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姬的嫁妆》 序 镑位读者大人,大家好! 肥仔光为了能再度现身,大跳钢管以报恩-- 不不不,求大人千万别烧书呀,肥仔光不跳肥油操就是了! 谢谢大人们的大恩大德,肥仔光愿以身相许-- 不不不,别跑呀!为什么肥仔光每次这么说,都会吓跑人呢?肥仔光好心伤呀! (肥仔光软趴在地上,一抹鬼火从肩头升了起来。) 表火狂笑:知道-有多可怕了吧?所以听鬼火的劝,别再现身为害人间啦! 肥仔光嘟起肥油嘴:我才没有为害人间……殷小玄才是祸水,人家不是啦!呜…… (一柔美少女款款步出,眼眶一红,拿出手巾子拭泪。) 表火斜瞪:-看,这段时间,-把她弄哭几次了?现在又把人家弄哭了,怎么可以让人家演这种怪角色呀!先是设计花样年华的少女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对象,又设计她玩毒药、药,-有没有人性呀? (肥仔光窝在墙角,阴沉地漾起幸福微笑。) 肥仔光低喃:就是没人性,才会编这种内容呀!你不懂,这种美少女需要被折磨、被彻底地蹂躏,方能从痛苦中散发婬靡的美感,那才称得上是极品,我玩得可爽咧! (一模特儿款男子飞踢变态肥仔光,误踢鬼光,当场灭火!见到碍眼的鬼火消失,肥仔光佯装伤心的模样,实则内心暗喜!) 肥仔光哭喊:鬼火!你别走呀!你陪伴了我这么多年,总是吐槽我,你消失了我怎么办?我要是爽过头了,心血管破裂怎么办?万一笑到颜面神经失调怎么办? (肥仔光说着说着,便又哭又笑地甩起肥油,狂奔到天际,现场仅留一少女和男子,傻眼地无言以对。半晌,模特儿款男子回过神,将柔美少女的眼泪抹干,向读者大人们一拜。) 模特儿款男子:作者数度发疯,请见谅。 柔美少女强打起微笑:谢谢您挑了这本书,也很谢谢您耐心看完作者发疯,请您放轻松继续观赏由我们主演的《毒姬的嫁妆》! 一男一女粉墨登场拉开布幕,隆重为您呈上一出明朝古装喜剧! 楔子 明朝永乐十三年七月 江西景德镇昌江畔的白家别馆白云居内,一个老管家在赤剌剌的艳阳下,拿着拜帖穿门过院快步行走,狂奔到内院的秋声斋。 盛夏天气的午觉时刻,人人昏沉欲睡,但在白家书斋外,数名小僮仍是小心当差,一看见大总管罕见的急忙模样,便扣了声门板,轻声向内报道:“三少爷,陶总管来了。” 唯一在阁内伺候的少年,放下账本停止读帐,忙将人迎了进来。书案后,青年公子半偎半躺,说是在看帐,还不如说是在听戏模样。 鲍子一抬眸瞧着来人,更是有股说不尽的富贵优雅,风流潇洒。 “三少爷,有客持拜帖来见。”陶总管抹着一头暴汗,低声说道。 被称为三少爷的白藏,玩着扇柄的玉佩,莞尔地看着家里的大总管。 这人长年在白家办事,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如今一张拜帖便让他如此慌张,自然勾起了他的好奇。 “不过就是张拜帖,又不是御窑厂的罗内相来向陶总管索讨牌桌上输掉的赌银,怕什么?”白家三少爷白藏取笑地说。 那陶总管也不回嘴,将拜帖递给名唤如意的侍僮,如意展开拜帖,恭敬地放在书案之上。 白藏直起身子,就只那么一眼,便是堂堂一笑。一旁两人看惯了那算计意味浓重的笑容,颈背冷麻了起来,陶总管更是小心谨慎地开口。 “三少爷,可要将客请进来?” “人都来了,当然得会上一会。” 主子说得轻松不过,其它人却不能如此云淡风轻地对待。 “可这客人,恐怕是来意不善……”陶总管惶惑说道。 盎贵人儿起了身,走至窗边,望着瑰丽庭园山水,“刷!”地一声摇开玉竹扇子,笑意不减,从容大度。 “千方百计,才让我能见她一回……”白藏缓缓说道,思索了会儿,又再度开口说道,“请贵客到槿花阁,我随后就来。” 陶总管领命离去后,侍僮如意拿了面团扇走到主子身边,一边打着一边请示道:“主子,可要多多安排些人“伺候”?” 这人来头不小,要是有个闪失可不是好玩的,大意不得。 身为主子贴身侍僮,如意懂的事儿可不少,他口中的“伺候”,可不是一般的伺候,而是由府中养的死士打手伺候! 白藏凝眸浅笑,仅是摇着扇子向着花厅走去,如意虽然担心,但也只能快步跟上。 精巧的小报厅满是江南风情,远方借着珠山的瑰丽景色,粉墙黛瓦之内临塘近柳,身处其中使人神清气爽,暑意全消。 水上小绑四周环着大红朱槿花,幽香处处,虽是人工建造,却是一派自然写意。 美景当前,花厅内却并不平静,除了陶总管之外,主因是阁里坐了个英气逼人的红衣姑娘。 年纪轻轻的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可她不似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而是带着锋利防身的兵器,人是惊世绝色,但那放肆不羁、不怒自威的情状,让人不敢任意靠近。 她隐藏不住的霸主之尊,威风凛凛,显示她并非凡物。 正此肃然之际,一阵朗朗笑语自水上回廊传来。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白家能得如此贵客光临,耳闻龙家少主讨了长江口的倭寇方元,这厮烧杀掠劫无恶不作,多少载满瓷器的商船被洗劫一空,死伤无数,容在下替景德镇的瓷商们向龙姑娘说声谢!” 龙海儿场面话听多了,闻言未笑,端杯啜饮,并不起身。 白藏拱手作礼,见她不理而且眼眉含雷带怒,便知已东窗事发,索性收了礼数,笑着坐下,留下如意一僮伺候,屏退众人之后才又开口。 “龙姑娘今天所为何来?”白藏摇着扇问道。 闻名不如见面,龙海儿果然不愧让当今朝廷又惧又怕、又爱又恨的龙家未来女王的称号,果真是来者不善哪! 龙海儿注视着男人的笑脸许久,词轻语淡地说道:“白公子,龙海儿的来意,您应明白。” 前些时候,白藏误抓了龙族之人,还害得那姑娘摔落山崖,若非大难不死,自己今天就不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 而这深藏不露的男人,真正想抓的是殷族公主殷小玄,她俩从小一块长大,虽名分上为主仆,但实为知交,这让她不得不来这一遭! “容白某猜猜,可是为了在下的婚事而来?”既然已事迹败露,白藏便直接说道。 这一问,倒是让龙海儿笑了--一个阴沉的笑。 “你们的婚约已经取消了!殷小玄是我龙族之人,不再是白公子未过门之妻,你为何又要抓她?”龙海儿质问道,心里疑惑重重。 白藏丢给如意一个眼色,那少年便机伶地拿出一个法华紫瓷盒,走至龙海儿面前跪下,双手捧着,恭敬地开启。 靶里有对雪白事物,据她所知这不但稀少,而且绝无仅有;当年白家当家送上门的唯一聘礼,也只是一只雄物而已。 “我要再聘殷小玄一次!”白藏望了眼龙海儿佯装平静的脸庞,又继续认真地说:“殷族唯毒是命,这一对雪蛛虽已死了多年,但-藏身之处,天地之大只有我一人知晓。若她想要此物,便请她下嫁白某,待找到此物,是走是留随她意愿,白某必不多加拦阻。” “是走是留随她意愿”此语一出,让龙海儿若有所思了好一阵。 “龙姑娘的媒礼,白某亦已准备。”白藏沉吟了会儿又道。 英俊男人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倒是勾动了龙海儿的脾气。 “阁下好大的口气,龙海儿倒要听听这礼!”龙海儿更加冷淡地说道。 谁人不知白家富可敌国,大富大贵,又是朱家面前的当红皇商,御窑厂的官瓷,泰半技术釉彩都是出自白家配方。 可她龙族是海上霸主,和应天府朱家雄据二方,连朱家当家她都不放在眼里,白藏又能拿出多大好处让她心动? 看龙海儿动了肝火,白藏以手示意,请其勿躁。 “在下并非小看龙家,龙姑娘误会了,白某只是有一件双赢的生意,想请龙姑娘安排。”白藏敛气说道。 “愿闻其详。”伸手不打笑脸人,龙海儿也只好淡然说道。 饼了一个时辰,龙海儿带着一盒雪蛛及一椿独门生意离开白家。 白藏含笑看着龙海儿的背影。“不管要多少代价,殷小玄,我都不会再让-溜走!” 第一章 明朝永乐十四年十月 星月无光、夜黑风高的夜空中,一只白色的海鹰振翅飞翔- 领着一叶小船以飞快的速度沿着长江口向内陆走,直到了鄱阳湖,再转往昌河前去。 时值深秋时分,江面雾冷,白茫茫一片视线不清。船上除了质朴率真的草莽大汉之外,正中间坐着两个女孩儿,还摆了数只雕花檀木箱。 那对姑娘如花似玉,一个身着大红衣裳,气宇轩昂,另一个被银饰蒙了脸,说不出是何面容,但看上去却是尊贵得很。 她一身全黑绸衣,墨发全结成长辫,垂着大量不透明的宝石,由上至下满满佩戴着:特殊样式的银制头面、颈环、腰绳、裙佩之物,单是熔了换银两,至少也值三百两,若再算上工钱,恐怕非要五百两不可,再加上宝石,只有“惊人”二字可以形容。 办衣姑娘面露担忧,眼神如炬,凝视着哼歌作戏的黑衣小泵娘。 “小玄,-真的要嫁吗?”龙海儿再度问道。 她不加掩饰的关心,让殷族的殷小玄噗哧了声,一只素手撩开面前碍眼的银穗花串们。 女子奇美妍艳,又娇又女敕,白皙的面庞在无光的夜里闪动着神奇的-光,嘴角一扬,给了龙海儿一个胜过满天星月的璀璨笑靥。 “爹娘一看到雪蛛马上拿去炼毒,我若是不嫁,哪来一对雪蛛还人家?更何况,他们开开心心地炼了毒,可没留半点稀世雪蛛给我,等我嫁过去,寻了那对活宝贝后,我就按那白藏所说,休了他回泷港,过我下半辈子逍遥快活的日子去!”殷小玄娇滴滴地说。 两人正说话之间,小船拐进一个小渠道,在一大宅后门船坞靠岸。 岸上老总管干瞪着眼,等得心焦,旁边还有随从提着灯笼领着一大票男丁正候着呢!殷小玄抛了个媚眼给龙海儿,轻盈地跃至岸上。 小船在龙海儿的一声令下,悠然离去。看着水面的船痕及天上的飞鹰,殷小玄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回身。 眼见一大群下人们个个垂手站立,为首的那个白发老头,应该是个管事的吧? 惫没等未来主母开口,陶总管必恭必敬地行了个大礼,后面一长列的人更是全都跪下,除了火把,连那两盏灯笼都贴着地面了。 就这样,黑衣少女面前的两大排人全伏地膜拜,在这黑漆漆的大半夜里,看起来还挺阴森的。 殷小玄无可无不可地大剌剌看着这一幕。 “小的陶仁远,领着家人们来给三少女乃女乃请安了,愿三少女乃女乃长命百岁,万事如意。”陶总管祝道。 殷小玄一听,便皱起柳眉,嘟起朱唇。“讨人厌?这是什么名儿呀?你出生时是克死了谁?爹娘再不喜欢你,也不该叫这名呀!” 惫以为那一大队人儿听了她的笑语会发噱,可却一片静悄悄地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让殷小玄俏脸全黑,冻结在当场。 饼了一会儿,陶总管拱起手,礼貌说道:“若三少女乃女乃觉得这名不讨喜,小的随您怎么高兴,就怎么叫唤。” 老人家老实殷谨,但他不知殷小玄是最讨厌别人这么奴声奴气的! 昂人呀,真是死脑筋!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殷小玄挥挥手,懒得再说。 陶总管带着下人们爬起来,紧接着又说:“夜深露重,三少女乃女乃赶紧进屋吧!别着了风寒,三少爷等您多时了。” 宅深院大,陶总管唤人抬了顶小轿,将殷小玄抬进白云居面对她的命运去了。 明月楼内,大红龙凤烛亮光四射,各处都是红色双喜字样,喜床上流苏垂帐,鸳鸯被长寿枕,左一珊瑚屏风,右一琉璃镜架,前一千拼案,后一水晶床,放眼所及是金碧辉煌、恍若仙宫一般的富丽风雅。 一身黑衣的殷小玄,转着圈圈打量这屋子,一对媚眼圆张,为了白家的奢华而咋舌。 她可是朝廷钦犯之女,不能大张旗鼓,只能偷偷模模地嫁进门,可是这房里喜气洋洋的布置,还真有办喜事的款数。 殷家现已落难,她又害怕豪门汉人规矩多如繁星,好不容易才求爹爹悔婚,真不懂白藏为何如此拚命只为了要娶她…… 懒得想了,理他呢! 不管他为何要娶她,等她得了雪蛛,再帮他生个孩子,就拍拍走人吧! 心安理得的殷小玄在桌案边坐下,举起匙箸,享用起美味的消夜。美食当前,再也不管她今夜是新娘,应穿戴齐整安静地坐在喜床上等夫君来揭喜帕。 菜好,酒更好,吃过山珍还有海味,喝了琼浆还有玉液,殷小玄是吃得不亦乐乎! 白藏一推门,便是这样一幅奇景--喜房内没有羞答答的新娘,只有个大剌剌的食客,头也不抬地专心大吃大喝! 轻声屏退看得傻眼的奴仆,白藏微笑地听着门板合上后,才落坐在殷小玄身旁,静静看着她开心地吃喝。 他不喜穿喜袍,这小泵娘居然更绝,穿着黑衣来嫁人!一黑一白,倒是有趣得很…… 正胡乱想着,白藏看着桌上尝惯的菜色,再看一眼设小玄大吃大喝、再享受也不过的模样,不知为何也嘴馋了起来,才下箸,正好和她眼光相同,选上同一块鲜鱼,筷距不过几分,她丝毫不肯退让。 “喝!是谁?” 正要退敌,殷小玄抬起头来,在银光摇曳之间,一个白衣贵气公子,俊目修眉、面若敷粉、似笑非笑地映入眼来。 “嗯,果然好吃。” 她正在惊叹之际,那人趁其不备夹了鱼便入口,吞食之际,幸福万分地舌忝了一下红唇,呕得她是极不甘心! 白皙手指一比,指在那男人鼻上,怒道:“你抢我的鱼!” “这桌菜我也有份,用“抢”言过其实。”白藏轻轻笑语,但内心却因殷小玄的娇媚而心念一转。 二八佳人,女子十六岁是最美的年纪,这殷小玄美若天仙,比青楼女子更艳丽,却不带半点烟花气,气质矜贵不已。 头冠银帘之后,一对桃眼像会说话似的,嘴角虽怒亦是微微扬着,肤色极为白细,有种淡淡的光芒,身量修长却不干瘦,-纤合度,一举一动皆风情万种。 男人心中暗暗一惊,他的娘选中了这个女子,应该是预见他会为她的美而心动吧! “你也有份……那想必你是白藏了。”殷小玄放下箸,松松软软地说道。 原来他就是白藏,这个好看的男人就是她未来的丈夫了,唉!什么东西都是他家的,这鱼只得让他吧…… 白藏微微一笑。“怎么不唤我夫君?” 虽今夜要来嫁他是件事实,但男人明显是忝不知耻的调戏举动,让殷小玄一听便脸红了。 她本来就喜欢卖弄风骚,常常故意娇声甜语,玩弄他人看得到而吃不到,然后暗自开怀作乐;但今天一听白藏说话,她才知道什么叫作迷魂魔音。 从他口中发出阵阵温柔拨动人心的醉声醇音,全身被熏得轻飘飘的,连骨头都要散了…… 连想装妖魅,只怕这男人还胜她几分吧! “别讲话有气无力的,像只蚊子叫般恼人!”殷小玄轻拍桌面,不服气地嘟嘴说道。 闻言,白藏用扇柄掠开了那片银穗,不料他会来这一手,殷小玄未防,让他直视她薄办的脸庞。 “怎么,嫌我说话不好听,不爱听吗?”又是那样迷人性感的语气,柔柔说道。 殷小玄一气,正要拍开白藏的手,男人识相地抽扇回袖,帮她斟了杯酒。 “难听得很!又不是姑娘家,勾魂呀?”少女咬牙骂道。 白藏眸子一暗,幽幽瞅着她。“我要勾引-呀!我的小玄儿。” 殷小玄仰脖喝了口酒,才压下全身被激发的鸡皮疙瘩们。他、他、他要不要脸呀? “我虽得嫁你,但先约法三章,别肉麻当有趣,自以为是情圣!”殷小玄粗鲁地说。 