九霄发出凄厉的吼声,"不──啊啊……"毒性发作越来越频繁。 "阿九……"青梅扶起他的头颅,仰头恳求着,"三公子,求你先让他吃下解药,我……任你处置……" 闻言,靳九霄甩掉脑中的混沌,失声怒吼,"我宁愿死……" "好一个有情有意。"三公子满眼怨妒,"你当本公子是三岁小阿吗?想要救他,去把衣服月兑了,要不了,可怪不得本公子。" 青梅贝齿一咬,"我……我月兑。" "青、青梅……不要……" 不敢回头凝睇靳九霄悲痛的哀求,青梅背对着他们,解着领上的绊扣,眼角霍然瞄到桌上的利剪,咬住发白的下唇,趁乱将它模走。 三公子没有察觉到,只顾着嚣张大笑,眼中跃动着胜利的光芒,憋了多年的窝囊气,总算可以一并讨回了。 "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你就在这儿看本公子怎么玩你的女人。" 靳九霄捂着胸口,痛楚的在地上打滚。"你……啊……" "你就乖乖待在这儿慢慢欣赏吧?"说完,三公子已经勃发的走向床榻。 青梅用颤抖的柔荑解开外衣,露出圆润的香肩,在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悄悄的握紧利剪,决定自救…… "青梅,不要害羞,转过来让本公子好好看看你。"自从遣到矿坑做苦工,他就也没有碰过,早快憋不住,而这个女人是靳九霄最重视的女人,只要强占了她,也算是种报复。 青梅猛地旋身,一鼓作气的将利剪往他身上刺去…… "哇啊……"杀猪般的哀嚎顿时叫起。 无巧不巧,利剪正中他昂扬的,当场辟了他的男性雄风。 三公子双手捂住那话儿,一脸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就在这当儿,一只铁腕蓦地从后头箍住他的脖子,倏地将它勒住。 "我要杀了你!"为了保住青梅的清白,靳九霄用尽余下的意志力,也要带他一块下地狱。 三公子五官扭曲变形,眼珠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呃啊……" 唉回过神来的青梅忙不迭阻止他。 "阿九,不要杀他!他再怎么坏,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啊……" "他居然想碰你……"他嘶吼着,手腕勒得更紧。 青梅呜咽的摇着首,"他没有得逞,阿九,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人背负弑兄的罪名,算我求你……他快不行了……" 就在她以为他拒绝时,也许是力气用尽了,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下。 "阿九?"她及时抱住他,两人同时跌坐在地,而三公子早昏死过去。"对了,解药。" 青梅很快的找到装着解药的瓶子,喂他喝下之后,才拉开嗓门,"快来人啊……" 经过大夫初步诊,三公子的小命是保住了,不过,从今以后无法人道了,在族中长辈开会决议下,即刻将他逐出锦绣城,今生今世不能再踏进一步,以儆效尤,也让其他靳家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阿九,你怎么起来了?"见他着装完毕,一副要出门的打扮,青梅连忙起身询问。"大夫不是要你多休息几天?" 靳九霄一脸"你太大惊小敝了’的表情。"我体内的毒已解,没什么大碍,外头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亲自去办,我不出去不行。" "可是你的气色……" 他伸手制止她的劝言,"我这个人就是命大,被下毒那么多次,都没有死成,不会有事的,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一定回来休息,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煎了一帖药,等喝过药后再出去?" 等靳九霄点头,她便去厨房端药。 避事正由外头进来。"城主要到矿坑?" "嗯,好些天没去了,不晓得进度如何?" 避事神色一整,"在这之前,小的有件事要提醒城主。" "什么事?" "就是有关大小姐认祖归宗的事。" 靳九霄微挑眉,"女圭女圭是我的亲生女儿,认祖归宗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对?" "当然没有不对,只是……公主那边至少得先知会一声。" 他撇了下嘴角,颇不以为然。"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还是管事面面俱到、考虑周全。"她到底贵为公主,将来所出的子女绝对是靳家的长子或长女,若是知道她还没嫁进门,城主使已有了女儿,要是一状告到皇上面前,恐怕婚事会受到影响。" 闻言,靳九霄神色一凛,"你顾虑得没错。" "另外就是有关佟泵娘的事……城主总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他愣了下,"交代?" "总不能让人家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她好歹也为城主生了个女儿,就算当不成正室,作为侧室也是理所当然的。" 避事的话让他一时接不下去。 自从知道女圭女圭是他的亲生女儿开始,可以说全副精神都放在女圭女圭身上,从没有想过孩子的娘。 对于青梅,靳九霄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那份感情不曾变过,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们之间再也不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她是他孩子的亲娘,说起来简单,其中很复杂。 再说为了救他,她连自己的清白都可以不要,这是其他女人无法做到的。 即使嘴上不说,青梅为他做的,他全看在眼里,感动在心。 他绝不会辜负她! "我……我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靳九霄迷惘的喃道。 避事以过来人的口吻提议,"城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再说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更应该负起责任。" "我并没有说不想负责,于情于理,是该给她一个交代。"他为自己的迟疑辩解。 只是突然要将青梅当作女人来看待,总觉得很怪。 "城主能这么想就好。现在最大的问题在公主身上,放眼历朝驸马爷,有谁敢三妻四妾娶进门,现在不是城主要不要,而是公主肯不肯。"管事忧心忡忡。 靳九霄眉峰不由得蹙拢,"这次赐婚原本就是一桩互蒙其利的交易,就算公主不同意,我也会照顾她们母女,若公主敢干涉,我也不会让她太好过……" 手上端着药来到房外,无意间听见他们谈话的青梅,脸上怅然若失。 她和阿九之间,永远都有阻碍隔开他们。 先是巴蝉玉,如今是公主,是否注定两人有缘无分?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大概不习惯偌大的房间,女圭女圭还是跑来和娘亲挤在同一张床上。 "我喜欢跟娘睡。" 青梅侧着身躯,手心轻拍着女儿胸口的被褥,笑睨的哄着,"好了,闭眼睡觉吧!" "嗯。"她乖乖的阖眼。 喀!喀!门扉传来剥剥啄啄的声音。 听见叩门声,青梅下床披衣,才去应门。 "婢女说女圭女圭不在她自己的房里睡觉。"忤在门口的靳九霄俯睇着她的秀容,也许是接受了管事的建议,尝试着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她,这才发现她确实生得清雅月兑俗、气质柔婉,生过孩子的她,还有一股成熟的韵味。 以男人的眼光来看,青梅是个美丽的女人,也是很多男人欣赏的典型。 这个想法让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他瞅得双颊发烫,青梅忍不住垂下眼睑。 "女圭女圭在我房里。" 靳九霄越过她,大步来到榻旁,佯怒的询问女儿。"为什么不睡自己的房间,跑来跟你娘挤?" "人家喜欢跟娘睡。"女圭女圭噘着嘴,从榻上爬起来。 他宠溺的轻拧一下女儿红扑扑的脸颊,"都这么大了,还不敢一个人睡。" "她会认床,就让她在这儿睡吧!"