扒,看起来轻浮浪荡,原来还只是个女敕姑娘,这么喊喊就受不了了? “那……要我叫-娘子,还是叫-小心肝、小宝贝、小肉儿?”白藏笑笑地问道,对于逗她,开始觉得有趣了起来。 娶她是情非得已,但若是能增加些乐趣,也倒不坏。 向来是自己轻薄别人,占别人便宜,何曾如此被人吃豆腐?殷小玄眸光一冷,发尾一颗宝石“喀!”地一声展开,仔细一看,那不是珠宝,而是一只黑色小蜘蛛,敏捷地朝白藏爬去。 白藏“刷!”地一声摇开了扇,将那小蜘蛛给挥到桌下去,不一会儿,喀喀喀之声大响,黑色玄蛛从四面八方包围男人。 殷小玄露出一个冷艳甜笑,欣赏心爱宠物捕食猎物这一幕。 男人下一秒便舒眉转笑。“-不想知道雪蛛的下落了吗?” 玄蛛顿时停了,殷小玄什么也没做,但-们全爬往新房一丛鲜花,转眼不见踪影。 月兑下头上银冠,殷小玄的大好面容再无遮掩,一对娇媚大眼专注地凝望着白藏。 “这就是我嫁你的唯一原因……”语尚未落完,殷小玄咬破了手指,一颗血珠便滴入酒盏之中,她摇了摇,将杯靠在白藏唇上。 苗族公主从小喂毒,饭食有一半是在服毒,她浑身是毒,肉是毒,血亦是毒,若没服用她族内秘药,凡是敢伤她的人,不会有半个好下场,更别说他今夜会夺去她的处子身! 扒呵呵,只要沾上她的血,顿时倒毙,药石罔效。 是以先前按月随着龙家的货船将她的血和药方送到,白藏已整整服了三百六十五日,今天是最后试验,若他毒发,也只能说是无缘了。 “喝吧!万一中毒别怨我,你家生意和雪蛛也恕不退还唷!” “给龙家的生意怎能反悔?雪蛛只怕也已消失了吧!” “知道就好。”殷小玄嘟嘴说道。 “我不会中毒的。”白藏说罢,将酒一饮而尽,脸色不改,唯有一丝红润抹上了他的脸。 殷小玄笑开了脸,像个孩子似无所谓地说道:“注定了,我就嫁给你吧!” 她一边说道,小手往自个儿杯上一拂,一阵似是酒香的气味随即扑鼻而来,白藏马上握紧那手。 女人未躲,反正过了今夜,她就会被他一览无遗了,所以她连躲也懒。 “-又在酒里下了什么?”殷小玄的动作再明白也下过,白藏小心问道。 殷小玄艳笑如花,手指搭在男人的唇上。干嘛非得逼她说呀! 今夜可是她的初夜呢!听大伙暗中的传说和娘前些时候的教导,全都说女孩儿一定要咬着牙度过去,那痛,很痛、很痛,痛到会让人想杀人呢! 她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万一她忍不住痛,又唤来玄蛛,那白藏是必死无疑,那她心心念念的雪蛛就跟着完了! 她摆出最温柔婉转、最似若无骨的模样,偎着英俊无俦的男人,轻启檀口,一字字地说:“那、是、让、处、子、动、情、的、媚、药。” 明月楼内高烛仍烧,空气中漫着股迷魂香气,桌案边只有白藏一人的身影,地板上满是洒落的银饰,一路蔓延到喜床上,一个衣衫不整、发散钗乱的美丽姑娘正不安地辗转反侧。 白藏闱着眸望着躺在床上娇甜嘤咛的殷小玄,心头一阵潮涌,难以言明,心绪起伏不平。 她,便是他娘选中的人儿…… 白艳姑娘在床上情渴撩人,玉树临风的男人叹着起身,声音里低沉沉的,眸光流转已满足藏不住的欲念。 白藏拿了两杯酒,抱起软如棉絮的殷小玄,让她趴卧在他的身上。“玄儿,-可是我的妻?” 在苗族独门迷药的作祟之下,小女人什么也听不清楚,一个劲儿地在他身上随着本能扭动。 殷小玄此刻眼前又是星芒、又是日光,白璨璨的,身子好热好麻,骨子里乱纷纷的,催动的情潮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的足踝在被褥上一滑过,便挑起舒服无比的感觉,从身体的中心爆炸开来。 她很昏很昏,但本能追逐着快乐,在磨蹭之间,高高的托劣邬被扯开了,襟前一抹雪白染上了深深的红。 摆色的裙儿不知何时也卷了起来,一对凝脂的腿儿,亦是被她揉搓得可怜,开了更大朵的花痕,如白绫磁瓶上最上乘的霁红春桃。 至上的愉悦化成发狂的欲念,让她坐立难安,快要喘不过气来,粉女敕的小嘴一吸一吐间交织成忘情的申吟。 一声声吟着、喃着,便唤来了白藏深深的一拥。 她人事不知,只有一个激狂念头--他的气味好香浓,让她好想咬他一口,把他给吃了,吃了便一了百了…… 她无法思考,张口便往他的颈项上一咬! 偏偏药力逞威夺去武功力气,使她无力咬合,更似挑逗的吮含,徒攻击了男人所剩无几的自制力,婬靡得让人崩溃。 白藏的笑容在升起之后显得更加俊美,他将两杯酒一起饮入口中,端起殷小玄眸泛水光的脸庞,往那诱人的樱唇哺去。 待女人吞了,男人以舌追着从她嘴角流下的酒浆。体香和着酒香,浓郁得化都化不开,让男人着迷地吻着她优美的颈线…… “?啊……呀……啊啊……”殷小玄在白藏一阵用力噬咬下惊呼出声。 “喝了交杯酒,玄儿,-就是我的妻了!”趁她微有意识,白藏抬起脸,郑重地说道。 殷小玄什么也不管了,拚了命地点着头。“我是你的妻,殷小玄是白藏的妻!” 闻言男人又是一笑,那笑却褪去他原本斯文俊逸的外表,一改强悍而威猛,不顾她的留恋,起身月兑去繁复衣袍,专注地凝望着她的身影。 只要抱了她,娘的封印就会解除了…… 白藏气血愈流愈乱,但心里却仍十分冷静地想着。 殷小玄不知白藏在做什么,她快疯了,被男人抱过,身体每个点都在呼唤着,自己像头狂乱的小兽,快要受不了了! 什么都不要,她要白藏,她要他! “白藏……上来……碰我……让我解月兑吧!求求你……” 她看不清他,只能奋力伸手拉他,却拉落了一件中衣,下一瞬,属于他的温暖气息笼罩了她的身子,惹得她满足地甜笑。 白藏衣袍一件件落在床前,在他上床拥抱殷小玄之前、最后一件中衣落下之时,殷小玄却无暇看到他结实壮硕的背膀、腰肢到大腿上,有一抹血痕般的图样展露了出来。 “玄儿,无论未来如何,都是-我命中注定的。”白藏低哑地说。 时序虽已是深秋苍凉,但明月楼却春光烂漫。 良夜无止尽,殷小玄在动荡狂乱之中,一再地随着白藏的高昂不停艳摇着。 而男人身后的图腾亦闪烁着深红色的光辉! 身子很酸哪…… 大腿根那儿也酸……腰背下缘那片更是酸死人了……那地方怎么会酸咧?谁来告诉她答案,昨儿发生什么事了? 她绝对再也不拿自个儿试药了! 是是是……下回拿别人试药就好,没必要害死自己! 可“绯艳”效果真好,她好像只有疼一下下,接下来就不是疼了…… 唉唷!她的洞房……在记忆深处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哪……娘怎么不多教教她,任她这么瞎撞闷猜的…… 娘和她一样怕疼,可能也先吃了媚药,所以大概也不记得了…… “少女乃女乃……” 什么声音?吵死人了! “三少女乃女乃,醒醒!” 殷小玄拉起被子蒙住头,可那软暖绸布又再度从她手中溜走。 “三少女乃女乃,天色不早了,快要正午了!” 别再喊了!她很累哪!她好想睡,她快散架了,谁要拦她睡,她就宰了他,神挡杀神,佛阻杀佛! “三少女乃女乃!求求您,别睡了!” 嗡嗡声音愈来愈大,殷小玄虚软无力,本想充耳不闻,奈何那人耐性特强,温和却持续地在她耳畔唤着,就像该死的蚊子,怎么也摆月兑不掉! 她翻了个身,抱紧被子,将头埋进枕里,原以为这样可以避开,怎知那叫魂声又紧紧跟了上来。 “三少女乃女乃,再睡就要误事了……”侍僮如意看着日上三竿,太阳晒,急忙在主母耳边唤着,看主母理也不理,他不敢-矩去推人,仍只能继续呼唤。 不断的杂音让嗜睡的殷小玄凶性大发,呵!蚊子,她打不着;人,她可以杀得了! 正当如意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殷小玄一个翻身,迅雷不及掩耳地以双指直指他的眼窝,艳眸恶狠狠地盯着扰眠之人,动作利落大有要挖了对方双眼之意-- 她凝眸一瞪,方看清那人。一个清秀小僮,最多不过十二、三岁左右,已吓得僵了。 再瞧瞧自个儿身上,不知何时已着了中衣,衣下传来清爽感觉,鼻腔中有股不属于她的幽香,酸软成糊的身子、肿疼的唇瓣…… 造成她浑身不适的罪魁祸首、昨夜“蹂躏”她整夜的,应该就是白藏,可是放目望去不见人影,居然已不知去向。 昨夜,因为药力,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他…… 五觉乍醒,一思及白藏,殷小玄的脸就刷红一片,烈火燎原。 如意没看见殷小玄的脸色转变,他只能呆若木鸡地盯着两只白葱似的手指,还有数过凤仙的大红指贝,贴在自个儿眼珠子前,势若雷霆。 “三……少……女乃女乃……醒醒……”如意喃喃说道。 看着吓傻的孩子,挥去脑子里男人的身影,殷小玄收回纤指,给了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白藏……他人在哪里?”殷小玄问道。 如意吞了口口水回过神,连忙退下,伏在地上。“如意给三少女乃女乃请安,女乃女乃万福金安。” 殷小玄还想先要杯茶醒醒神,便又见识到白家下人礼数之勤快,她头明明不疼,却不自觉地扶着太阳穴。 “喂!怎么又是跪?没别的事儿好干啊!就是只会跪……”殷小玄碎碎念道。 如意从地上仰起一对圆圆眼睛。三少女乃女乃在抱怨他礼数不周到,他该怎么办呢? “三少女乃女乃……小的该死……”如意喃道。 唷,有趣,不是金安就是该死,这家子怎么待人的,看这个小小阿子,吓成这副模样! “别跪了,你刚说误事,是误了什么事了?”殷小玄打了个哈欠,才幽幽改问道。就是这句话,吵得她不能成眠。 如意急忙立起击掌,盯着门外几个一般大的小僮,捧着色彩鲜艳的衫佩裙带,金银珠宝的簪花钗环,鱼列而入,放下后打了个千儿,方又退出。 “三少女乃女乃,您昨儿个进了门,今早得去拜见老太太呀!”如意上前一步说道。 殷小玄古怪地皱起柳眉。“睡都睡不够了,管还要拜谁……” 原本还要嘀咕,看如意闻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睛一亮,转口又说道,“那你去吩咐几个漂亮的丫鬟或是娇姬美妾来帮我梳洗吧!” 她生平最喜欢漂亮的东西,而天底下最美的东西便是女孩子了,逗着她们玩、被姊妹淘环绕,一定是件开心的事儿! 嫁来白家真好,富有人家一定会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的! 殷小玄自小在泷港长大,龙族的风俗习惯是一夫一妻,况她又不解情爱,亦不曾想要独占一个人,怎会知道妻妾们为了争宠所产生的种种不堪和勾心斗角?是以一知半解地以为只是和好友一样,开心地住在一块而已。 听见主母的要求,如意面有难色地说:“三少女乃女乃,白云居上下四五十多口人,全是男儿!” 只见主母一听,柳眉卷成一团。 “白藏好男色?”殷小玄直截了然地问。 第二章 白藏已在外头忙了一早,原想和殷小玄在老家碰头,但家里侍僮来了急讯,告诉他主母迟迟不肯起身,他只好亲自回白云居了解情况。 进了白云居,心月复小僮如意没有如常迎接,他便知道殷小玄果真睡到此时,待到了明月楼,却听到门内一阵吱吱喳喳。 殷小玄声音清甜娇嗲,仍是睡意颇丰,让他在门外下意识伫足,听了一会儿。 听到小泵娘自以为是地把他比作一般江南男子,时下风尚好狎玩小辟一事,他一个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门外人听得是哭笑不得,门内对峙的两人间弥漫的不寻常气氛,更是妙不可言。 天哪!三少女乃女乃把他当成少爷的暖被伴吗?如意翻了翻白眼,尚且来不及回答,就听到门外响起的闷笑声。 庭深院静,家人训练有素,怎会有人放肆大笑? “三少女乃女乃在此,是谁如此无礼?”如意正声喝道。 殷小玄正在暗思如意的气势十足,便看见两片门板被人毫不在意地推开。 如意一见来人,单膝点地。“如意不知是三少爷……” 白藏以扇柄勾着如意起身,斯文面孔含着温柔笑意,撩了衣-,便落坐在目不转睛的殷小玄面前。 美人好梦初醒,憨状可掬,更加风华绝代,微鬈长发披在圆圆的肩头上,墨黑的高领中衣托着白皙的尖尖脸蛋儿,日光撒在她的面容上,表情千变万化,让他任意欣赏,尽收眼底。 白天的她,比起夜里风情,别有一番不同滋味。 “玄儿,醒了?”白藏问道。 这声叫唤还不难听,可是……殷小玄看着神清气爽、赏心悦目的男人,心底油然而生一股闷气。 怎么他这么舒坦,她却像被牛牦拖过的田地一样,七零八落,破散得组合不起来! “双眼都睁开了,难不成还在梦游呀!你一大早是去哪儿了?”殷小玄幽幽问道,口气酸不溜丢的。 “天还没亮先去几处窑场巡了一圈,最近在烧一批新货,去看看情况。”白藏边说边以指月复揉着殷小玄的下巴。 小女人哼了声撇过头,生硬地问道:“我昨天和你洞房了?” 男人闻言咳了声,而没闪开的如意,因为主母的不加修饰而且全无姑娘娇羞情怀,又给吓着了。 “我们不折不扣、十足十地洞房了。”白藏笑笑答道。 “既然洞房,就是夫妻,你可知这第一条道理?”殷小玄学着教书的先生说话,咄咄逼人。 “为夫的谨遵教诲。”白藏亦是相当配合地答道。 “知道便好!在我走之前,我们是夫妻,做夫妻的道理第二条:丈夫不可以一个人偷跑,要陪妻子起身!你喜欢男子我管不着,可你就是得要陪我起床!”殷小玄任性地说道。 她有起床气,白藏虽是她暂时性的丈夫,也不能不懂半点温柔体贴!斑!惫整个家里都是男人呢! 如意还是没有及时闪开,一听这话,只好暗笑在心里。 白藏但笑不语,自然也不过地拿了把翠玉牙梳,整理起殷小玄的头发。 一旁的如意吃惊地看着主子的动作,回想主母之言,便深深觉得她冤枉他家主人了! “三少女乃女乃,爷他不好男风,只因家业不小,做事的人自然多,白云居除了侍僮,便是帮爷办事的管家们……更何况三少爷可念着您呢!”如意说道。 殷小玄慢了如意一眼,向背后男人说道:“我们从未见过面,就算是说谎,也要有五分的事实。” “-是我娘挑的,打我十岁起,我就认定-了,家大业大已够烦心,我懒得再去沾那妻妾间的风波。”白藏说毕,继续梳着殷小玄的黑发。 咦?虽然没有可爱的姑娘有些扼腕,可这好看的男人……是她一个人独享的? 殷小玄接过如意奉上的红枣梨片汤,含了口补身甜品哼了声,状似不在乎白藏的话语,但嘴里和心底却同时出现一种她也说不上来的甜蜜。 景德镇由于长久的发展,占地广阔,白云居和自家老宅之间,也不是走路可以到达的距离。 打一清醒开始,殷小玄便懒得移动,任由白藏帮她梳洗着装,舍弃他为她备的那些鲜明的衣裙,穿着自个儿的黑色服饰,仅是结了辫,系了宝石样的蛛儿,便又由着他抱着她出门。 两人上了顶八宝璎珞华盖马车,几个家人随围护着往城东而去,不消一盏茶的时刻,已来到白家老宅--白园。 殷小玄原以为白云居已是奢侈至极,一见了豪华阔气的白园,方知白云居只能算是精巧而已。 大屋大宅,大庭大院,大池大林,什么东西看上去都是又壮又大,彷佛这儿住的全是巨人,方需要这么大的宅第。 本家的下人在前头领路,白藏牵着殷小玄向内院走去,走了好一阵,来到一个轩昂的大厅,里头一班女眷环着一个严肃的老妇人。 而跟前两张太师椅上,则坐着两个面貌敦厚、不太起眼的男人。 白藏走到端坐在上位的妇人面前,单膝跪下。原应早上来承色问候,却因殷小玄爬不起来,足足过了正午才来,他实不意外对方铁青的脸色。 “儿子见过大太太,来请大娘安。”白藏恭敬地问候。 那老妇人脸也没抬,让白藏跪了许久,方才开口。 “这小丫头就是殷家的人?”方家主母--阮氏淡淡问道。 “是,她便是殷小玄。”白藏答道。 “多大年纪了?”阮氏再问。 “将要十七。” 两人一问一答,都是些模不着边际的话语,殷小玄在一旁候着,是站着也不是,若说跪嘛,她可又没有那个习惯。 突地,阮氏抬起头来直直瞧着殷小玄。 当年答应了她爹的请求退婚,没想到这姑娘今天还是出现在她的眼前。而且,谁家媳妇会在新婚时期触这天大的霉头? “丫头,今儿个大喜,-怎么穿一身黑?而且,-怎么没绑脚?”阮氏疾言厉色地问道。 殷小玄正要还口,想起自个儿站着,但白藏跪着,只好委屈地低下头,准备要跪下那一刻,几个丫鬟忙跑过来阻止她下跪的动作。 看来她们不让她跪,那可正好! “我族黑色为贵,族中之长方有资格穿墨色衣裳,我是族长唯一的女儿,不穿任何杂色的衣裳;至于缠足,那是你汉人的陋习,我苗人不兴这一套。”殷小玄挺直背脊,倨傲地笑道。 “是吗?这么骄矜呀!若不是先夫有遗言,哪能由得-妖魔怪道……”阮氏眉目冷然,“既然是屋里的人,也就不用太在意了。” 原想配合白藏孝顺,也知道汉民的规矩多如牛毛,但听老妇人的冷言冷语,殷小玄极不舒服。 屋里的人?她可是说她是妾,还是暖床之类的?她是白藏的妻子,堂堂的殷族公主,可不是来当他的性玩物的! 余光撇见殷小玄小手握拳,白藏便快一步开口。“大娘,她是我的妻,是爹为儿子订下这门婚事,我想大娘应该还记得。” 阮氏也不言语,堂上男人之中一人便开口说道:“三弟,你既然是白家的当家,婚事应以大局为重,城北的唐家和王家都有闺女……将这姑娘收在屋里无碍,但若不娶其中之一个小姐,家里的事业便岌岌可危了……” 白家长子白万里仍在说话,身旁那个脾气暴躁的男人便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 “你可别以为我们在求你!这两家有上好的釉料配方,若是我或哥哥袭了当家“白藏”的名号,就由咱们来娶,这好处也不会留给你这个妖女生的儿子,白家的家财万贯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次子白万湖讽道,还想再讲,阮氏却以眼神阻止了他。 已是秋冬交际,天气阴寒,屋里虽有火盆,但白藏跪在潮砖地上许久,众人却无意拉他起身,加上白家次子之语,殷小玄心头已有了个大概。 呀呀呀,兄弟阋墙哪! 白藏低着头,心中按捺,但面上仍不露痕迹。“我现在正在研究青花釉料,近来青花好市好价……” 白家老太太却没让白藏继续说下去。 “白家可不是暴发户的瓷商,祖先传下来的正统是白瓷和红瓷,邪门歪道的青花瓷器咱们家不屑烧,你省省吧!不用处心积虑地烧青花。单烧你的青瓷,然后娶唐家或王家的小姐,取得他们家白釉和红釉配方,交给兄长们即可。” “但殷小玄是我唯一的妻,而且爹生前便在研发青花釉彩……” “白痴也知道青花价钱好,青瓷没人要,大娘偏心疼爱自己儿子,也不是这么粗鲁的做法!”殷小玄无心地说道,恰懊接着白藏的话尾。 闻言,阮氏拍案大怒。除了白家长子、次子之外,所有女眷整齐跪下,安慰之声此起彼落。 看到众人举动,殷小玄媚眼如丝,才发觉自己将心里的话月兑口而出,她无所谓地睨着众人的互动。 唉唷!这儿的人真爱跪,什么事都要跪,是不是如厕前还要先跪上一跪,才能放心出恭呀? 晚上睡觉前,先让白藏跪一阵子好了!谁教他害得她身体好酸! “嘻!”殷小玄平时怒笑不忌,再也忍不住暗笑出声。 这声笑格外引人侧目,阮氏看了殷小玄一眼,然后看向白藏。 “她若是你的妻,那么,你可记起先夫将白家独门釉料配方藏在何处?”阮氏再问道。 卑落下好一阵子,白藏才艰难地摇了下头。 阮氏一看,便好似胜利地笑出声。“若你还是记不起来,那就准备娶亲!” 老妇的口气虽平和,却有着浓烈的讥嘲和深切的恨意。 深秋的空气如冷冻静止一般,但这白家大堂上却是风雨欲来。 懊无聊唷! 殷小玄若是躺着,想必早已入睡了。 现在的戏码是后母骂子……不不不,白藏叫对方大娘,恐怕他是庶出吧!袄门争家产就是这样。 小康之家和和乐乐,反而是大户人家,只要一提到钱,就摆不平各门争夺了,还真是麻烦呀! 站着不能睡而且脚又酸,但是看白藏一直跪着,不知道他的脚会不会痛啊? 殷小玄神游物外,彻底地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因此,她更是不在意堂上的火爆气氛。 她也不在乎白藏要娶亲,她可是拿了雪蛛就要走人的人,况且,有个漂亮的姊姊妹妹来陪着她,人多也热闹些。 正当殷小玄胡思乱想,而白藏面容低垂之际,突地,一滴鲜血滴落在地上,她-嗅到熟悉血味,忙蹲下抬起他的面庞。 她凝眸望着白藏俊气的脸上从眉心渗出血丝,流动成一条蜿蜒的血痕。 美妇们吃惊不已,忙去打水拿药,殷小玄却是巧笑如嫣,不让其它人靠近白藏。 “哈哈哈,这白藏已不能再娶,看来他体质特殊,居然对我的血起了反应,稀奇!太稀奇了!”殷小玄拍着手笑道。 阮氏眼光半点温度亦无,睨着说话的小泵娘,端正坐着,上下打量着她。“为何不能?” 殷小玄手指一指地面,比着血滴,说也奇怪,那液体却化成一抹紫炎,一瞬即逝。 通常是外族的女子,会对苗族的男子起变化,还未听说过外族的男子对苗族的女子起变化,这真是奇迹啊! “白藏喝了我的血,和我同化,也已是全身皆毒,要和他,只怕任何姑娘就算是神仙再世,都保管她死状凄惨。”殷小玄灿笑说道,也不觉有异。 兴奋莫名的殷小玄努力思索如何恢复之法,在她残存印象中,只记得虽不得已但不困难,可她用不着,于是就给忘了。 那流血之处并不痛,但是一听到殷小玄的话,正中白藏的心思,让他不自觉微微笑着。 她果真是娘为他挑的妻子,他今生的妻子注定就是她了! 不若两人心情,众妇人一听却是齐往后退,但小脚穿着弓鞋行走不便,有人惊得扑倒在地,爬着逃命,活像他们是瘟疫一般。 殷小玄忍不住睨了她们一眼。哼,真是大惊小敝! “-们放心吧!又没沾到血,不会中毒的。”不耐烦地说道。 “妖女选的妻子,果然也是妖怪!”白家二公子边退,嘴上边不饶人地乱骂一通。 殷小玄一听,艳笑如斯,但是,她可没有白藏好脾气,任人搓圆揉扁,敢惹她,就要经得起她的反击! 她一步一步朝着白万湖慢慢靠近,带着一种令人害怕的威逼感,还没碰到他,他就闻到一股异香异气,然后头痛不已、身体抽筋、嗯心作呕。 众人见状一惊,但也只敢骂,不敢靠近救人,怕染上什么怪病。 殷小玄轻巧一笑。“怎么,还骂不骂呀?再骂,我管让你的舌头烂成酱,骨头和肉分道扬镳!” 白藏看事情闹大了,忙上前拉住殷小玄的手。“玄儿,别胡闹,饶了我二哥。” 靶觉手被温暖地包住,殷小玄抬脸看着白藏脸上的血痕,嫣然一笑。这个印记代表他要为她守贞呢!惫真是好玩。 “唉唷,我只是稍稍整了下他,药性一个时辰就会退了。”怕男人担心,殷小玄娇笑道。 她对白藏甜笑柔和,但在白家大房人的眼中,却如同妖魔乱舞。 “-这不祥的女人,我不承认-是我白家的人,给我退下去!”白家老太君阮氏喝道。 殷小玄气才刚平,又被激起,她转过身来再度朝着阮氏走去。 “别过来,-给我退下!” 为了不让祸事扩大,白藏忙拿帕子盖住脸,朝上一拜。“儿子先行告退。” 说完,便半拉半扯地拖着怒气冲冲的殷小玄离去。 在他人的惊慌中,草草离开白园,此时此刻,白藏正随着马车摇蔽闭目静思。 为什么他的封印没有解开呢? 他一夜未眠,却回想不起任何事情,背后的血符仍旧,并未因和殷小玄结合而有些微改变。 娘明明说了,只要他得到命定之人,他便会重拾起一切,这女人应该就是尘封往事的钥匙,揭开那一夜真相之法门呀! 虽说在他长大之前,忘记一切才能保他平安,但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方能和白家对抗,但他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不知不觉间,白藏幽叹了声,那声浅浅淡淡的无奈,让坐在一旁的殷小玄心悸了下。 原本殷小玄装乖坐着,无聊地甩着辫儿打圈作戏,不时偷颅白藏假寐,也不去刺破,反正光是看着他的脸便已值回票价。 这男人真是英俊得让人妒恨!他出色的脸已不再渗血,只剩一抹红印,像片花瓣贴在他的眉心,一点也不显突兀。 他无疑地是个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和刚才房里那两个蠢物放在一起,真是天壤之别,谢谢老天保佑,她被许给好看的他,而不是和石块没两样的男人 脸生得这么好,可嘴里却吐出不相配的叹息,好生寂寞呀!让她也跟着不开心。 不想让他苦恼,她好想逗他笑,想看见从昨夜初见便一直挂在他脸上的爽快明朗笑容……怪了,她刚刚的心情明明很好的呀! 唉呀,她不爱空烦恼,人生这么短,世事亦无常,每一时每一刻都要让自己开怀呀! “这么想,乐观的她又笑开了脸,很是千娇百媚。 “白藏……”殷小玄试图唤道。 白藏张开眼,一脸从容,风轻云淡。“有什么事吗?”他笑着问道,多情而温柔。 看着男人故作无事貌,虽然觉得奇怪,但殷小玄选择忽视。“那个……我的雪蛛呢?” 扒呵呵,一想到雪蛛她就会开心呢! 男人听了,脸一拧,表情哀凄,歉然说道。“玄儿,对不住,我不能给-雪蛛。” 殷小玄一听俏脸蓦寒,要不是在空间有限的马车里,她早就暴跳如雷了! “你答应过,只要我嫁给你,你就会给我雪蛛的!”她急忙说道,如同他欺骗了她一样严重。 白藏看殷小玄气急败坏,不复先前在白园放纵骄蛮模样,又是一笑。 而且是那种会让小女人想杀人的朗笑。 “我也想给-雪蛛,可我偏想不起来雪蛛所在之处,-得耐心等待,陪在我身边,直到我忆起一切。”白藏说着,心又拧了一下。 殷小玄听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诚恳的男人。他说不记得雪蛛的所在之处,那就代表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忘了而已-? 天哪!这世上只有他知道这珍宝的栖所,他居然忘了! 她还想快点帮他生个孩子,然后拿了雪蛛就说珍重再见呢! “那……你要多久才能想起来?”殷小玄不明就里,但还是问道。 “我也不知道。”白藏摇着头。 原本气馁的殷小玄突地又愤怒了起来,“你又再一次说谎,你明明有那对雪蛛呀!” “那是我爹娘死前交给我的,娘说未来有变,而那对蜘蛛能让-来到我身边。”白藏笑着说道,但脸上神情却很哀伤,眼神飘到不知名的地方。 这让热切激亢,以自我为中心活了十几年的殷小玄,再度被他牵动着情绪,莫名地冷静了下来。 那个笑容好像在哭,白藏居然在哭…… 殷小玄十分不解自个儿心里为何又难受不开心了起来,只知白藏不开心,让她也不开心了。 振作,她要振作! “好,先不管那雪蛛了!做夫妻道理第三条--白藏,我们去玩耍!”殷小玄笑开了脸说道。 闻声回神,看着殷小玄有如在表演川戏变脸,从喜到哀,再由怒转喜,不过眨了几下眼皮的功夫。她的情绪之强烈,好似能牵引着他。 “玩?玄儿想玩什么?”将心事摆在一边,白藏好奇问道。 殷小玄一对媚眼咕溜溜地转了转,似安着坏心眼四下张望一下,然后便贼头贼脑地笑了起来。 马车内明明没有别人,她却偷偷模模地蹭到他身边,靠在他的耳边软语轻言了一阵,间杂着笑声铃铃。 听着听着,白藏的眉峰一聚,审视地看着殷小玄,她马上缩着身子,双手合十,装出俏皮可爱的请托状。 白藏微微感到不妥,但她热切又闪闪发亮的眼睛,让任何男人都无法狠下心拒绝,他只得掀开绣帘,向窗外骑马之人低声吩咐。 “回去告诉陶总管,有什么事到河畔的笑红居来找咱们……顺便让如意带几套男装来,快去!” 领命之人勒马抽鞭朝前直驰,而其它人马和车子便转了个弯,往一条石板大道驶去。 白藏说完回身,又往殷小玄望去,只见她艳丽的脸蛋上浮起期待的表情,让他瞬间忘了几分烦忧,多了几分如痴如醉。 第三章 江南水都,女孩儿全是水做的,灵气逼人,是古来有名的烟花地,风花雪月一夜恩情,多少男人在此贪欢作乐,无所不用其极。 景德镇是巨富之镇,这方面自是不可或缺! 尤其城里昌河以南,青楼酒坊接连成带,即使白日也是笙歌鼓乐、脂浓酒香的,更别说夜晚时分隔着江面,灯火是通宵达旦,彻夜不休。 文人雅士、贩夫走卒到此听歌买笑,醉得不知天南地北,乐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唯求黎明不要来。 要什么有什么,用世上无数的船只戴满了金银到此,也填不完这神仙宝境里的烟花债呀! 这温柔乡里莺莺燕燕成千上万,尤其笑红居里的姑娘,个个都是顶尖儿! 江畔多少姊儿最盼望的,便是被笑红居选中卖艺,因为从笑红居开业开始便是夜夜冠盖云集,有头有脸的人物非笑红居不进。 盛况空前的景象,由脂粉堆流传的一段俗诗可见一斑。 诗曰:“进了笑红翻二价,昨儿吃粥今喝汤,金银财宝全入袋,忘了清白和菩萨。” 而笑红居里两大台柱,便是当今世上的一对大花魁,一女名唤舞-,一女名唤歌扇,闻名即知她们不但貌比天仙,舞技歌艺更是动人。 两人虽在青楼,但她们自个儿便是笑红居的女老板,向来卖艺不卖身,从不轻易见人,王孙公子、富商权贵想要搏得美人青睐,比登天还难。 但此刻在笑红居最深处、女老板们从不对外开放的欢楼中,舞-和歌扇正破例地同时招待一对贵客。 一个风流贵气的富家公子,是歌扇的固定客人,每月偶有几夜,他会来听她抚琴唱曲;但另一幼女敕斯文、正被舞-和其它姊儿环围翠绕着的漂亮少年,却是个生面孔。 这对客人,原来就是白藏和女扮男装的殷小玄! 殷小玄天真浪漫,出手阔绰大方,加上不是轻薄人士,所以姊儿个个都喜欢她,任她左拥右抱,勤快地伺候她,亲热异常,笑语如珠。 而豪放大方的女老板舞-,更是和她捉了一对划起拳来,一时喊的是地动天惊,头面摇得珠翠叮当,十分热闹。 白藏实在受不了这吵杂,移驾到一旁的曲栏暖阁里,一边观水听琴,一边与歌扇谈心品茗,但每一不经意间,他的眼神就往殷小玄飘去。 拌扇看着好友浅浅微笑,次数一多,他也发现她的揶揄之意。 “什么事这么好笑?”白藏问道。 “看你这痴迷样子,明儿个,不光是景德镇,恐怕是整个江西,都会传说白家三公子好男色了。”歌扇音轻语软、声若仙乐地说道。 优雅男子转着扇柄也不否认,心里明白笑红居的人不会泄漏客人身分,更不会外传游玩情况,所以随美人说去。 “若能吓退闺女们,也是好事一椿。”白藏苦笑说道。 “怎么,白家太君又在催婚?”歌扇一边说,一边唤了侍儿取来新茶,“夜有点深了,喝“雀舌”淡些,可好?” 白藏点了点头,里头闹得人心慌,江面雾茫茫得静煞人,处在不协调的空间中,让他觉得像是在梦境里一样。 懊像伸手便能触到开朗的殷小玄,让他不像平常心烦不已,反而能自得其乐散散心。 “我不会再娶任何人。”