青梅怯生生的插嘴,又怕会惹他不高兴,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幸好他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算了,躺下睡吧。"他也舍不得硬挖女儿起来。 女圭女圭笑咪咪的躺回榻上。 两只手同时伸过去,都想帮女儿盖上褥,结果碰在一起。 青梅宛如触电般的缩回柔荑,心慌意乱的马上转身走出内室…… 第七章 片刻之后,靳九霄也从里头出来。 "我有事想跟你谈。" 她咬了下唇,"可以明天再说吗?" "这很重要。" "好吧!"青梅不自觉的绞着十指。"你要跟我谈什么?" 靳九霄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管事说我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这话说起来还真不是普通别扭,可是又不得不说。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她在心中暗忖。 "什么交代?"她佯装不解。 "就是……既然连孩子都有了,我自然得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他一鼓作气的把话说完。 青梅的唇角掀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名分对我并不重要。" "可是对女圭女圭很重要,我不希望她以后跟我一样人耻笑!" 她的心陡地一沉,"为了女圭女圭……" 是啊!自己怎会以为他真的对她有情,想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是啊!你也不愿意见到女圭女圭受欺负吧?" "我……我拒绝。"青梅把心一横。 靳九霄瞳眸,"为什么?" "女圭女圭是你的女儿,我不反对让她认祖归宗,可是我和你之间只有亲人的感情,怎么结为夫妻?" 他大声辩驳,"为什么不行?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再说这世上多的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结为连理的男女,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 因为他们彼此有情,而你对我没有啊! 青梅心痛不已,脸上仍不动声色。 她强忍着泪光,淡淡的问了句,"公主会答应吗?" "我会想办法说服她。" "就算她同意,那么皇上呢?"她痛恨必须亲手埋葬自己的幸福,却不得不。"皇上会让自己最宠爱的皇女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吗?走错一步、满盘皆输,你计画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眼看权势地位就要到手,你舍得抛弃吗?" 他蹙眉不语。 "阿九,我知道你觉得愧疚,只要公主能待女圭女圭视如己出,这么一点小小的委屈,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靳九霄倍感无力的瞅着她,"你就不能多为自己着想吗?你的清白是我毁了,难道一点都不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她浅笑,"或许曾经怨过,不过要不是那夜,我也不会拥有像女圭女圭这么可爱的女儿,她带给我的喜悦足以胜过一切。" 他沉吟片刻,"为了女圭女圭,公主那边,我还是会想办法解决的。" "阿九……" "别说了,有事我来承担。"说完,靳九霄便转身开门离去。 青梅将额头轻轻靠在门扉上,心乱如麻。 这天,父女俩巡视农田回来,青梅瞥见女儿打着赤脚,浑身脏兮兮的,好像在泥地里打过滚,差点没昏倒。 "怎么玩成这样?" 女圭女圭笑出一口白牙,"我们在玩泥巴打仗,大家你丢我、我丢你,互相丢来丢去,以前都没有玩过,真的很好玩。" "我看你都快玩疯了。"她笑睨一眼,"走,娘带你去洗干净……" 靳九霄朝候在一旁的婢女使个眼色,"让下人去做好了。" "大小姐。"婢女牵着女圭女圭便离开。 青梅狐疑的睇向他,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有事吗?" 他从怀中掏出信,递交到她手中。"嗯,刚才进地,管事把它交给我,说是要给你的。" "我的?" "仲阳写来的。" "巴大哥?"闻言,青梅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神情,"他怎么会知道我回来了?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他还记得我。" 靳九霄觑着她喜上眉梢的神情,心中宛如打破了醋坛子,满嘴酸溜溜的。 "他消息倒是满灵通的嘛!人在遥远的军营里,居然还能得知你回来的消息,真是有心。" 她急切的拆开信来,认真的读着。 "原来巴大哥已经当上副将,真是了不起……" "只不过是副将,有什么好夸耀的。"他不爽的啐道。 青梅缓慢的往下看,眼神一柔…… 那是什么表情? 他心中产生怀疑,斜睨的思忖。 "上面还写了些什么?"靳九霄语气生硬的问。 "没、没有,只是些问候的话。"青梅迅速的将信纸折叠好,似乎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信的内容。 靳九霄疑心顿起,一把抢了过来。"我才不信!" "把信还给我……" "等我看完再说。"说着,他已经大刺刺的把信摊开,结果一看,登时拉长了脸,"可恶!他居然还想跟你提亲!" 她好声好气的解,"巴大哥只是同情我,以为我真是个寡妇,才想接纳我们母女,他也是一番好意。" "不必了!"靳九霄气吼,"你们母女有我就够了。" 青梅也没想到他会大发雷霆。"你不要这样,巴大哥什么都不晓得……" "原来他到现在还不娶妻生子,是因为心里还忘不了你……哼!他别作梦了!"他恼火的将信纸揉成一团,发泄似的扔到地上。"就算我跟他是好兄弟,也不许他觊觎我的女人。" "谁是你的女人?"她半羞半恼。 他怒目而视,"你已经替我生了女儿,不是我的女人是什么?还是你也对他念念不忘?" "你……"青梅气结。 靳九霄无法控制自己妒意,"让我猜中了对不对?你拒绝我给你名分,是不是为了他?难道他比我好?"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赏了过去。 两个人都傻住了。 青梅眼中泪光闪烁,唇儿轻颤,哀怨凄楚的瞪着他。"这个耳光是你该得的,我不会向你道歉。" "青梅,我……我只是……"他是妒忌给冲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 不待他说完,青梅呜咽一声,旋身夺门而出。 才走到房门外,就听见嘤嘤啜泣声。 靳九霄曲起指节,往门上敲了两下。"青梅,我……我刚刚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向你道歉,不要哭了好不好?" 屋内没有半点回应,只有持续的哭声。 他索性推门进去,就见她趴在榻上,哭得心碎神伤。 "青梅,你不要再哭了,是我不该随便冤枉你,我错了……" 青梅仍旧不理他,一迳的低泣。"呜呜……" "不要哭了,算我求你、拜托你好不好?"靳九霄感到不知所措,"不然你再打我几个耳光出气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你……你总是欺负我……" "我哪有?"他矢口否认。 "本来就有……呜……老是对人家这么凶……好像我上辈子欠你一样……"她双肩抖动,不住抽噎的。"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难道我做的牺牲还不够吗?" "我从来没要你为我牺牲……" 卑一出口,青梅哭得更大声了。 靳九霄不得不放下自尊,一往床沿坐下。 "好、好、好,算我不对行不行?我不该对你凶,不该把气出在你身上,不该让你吃苦受罪,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呜……"虽然没有回答,不过啜泣声越来越小。 他轻叹一声,"其实我也知道你只把仲阳当作大哥,不然早在九年前就答应嫁给他了,只是现在情况不同,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把你嫁给他。" 青梅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庞,"如果我坚持要嫁呢?" 