白藏直白说道。 娘为他选了殷小玄,他绝不会再娶别的女子。何苦害惨了另一个女人呢?他不愿在别的姑娘身上看见他娘的身影。 他娘清灵似水,却和别人分享丈夫,让她淡泊的身影好似蒙上了尘埃。 拌扇闻言一笑,纤手执壶,帮白藏添了新烹的茶汤。 这个男人虽上青楼,而自己又才貌双全,但他俩清清白白,只是知交,他从不越雷池一步;但今儿个,里头坐的那个姑娘倒让她有些嫉妒。 “今晚你破例让别的姊儿进来伺候,呵呵,你这张俊脸吸引了不少姊妹,情愿不收夜资也要进来,你这祸水不娶,怕是摆不平城里的少女们!要知道,女人因爱生妒是很可怕的。” 拌扇生得很美,外表温柔婉约,但鲜少有人知道,她牙尖嘴利亦胜过一般人。 白藏笑笑不语,把玩着扇子,指向屋里的殷小玄。 对坐的女人聪慧,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要成就大事,就别妄动儿女私情。”歌扇吟道。 白藏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补偿她,除了我的心,若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摘给她。” 哀弄琴弦的女人忍不住失笑,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傻。 白藏平生是多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一旦对女人有所亏欠,便已是动了真情? 但她很清楚,她说了只会引来他全盘的否认,又想到他这么多年来,都没爱上她一丁半点的,这对女人来说,是种多么大的侮辱! 拌扇没有点破天机,就当是小小报复,笑藏在心中。 “唉,遇上你是她不幸……”歌扇笑吟。 白藏恍若未闻,只是翻玩着青花瓷杯,也不回答她的挖苦,心中倒是有另一番看法。 殷小玄爱的是雪蛛,一个心有所属之女人,不会爱他,自然不会因为他的不能爱而痛苦…… 看着白藏只顾赏玩也不理人,反正已习惯他半醒半梦、恍恍惚惚的模样,歌扇倒是无所谓。 城里的姑娘们,要是看见他要死不活的真面目,真是会梦想幻灭,当场泪流满面哪! 看着那杯,歌扇突然想起了什么。“白藏,最近不少客人对居里的新鲜货儿感兴趣,连楚妃的哥哥楚大人都问起我这儿用的瓷器,愿出高价求我割爱,怎么样,要不要卖给他?” 白藏闻言浅笑,知道自己将精致的瓷器送来这高雅富贵之地,是件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他点了下头,正要说话,便看见醉了十一、二分的黑衣少年,歪七扭八地朝他摇摇走来。 曲栏边,男人含笑的脸庞映在黑暗江面上,反射上来的点点灯光,让她好想多看一会儿哪! 晕头转向的殷小玄直勾勾地瞅着白藏,今天真是开心,她头一遭体会了当他妻子的好处。 扒呵呵,未来不会无聊了! “白藏……笑红居真好……呃……姊姊们真漂亮……来,我敬你一杯……给我喝干了它!”女扮男装的殷小玄端着酒杯,口齿缠绵地说道。 她笑着说完还要一拜,但身子停不住,一旁追来的姑娘拉不住她的身子,她便扑在白藏身上。 “-醉了,亲亲玄儿。”白藏神情开朗,一反适才模样地笑说。 殷小玄的头甩得有如波浪鼓。“我才没醉呢!呃……我还分得出来……这儿最好看的可是你呢……白藏真是漂亮……没有任何男子比你更俊了……” 他好好闻呢!让她好舒服唷!头好昏,可真幸福……这一刻让她死了也甘愿! 她从没上过青楼呢!丙真是最最人间福地,她恨死龙族的哥哥们,从不肯带她上青楼! 看,她的丈夫白藏是多么与众不同,不但带着她来,还陪着她呢!扒,真好…… 殷小玄的头脑是愈想愈昏,所以口里痴迷,好像在说话,又好似只是无意义的申吟而已。 看着她醉态可人,男人也不生气,抱稳了她曲线玲珑的身子,任她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跋过来的舞-一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将在屋子里的姊妹全招过来看这情状。 “看看,一大一小,两个英俊猛男可好看吧!人家三公子喜欢少年郎,-们这票泼贱烟花全死了心吧!”舞-浪荡说道。 一群姑娘眉开眼笑、吱吱喳喳地说着,有愿侍二夫的,也有愿做小的,愈讲愈是挑战道德标准。 来青楼的人花样百出,有些男人会带着姬妾前来,为了鱼目混珠,让她们扮小僮或小厮,她们看得多了,所以对这假凤虚凰之事见怪不怪。 可从来只有这白家三少爷,一来不看轻她们,二来单让这女孩儿和她们嬉戏取乐,看得出来他是特地带她来此玩耍的,而不是那种要众星捧月、一男御多女的卑鄙下流之人。 殷小玄听见有人要嫁,便在白藏身上撑了起来,一点也不知道这不经心的举动会让身下男人的欲念猛地高涨。 “来呀……全来白云居陪我……那儿都是男人……人家喜欢漂亮的姊儿……我一个人好无聊唷……”她天真地说道。 她的笑语引起众姑娘的尖叫,却让白藏十分无奈,但也只是宠溺地抱着她,随她说去了。 他光是要压下自己的冲动,便自顾不暇了! 殷小玄不光是随口说说,还一面手指乱点,务要点那最漂亮的姑娘跟着她回白云居。 只是她双眼迷离,倒是往画里的美人、瓶上的美人点去,又惹得一票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舞-和歌扇看白藏不计较,又见众人难得开心,也乐得不去辖管手下姑娘,纵容她们尽情取乐。 而白藏看着殷小玄如此,心情更是愉快了起来。 突地,殷小玄回头十足认真地对男人说:“做夫妻第十五条--白藏你对我真好!” 说完,也不让白藏反应,便往他性感诱人的嘴唇上吻了下去。 男人没躲开带着醇酒香气的一吻,又被挑起了,便当着众人的面,反客为主地回吻了殷小玄。 哇!白藏对她做了什么?殷小玄只觉头昏得快要化了! 男人的气息似是极品的糖蜜,他的唇印着她的,舌也卷着她的。 他一遍遍地细细舌忝过她的贝齿,酥麻随之增生,经由炽热的血液传送到了全身,彷佛他舌忝的是她娇弱的灵魂中心,让她不住地颤抖着。 远超过可以承受的感动爆发,激动得让殷小玄呼吸都乱了,晶亮难耐的眼泪也翻涌了出来。 昌河河畔笑红居深处欢楼之上,临河的曲栏边,几十对盈眸绣目你推我挤,原是骚动嘻嘲,而后却全静了下来,带着欣羡的眼神望着眼前一对人儿。 做这营生,她们自是知道,白家三公子吻得情深意乱,那殷“公子”亦是神思驰荡。 不是虚情假意,也非逢场作戏,甜蜜浪漫得让人好生羡慕,于是她们便不去多加打扰,只是又不敢惊动一对忘情的鸳鸯。 正此尴尬之时,有一役者悄悄潜了进来,附在舞-耳边轻声了几句,只见美人冷笑了下。 “发生什么事了?”也不怕扰人,歌扇放声问道。 女子轻脆的嗓音倒是惊醒了白藏,他为自己的失态而暗惊,他又再一次被殷小玄挑弄得不能自已! 他原只是想轻轻吻她以为安抚,没料到昨夜的感觉居然重现,不单是感官的逸乐,而是他也不能控制的冲动和渴望、抗拒不了的情动,悍然地像是钱塘的大潮,将他的理智全盘打乱! 一沾上她,他便难以克制自己,背后像火在闷烧,烧去了他的清明和神志,也毁掉了一切的枷锁! 殷小玄感觉温热的唇离开了,迷迷糊糊地强睁开眼,白藏惊愕的表情便映入眼眸,她却露出甜笑,心安地偎进他的怀里,像抱着棉被似抱着他。 舞-伸出了两根手指,“白家的二公子在前面闹事哪!”美人语带鄙夷,也不避讳。 “一个无能的大哥还不算糟,更有一个无所不为的二哥,白家再富,只怕也应付不了这样的无底洞……”歌扇笑吟。 白藏一听,眸光瞬冷,再细听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心亦冷了。 自个儿向来都是私下来的,笑红居对客人的身分又是保密到家,外人亦不能进这欢楼,于是他淡看两个女老板,将这麻烦事丢回给她们。 殷小玄原是醉得陶陶然,可她一个扭动,微微清醒之时,却听到有人砸店吵闹之声,她揉揉眼问:“是谁?好吵……” 殷小玄话一月兑口,便使轻功挣月兑白藏的怀抱,盈踏着栏杆绿柳,往前院飞去。 她单纯的脑子只是想去看热闹,可后头一干人等倒是吓坏了。 “玄儿回来!”白藏月兑口唤着她的闺名急道。 为了不暴露白藏的行迹,也为了回避他和笑红居的关系,舞-一个纵身跃起,轻功了得的她转眼间便赶上殷小玄。 她将那醉姑娘拦腰一抱,顺势转了个向,又迈了几步,黑光彩衫就这么又回到了欢楼。 看着众人惊吓的眼神,她自己也拍着惊魂未定的胸脯,将醉醺醺的调皮小女人塞进白藏怀里。 “别让她闹事,我想你知道方法,嗯?”舞-调笑数语,丝毫不见小儿女扭捏模样。 语毕,也不待白藏说话,转身便和歌扇带着众女退下,赶到前院,去解决闹事的人去了。 她们心知肚明,要赶紧将这一方空间留给这一男一女。 倍楼灯明,夜未央。 白藏将醉了的女人打横抱起,往精美的床帐走去。 “人家要去看热闹啦!”殷小玄媚眼嘟嘴嗔道。 背中的姑娘虽在挣扎,可女人力量天生便远低于男人,加上殷小玄本性贪玩,虽有天赋,却无半点恒心,武功只专习轻功,其余的只是做表面功夫应付交差,于是气力不强,更难敌白藏的箝制。 白藏将女人好生放在床上,手指抚着她满是春光的瓜子脸,凝视着她的天真无邪。 一方面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早被她的不安分给挑起,和她欢好、放纵自己的,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玄儿,这热闹不好看,咱们玩些有趣的!”白藏勾引着殷小玄。 “有趣的?这好像是……做夫妻的第三条……”唉呀,她胡乱编的,好难记唷! 但一听到有趣的,殷小玄便傻傻笑着,忘了抵抗。 男人因为她的单纯而发自内心地微笑,但小女人张大双眼,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动作太大催动了酒力,一时天旋地转,她便生起气来,握拳捶着他的胸膛。 “白藏你又骗人了……呃……不过就是床,哪有好玩的?”殷小玄佯怒道。 白藏一笑,将她的两只手按在枕上,壮实的身子欺上她的身,轻轻压着她,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昨夜不好玩?不想再玩?”白藏故意问道。 殷小玄脸蛋微红。“我吃了媚药,所以不太记得了……” 扒呵,要当夫妻就要洞房,可是她怕痛,吃了药便人事不知,只隐约记得他逼她说,她是他的妻…… 扒呵呵,她是他的妻呢!这应允一事,让她又羞又怯,有一点喜孜孜的…… “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了?”白藏惊讶地问道。 “是呀!”点了点头,殷小玄掩盖了唯一残存的记忆,不好意思告诉他。 “那可真是糟糕呀!”白藏边说边抚模着殷小玄的娇躯,她敏感地申吟了声,虽然脑子不记得,但身体却记得牢靠。 殷小玄抓住作怪的骨感大手,小脑袋瓜子歪着睨着白藏,加上她身上的男装掩盖了她的娇媚,反而出奇地性感可爱。 殷小玄殷小玄,她名字音似“玄英”,诗经里的玄英恰指冬季,可有哪一个冬天是这么活泼热情的呢? 连他白藏这当家之名,也是白氏祖先考量在诗经里白藏指秋季,而秋季是丰收的季节,取其吉利意涵,故每代当家年满十八便改名为白藏。 他是和冬天紧紧依偎的秋天。 娘要爹求亲之时,媒人赶到云南,刚好碰上殷小玄出生,她那时根本还没有名字,难道娘是神子,连这点也料到了吗? 突地掉进回忆中的白藏,被殷小玄的笑声给拉回现实。 “白藏,你不懂,女孩儿不记得洞房是件好事的……呃!” 停下动作的白藏,耐心地听殷小玄说话,正觉得她已醉成这样还难得能说话完整之际,她便又胡言乱语,让人不懂她的意思。 这是他第一回听到姑娘家的闺房话…… “为什么?”看她说得真切,白藏又再问道。 “呵呵呵……男子不懂的啦!做夫妻道理第七十三条--不可以逼供……”殷小玄笑道。 她一边说,身子一边扭动,白藏的体温极高,她觉得汲取他的温暖很是舒服。 “可是昨天做的是很舒服的事,玄儿也很舒服呢!”白藏不自觉舌忝舌忝唇,加重诱惑地说道。 殷小玄迟疑着。“是吗?” “当真不假,玄儿。” “白藏,我信不过你。”殷小玄皱眉说道。 她嘟嘟嚷嚷着,让白藏心头怜爱不已。她的申吟,她的配合,她的情潮骚乱和不能自主的意乱情迷,都还印在他脑海里。 他知道她喜欢,而且他有自信再次取悦她。 “-昨夜不是这么说的。”白藏笑道。 “可是……”殷小玄的话语飘忽。 她早上身子好酸,他真的没有弄疼她吗? 可是她身体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呢!而且换上如意带来的男装时,她才发现自个儿身上有…… “玄儿的表情怎么如此害怕?” “白藏你咬了我……”殷小玄娇憨地细声说道,她身上有好多青紫红痕呢! 虽然不是很痛,但好多好多,看得她差点吓坏了,要不是有蜘蛛在,一般的虫类早跑光了,她会误以为明月楼有害虫呢! 既然没虫,只剩他咬她这个解释了。 白藏又是无可奈何地一笑,拿不解情事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今夜,为夫的,不会再咬小玄儿了!” “真的吗?”殷小玄心存怀疑地问。 懊怎么说,才能使她放下戒心? “为夫的向皇天后上保证,若违誓,就罚被玄儿的小蜘蛛们咬死……” 白藏突地握住白藏发下毒誓的嘴唇,发辫上的黑色小蛛如同昨夜全往房里的插瓶鲜花爬去。 她呵呵甜笑,也不回答,他却知道她是同意了。 他感觉背后的成片血符像燃烧一样强烈难耐,不知是否为封印解开的征兆? “咱们不要再吃药了。”白藏-哑症地说道。 当他占有她之时,他的感觉是那么强烈,他不许她忘掉这些! 殷小玄吃吃笑着,状似同意了,下一刻,趁白藏不察,又将一颗小办丸丢入口中。 “我怕痛……做夫妻第六条--不可以逼妻子做不甘愿的事儿!” 第四章 白藏又骗人!她很酸耶!不知她带来的媚药够不够用,得趁空再制些…… 完了!她忘了带药材了。 “东洋黑泽家……六十对蟠龙瓶……二尺圆盘一百片……白银六千七百五十两……” 像练足了五、六个时辰武功一样的酸,白藏不会天天和她……吧? “俄罗斯……茶具……黄金一千二百两,白银八千两……” 惫有头,头快裂了,别再嗡嗡作响了,很恼人啊! “法蓝西海斯家……餐瓷……白银二万两……” 懊吵,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啊? 罢睡醒的殷小玄累得抬不起手,只能用力地睁开眼。 一张眼便发现身不是具倚床而坐的精壮身子,白藏沉稳的呼吸声钻进她的耳朵,稳健心跳声亦鼓动着她的耳膜。 低头一看,身上是干干净净的中衣,身子也是清清洁洁地透着幽香,暖暖的绸被塞在颈际,他骨感的大指正轻柔地顺着她的发丝。 再揉揉眼,侍僮如意正捧着本册子,童音清脆地朗读着年月日、品项银两多少之事。 再细看这屋子,也已不是昨夜的欢楼,她不知何时已回到白云居的明月楼,而随身的小蜘蛛们也被白藏吩咐给连瓶带花一起请回来了。 殷小玄乍醒未醒的模样逗得白藏微笑,他举了手让如意停止读帐。 他未曾在卧房里工作,但因为她要他陪着起床,他只好在这办公事。 “你真怪,把东西全让龙家卖往西洋和东洋……”殷小玄随口说道。 “这在兵法上叫攻其不备,让敌人降低戒心呀!”白藏盯着刚醒的她微笑。 “备不备不重要,重要的是拿跌打损伤的药酒来帮我推拿!”殷小玄气呼呼地说。 “玄儿,-醒了?”白藏扳起殷小玄的下巴问道。 男人俊朗的表情,又让小女人心火漫烧。“你这大骗子!骗人……别以为我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我记得很清楚,你说洞房很舒服,但我酸死了!”她今儿个连想抬手捶人的力气都没了。 反观他,他他他他……看起来更俊包俏,一副没事人模样! 小僮如意没料到会又听到主子的情事,再度给吓傻了,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白藏一笑,挥手让如意退下,没打算让人分享他和她的私密。 “不是洞房。”白藏闷笑地说。 殷小玄嘟起嘴,正要说话,白藏端起放在暖盆里煨着的小扒碗,先递到她的唇边。 又是昨天早上的甜补品吧?有钱人家这种好事真多! 她没多想,张口便饮,那汤无香气却苦得吓人,她作势要吐回碗里,在男人殷切的眼光中,只好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殷小玄吐着小舌,双手不停摆动,好似如此便能不苦一些。 看着她徒劳无功的举动,白藏又是一笑,笑得人神共愤! “这是啥?全天下的黄莲都在这碗里了吗?好苦唷!”苦味从舌根扩散,殷小玄埋怨道。 白藏不答,又将碗递到殷小玄唇边,可小女人却闭紧了唇缝,不再喝的决定矢志不移。 “玄儿不喝吗?”白藏耐心问道。 殷小玄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不缺,摇头作答。 白藏叹了声,笑容瞬间消失,等到看到她好奇的表情才开口。“-不喝,我……” 白藏欲言又止,殷小玄的胃口就被吊起来了。“你……” 殷小玄一开口,刚好一口药汁又灌进她嘴里,她一想吐,白藏便殷殷切切地看着她,她只好硬生生吞下。 待她吞下,正要抗议,便又是一口,这么一往一来,待她真的动了大气,药也正好喝完。 她气呼呼地看着男人,“白藏!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吐在床上!” 但偏偏她就是没吐,乖乖喝下去啦! 白藏笑着,双手轻揉殷小玄的太阳穴,沿着发线,经过风府风池穴到达哑门,按了好一阵子。 待殷小玄回过神来,便惊觉头疼欲裂的感觉消失了。 “这是笑红居不外传的解酒汤,我昨儿个特地带回来的,看来果有神效,名不虚传。”白藏低柔地说。 殷小玄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又知他是为了自己,那肝气便慢慢地平了。 “很苦……” 白藏捻了一枚玫心卤糖送进殷小玄嘴里。“我知道苦,可-自找的。” “做夫妻道理第二十三条……” “要知情识趣、温柔体贴,-昨儿说过了。” 咦?她有说过这一条吗?殷小玄惊讶地合不拢嘴。 其实白藏只是顺着她的话瞎掰,他光使上生意手段的一根牛毛,就将她制得服服帖帖。 “哼,你记得就好!”殷小玄心虚地说,殊不知她已被识破。 白藏笑着却不还口,打了胜仗就好,他不占口头上的威风。“玄儿。” “又有什么事?” “那不是洞房。” 白藏没头没尾地在讲什么呀?殷小玄古怪地睇着他。 白藏手段好,记性更好,他可没忘了殷小玄刚醒来时的傻话。他附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如春风吹过,让她俏脸飞红、艳羡桃花。 正值此儿女情怀之际,门板上不识相地敲了几响,待得同意,侍僮如意又进房来。 “三少爷,陶总管和几位管家的爷们、窑那边的头儿都来齐了,有要事要商,如意帮您更衣可好?” 白藏一听便起身下床,看着殷小玄不自觉嘟起小嘴,便飒然一笑。几个小僮进房,齐上前来帮他穿衣整装。 看如意还立在那儿,他便又说道,“让人去传话,请他们先吃点早茶,三刻钟后再到秋声斋。” “今儿个不在外头议事堂?”如意再次问道。 白藏摇摇头,如意得讯,便退下去传话了。 殷小玄躺在床上,看着白藏穿戴整齐,知他要丢下她,又有些不开心。 “玄儿怎么不开心?” “你自己好好想想!” “告诉我嘛!” “我才刚醒,你却只肯再陪我三刻钟,连用早饭都不够……啊!白藏你在干什么?”被腾空抱起的殷小玄惊呼一声。 “这足够让我抱-走到秋声斋,再把早饭端到-面前,-就待在我小憩的房间里陪我吧!”白藏笑着说道。 他连人包着锦被往外大步迈去,一群小僮看得合不拢嘴,片刻后才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连忙跟上。 也因此,他们都没有看到偎在白藏颈项边的殷小玄,露出一个好甜好美的笑脸。 时序秋尽冬来,转眼便将是大年除夕,而后便是新年。 爱冷的冬天,整整两三个月里,白藏除非必要便不出门,大半时间都在家议事,而管事的爷们都知道主子舍了平时用的议事堂和外书房,而改在内院的小书房商讨公事。 只有几个心月复和在内堂走动的侍僮们,才知道在秋声斋书案旁,大幅苏绣字画机关活门之后,有间再精巧不过的内室。 而每天没睡饱或刚睡醒的殷小玄,便由白藏抱来此处,躺在床上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这幅苏绣芍药图不但精美,而且暗藏玄机,由书案此处看去,只是大幅的瑰丽图案,可由内室这头望去,却如纱帐半透明,可清楚知道书房里的情况,亦听得到对谈的声音。 可殷小玄每每贪睡,管他有没有人说话,虽有点吵,还是照睡不误,久之,也就习惯了。 虽名为内室,但有窗亦有通道,殷小玄一醒来,便有侍僮悄声进来,伺候她梳洗用餐。 而冬天寒冷,她懒得动,白藏便弄来稀奇古怪的东西让她在内室里把玩天下奇珍;但多半时候,她都是隔着绣幕望着白藏好看的脸庞。 议事中专注的白藏,每每有感不经意回望,对上殷小玄的眼,逗得她连忙收回视线,直到看见一旁的如意掩着嘴,她才想起那头是看不见这头的情况。 等他议完了事,也近午膳时分,来议事的众人散了,他便推开绣图入里,和她一同享用午膳。 巴他一起吃饭,殷小玄总觉得食物特别美味。 午后不是又睡,便是唤府里养的戏班来唱戏给她听,而他就在一旁看帐批文,两人各得其乐。 有时,他上笑红居听曲品茗,她就跟去划拳喝酒。 日子过得飞快,殷小玄被白藏护在手掌心上疼着,这让她受用得很哪! 生活看似安稳,却不平静,没法子,生活愈是单调,殷小玄爱作怪的细胞便愈是活跃! 她每逃诩有些新主意,不是玩弄这个,便是摆弄那个,总有些人要倒大楣。 而她又有帮衬之人,白云居上上下下的内院侍僮,知她知趣不拿势,无不和她好,天天闹得天翻地覆、无法无天。 白藏不管,陶总管也劝不听,殷小玄乐得有伴,天天在嘻笑中度日,有时偶一疑惑白藏为何要娶她,又在她的玩乐中给忘得一乾二净。 她喜欢有他在身边,总是好开心、好快乐,无忧无虑的! 唯一缺憾是白藏完全想不起雪蛛的所在,任殷小玄怎么问他都想不起来,看他不像说谎的表情,于是她只好相信他。 殷族是苗族中最擅操弄蜘蛛的一族,她可是殷族的毒姬,殷族唯一的后人,要她怎么可能不爱这希罕毒物呢! 玄蛛墨黑、雪蛛洁白,她多么想同时拥有呀! 可白藏就是想不起来,她决定等,耐心地等、边玩边等! 转眼就要过年了,人人都忙得一场苞涂,唯有殷小玄空闲得发慌。 她暗地里嫁进白家,知道的人没有几个,自然不会有客来访;而举凡年节应景的大小琐事,也有陶总管在打理,她想插手也使不上力,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这方面的料,所以她还是只能闲来无事。 “如意。” “三少女乃女乃有什么吩咐?” “你改个名儿吧!” “啥?小的没听清楚。” 今儿个白藏有要事出府,暖阁里的殷小玄百般无聊,眼前的珍玩古董多宝格她都玩腻了,歪脑筋便打到如意的身上。 如意正摆着午茶,端着一盘玉带糕,听主子又有怪念头,便不放下。 “如意,把盘子放下。”殷小玄嗔道。 向来没上没下惯了的殷小玄,好不容易改掉这个近身小僮的奴性,便发现帮自己招来一身麻烦。 “这糕没凉透,烫嘴,如意端着,主子心思快捷,待主子想好小的新名儿,正好糕就凉了,如意再放下。” 如意说的恭敬贴心,但他的真正目的,却只是想用吃食打消主子的怪念头;近来和三少女乃女乃斗智,正好训练他的机智反应。 殷小玄又不好伸手去抢,嘟着嘴,看着如意不动如山,只好眼看着心爱的玉带糕,手拿油条包麻饼来充数。 “如意、如意,这名字娘味特重,怎么不叫什么小雹或是豹儿之类威猛些呢?”殷小玄碎念道。 她今儿个就是想吃玉带糕,偏他就是不肯把糕送上。 如意轻轻摇摇头,看主子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他玩心也起,一个不注意,便月兑口说道:“小的是个弃儿,被三少爷从雪地里带回来,如意这个名字,也是主子特意给的……更何况小的怎么能叫小雹,这可犯了三少爷的名讳。” 这是在唬弄她不懂汉人礼节呀?! “三少爷的名讳是“藏”,你当我是苗人,一点都不懂汉族的规炬呀?”殷小玄哼道。 发觉自个儿讲了不该讲的话,如意闭起嘴不语,但殷小玄怎么肯放过他?她邪媚地拿出一只小蜘蛛,放在如意的颈子上。 虽然知道它不害人,可如意毕竟年纪小,加上这又是致命毒物,难保一个不注意,闻他脖子香就咬了他一口怎么办? “三少女乃女乃,饶了如意一时口快……” “不讲,就这么放着。” “三少女乃女乃,不该讲呀……”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该不该讲是我做主,你说就是了。”殷小玄偏要挑这时候执行身为主子的权利! 如意一听,看了看四周,想想三少女乃女乃真是主子,于是便放下盘子;而主母则带着胜利的微笑,模回了小玄蛛。 “听陶总管说,三少爷小时的乳名就叫虎儿,二姨太太都管这样叫的……” 真正的禁忌是“二姨太太”这几个字,虽然暖阁里偎着火盆,又有暖炉、香炉等物,如意穿得很暖,但冷汗却直冒。 “二姨太太?白藏的亲娘?”殷小玄想起数个月前回白园,那白二少不客气的口吻,便兴趣十足地问。 “是,据说二姨太太真是仙女下凡,三少爷肖母,故长得这么好看,而且她还是个神人,能问生论死、铁口直断呢!”难得有人问,又是个能回答的主子,如意一古脑地说道。 是吗?那她真感谢二姨太太,让白藏生得这么好!殷小玄暗思,又问:“那二姨太太呢?” 如意又是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没有别人在场,才又看着三少女乃女乃晶晶亮的眼睛。 “被大太太给害死了!老一辈的暗地里说大太太失宠,又让庶出的爷继承白藏当家之名,无视她亲生的两个儿子,所以恨死老爷、二姨太太和三少爷!她找了毒药下在消夜里,三少爷睡得早,便只毒死老爷和二姨太太,那时三少爷才十岁,可怜的孩子没娘没依靠的,只有陶总管一个人陪着他在这白云居过活,若不是三少爷握有独门釉彩秘密,大太太才不会放过他呢!” 殷小玄听得一愣一愣的,如意也讲得起劲,没注意到天色向晚。白藏一回到家,便直奔明月楼,还没进门,就听到如意兴高采烈地谈起过往。 那段过去随着时光流逝,在口耳相传之中早已变了调,唯一知道真相的三个人,两个人已登仙班,剩下的只有他了。 背后的封印仍是牢牢附着,几个月来,他虽喜有殷小玄让他充满欢笑,可是封印未解,他便无法完成父母遗愿,也无法找到雪蛛…… 迟早会被相同的命运所牵连,殷小玄也有权利知道真相,只是现下仍不是时候! 白藏英姿焕发地往门内一站。“呵呵……我当年已经十五岁了!。” 殷小玄和如意闻言一惊,只见白藏带着笑迎面而来,如意吓得跪下,而殷小玄则是不发一语地看着白藏。 “三少爷,如意知错。” 白藏褪下防雪的衣物,交给一脸惊恐的如意,吩咐他退下,然后落坐在殷小玄面前,径自添了杯暖茶,在暖炉上烘手驱寒。 看着殷小玄难得的正经样,白藏反倒笑得一派自然,彷若刚才如意所说的只是邻居家的戏码罢了。 这是多大的仇恨,他怎么能泰然自若? “白藏,你娶我,是为了要使殷家之毒报仇吗?”殷小玄问道。 白藏摇了摇头。“如意所说的仅是部分事实,故何仇之有?而我和-的婚事,是我娘预见的。” 说完,他便不肯再说,谈笑自如地用着茶点,殷小玄却心痒难耐,好奇得不得了! “做夫妻道理第五百二十条--不可对妻子有所隐瞒,告诉我实情!” 殷小玄玩心大动,自然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白藏啜饮茶汤,剑眉一扬,露出一个好滑至极的表情。 “玄儿,从二百之后到五百一十九条都是空的,怎么就跳到五百二十条了?况且-中间还有许多空的序号,包括八、九、十一、十二、十六、二十二、二十三等等,等下我再条列出来。既是做夫妻不可有所隐瞒,我想先知道-所有的做夫妻道理,这样为夫的方能照表抄课,按着规矩来呀!”说的十分顺畅自然。 他吃定了殷小玄胡说八道,只要扭曲一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法子,对付她应该有效。 殷小玄眼一溜:心里暗喊了声糟,不知该怎么混过这一关。“呃,天气好好……” “玄儿,今儿个下雨呢!倒是规矩,-和为夫说个明白。” 最近这随口胡诌成了她的紧箍咒,白藏说得清楚,她可是记得不明白,要是被他抓到她的小辫子,她可丢人丢到吐蕃国去了。 “那个不急,道理是要慢慢学的……” 不让殷小玄说完,白藏便佯装认真地说道:“我的心里以玄儿为重,这个最急迫,愿以十二万分心力来学习。” 殷小玄一听忍不住皱眉,连糕都无心思吃了。 白藏见状,唤人取来了纸笔,一条一条地罗列,让殷小玄看得头皮发麻,编了个理由便溜得不见人影。 白藏露出一个浅浅微笑,看着殷小玄逃走的背影。 第五章 永乐十五年新年的冬天,是难得的暖冬,江南地界没有下雪,只是微微的寒,每日都十分晴朗。 但是,正当每一个人都开心地过新年时,殷小玄却心心念念着那段往事,但白藏总是但笑不语。 从除夕到今天已经正月十五了,任她再怎么好奇,软硬兼施也问不出半个字来。 斑!不告诉她就拉倒!殷小玄吃着由城里最有名的铺子特地为她买回来的清汤泡糕,心情其差无比。 她拿白藏没奈何,每想追问十三年前的往事,他便逼问她的做夫妻道理。掰道理不难,难的是要掰满五百二十条,这可要了她的命! 