只有如此,才能帮他得到想要的东西,也不会再阻碍他的前途。 "你要嫁也是嫁给我,为什么要选他?"他怪叫。 她把心一横,故意说出决绝的话。"因为巴大哥是真的把我当作女人来欣赏,如果他不计较我的过去,还愿意接纳我的话,我相信他会给我幸福的。" 靳九霄凶恶的瞪着她,"难道我就把你当作男人吗?" "阿九,你忘了自己曾经说过,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亲人、是妹妹,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给我属于女人的幸福,与其将来两个人痛苦,不如我嫁给别人,这样大家都落得轻松。"青梅故作潇洒的说。 他加以反驳。"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不能混为一谈。" 拔况自己对她的感觉似乎已经产生微妙的情愫和变化,只是他还没完全弄清楚。 "你不需要勉强。"她苦笑着。 "我没有!"靳九霄斩钉截铁的吼了回去,"你给我听清楚,我不会让你嫁给仲阳,或是其他的男人,除了我,谁都不可以!" "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随你怎么说。"他沉着脸。 她定定的瞅进他的眼底,语带悲伤,"万一公主不允呢?要我一辈子像这样无名无分的跟着你吗?就算我愿意,公主能敞开心胸接纳我的存在吗?阿九,我所做的事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你不要顾虑我,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会想出办法的。" "阿九,你不要逞能……" 靳九霄粗声打斯她,"好了,这件事我这个男人来烦恼,你什么都不要想,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她喉头一哽,"你不要因为我帮你生了女儿才对我……" "不单只是这个原因,对我来说,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不然当年你不告而别,我也不会气得差点把那间老家给拆了。"他情急的握住她的柔荑,声音带着恳求,"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要再做蠢事了。" 青梅陡地鼻酸眼热,"嗯,我答应你。" 四目相望,眼神相对。 电光石火间,两人都移不开视线。 一股情愫似乎慢慢的扩散…… 扩散…… 男人的脸孔缓的凑向她…… 两人的心怦怦的跳动。 "娘!"不知情的小人儿闯了进来,硬生生打断好事。 一对男女面河邡赤的迅速分开。 洗得香喷喷的女圭女圭,半湿的发还披在肩上,爬上了床榻。 "爹,你们在聊什么?我也要听。" 靳九霄面颊微红,假咳两声,"我们没聊什么……咳,爹还有事要出去,你留下来陪你娘。" "娘,爹怎么了?" 青梅同样面如火烧,不敢直视女儿。"娘也不知道。" "娘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女圭女圭用小小软软的手心探测娘亲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她羞窘的哂道:"娘没病。" 虽然他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甚至还有了个女儿,不过都没有方才那浅浅的轻吻来得人心醉神迷,因为她可以确定他知道自己吻的女人是谁,不用担心成为其他女人的替身。 不过,这是不是表示了他已经开始把她当成女人? 唔……她的头好昏…… 青梅从强烈的晕眩中苏醒过来,瞥见倒卧在身边的女儿,不由得大吃一惊。"女圭女圭!"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们怎么会躺在地上? 一个不男不女的嗓音响起。"你总算醒了。" 她倏的抬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在一间摆设雅致的厢房内,屋里还有几个人,有男有女,各个不怀好意的睥睨着自己。 "你们……你们是谁?"青梅记起下午和女圭女圭两人到庙里拜拜,也为全城的老百姓祈福,有人上前搭讪,确定她们的身分之后,突然之间颈后一阵刺痛,便不省人事,想来她们母女是人绑架了。 "抓我们来想做什么?" "放肆!"原先开口的男人尖着嗓子喝斥。"这位是玉茗公主,还不跪下来请安,真是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玉茗公主? 青梅脑袋陡地发出轰然巨响,接着全身宛如坠进了冰窖,凝目睇向坐在主位上的姑娘,内心五味杂陈,只能盈盈下拜。 "民妇佟青梅参见公主。" 派头十足的玉茗,娇贵的挑起柳眉,冷冷的斜瞅,"你就是佟青梅?长得不错,听说你和锦绣城城主是青梅竹马,感情想必极为深厚?" 那话中带刺的口气让青梅打从心底发冷。 "民妇和阿九……不,和城主确是一块长大。" 身边的太监狐假虎威的大喝,"大胆刁妇?你可知道我们公主和锦绣城城主的关系?你居然还厚着脸皮缠着他,不想活了是不是?" 她为之语塞。"我……" "本宫还听说你帮他生了个女儿,想必就是这个丫头了。"玉茗仰起鼻端,高傲的睨着还昏睡不醒的女圭女圭。 青梅满眼惊骇,连忙将女儿护在怀中。"公主,女圭女圭只是个孩子,请公主高抬贵手,饶了她。" "只不过是个小小贱民,本宫还不屑动手。"她的目标还是在大人身上。"要不是本宫接到密报,否则到现在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万一我父皇怪罪下来……靳九霄这会儿可是犯了欺君大罪。" "这不关阿九的事,是我不好,公主要怪就怪民妇好了。" 她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玉茗哼笑一下,"你对他倒是挺疑情的嘛!可惜你爱错了男人,只要是本宫的东西,谁都休想抢走,否则本宫宁可将它毁了!" 她悚然大惊,"不……公主,你不能这么做……" "大胆!"太监指着她的秀鼻斥责,"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公主大吼大叫?来人!傍我掌嘴。" 随侍的宫女毫不犹豫的上前,一个巴掌便挥了过去,将她的螓首打歪,接连着几个巴掌响起,打得青梅眼冒金星,脸颊又红又肿,只能紧咬住牙,拚命忍耐。 玉手一扬,"停!" 爆女退到后面,等候差遣。 青梅将所有的泪水全往肚里,不让自己显得太过软弱。 "佟青梅,本宫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既然你连孩子都生了,总不能让未来的驸马爷当个不负责任的爹。"玉茗掀唇娇笑,故作大方的说:"孩子的话,本宫自会帮你扶养,至于你……" 她似乎有预感公主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本宫要你从此消失!"玉茗挑动了高贵的柳眉,"完完全全,不留半点痕迹,明白了?" 青梅打了个寒颤,"我……" "怎么?你不答应?" "求公主让民妇留下来,就算是为奴为婢都心甘情愿。"她不想走!不舍不得女儿,也舍不得从小就爱上的阿九。 玉茗美眸倏冷,"为奴为婢?哼!本宫还猜不出你心里在想什么吗?告诉你,本宫是不可能屈就自己,跟你共事一夫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公主……"青梅珠泪婆娑。 她凉凉的斜睨着,"还是你希望连他的未来、他前程都毁在你手上?" "不!不是这样的!" "这就对了,只要你离开,本宫保证会让他得到所有的荣华富贵,这些你有办法给他吗?"玉茗的话句句都踩中她的痛处。 "民妇是不能。"满月复的无奈心酸只能往肚里。 "看来你并不愚昧,还算识大体。"玉茗明褒暗讽的笑说。 她哀凄的低吟,"可否请公主……再给民妇一点时间考虑。" 玉茗已经算准她不敢不从,多等一天也无妨。 "当然可以,明天早上,本宫等你的回覆。" "民妇明白。" 她端起茶碗啜了口,将轻蔑的诡笑隐在杯沿后面。"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以把孩子带走了。" 青梅赶紧抱起女儿,"多谢公主。" 一待她们母女离开视线 "哼!想跟本宫抢男人?她还不够格。"玉茗鄙夷的娇笑。 太监哈腰陪笑,"公主说的是。" 夜幕低垂,月儿高挂。 靳九霄才办完事返回家中,浑然不知白天在青梅母女身上发生的事,见女儿蹲在地上抛沙包自娱,很自然的走了过去。 