从前在龙族时,海主子老说她有一天会自作自受,作法自毙,她今天可了解了。 每一想起那个做夫妻道理五百二十条,就像以前在龙族基地泷港的学堂里学写论述时,天天想逃学,一想到要论述她就头痛。 偏偏白藏又极重视她,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在撒谎,对她失望,所以他只要一拿出册子,她便得想个地方躲起来,问得出什么才见鬼啦! 可若是有那么大的血海深仇,过年时看他还是回白园去请安,虽然冷淡疏远,但也合情合理,不像有大过节,害她都胡涂了。 算了!不管他了,等他想讲,再告诉她吧!人生求的就是快活,自个乐自个儿的比较重要哪!避他是什么过去,与她无关! 如意看着主母又在生闷气,内心暗笑。“三少女乃女乃,又觉得无聊了?” 殷小玄瞟了如意一眼,一副怨妇模样。“把你关在园子里三个月,任外头灯节庙会、大小市集都不能逛,看会不会把你闷出病来!我乏味得很呀!” “主子时常带您上笑红居去玩耍呀!”如意说道。 “那叫偶尔,不叫时常,如意,你的认知和我差了十万八千里。” 玄蛛要到春天方有事要忙,天天待在她逛到能如数家珍的白云居,她快闷得发霉了! 如意一笑,又端上一碗豆仁豆腐花。“传人来唱戏听听如何?” “天天听,听得耳朵都出油了,不听了。”殷小玄虽然心里烦闷,但也不和胃口过下去,看到最爱的甜品,又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唉,白云居里虽无聊,唯有这食物是别处比不上的…… 白藏重吃食,府里厨子自然了得,而且,连城里的小食都好吃得让她快吞掉舌头,否则,她肯定更待不下去。 “早知道就跟白藏回白园,今儿个十五祭祖,他应该逼我去的,这样我也不会没事干了!”殷小玄忘了自己早上的开怀样,哀怨说道。 “三少爷看您爬不起来,才特意不逼您的。”如意帮着主子说道。 殷小玄瞟了如意一眼。就算是事实,也不应该糗她呀! 不知白藏何时才会回来,真是唉唉唉……连三叹也抹不去她的哀怨呀…… 她要雪蛛,她要她的自由啊! 应该要点麻花来吃吃,豆腐花太软,没法咬牙切齿,拿它出气! 听主母叹得狠了,如意也开始动起脑筋。 “有了!今儿十五,按习俗是要“玩龙头讨蜡烛”的!如意陪三少女乃女乃扎龙头灯笼玩耍好呗?”如意笑嘻嘻讨好地说。 也难怪他如此,主母无聊得慌了,便联合别的小僮整他,要不就是大闹白云居,有一回差点火烧明月楼,他再不想些法子,一定自身难保。 “什么玩龙头、什么讨蜡烛的?是这儿的习俗?” “少女乃女乃,城里的孩子每到春节便要制作龙头的灯笼,然后挨家挨户敲锣打鼓,各家看到春龙上府吉利,便得给孩子几个铜钱或是蜡烛;所以咱们也来扎灯,吊在府里,讨个采头可好?” “我怎么没听到锣鼓声?” “呵,少女乃女乃,这明月楼在内院,怎么听得到大街上的吵杂?外院看门的爷把孩子们都打发走了。” “是吗?” “可不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得准备大批的小蜡烛和铜钱……少女乃女乃,您又想到什么了?”如意吞了口口水问道。 因为坐在案上喝甜汤的主母,露出闪闪亮亮、极不安分的眼光,那是她又有怪主意时的表情! 殷小玄摇摇头,一副如意诬赖她的表情。“呵呵……那咱们就来玩吧!” “那小的马上去准备彩纸和竹条。” “慢着……” “少女乃女乃还有什么吩咐?” “彩纸竹条就免了,你去请厨子杀几只鸡,单留下血,再把我的银枷锁……下,是我的银饰头面全拿出来!” “少女乃女乃想吃米血糕?” 殷小玄鼻子里一哼。“谁想吃米血糕?我要的是鲜血,还在流动的鲜血,快去!” 天,那谣言莫非是真的?主母真是妖怪,要生喝鲜血?还是她要做法? “是是是。”如意听了浑身打颤,可又不敢违命,还是下去传话了。 待在屋子里的殷小玄笑嘻嘻地喝着甜汤,呵!她不可以离开白云居,那她不出去不就成了? 她真佩服自己的天才呀!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字第一号聪明机伶的殷小玄哪! 大年十五上元夜,天色已晚,夜幕低垂,白云居大门深锁。 门外有几个拿着龙头灯笼、提着铜锣的孩子,男男女女大大小小都有,你看我、我看你的,也不知是天气冷还是怎么的,个个好似在颤抖。 “喂,这白云居不是有吃人的妖怪吗?”一个看起来胆小的孩子小声说道。 带头的孩子听了,便瞪了他一眼。 “不是告诉你们,昨儿隔巷的宝丫头才来这讨过,白云居可大方了,给了她十五个铜钱,那有妖怪的事是骗人的!就算不是骗人的,咱们可提了龙头,哪个妖怪会怕咱们呀?” “真的?” “那你退出好了,我们拿了钱去买糖串,可不白分你。” “我才不退出呢,大伙……大伙一起去!” 阿子们一想到铜钱和吃食,便顾不得传说,伸着龙头灯笼,开始敲锣乱喊些吉祥话,吵得鸡犬不宁、气势十足。 白云居静悄悄的,也无人来应门,一阵阴风吹过,大门前的火把突然熄了,孩子们不敢再喊,正觉不安之际,大门缓缓开了条缝,地上有个影子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艰难地蠕动着。 阿子们仔细一看,吓得不敢或动,僵直在当场。 那是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和他们差不多大,正痛苦申吟着,一只手还朝他们伸去。 “救救我……白云居的妖怪吃了我一只脚……快救我呀……救命!” 血淋淋的男孩尖叫了声,又被拖回门里,尖叫之声不绝于耳,过了一会儿,便没声没响了。 阿子们惊恐万分,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奇装异服、泛着苍白-光的身影走到门边,对他们浅浅一笑,“吱呀”地一声,大门便又缓缓合上,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门边却有条明显的血痕。 阿子们紧抓着同伴,人心惶惶地看着彼此,突地,一簇紫色鬼火在大门上显现! “哇……有鬼啊……” 一个小男孩“哇”地大哭出声,孩子们没命地快跑,怕再迟些便见不着明天的太阳。白云居有妖怪!真的有妖怪呀! 这时,白云居大门内却是万头钻动,所有家丁都来齐了,听那哭声远去,欢呼的欢呼,生气的生气。 大门下有一张桌案,上面用朱砂写了男女两个大字,又有两个大圈圈,圈圈里各有一堆小银山。 鲍平当庄的陶总管将桌案上白花花的银子分给赌男孩会哭的赢家,而赌女孩会被吓哭的输家,眼睁睁看到银两飞走,个个是捶胸顿足,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 “再来再来,下好离手呀!”殷小玄开心地喊道。 她身旁全身是血的如意正活蹦乱跳,也捧着堆小银山,眉开眼笑的。 吆喝间,赌性坚强的众人又再次押宝! 等待下一队孩子到来之前,大伙儿煨着火盆烤火,谈天说地,而厨子也好心地烫酒、煮了些汤让大伙儿喝,白家大门内不折不扣变成一座小赌场! 殷小玄仰头大笑,愉快得很。“哼!不能出白云居,我殷小玄也能玩,天王老子都不能阻止我!” “三少女乃女乃,-赌下一队是男孩没胆还是女孩?”如意问道。 他一边问,一边有人帮他补上鸡血,佯装血流不止的模样。 “帮我再押男孩!”殷小玄喊道。 如意将主子的钱全堆在男字圈圈当中,突地-- “玩的很开心嘛?帮我押女孩儿。” 如意头也不回,举起手儿要钱,一袋沉甸甸的银两递交到他手中。 他正要抽去袋绳,将银两倒出来,才惊觉那袋的特殊花样! 他慢慢地回过头,便见眼前已是跪了一地的人,唯一站着的,是他那英明圣武的主子大人。 “三少爷?”捧着精致绣花袋,如意畏畏缩缩地喊了声。 殷小玄一听如意之言,转过身来,一身白氅白雪帽白靴、风雅富贵不凡的白藏,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穿堂当中,笑吟吟地睇着她。 “陶总管!” “小的在!” “收了这案上的银两,为消白云居的业障,明儿个全拿出去买五谷杂粮,煮八宝粥散济那些贫苦乞儿,连舍十五天,不够的,再由今天在场的人补上。”白藏轻轻说道。 陶总管跪着答应,殷小玄眉目一媚,迎上白藏的犀利眸光。 “这局是我招呼的,要罚罚我,犯不着罚他们,我于心不安。”殷小玄敢做敢当,也不逃避,大气地说道。 白藏一敲扇柄,众人吓得头也不敢抬起来,只能连声说:“罚得好,罚得当,小的该罚。” “-自是要罚,主母带头夜赌,成何体统?如意,你跟着也不劝劝?还有陶大总管、方二总管、曹三总管,劝不住主母也罢,手下的人你们也勒不住?任下头的人玩得这么开心,明儿个传出去,你们还要不要做人,白家脸面何在?这白家老小一气嗜赌,连上元节也不放过,试问,谁还敢和白家做生意?”白藏一言一语,声气轻和,但却如平地惊雷。 平时不管她,是不想拘得她慌,知道她爱玩爱闹,在白云居里,再怎样也有个限度;没想到今儿个玩得过头,丢人现眼到外头去了,还加上聚赌情事,白藏苦心经营的白家形象全毁于一旦。 包别说那古怪的闹鬼谣言会造成什么影响了。 白藏一挥衣-,便往内院走去,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人,殷小玄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半晌后,明月楼里。 “白藏,今儿都是我的主意,你别罚他们……”殷小玄立在正在换装的白藏身边请求道。 她没想到自个儿的一时作乐会害到那么多人,只怕他没罚够,还有下文。 “自己要怎么罚?玄儿,-说。”白藏落坐后,方慢慢笑问道。 殷小玄一咬牙,一古脑地月兑下头面饰品和全身上下的银器,拆一件便丢一件,直到全身已无半件方止。 几个小僮忙来接住,都双手捧着。 “这些少说也值个三百两,要罚就全拿去。” 那些可是当年她爹娘死命带出来的东西,是专为她成年后打造的,今儿个就全散了,若能扛了其它人的责难也不枉费。 “只是小小玩事,你何必这么小心眼?”殷小玄又接着说道。 就算他说的有道理,那罚她一人就好,连带罚了那些人,她会心里内疚的! “玄儿,-是白家的主母,不能再如此任性。”白藏说道。 殷小玄向来吃软不吃硬,加上她已将银器全交了出来,白藏还叨念她,让她忍不住恼羞成怒。 包何况,白藏向来疼她、宠她、由着她,今夜等于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丢脸,两股气合在一处,一起爆发。 “哼!谁希罕白家?我拿了雪蛛就要走人,才不要当什么劳什子主母呢!”殷小玄任性地说道。 一群小僮见主子恼了,主母也恼了,看最伶俐的如意不在,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又是跪下。 白藏一听,眸光一。“玄儿,-当真找到雪蛛就要走?” 殷小玄听了,再也关不住自个儿的口。 “白藏,我好闷呀!天天过不是人过的日子,一天新鲜、二天新鲜,第三天就腐败成灰,该尝尝新的了!这儿不是我的生活,我不是笼子中的鸟,我是会随着风飘到不明处的小蜘蛛!我好想念龙家战船上的快乐,我也好想念泷港的爹娘,我要每逃诩不一样,做想做的事,这个世界多么的大,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就得要一辈子待在这小小的白云居了吗?呜……” 殷小玄一面自然而然地将她也不自觉的情绪讲出来,一面闹起别扭,泪流满面。 “呜……白藏,我待不住了,我不要守着房门过活……呜,你天天不在家,我等着你回来,等得胃都发霉了,你才回来……你没等过门,你不知道我的痛苦啦!呜……” 小小泵娘才十六七岁,从小巴视规矩如无物的豪爽海民相处,又天南地北到处跑,原以为到了白家便能得到珍宝,再生一个孩子还他,便了了这桩婚事的责任。 “呜……你的记忆消失了,雪蛛遥遥无期,豪门一入深似海,我不习惯的事情太多了!” 特别是她失去了最重要的自由,当她想抓回一点点自由的影子,便会受到责罚,怎让她不挫折、不沮丧? 她知道白藏为她做了很多,可是,那喂不饱她一丁半点,自由惯的人不能再入牢笼,除非先要了她的命。 白藏听着殷小玄没有条理的真心话里全是满载的委屈,而她泪水又一颗颗地滴下,像刀割着他的心,漫天怒气消失得半点不剩,只剩忍不住的心疼,于是他立起身,将哭成泪人儿的她拥进怀里。 “玄儿,别哭了。” 殷小玄一发不可收拾,一被白藏拥入怀里疼宠,哭得更是哽咽。“呜……你欺负我……你都不给我雪蛛……连往事也不告诉我……光是会骗我……我想走又走不掉……连大门都不准走出去……根本就是被关在白云居……” 听着听着,白藏无奈地一笑。“玄儿……” “呜……我不要听啦……” “玄儿,我何时说过禁止-出门了?” 殷小玄一听,马上抬起头来,泪突地停了。“咦?我可以出去吗?” “唉……可以,我还当冬天天冷,-懒得出门,所以成天带一堆新奇的玩意回来,也是我错在没有事先交代。将来闷得慌,改一下男装,我们一起出门可好?”白藏温柔地哄道,用指月复轻轻拭去精美脸蛋上的泪珠,那泪只被他一碰,便像阵轻烟消失了。 殷家的人连泪也是毒吗?白藏心里暗暗惊奇。 殷小玄闻言绽笑,开心地直点头,除了为了能出门高兴,也为他的理解和退让而快乐。“你不可以骗我!” 闻言,白藏失笑。“我从未骗过玄儿。” “我怎么记得你骗过我无数次!” “玄儿,别再哭了,-一哭,我就心慌……”白藏低喃。 被人看见她像个娃儿大哭,就算那人是她的丈夫,听在殷小玄耳中,还是羞赧不已。 当众大哭真不光采,她好害臊哪!而且他又用那种会让她醉的声音说道,更让她心里咚咚咚直跳! “我刚才才没有哭,你一定是眼花看错了,我去叫如意帮你备一些补眼睛的补品,成天忙东忙西,都忙出病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少爷,三少女乃女乃,不好了!有人闯进来,指名要找少女乃女乃!” “是龙家的人吗?”看了来人一眼,殷小玄笑着问道。 “回三少女乃女乃的话,来人面目不善,不知是何许人也。” 听见下人的回答,殷小玄拍着手起身往门口奔去,白藏心中隐约觉得不祥,也急忙跟着出去。 待两人出了明月楼,便已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厮杀之声。 殷小玄见白藏担心追来,心中的感动油然而生,回眸一笑。 “白藏,你别跟着,我活动活动筋骨就会歇手,不知是哪个仇家找上门来,你不会武功,乖乖待在明月楼等我!”殷小玄说笑间,美艳眉眼中洋溢着兴奋和冲动, 扒呵,她可无聊得很,有人自寻死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殷小玄的话才落下,人便已不知去向,白藏望了一眼跟上的小僮如意。