女圭女圭张开双臂欢迎他,"爹。" "这么晚了还不睡?"一把抱起女儿,脸上净是为人父的宠爱。 两手亲匿的圈着他的脖子。"我在等爹。" "怎么了?" 她垮着小脸,眼眶有些红的。"娘待在房里不出来,晚上也没有吃饭,我去敲门,娘也不开。" "是不是生病了?" "不知道。"女圭女圭扁起嘴,快哭出来。 靳九霄沉吟一下,"好,你先回自己房间睡觉,爹现在就去看你娘。" "我也要去。"没看见娘,她会睡不着。 他拧了下她的小鼻头,"爹保证没事的,你快去睡觉,要听话知道吗?" 先将女儿送回房间安顿好,他才前往青梅的卧室。 "青梅,是我,开门。" 屋里首先传来桌椅的碰撞声,接着是细微的脚步声。 青梅隔着一扇门问道:"有事吗?" "听说你整晚都待在房里,连饭都没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只是有点累,想早点睡。"她轻抚着已经用冷毛巾敷过,还有些红肿的面颊,就是担心让人看见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他可不是这么好打发。 "阿九,我真的没事……" 靳九霄异常坚持。"既然没事,就开门让我进去。" 屋里静默了半晌,门扉"呀!"的开了。 "怎么这么暗?"他只能透过月光,隐约见到青梅在里头晃动的纤影,下意识的来到桌旁,想把烛火点燃。 青梅略带慌的低叫,"不要!" "为什么?"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视线下彷佛想看穿她,让她神经倏地绷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心跳如擂鼓,情急之下,不得不转移他的注意力。 "阿九……"随着一声含羞带怯的轻吟,一具柔软的身躯主动投怀送抱,让他登时慌了手脚,俊逸的脸庞蓦地发热。 "你……你这是干什么?"他咽了下口水。 她箍着他的腰,柔声细气的说:"我怕把烛火点着,看着你的脸,就没有勇气把话说出来口。阿九,我不想再欺骗自己,其实我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你在一起,不管为奴为婢,我都无怨无悔。" 大手不知何时贴上她的背。"我知道,不过,我不会委屈你的。" "还记得那年,当你亲口告诉我你喜欢蝉玉姐的时候,我真的好伤心,简直难过地快要死掉……可是又得强装出笑脸来祝福你……"想起往事,嗓音忍不住哽咽。 "好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还去想它做什么。"掌心缓缓的在她的纤背上下滑动着。 青梅闭了闭眼,觉得此刻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幸福当中,就算此刻要她死,她也甘之如饴。 "我知道你对我只有兄妹之情,我也想说服自己不要在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头顶响起一声听起来好气又好笑的男性斥责。 "从没见过比你还笨的女人!" "对不起。"她怯怯的说。 靳九霄将下颗抵在她的头上,自我解嘲,"不过我也聪明不到哪去,居然这么粗心,一点都没有发觉你对我的心意,这些事你早该跟我说了。" "我、我怕你笑我……" 他低笑两声,"那现在我们扯平了。" "嗯。"青梅依偎在他胸前,倾听着他的心跳。 "好了,先把灯点燃,我去叫人把饭送到这里来……" "我、我不饿。"青梅眼看掰不下去了,只好提出大胆的邀请。"阿九……你今要留在这儿过夜吗?" 斑大的身躯震动一下,脑中出现许多旖旎的画面,全身的血液陡地冲到头部。 "你、你要我留下?" "你不要的话,那就算了……" 靳九霄冲口而出。"我又没说不要。" "那我先帮你更衣。"纤指到他的襟口,准备为他宽衣解带。 "咳,我自己来就好。"俊脸赧红了,只是她没瞧见。 她摇了下螓首,"还是由我来服侍你吧!"看来她已经成功转移他的注意。 终章 男人伸长臂膀下意识的想搂住睡在身畔的女人,扑了个空。 "咦?"睁开眼睑,果然床上只剩下他一个。 靳九霄狐疑的掀下床,简单的梳洗过后,便出门找人去,以为她会跟女儿在一块,结果女儿也到处在找娘,后来从下人口中得知,青梅一早又出门去了,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昨夜她似乎有意无意的在逃避自己,如今仔细回想,她居然一反平日的含蓄,显得主动而热情,害得他本来想认真的跟她谈些事情,在她的诱惑之下,最后连要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会儿就算神经再大条的人,也会觉得不对劲。 可是到底发生什么事? "城主今天看起来特别神清气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管事当然知道昨晚主子睡在谁的房里,所以故意揶揄。 靳九霄白他一眼,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勾。"多事!" "这回城主非得给人家一个交代不可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斟酌片刻,"待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我马上进京面圣,只要皇上同意让青梅进门,任何代价我都肯忖。" 避事虽然也觉得这不失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就怕皇上不是那么好参详的,万一狮子大开口,损失可就大了,说不定连命都丢了。 "她这么早出门,有什么事需要这么急着去办?"昨夜的温存,让靳九霄对她有了更深的依恋。 避事随口提了一下。"城主,小的听说了件事,觉得很可疑。" "什么事?" "听说广福酒楼被人包了下来,而且一包就是半个月。"虽然没有在城里安插眼线,不过大小事情总会传到他这个管事耳中。 靳九霄挑高眉端,"包下广福酒楼一天得花上至少五十两银子,半个月可是一笔可观的数目,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小的也很好奇,所以就把广福酒楼的二掌柜召来问话,据他形容对方的口音和穿着,八成是打京城来的贵客,只有五人,一个小姐,三个婢女和一个总管,派头都很大,好像来头不小,虽然不晓得他们的身份,但是二掌柜的怀疑……" "他怀疑什么?" 避事压下嗓子,"疑那位总管是个太监。" "太监?"靳九霄扭紧眉峰。 "没错,因为他下巴连根胡碴儿也没有,说起话来活像个娘娘腔,走路的姿势也像个女人,所以小的担心会不会和……玉茗公主有关。" 他眯起黑瞳,"去查清楚!" "是。"管事才作势要走,又被叫住。"城主还有什么交代?" 靳九霄脑中好像闪过什么东西,来不及抓住,沉吟半晌,"今天早上见到青梅,她有没有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太对劲?" "城主没问,小的倒还真忘的了说,佟泵娘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非常烦恼,而且脸颊上还有些红肿……"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情? 对了!昨晚房里的光线昏暗,连五官都看不清楚……莫非是她故意安排的? 现在他已经慢慢了解她的性子,越是有事,她越不敢明说。 难不成…… 想到这,他跨开大步,"走!" "城主要上哪儿去?"管事一头雾水的跟在后头跑。 靳九霄的口气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身为锦绣城城主,当然要亲自上广福酒楼拜访京城来的贵客,尽尽地主之谊。" 背着忐忑不安,义无反顾的心情,青梅再次前来面谒公主。 双膝跪在坚硬的地面上,她勇敢的说出内心的决定。 "你说什么?"坐在厅堂上的娇贵公主不敢置信的质问。 青梅仰起螓首,不卑不亢,"民妇生是靳家人,死是靳家鬼,今生今世绝不离开锦绣城,求公主成全。"说着,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放肆!"玉茗怒不可遏,拍桌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要本宫成全你们了,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只要杀了你,事情照样可以解决。" 