“如意……” “三少爷请宽心,家中的杀手和死士已经全在前头待客,三少女乃女乃不会有危险的。”如意连忙禀告。 白藏刷地一声摇开随身的折扇,眉清目朗已无方才忧心情状,在手下的护卫之下,缓步走到前院,见到殷小玄已经与一群蒙面人士打得火热。 第六章 无边夜色之中,刀光剑影闪烁着。 “来呀!来呀!我在这里!你们是来找我的吧!”殷小玄开心得无以复加,还怕来人不知她在哪里地喊道。 小女人身形灵巧,在混乱人群中穿梭自如,纤纤素手点到一人,那人便痛苦不堪地倒下,她面容骄狂地小试身手,来人的雕虫小技还不放在眼底。 忙乱中,殷小玄眼角余光一瞄,发现白藏英姿焕发地站在高台上观战,打得更是起劲,心中又酥又麻。 扒呵呵,白藏心中记挂着她呢! 她不明不白地开心了起来,像个小女孩一样雀跃,从发际拈了一只玄蛛一弹,又是一人倒地申吟。 一个黑衣人士见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又看见一身分与众不同的男子站在醒目的地方,便猜到他是白云居的主人、殷小玄的夫婿白藏,一个飞身向上,握着刀子往对方肩头插下。 白藏见来人奇袭,刀刃闪烁着青光,显然是喂了剧毒,但他从容不迫,以折扇挟住对方刀刃,使劲一转,便化险为夷! 那个黑衣人还要继续攻击,但是白家的杀手已经上了楼,将白藏严严密密地保护着。 那人双手一挥,一阵黑色烟雾便弥漫开来,众人来不及停止呼吸,纷纷倒毙,等到烟雾被一阵大风吹散,唯有白藏一人还立在当场。 白藏惊觉自己已如殷小玄一般百毒不侵,但来人来势汹汹,他不会武功,也只好浅浅微笑,巧妙闪躲来人的攻势。 殷小玄一发现白藏受敌,脑子一片空白,踩花踏柳临空而来,手掌一劈,将男人护在背后。 “喂!你这个卑鄙小人,攻击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算不上英雄好汉!”殷小玄大声骂道。 “-这贱人毒杀了我爹,我要-血债血偿,今日我要血洗白家!”那人喝道。 殷小玄眼眸咕溜一转,和那人拆招,脑子一边动个不停。“你爹是谁?” 唉唷,也不能怪她,她仇家太多,是采花婬贼?凶狠马贼?还是江南大盗?她哪记得谁是谁呀! 那人一听勃然大怒,杀招一招比一招凶狠,而殷小玄还要护着白藏,一个不留神,刀剑无眼朝她一对招子落下,她来不及逃开,一只大手突然抱紧她的腰,而另一只白皙手指则捂住她的双眼,抱着她向后直退。 一阵血腥的味道和温热的液体流在她的脸庞上,她急忙拉开白藏的双手,看见他的右手为了保护她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白藏视若无睹,仍是温柔地微笑。她的双眼很美,他一这么想,就顾不得自个儿的手了。 殷小玄用手指抚模脸上的血液,双眼一亮,冷艳清绯的面庞扬起一个残酷的笑。 这只手帮她系发,为她添衣,喂她药食,抚模她、拥抱她……现在却流血了!办红的血,生命的血缓慢地流着,一滴滴带走了他的生命! 这厮畜生好大的狗胆!白藏的伤让殷小玄突然失去理智,她向前冲去,将白藏的血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黑衣人的脸上抹去! “啊啊!”一声惨叫后,那血变成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黑衣人的肉身,不消片刻,只见黑衣底下只剩下一副枯骨! “殷族的仇恨以血为报,玄蛛还能让你苟延残喘,我要你挫骨扬灰,即刻下地狱!”殷小玄恨恨说道。 她惊恸难当,愤怒烧红了眼眶,拾起地上刀刃划开手掌,如雨喷出的鲜血飞溅在杀过来的敌人身上,转瞬间,一片紫色的火海萦绕在四周,一具又一具的白骨堆栈如山! 没有人料到殷族之血如此恐怖,能够杀人于无形--因为见过这景象之人,全上了黄泉路。 等杀光了所有的敌人,殷小玄的伤口仍然汩汩地流出血液,她以凶恶的目光环视四周,吓得众人不敢靠近。 白藏和白家的杀手们全看傻了,见到殷小玄亦正亦邪的痴狂模样,就像地狱中的红色修罗般,惊人中带着无比的美丽,亦让人深深着迷! 半晌,白藏心一凛,握紧殷小玄的手,将她扳过来看着自己。 “玄儿,-醒一醒!”白藏轻轻摇着殷小玄,温柔唤道。 殷小玄尚不能自已,不停地颤抖着。她一发现有人要伤害白藏,她的心便揪了起来,好痛好痛,还有很深沉的恐惧,害怕他就这么离开了她,一生一世都再也见不到他。 在她不知不觉当中,失去他已经变成内心深处最可怕的梦魇! 在那样使人疯狂的情境中,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体会到第一次爱上人、差点失去心爱的人的痛苦! 以往,她看见族中的人坠入情网,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刻骨铭心”这四个字是多么强烈! 她急忙捧起白藏的手蹭着,感觉她的温暖还活生生地在她身边! “好在你没事,若你怎么了,我会疯的!我一定会疯的!”殷小玄半闭着眼,神智不清地喃喃说道。 白藏一听,心中一痛,叹了一声。 她爱上他了吗?她不是只爱雪蛛,而不会爱上人吗?她不可以爱上他的…… 可他自己,却也管不住强烈跳动的心了…… 突地,殷小玄的举动唤回了白藏的意识!她将他的伤口压在自己的伤口上面,涌出的血液便停了,而那道口子也奇迹地愈合了。 她抬起脸,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落了下来,渗透进入皮肤,那一抹红痕转眼消失无踪。 “太好了!伤口好了,白藏你不会死了,不会离开我了……”殷小玄娇憨地说。 白藏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将她拥入怀中,眼神眺向远方,看着天空高挂的月亮。 他的心乱了,无法再回到从前。 吩咐陶总管和如意去发落善后之事,白藏拉着殷小玄的手,信步往白云居深处走去,经过明月楼后的梅树林,来到一座隐蔽素雅的院落。 白藏亲手推开没有上锁的门板,“呀”地一声,门缓慢地打开,过往相处的回忆一幕幕出现在他脑海里。 这儿一切如旧,只是没有了那抹身影。 白藏回过头,身后的小女人失魂落魄地神游物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但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放开,于是他便拉着她径自往窗边走去,打开雕花木窗,将她拥入镶中,半坐半卧在窗檑边。 今夜月圆多事,看她还有一些惊慌,他疼宠地抚模着她的手,细细看着那已恢复如初的伤痕,又笑又叹。 笑的是她没有留下疤痕,叹的是她居然伤害了自己…… 笑的是他下意识地保护她,叹的是不该动心却克制不了自己…… 殷小玄还陷在自我挣扎当中,感觉有人温柔地抱着她,一回过神来,已经稳稳当当坐在白藏的怀里! 他们在一处窗台边,窗外小桥流水,逃讠一轮明月,无数的繁星闪耀,冬夜的空气清冷而干燥,她却一点也不感觉冷。 房里十分素净,唯有一幅美人图,虽然没有点灯,但借着天然月光可以看得出来,这久无人居之处十分整洁,必定有人常常来打扫。 “白藏,这是哪儿?”殷小玄看着深思中的白藏,细声问道。 白藏低头一笑。“这是我娘的屋子。小时候,她常抱着我坐在这儿看白云居内各色亭台楼阁,但是我清心寡欲的娘不好奢华,弃了各处,选了这处无人注意的地方长居。我在这屋子出生,也在这屋子长大,直到母亲死后,我才迁往明月楼。” 殷小玄不明白白藏为何带她来此,可是她心中就是知道,这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 白藏偶尔会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在回忆些什么一般。尤其是当如意提起他父母和大娘的事情之后,她更留心到他以前就不停会有这样的表情,只是她没有注意而已…… 白藏拨开殷小玄额前的头发,双眼直视她清澈透明的眼睛。该告诉她的时候到了吗? “玄儿,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穷书生在井里打水的时候,捞起了一面古镜,那面镜子华美异常、绚丽夺目,他视如珍宝地随身携带,后来他为求功名上京赶考,在途中的客栈里,遇上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两人一见如故便结伴同行…… “有一夜,富贵公子看见书生一时大意放在案上的古镜,便起了歹心,将之据为已有。书生回来之后发现古镜不见了,便和富贵公子争论,结果失手杀了富贵公子。书生清醒之后,发现自己杀了人,非常害怕,于是便抱紧古镜投江自杀……” 白藏看着殷小玄迷惑的眼神,苦笑了一下,方又继续说道。 “后来,富贵公子转生成为阮氏,而书生便是我爹,那一面古镜这一世成为我娘。今生我爹和我娘是来还债的,但阮氏也不好过,她生生世世都被嫉妒纠缠,永不止息。我的娘前世是一片古镜,今生是神子,早就预知了这一切,从我儿时开始,便抱着我告诉我这个故事。 “我娘说,情债难了,一切都是注定的,不要问今生是谁欠了谁,也不要问来生又会是谁负了谁,不知道何时开始的关系,生生世世无休无止……” 殷小玄的好奇心被勾起,但白藏却不再说下去,看着庭院里的湖水出神。 “然后呢?”按捺不住,她小心翼翼问道。 看着殷小玄无辜的脸庞,白藏记起他娘说过,他会和她相遇是天注定,在来生会是如何,便是今生种下的因。 “我爹和我娘各有一个遗愿,而我必须为他们完成……”白藏的声音又轻又浅,就像随时要消失了一般。 “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得要理解那么复杂的关系,和背负着两个人的遗愿,那是多么的辛苦啊!”殷小玄心疼不已地说道。 “也就这么过来了。”白藏淡淡说道。 难怪,她常常觉得白藏很不真实,两个人之间像隔了层纱,虽然他对她很好,可是他从不说他自己,她也进入不了他的内心。 她不懂他,也不了解他,她一直以为无所谓,反正她早晚会离开他,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他感到好奇,因为,她已经静悄悄地将心遗落在他的身上。 今晚真是特别,她发现了自己的心情,而他也将心门打开,让她分享他的过去…… 但是,他以前不说,现在告诉她这个故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告诉我?”殷小玄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白藏说道。 “说说看!白藏,你说说看嘛……”殷小玄撒着娇。 白藏隐约知道答案,但他说不出口。在他的计划中,殷小玄只是其中一个棋子,当他解开封印之后,她便可以得到雪蛛回龙族,两不相欠。 而他可以继续守护白家的产业,依照父亲的遗愿光大白家的门楣,让白家的瓷器能一代代传下去。 她娘来到爹的身边时曾告诉他,白家将断绝在这一代,而他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将是唯一能够延续白家的人。 他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出生的人,这么过了十几年,那个责任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他独自遵守着这个承诺,未曾告诉任何人;但也许心的容量就那么大,加上了她的身影,便满溢出来…… “玄儿,我必须遵守我的承诺,以慰父母在天之灵……所以,对不住了,别爱上我,别爱上一个无力回应-的爱的男人……”白藏低低说道。 他不看殷小玄的表情,独自起身,月兑去白色披风,解开衣领,拆开冠带,当他褪去衣衫之后,扎实宽广的臂膀上有一枚复杂的鲜红图腾。 这枚朱砂印尘封了他的回忆,当年他父亲将白家釉料配方藏在雪蛛的生长之地,而他是唯一知道这个地方的人。 “我娘说了,-是我命中之人,唯有-能解开这个封印。白家的秘密和雪蛛所在之地一同沉睡在我的记忆深处,所以我……我只是在利用。”白藏说着违心之论。 既然他不能爱她,他希望她别爱上他…… “没有回报的爱情,注定是一场痛苦而纠结的过程,大娘的神伤、我娘的苦楚、我爹的为难,这一场三角关系之中,我看见每一个人都迷失了;玄儿-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我不该夺走-的翅膀。” 闻言,殷小玄歪着头,突地笑了出声,她跳下窗台,扑向那枚图腾,静静地抱着白藏的背。 扒呵呵,他太晚告诉她了,她既然已经爱上他了,又怎么能不爱呢? “白藏,你可以不用响应我,我才不是因为你会响应而爱你,所以你就尽量利用我吧!”殷小玄笑道。 她懒得去想那么多,那不符合她的本性,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他现在不能爱她,并不代表他未来不会爱上她! 既然未来有所可能,那现在不爱,不就对不起自己了吗? 利用也好,封印也成,白藏的娘说她是他命中唯一之人,而他也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不就好了吗? “玄儿,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殷小玄娇女敕的脸庞蹭揉着那枚红印,甜甜地微笑着。她好感谢它让男人离不开她、需要着她! 女人身上的香甜味道弥漫在白藏四周,他痛苦地说:“我不想让-痛苦,我不能让-痴痴望着一个人的背影,却等不到他回过头来……” 白藏话还没说完,殷小玄便抱着他,直接转过身来,媚眼凝视着他,天真开朗地笑着,帮他将落在腰际的衣裳拉起。 “如果你不转过头来,那我就绕过去呀!这么一点芝麻皮绿豆仁大的小事,还难不倒我殷小玄!你就让我喜欢吧!我可是你的命中之人,你不会违逆你娘说的话吧?”殷小玄呵呵笑道。 白藏不答,复杂地望着殷小玄。 男人的心思比海深,殷小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把头一歪,发上的宝石敲击出清脆的声音,俏丽地嘟起嘴唇。 沐浴在月光之中,她动人至极,动摇了男人心中的决定。 “莫非你不喜欢我待在你身边?牛不喝水强按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做!”殷小玄故意说道。 出乎殷小玄的意料,白藏严肃地摇摇头,许久之后才说:“我喜欢。” 