她眼中毫无惧怕,微微一笑,"就算民妇只剩一缕魂魄,也会永远陪伴在他们身边。" 玉茗娇容上布满杀气,"好?本宫就完成你的心愿……" "公主,万万不可!"太监大著胆子劝阻。 "你敢违抗本宫的旨意?" 太监缩了缩脖子,来到身旁献计。"公主,我们这回可是瞒着皇上私自出京,要是闹出人命,只怕皇上那边交代不过去……" "私自出宫又如何?"玉茗满脸不在乎。"父皇向来对本宫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本宫才不怕他生气。"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公主在锦绣城城境内杀了她,只怕到时会落个七出中妒忌的恶名。" 玉茗虽一肚子气,反驳不了他的话。"那你该怎么办?" "奴才有个法子……" 她娇眸一瞪,"有就快说!" "是。"太监手捻莲花指,在她耳根子旁嘀嘀咕咕,总算让玉茗转怒为喜。 "真有你的,亏你想出这个好方法。" 太监掩嘴呵呵笑,"多谢公主夸奖。" "佟青梅,本宫不要你的命了。"玉茗用着歹毒的眼光笑睇,红唇轻启,"本宫决定……从今天起,让你削发为尼,永伴青灯木鱼!" 宛如一道青天霹雳,青梅傻坐在地上,久久不能言语。 "本宫这么做已经算是很仁慈了,至少你还有机会见到你的亲生女儿。"玉茗自以为做了件善事。 青梅抖不成音,"不……我不出家……" "这是公主的旨意,由不得你。"太监落井下石的冷笑。 "不?我不要?公主,你不能这么做……"她摇乱了青丝,本能的想夺门而出。 玉茗打从鼻孔轻哼一声,"本宫就做给你看,春蝶、夏莲。" "奴婢在。"两名宫女同身福了。 "给本宫牢牢抓住她。"一不做二不休,玉茗美眸异常发亮,脸上蒙上一股狠劲。 两人一左一右钳住青梅的纤臂,让她又惊又怒。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一面欣赏着青梅激烈的反抗,一面啜着香片,胜利在眼底跃动着。"秋云,把她的头发给本宫全绞了!" "是。"名唤秋云的宫女抽出随身携带用来护身的匕首,朝她踱去。 大惊失色的青梅只能奋力的挣扎,泪如雨下。 "不要,哇……"头发是女人的第二生命,绝对绞不得! 对方拔起她发上的簪子,一头丰厚的乌丝跟着垂落下来。 她哭喊着,"公主,我求你……" 一撮乌丝被握在掌心,匕首旋即落下…… "不──’ "住手!"靳九霄火速的冲入门内,硬生生的将春蝶和夏莲推开,接着一个手刃劈掉秋云手上的匕首,那凶恶至极的表情让她们吓得不敢蠢动。 太监见状,马上扯尖嗓门,"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不经通报就闯进来,不要命了是不是?" 屈下单膝,靳九霄瞅着秀颜上泪痕交错,眼光失神的青梅。 "青梅,看着我。" 彬许是他的嗓音唤醒了她,青梅眨了下眼皮,怔忡的看着他,好半天才从惊吓中回神,猛地扑进他怀中,"阿九……哇……"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看着她一头绞得参差不齐的乌丝,他胸中的怒火沸腾。 "我好怕……"她哭得肝肠寸断,饱受委屈。 靳九霄将她搀了起来,"不怕,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来,我们回去吧!女圭女圭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等……等一下,阿九,她是……"青梅赫然想到玉茗的存在。 他连觑也不觑一眼,"我管她是谁。" 青梅的神志回到了现实,深怕这种举动惹恼公主。"可是……" "都给本宫站住!"玉茗果然激怒了。 太监也不是省油的灯,从青梅对他的称呼,已经确定出靳九霄的身份。"原来这一位就是我们未来的驸马爷,怎么见了公主,连礼数都免了?" "我不过是区区贱民,怎么会懂什么礼数。"他冷冷的回敬。 青梅忧心如焚,"阿九,你说话口气不要这么冲,她毕竟是公主,有话好好的说……" "堂堂公主会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倒实是稀奇。"他搂着她的纤腰,朝满脸怒容的玉茗撇唇斜睨,"不知公主远道而来是为了什么事?" 一这番举动简直是在挑战她的权威,让玉茗无法忍受下去。 "靳九霄,不要以为本宫就要嫁给你,你就可以拿乔。" 他立即还以颜色。"公主若是不满意,大可以退婚。" "你……全天下的男人哪个不想做本宫的驸马,你居然不屑一顾,分明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她娇颜蓦地扭曲,"等本宫回京之后,非要父皇下旨欣了你的脑袋不可!" 青梅不由得大惊失色,"请公主息怒,他不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的!"靳九霄断然的道。 她急急的扯着他的衣襟,"阿九,不要这么冲动……" 靳九霄俯下头,朝她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已经想通了,与其去伺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像条狗似的任她打骂,还不如和你们母女子平凡凡的过一生,那些权势和虚名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你、你真的这么想?"青梅为之动容。 他洒月兑的笑答,"我也是突然间想通的,尤其亲眼见识到公主的威严之后,这个想法更加确定。"要是真娶了这种凶残跋扈的女人,不但连男人的尊严都会丧失,干脆先一头撞死算了。 玉茗气得全身颤抖。"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太监和宫女们着急的安抚她。 "滚开!"将他们推到一边,玉茗来到靳九霄和青梅面前,他们相依相偎的模样让她看得刺眼。"佟青梅,你要是敢和他在一起,本宫发誓会毁了他!" 青梅剧烈的颤动着,"我……我……" "不要听她的。"感受到她的恐惧,靳九霄将她拥得更紧。 "只要是本宫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玉茗端出公主的架式,恫赫的说。 她满眼惧意,左右为难,"公主……" 靳九霄嫌恶的横了玉茗一眼,搂着她转身就走。"我们走!" "你们都给本宫回来!" 太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公主,,他们走了……" "没用的东西!"玉茗一脚踹了过去。"为什么不拦住他们?看来本宫被人家羞辱,什么忙也帮不上,养你们这些废物做啥用……" "公主饶命!" "公主饶了奴婢……" "公主……" "娘,你的头发怎么了?"小小的手臂抱紧娘亲,就怕又找不到她。 青梅亲了亲女儿的额,"没关系,头发还会再长出来,不要替娘担心。" "把她带出去,暂时不要来吵我们。"靳九霄双手环胸,阴沉的瞅着母女俩,霍地朝管事下令。 避事好说歹说的才将女圭女圭拉开。"大小姐,我们先出去。" 房门"砰!"的关上,屋里的气氛陡地降到冰点。 她战战兢兢的坐在椅凳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青梅呐呐的说:"我……我以为自己可以解决。" "结果呢?"靳九霄怒视着她心虚的秀容。 她垂下螓首,"我不后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使会死,我也不怕。" "你……你真是让人生气。"他怒吼一声,旋即将她从椅凳上拖起来,搂进自己怀中,抱得好用力。"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 她眼中倏地蒙上水气,"对不起。" "不,是我的错。" "这跟你无关……" 靳九霄用指月复抵住她的唇,"听我把话完……比起你来,我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既自私又爱面子,不过我现在已经是当爹的人了,可不能再像过去那般不成熟。"这可是他头一回这么认真的剖析自己。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青梅柔声制止。 他自顾自的往下说。"就算不说出口,也改变不了事实。也许就是因为我是侍妾生的孩子,所以从小就告诉自己要比别人强,不能输给其他兄弟,追根究柢是因为我自卑……呵呵,没想到我才是那个最看不起自己的人!因为自卑,才想得到更多的权势,好让众人不敢再轻视我。" 青梅轻摇螓首,"阿九,你不必跟我说这些。" "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娶什么公主……"他嘲谑的笑了笑,"但那是成为皇亲国戚最快的捷径,一旦娶了公主,就等于攀上权贵,一切都会顺利的。原本以为所有的计画都在掌握之中,可当你们母女又回到我的生命中,我不得不去正视刻意忽略的问题……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将来受跟我同样的罪,否则我不配当个人!" "别说了……"她听得心都揪紧了。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这件事。" "这是皇上亲自下旨赐的婚,你能怎么解决?"青梅满眼惊惶,"阿九,我可以不在意名分,只要你心里不再当我是亲人、是妹妹而是你的女人就够了,我要你好好活着。" 靳九霄脸色一正,"然后眼看玉茗公主欺压你母女一辈子吗?" "我会忍耐的。" 他闭眼深吸口气,"可是我办不到,因为我太解那种人践踏尊严、冷嘲热讽的滋味,我不要你们母女受那种苦,我真的办不到。" "阿九……" "我已经决定近日便进京面圣。" 青梅脸上的血色尽失,"你若是坚持退婚的话无疑是打了皇上一个耳光,皇上会砍了你的脑袋的!"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为了他们一家三口,他决定拚了。 翌日,当靳九霄得知公主等人在半夜悄悄离开锦绣城,可见得是赶着回去告御状,他也没有耽搁,立即将公事全权交给事处理带两名侍从随后出发。 青梅母女俩在门外送行,依依不舍的凝望路尽头。 拉着娘亲的柔荑,女圭女圭仰起小脸得严肃道:"娘,爹很快就会回来的,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人小表大。"她被女儿逗笑了。 女圭女圭一脸正经八百,"是爹说他,在的这时间,一定要好好看着娘,别再让娘流泪。" 她掏出绢帕拭去泪水,打起精神。"好,不会哭了,娘要坚强一点,我们一块等你爹回来。" "嗯。"母女俩很快达成共识。 思念是如此磨人。 即使是两人分离的那几年,日子也从来没有这么难熬,每过一天,就彷佛过了一百年之久,而她能做的,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天天数着日子,日日担惊受怕,唯恐这次的分离就是永别。 千盼万盼,好不容易京里有消息传回,当青梅得知靳九霄进宫退婚,惹得皇上龙颜大怒,在一怒之下,将他打进天牢,让她几次昏厥又哭醒过来,恨不得身上长了翊膀,可以马上飞到京和他生死与共。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活着! 幸亏陪同靳九霄进京的侍从很快的用飞鸽传书,将最新讯息了回来,得知巴仲阳接获消息,特地从军营赶回京城,拜托父亲巴老将军亲自出马,加上几位与已逝的老城主有交情的文武官员也一同进宫求情,让青梅衷心的感激不已,暂时按捺住焦灼的情绪,期盼奇迹出现。 他会平安归来的,她要相信他! 就在青梅以为一切都将无望之际,靳九霄从天牢中释放了,这好消息让她心中再度燃起希望的火花。 整整两个月的身心煎熬,直到再次接到他亲笔来的家书,得知皇上将他打进天牢,原来只是一个幌子,虽君无戏言,可是皇上最主要的用意还是逼他交出铜矿的开采权来交换自身的性命,以及婚姻的自主权。 看着信的内容,青梅登珠泪盈睫。 为了她,他居然放弃靳家祖先留下的基业。 不过,靳九霄聪明的在谈判桌上签下了多优越的条件,虽然皇室拥有开采权,但是在工人的聘用方面,必须全部采用锦绣城当地的百姓,也为他们保住了差事。 至于玉茗公主,皇上以国事为重,用和亲之名,将她下嫁关外民族,借此为我朝拉拢有力的盟友。 这天,带着女儿返回老家,房子虽然整修过,不过此地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就连嗅到的空气,都处处饱含着数不清的回忆。 信步来到老树前,它仍旧巍峨的耸立在原地,数百年如一日。 风儿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青梅将微乱的青丝撩到耳后,似乎看见小男孩和小女孩在树下玩起捉迷藏,尽避小男孩满脸的不情愿,可是在小女孩软软的要求声中,翻了翻白眼,勉强玩起那种在他眼里实属幼稚的游戏…… 她唇畔泛起一抹倩柔的微笑,眼光调到上头── 小女孩爬到树上下不来,哭哭啼啼的向小男孩求救,小男孩赌气的不理她,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他捂住耳朵,仍受不了魔音穿脑,最后只有把她救下来,再臭骂一顿…… 童年的时光是快乐的,就算闭上眼睑,她彷佛能听见小男孩和小女孩玩耍的嬉笑声,和追逐的跑步声。 蓦地,像是心有灵犀般,青梅缓缓的睁开秀眸转身── 小径的那端,站着一个衣袂飘飘的男人。 男人脸上布满了疲备的线条,下巴也长出青髭,有些沧桑和落魄,但无恙地微笑睇着她。 眨眼之间,她宛如看见小男孩长大了。 从一个愤世嫉俗的孩子,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 一个可以让女人依靠终生的男人…… 内心不禁一阵激荡。 靳九霄一步步的朝她走来,慢慢缩短彼此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彷佛可以这样过一生一世。 "我来带你回家的。" 他出声了,话中充满了感情。 青梅不由得热泪盈眶,喉头也哽住了。 必家? 多美的字眼。 这回他是真的来接她的。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他又说。 她听出他话中真正的含义,唇瓣一颤,泪水不争气的直往下掉。 "呜哇……"青梅扑进他怀中,痛哭失声。 两条有力的双臂彷佛要将她揉入内般,紧得快喘不过气来,可是她不在乎。 终于……她终于等到他了。 小小番外篇 "咳咳咳……" 听到轿内传来阵阵嗽声,骆府的总管实在很为难,只有硬着头皮,劝小主子打消念头。"我的小祖宗,你的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出去吹风,免得又……" 卑还没说完,轿内就迸出略带稚气的吼叫,"你真是罗唆,本少爷又不是犯人,连出个门都要经过你允许,还不快点起轿,咳咳……" 总管关心的掀起轿廉,"少爷,你要不要紧?" "还不起轿!"一只脚粗鲁地把他踹了出去。 他猛擦着额上的冷汗,"是、是,起轿!" 豹丽大轿在四名轿夫的抬动下,离贻d当今丞相位在凤山镇的别庄,沿着大街,没有目的的随意乱逛。领人薪饷,就要认真办事,只求轿内的小祖宗心情愉快,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咳咳……"打从一出娘胎就拖着这副破烂的身子,让骆英杰的脾气变得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本少爷没有说停,谁也不准停。" 总管小心翼翼的问:"少爷想去哪儿?" "本少爷想随便逛逛不行吗?" "行,当然行。"人家是当今丞相的宝贝金孙,谁敢不从。 骆英杰憋着一口闷气无处发,突然喝道:"停轿!" "停轿、停轿。"总管命令轿夫将大轿停放到路旁,凑上前去,搓着双手问:"少爷有何吩咐?" 一道人影霍然从轿内钻了出来,向前跑。 他紧张的像只老母鸡追上前,在他身旁叫。"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出来了?快把披风穿上……" "烦死人了!"骆英杰边走边气呼呼的拨开总管为他披衣的手。 总管仍好声好气的相劝,"少爷,你就听奴才一次,否则丞相怪罪下来,奴才们可承受不起。"他还不想太早死。 "都给本少爷滚远一点!" 他们之所以会来照顾他,还不都是为了银子,怕他病情加重,会丢了差事,根本不是真正关心他的死活。 "少爷……"总管满头大汗的想再劝他回去。 骆英杰捂住口鼻,一阵剧咳。"咳咳……"既然没有人关心他,那自己是死是活已经无关紧要了。 "少爷,你又咳得这么厉害,还是快跟奴才回去吧!" 眼看总管像黏皮似的,挠诩撵不走,他顿时灵机一动。 "好吧!你去叫轿夫把轿子抬过来,本少爷在这儿等。" 总管信以为真,乐得直点头。"是、是,奴才马上去。"临去前,为他披上风衣。 "笨蛋!"他前脚一走,骆英杰后脚就跟着落跑。 向来出门身旁总有奴仆随,这回单独行动还是头一遭,一时之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他忽地略感寒意,本能拢了下披风,又低咳几声。 斑!他才不要这么快回去,让这几个奴才被爷爷训一顿好了,最好叫他们统统滚蛋。 反正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谁也不会关心他,就连最亲的爷爷,只是把他扔在这里养病,难得会来看他,摆明了不喜欢他,既然这样,干脆死了算了。 "喵、喵。" 不期然的,骆英杰听见脚边传来两声猫叫,本能的低下头,果然是只有着斑点的小报猫,全身脏兮兮的,看来是没有人养,正坐在路中央,用后爪搔着痒,模样十分逗人。 一直想养只宠物来作伴,偏偏爷爷就是不准,就怕它们身上脏,把不好的病传染给他,不禁赌气的心忖,他要带这只回去,否则再也不吃药了。 想到这里,骆英杰作势弯子伸手要抱,却晚了一步,让别人捷足先登。 骆英杰光火的大叫,"还给我!它是本少爷先看到的……" "先看到又怎样?是我先抓到它的。"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横他一眼,抱着猫儿转身就想走。 他气急败坏的吼着,伸手作势要抢夺。"它是我的!" 小丫头不甘示弱,"它是我先抓到的……" "是我先看到它的……" 两人你争我夺,谁也不敢让谁,结果把小报猫给吓跑了,一溜烟跑得不见猫影。 "都是你!本少爷命令你,快去把它抓回来。" "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小丫头小手插腰,鼓起双颊的瞪着他。"是你自己硬要跟我抢的,否则它怎么会跑掉?"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不驯的口气对他说话,骆英杰的脸涨得比猪肝还红。 "你……你……咳咳……"因为过于激动,胸口一紧,强烈的咳意再度涌了上来,让他咳得差点连内脏都咳出来。 可能是看他咳得太严重,而且脸色比鬼还白,小丫头眼中不禁闪过内疚。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懊不容易不咳了,骆英杰毫不领情的用鼻孔看她,"不许你用同情的眼光看本少爷,听到没有?"他不需要别人可怜。 闻言,她马上翻白眼回敬对方。"哼!神气什么。"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向来养尊处优的他,从没遭到这种无礼的对待。"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丫头下巴昂得比他尚,"你是谁?" "我爷爷是当今丞相,除了皇上之外,谁都要听他的话,是很大很大的官,嗯哼,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准把她吓得屁滚尿流。 "我为什么要害怕?丞相很了不起吗?" 骆英杰鼻孔朝天,得意洋洋。"当然了。" "那了不起的也是你爷爷,又不是你,你还好意思说,真是羞羞脸。"小丫头不客气的嘲笑他。 "你、你……"他登时气结。 她瞄了下他难看的脸色,"说不出话来了吧?有些人就是喜欢说大话,真是无聊死了,我要回家了。" "不准走!"骆英杰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喂……" 小丫头故意伸手在两人的头顶比画几下,她足足比他高出一寸。"小弟弟,我可是比你还高。" "不要叫我小弟弟,我已经十岁了。"他大声宣告。 "骗人!"他居然比她还大。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才没有骗人,是真的……咳……我今年已经十岁……"长不高又不是他的错。 原来见他身子骨孱瘦弱,四肢纤细,一定比自己小,结果居然还大她两岁! "那又怎么样?"小丫头挑衅的问。 骆英杰掩嘴咳了咳,"那、那你几岁了?" "我十一岁,比你大。"她不是故意说谎,就是不想比他小,矮他一截。 "你叫什么名字?" 她才不上当。"你先说。" "先说就先说,我叫骆英杰,就是英雄豪杰的英杰,这是我爷爷帮我取的名字,就是希望我将来有出息。" 小丫头见他还满有诚意的,也就不再故意唱反调。 "我叫女圭女圭,是我娘帮我取的。" "女圭女圭……"骆英杰轻喃她的名字,他身边从来没有机会认识同龄的孩子,她可以说是第一个。 女圭女圭斜睐他一下,"怎样?" "我……咳,你的名字很好听。" 她脸上绽放出喜孜孜的笑意,敌意顿消,"那是当然了,是我娘帮我取的。" 蚌然觉得这个凶巴巴的小丫头笑起来好甜、好可爱,骆英杰搔了搔头,开口想说些什么,半途杀出个程咬金。 "少爷!我的小祖宗?奴才总算找到你了……"骆府的总管气喘吁的寻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深怕他有半点损伤。 骆英杰板起俊秀苍白的小脸,"烦死人了!你给本少爷滚到一边去!"这些死奴才就只会碍事。 "少爷,你也玩够了,快跟奴才回去吧……" 他火气十足的吼道:"不要!" "少爷……"总管差点没当场向他下跪。 "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咳咳咳……本少爷看了你就讨厌……咳咳……"骆英杰越咳越厉害,脸色比纸还白。 在一旁看不下去的女圭女圭不得不开口说话。 "骆英杰,你都咳成这样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除非你也跟我回家……咳咳……我可以请你吃好多东西……"她是唯一敢对他大小声的人。 女圭女圭迟疑了片刻,"可是……"要是出去太久,娘会担心的。 "少爷,这不太好吧!要是丞相知道我们让不认识的人进门,只怕会不高兴……"总管面有难色。 他脸色丕变,恶狠狠的指着总管。"你……你敢不听本少爷的……咳咳、我叫爷爷遣退你……" "哎呀!我的小祖宗,奴才听你的就是了。"还是先回去再说。 骆英杰脸上大喜,一把捉住女圭女圭的小手,霸道的:"走!苞我回家。" 看着满桌子的糕饼点心,女圭女圭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可口,让她不晓得该先从哪里下手。 "这些全都是给你吃,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叫他们去准备。"服过了药,尽避觉得累,骆英杰还是舍弃午睡时间,亲自招待小客人。 女圭女圭咽了下唾沫,"真的都是要给我吃的?" "当然了。"他神气兮兮的说。 "那我可不可以把一半分给我娘?"她最先想到的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娘亲,有好吃的当然要一块分享了! 骆英杰大方的颔首,"当然可以,我会叫人另外打包一份,这些东西在我家多得很,你爱吃多少尽避拿。" 她一点都不贪心。"不用了,我只要拿一些就够了。" "真的不用吗?你不要跟我客气。" 女圭女圭用绢帕小心的包起几块,当它们是宝贝似的。"这样就够了。" "你好奇怪喔!"他怪怪的瞅着她,"有这么多好吃的要给你,又不跟你拿银子,你居然还不要,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因为太多东西要是吃不完,那就太可惜了。"女圭女圭将绢帕打个小结,谨慎的置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免得要回去时忘了拿。"骆英杰,你生的是什么病,为什么要每天喝药?" 他脸色黯了下来,"大夫说这是打娘胎带来的病谤,治不好的,他还说……我活不过十八岁,说不定明天就会死了。" "呸、呸、呸!"女圭女圭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珠,"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怎么会死?不要胡说八道。" 骆英杰赌气的说:"哼!死就死,本少爷才不怕,反正没有人关心我。" "你要是死了,你爷爷一定会很伤心的,还有你爹和你娘……" "我爹娘……他们都已经死了。"他垮着肩,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女圭女圭大吼一声,"不许哭!" "你……"欺善怕恶的骆英杰还没人家凶过,吓得眼泪都不敢掉下来。 "我爹也死了,连他长什么模样,我都没见过,可是我都没有哭,因为我还有个很疼爱我的娘,而你还有你爷爷在,他让你吃好的、住懊的,还有好多下人伺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用眼白斜睨他,"比起我们这些穷人,你已经算是很好命了。" 他呐呐的问:"真的吗?" "我干啥骗你?像我们家的邻居,他们一家连三餐都吃不饱了,前几天还把最小的儿子给卖了,隔壁的大婶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哭瞎了,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们太穷了…… "还有住在对面巷子里的大柱子哥哥,去年生了场大病,要买很贵的药来吃,可是家里没有银子,结果拖不了一个月就死……"女圭女圭喉头一哽,"而你虽然生了病,可是有银子买到很贵很贵的药,又有这么多人服侍,大家都不敢惹你生气,事事都顺着你,你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骆英杰把头垂得低低的。"我……"他向来只会埋怨老天爷让自己生这种病,从来没有往好的方面去想。 "什么?" 他面有愧色,"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不想跟我做朋友?" 女圭女圭眼珠转了转,"如果你不再无理取闹,每天按时喝药,也乖乖的听话,我就交你这个朋友。" "真的?你没有骗我?" 她伸出小指,"我们来打勾勾,说谎的是小狈。" 腻在娘亲香香的怀中,女圭女圭像只爱说话的小麻雀,将白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难得交个新朋友,让她相当兴奋。 "……那么以后你得跟人家好好相处知道吗?"少妇柔声叮咛着。 女圭女圭小脸发亮,"嗯,我会好好跟他相处,虽然一开始我很讨厌他,因为他跟我抢小猫,还害小猫跑掉,不过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濒然之间,少妇回想起许多年前,有个小女孩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他真的好可怜,每逃诩要喝那些苦死人的药。"她吐了下小舌,"换作是我,我也一样喝不下去。" 少妇捏了下女儿的小鼻头,"那你就别对人家太凶。" "娘,不凶他不行的,骆英杰他可是神气得很,老是夸他爷爷多了不起,他说家多有钱,哼!有钱很希罕吗?" "我想他没有恶意。"她微哂。 女圭女圭嘟起小嘴,"他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理他了。" "好,不理他就不理他,快点睡吧!" 片刻之后…… 小小人儿又钻出被窝。"娘,明天我可以去他家玩吗?" "当然可以了。"少妇莞尔一笑。 只是这样两小无猜的日子在某天宣告结束…… "我不准你离开凤山镇!"骆英杰暴跳如雷的大吼大叫。 女圭女圭心里也不好过。"阿杰,你不要这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叔要带她和娘到锦绣城去住上一阵子,又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 他捂住耳朵,拒绝听进任何解释。"我不听!我什么都不要听!" "你一定要听……" 骆英杰哭得唏哩哗啦,"连你也要丢下我走了……你们都走好了……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咳咳咳……"好久不再发作的病情,突然又贻d始作祟。 "阿杰!"女圭女圭急得小脸发白。 他推开她的手,"你们都走好了……咳咳……我也不要你们了……" "阿杰,我答应你很快就回来。"她抱住他叫道。 "你骗我!你不会再回来了……"骆英杰咳得满脸通红,"咳咳……你们都是一样的……" 女圭女圭主动勾起他的小指,"我们现在勾过了手,就不可以说谎,否则下辈子会变成小狈。" "咳咳……"他狐疑的看着她,"女圭女圭,你不能骗我喔!" 她倒了温水给他,"我骗过你吗?" 啜了一口,润了润喉,总算感觉舒服多了。 "可是我怕……" "怕什么?" 骆英杰红了眼眶,"我怕等不到你回来就死掉了……"他的病是说发作就发作,根本无法预料。 "可是这些日子你不是好很多了吗?"她可不认为有那么严重。"只要你每天吃得饱饱的,不要老是躺在床上,多多出去晒太阳,一定会没事的。" 他还是很不安。"你真的会回来?" "我保证绝对会回来看你的,不然就被雷公爷爷劈死好了。" "你不要乱说!"骆英杰一脸惧意。 女圭女圭突然感到不舍,张开手臂抱住他,"阿杰,你要等我回来,一定不能死喔!不然我再也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好,我会努力把自己养胖,每逃诩会出去晒太阳……"他声音微哽。 她又加个但书。"还有不许你再对下人乱发脾气。" "嗯。"他点点头。 "要等我回来。" 骆英杰又是点头。"嗯。" "那我要走了。" "女圭女圭,我会等你回来……" 若干年后── 丞相府邸在办喜事。 原来这回是丞相的宝贝金孙成亲的大好日子,不过听说他这个宝贝金孙生着病谤,不知吃了多少珍贵药材,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当时还有大夫铁口直断他不过十八岁,今天正好是他十八岁的生辰,为了冲喜,丞相硬是奏请皇上赐婚,为他讨了个旺夫益子的好媳妇儿。 外头是热闹滚滚,新房里是一片死寂。 新郎倌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看也不看覆着红巾的新娘子。 要不是爷爷以命相逼,他根本不想娶什么锦绣城城主的掌上明珠,就算是仙女下凡,也比不上他的女圭女圭。 可是他的女圭女圭呢? 当年还口口声声发誓说会回来看他,结果一去不回,让他苦守了这么多年,最后还得被迫娶个不喜欢的女人。 他好恨! 现在新娘子已经过门了,还得硬逼着圆房,教他真想把她重新打包,扔回她的锦绣城。 坐整的新娘子霍然发出声音。"嗯哼!" "靳大小姐,我想你也是被圣旨所逼,不得不嫁给我的对不对?" 新娘子话中饱含促狭的笑意。"这你就错了,我不但是心甘情愿,而且当初还是毛遂自荐,请皇上赐婚的。" "你说什么?"原来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她的声音无比甜美。"相公,既然我们都已经拜堂成亲了,是不是可以帮我揭开红巾?也许等你看过我本人,会很高兴娶到我。" "哼!我根本不承认这桩婚事,难道你没听过那些传言,不怕过了今夜就会变成寡妇吗?" "我不怕当寡妇,因为我不会让你死的。"新娘子笑孜孜的。 新郎倌气得太阳穴青筋暴凸,"你既不是大夫,也不是神仙,凭什么这么武断?莫非你还会看相?" "我当然不会看,只是现在已经过了午夜,相公十八岁生辰也过去了,而你还活得好好的,这就代表我想当寡妇还早得很呢!" 他她堵得无话可说。"你就这么想嫁给我?" "唉!本来是不想,不过谁教我发过誓,说话不算话,只好用这种方式向某人赔罪了。" "什么意思?" 新娘子卖起了关子。"你应该知道。" "我?"他一怔。 她故意唉叹,"算了?既然你忘了,就把我退回去好了,皇上那边我会去解释,我爹娘也不会怪你的……" "等一下!"新郎倌蓦地想起什么。 一个箭步上前,有些粗鲁的扯下凤冠上头的红巾,露出一张娇俏灿亮的笑颜,依稀惫能从五官上看出小时候的模样。 不是他在作梦吧? "你……" "好久不见了,阿杰。"新娘子态度坦荡荡的打声招呼。 新郎倌张大嘴巴,愣愣的瞅着她,"娃、女圭女圭?" 真的是她! 他的女圭女圭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得抱住我痛哭流涕才对。"新娘子失望的叹道。 是她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吗? 惫是他根本不想见到她? "你怎么会……" "因为锦绣城城主是我亲爹,所以我就改姓靳了。" "可是……" 新娘子索性将重得要命的凤冠取了下来。"女圭女圭是我的乳名,除了亲人之外,已经很少有人会这么叫我。" "我明明听说新娘子今年才十六岁……" 她干笑一声,"那是我故意骗你的,要是比你小,不是很没面子。" "你……" "好了,解说完毕。"新娘子自动自发的月兑去大红礼服,钻进软呼呼的被窝中。"我累了一天,快要困死了,你不睡的话,那我先睡了。" 新郎倌当场傻眼。 不过他确实也累坏了。想想,这回她是真的哪里也去不了了,等睡饱了,再伸张夫权也不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