她听到他亲口承诺喜欢她,嘻嘻哈哈地拉着白藏转过一圈又一圈,开心地快要飞起来了。 他英俊的面容印在她的眼里,不像平时自若的微笑,却让她莫名地开心。 人定胜天,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他白藏不转,我殷小玄转,这不就成了吗? 眼前好花…… 突然间,殷小玄脸色苍白,脚一软手一松,崩然倒地,白藏眸光一凛,迅速捞起她倒下的身子。 一个月后 明朝永乐十五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加上今年又是暖冬,天气并不酷寒,所以白云居里的花草树木也快快恢复生气冒出新芽,想必再过一阵子,便是处处鸟语花香、百花齐放。 而在日夜不休地烧着火盆的明月楼里,温暖合宜的气候,也让几盆名贵的夏雾蔷薇花含苞待放。 白云居的膳房里,大厨子看到门外一个小僮快步走来,赶忙将药炉上焙着的黑色汤汁满满倒了一碗,谨慎地交给来人。 如意捧着刚煎好的药,沿着弯曲回廊穿过月洞门,还没走到明月楼门口,便又听到主母的尖叫声,看着其它小僮掩着嘴笑,他瞪了眼,忍不住也笑了,等待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些,方叩了几下门板。 “进来。” 如意一进门,便看到白藏又在哄殷小玄开心。 殷小玄躺在床上正在闹脾气,一看到喝也喝不完的药,拉起被子把头蒙住,意味是谁也不理,绝对不再喝任何一口药! “我没病,我不要再喝药了!”殷小玄气闷地说。 白藏无奈地一笑。元宵节她一倒下,便一病不起,几个常在白云居走动的大夫都说这是血气衰弱,急怒攻心,要他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将养数日,便能痊愈。 但是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紧闭着眼睛不断呓语,便整个人都慌了。 整整三天,她昏迷不醒,他守在她身边心急如焚,只差没有把大夫全部关在白云居帮她医病。 任陶总管和如意再怎么劝,他也不肯离开,生怕一个不小心,她便消失不见。就在他也快要倒下之际,她终于幽幽睁开双眼。 她虚弱的笑脸,让他欣喜若狂。 “玄儿,乖乖地再喝一帖药,好不好?这上好的药材能够滋补血气,良药苦口!”白藏和颜悦色地劝道。 “我只耗费了点体力,睡个几天也就好了,我不要再喝药了!而且白藏你又骗我,你明明答应我可以出去玩的,我这一个月都关在明月楼里,连床都不可以下!”殷小玄模糊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她每逃诩被逼着就范,喝着苦得要死、黑漆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而且那些江湖郎中还不准她下床,只能成逃谠着拿着药碗的白藏,她快闷死了! “玄儿,听话,为了-好,这药不能够停止服用,要不然就前功尽弃了!大夫说大出血后疏于调养便会种下病谤,尤其是女孩子,恐怕会长年手脚冰凉、四肢无力,这一个月里要尽量避免受寒,否则也是难好。” “不听!你骗人,你又骗人,白藏是大骗子!” 白藏抚模着被子底下熟悉不过的曲线,知道她孩子气,想尽办法就是要免除喝药之刑。 “这是最后一帖药,喝完就可以不用再喝了。”白藏不改温柔地说。 一听到这话,殷小玄拉开被子,两眼水汪汪地含着眼泪,义愤填膺得想杀人! “你骗人,十天前你也这么说,后来换了一味更苦的药来给我喝,而且从一天三次变成每两个时辰一次!”殷小玄哭着说道。 他他他……就会利用她对他心软这一点! 她一使性子,他就使出哀兵政策,好像她有多不听话!每次在他殷切的眼神之下,她就无力拒绝,然后,她喝药喝得反胃,连半点食欲都没了。 他好坏,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喝药喝得生不如死! 小僮如意看不过去,出言相助。“三少女乃女乃,请您要体谅三少爷的用心良苦。” 殷小玄-着双眼招招手,如意不疑有他地靠近床铺,殷小玄便将药碗硬生生递到他的面前! “我才不要体谅!既然如意这么贴心又善良,那这些药就送给你喝吧!连你也在看我的笑话,亏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为白藏说话,真是胳膊往外弯,吃里扒外的家伙!”殷小玄气呼呼地说道。 她将如意视为自己的人马,忘了他跟着白藏已近十年了! 如意笑嘻嘻地陪笑脸。“如意刚才已经在膳房帮三少女乃女乃试过药了,今天的药不会苦,要是三少女乃女乃连如意这种小阿程度也比不上的话,那如意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连你也欺负我!别以为我怕苦,我可不是小婴儿!”殷小玄一负气,便拿起碗就口,一口气将药喝完,等她放下碗,已经是脸红气喘不已! 请将不如激将,这一招真是有用!今天三少爷交代过,三少女乃女乃最见不得人家激她,要他如此这般说来,果真又成功地让三少女乃女乃把药喝完了! 如意看着一旁事不关己、温柔微笑的三少爷,心里好生佩服。三少爷真是料事如神,三少女乃女乃会有什么反应,早就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白藏拿起手帕帮恼火的小女人拭嘴,动作轻柔,生怕太用力会弄痛了她。 殷小玄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无言地埋怨着,撒娇可爱的神情让人移不开眼。 “如意,去把东西拿来。”白藏吩咐道。 如意领了命,不消片刻,带了人将几只相同大小、做工精美的木箱扛进来。 殷小玄只瞄了一眼,没有半分兴趣。这几只破箱子怎么能让她开心? 她再度哀怨地看向白藏。“白藏,你不用费心再买古董玩意儿给我,我什么都不要,让我出门走一走,我什么心病都好了!” “-不看看箱子中的东西吗?”白藏问道。 殷小玄无聊到觉得连摇头也懒,她将脸埋在白藏胸口,只偶尔抬起脸来嘟嘟嘴,看见几个小僮努力不要大笑出声,让她更觉无奈。 “不想看就不要看,”白藏拍拍手,对着如意说道,“如意,你将三少女乃女乃出门更换的男装都撤下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殷小玄眼光一亮,飞身扑到箱子上,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 如意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觉得三少爷连逗人开心的手段,也是不同凡响! 第七章 日子在欢乐中度过,三个月转眼就过了。 江南的春末夏初是最美的时期,山青水绿大块文章,美景浑然天成,路上的小贩为了应景,已经开始贩卖冰凉的酸梅汤,再过不久,炎热的夏天就要到来。 白天很美,但是夜深了,笑红居里一天最灿烂的时刻却才刚开始,女老板所在的欢楼里,殷小玄正和舞-还有其它的艺妓歌姬们玩乐。 但白藏却和另一位女老板避开众人,到另一旁安静的偏厅去了。 许久之后,没有任何的风花雪月,大美人歌扇拿着账本,看着不停微笑的白藏,摇头叹气。 “白大爷,若您今天不想了解我卖了多少瓷器给那些达宫贵人们,那就请您动一下尊口,我还能开张做别人的生意,在这看着您笑,是很赏心悦目没错,可是小女子的荷包却变得很空虚!”歌扇凉凉地说道。 美人声音如同仙乐,但是却从俊尔月兑俗的男人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 白藏微笑着凝视着昌河。“我第一次觉得这河很美。” 夜深了的河面,是一种很深沉的黑色,却闪耀着烟花宝境的灯光,像个冶艳的美人在夜晚才真正散发的美丽。 以往他看着河面,总觉得寂寞得让人难受,过去总蒙蔽了他的心眼:但是现在他却能感受到这方美景…… 就像穿着黑衫裙的殷小玄,扬起无拘无束的笑容一样。 一想到这小女人,倚栏而坐的白藏用扇子盖了脸,又笑出声音来,歌扇一听,索性放下账本。 “白藏,你动了真心了。”歌扇用的是肯定语气。 这句话一出,白藏拿下脸上的扇子,严肃而认真地望着歌扇,露出在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精明干练眼神。 “我是很享受和她在一起。” 但他的话一说完,却又温柔微笑,看的歌扇是又气又好笑,拿起账本抛进白藏怀里。 既然他无心工作,那她这么辛苦是所为何来? 白藏接住账本放在桌面,看着好友-腰生气,起身拱手作揖。 “歌扇,最近的一批货物都是送进宫里?”白藏问道。 美人但笑不答,一副大家都不在乎,她更不在乎的模样,素手往琴面一按勾弹,乐音飘摇,闻之能使人醉。 拌扇足足演奏了两盏茶的工夫,才停下来回眸勾睇着白藏。 “阁下是在和我说话?”歌扇佯装不解地问道。 白藏又作了一个揖,歌扇看起来温柔,却只是假象,本性却是再刚烈也不过了! “在下心神恍惚,怠慢姑娘之处,还祈海涵。” 他们合作很长一段时间,彼此是什么性格早就一清二楚,她是很重要的管道,况且今天是他失神,自当以和为贵,低声下气地陪不是。 看着白藏显示他的诚意,歌扇也就不再动怒,挑眉一笑,又恢复温柔可人的模样。 “前些时候,几个大人来笑红居游玩,看到那瓷器精美异常,纷纷买了献进宫里,嫔妃们都爱不释手,于是这消息就散开了,一传十,十传百,最近来笑红居的客人,十之八九会问起青花瓷器,单是三月一个月总共卖出了二十件精品,合计四千八百两银子,供不应求。”歌扇轻声说道。 白藏冷冷一笑。“就让他们等,物以稀为贵,等打开了知名度,而我也拿回了白家的配方,再和白家一决胜负!上行下效,宫廷喜好向来引发风潮,将青花瓷器送进宫中,果然不负期望,成效斐然。” 拌扇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法子好,对笑红居的生意有益,但……白藏,你何时能拿到白家配方?看着青花瓷器生意好,很多人眼红,怕会加入战局,误了时机就不好了。” 在商言商,有人要买就有人想卖,很多老字号的瓷商都在打听青花瓷器的消息,特别是釉料配方,只怕这么拖下去…… “我向来不轻敌,但研发釉彩不是短时间的功夫,暂时还不用怕,而我有预感,想起一切的日子不远了。”想起殷小玄,白藏摇扇微笑。 他下意识地模着肩胛,那图腾近来总是不时发热,时间就快到了吧? 以前,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忆起一切,生命中唯一的就是白家的釉料、配方,家业;但现在,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希望维持现状,甚至不强求再忆起什么。 封印解开之时,便是痛击白家的时刻,这个任务太重大了!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殷小玄在他的身旁,这样也许就叫幸福吧! “白藏,虽然我不乐见你改变了,但是如果你爱上了她,就千万别放开她的手,否则你会后悔莫及的。”歌扇柔柔说道。 白藏给了她一个微笑。他当然不会放手!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明白,为何她是他的命中之人。 在她昏迷不醒的那一段时间,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情,他已经爱惨了她,整个心里都是她了! 来生太遥远了,他要今生与她永不分离! 当他一旦下了决心,便绝对不会再更改,他会尽全力去执行他的意念,如同盘石之固! 一黑一白两匹快马,沿着昌河快速地奔跑,丝丝绿柳迎面而来,清新的水气有一种迷人的味道。 让人惊讶的是白马上的英挺青年和黑马上的俊俏少年,更是让路旁的行人目不转睛。 “白藏,快一点,我们来比赛谁先回到白云居!”殷小玄用力一夹马肚,大声喝道。 她一喊完,便勒马抽鞭,在马道上奔驰如风,迅如闪电。乔装打扮后的姑娘像是个顽皮的少年,笑容无比灿烂。 今天风和日丽,正是骑马的好天气哪!白藏今天早上特地把事情提前处理完,然后便带着殷小玄骑马往城外而去。 一路不停的狂奔,完全没有停下,享受最棒的速度感,愈来愈快、愈来愈快,直到把所有的忧愁都忘了。 殷小玄好快乐,无比的快乐! 直到两个人都累了,才寻觅一间客栈进食,两人都饿坏了,粗茶淡饭比山珍海味还要让他们满足。 每一逃诩这样多好,每一逃诩有白藏在她身边,她一定可以这样一直快乐下去的!殷小玄放肆开怀地大笑。 想象心爱的女人愉悦的神情,白马上的男子优雅一笑后,马术精良的他转瞬间便追上那抹黑色的光芒。 “玄儿,要是-输了,怎么罚?”白藏莞尔问道。 “你还不见得能赢我呢!”殷小玄媚眸一瞪。 听到那不服气的话,男人狂放大笑。 “行!为夫的若输了,今儿个晚上随-摆布!”白藏意有所指,豪气干云地说。 殷小玄活泼好动,什么游戏都容易上手,但是若要比御马术,他有七成的赢面,怎么能不骄傲? 唉唷,真是不要脸哪!小女人脸一红,哼了一声。 “每一个晚上我都不记得啦!这样要我怎么摆布你啊?哼,只会欺负我!”殷小玄喊道。 逗她害羞,看她羞涩不已的面容,那个娇媚的脸蛋红得像是蜜桃一样,白藏便十分开心。 “那就别再吃药了。”白藏无奈一笑。 女人又瞪了不识货的男人一眼。“那媚药很珍贵的,你这样天天用……很浪费你知不知道?” “绯艳”已所剩无多,白藏还每天使用,已经只剩十颗不到,可是看他这么喜欢房事,她又不好让他失望…… 一脸苦恼的殷小玄,哪知白藏心中盘算?他并不喜欢她用药后和他欢好,但他阻止不了她利落的动作,干脆就让她把它用尽,省得她埋怨他强迫她,正好一举两得。 正在两人说笑之间,已经接近白云居。 一声鹰啸引起殷小玄的注意,她抬头一看,发现一只棕花海鹰正在院子上方盘旋。 她忙吹了声响哨,海鹰听觉灵敏,立刻朝她飞来,轻巧地停在她的肩膀之上! 殷小玄欣喜若狂地看了白藏一眼。“这是岳首舵的海鹰,他接到我的信了!” 太好了! 她可盼了好多天了,这可来了! 她加快速度往白云居而去,白藏心思一动,便也跟上前去。 一回到白云居,殷小玄什么都顾不得,径自往大厅前去。刚才有人禀告,说那恐怖的男人已等了一、两个时辰,脸色铁青。 等她跑到大厅,果然看到一个已经等得不耐烦、背后背负着一把黑色大刀的男人,正冷着一张脸瞪她。 这男人是龙海儿的右手岳权,身负重责大任,却因为殷小玄的任性,加上心爱妻子的求情,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前来。 埃民天生热情大方,没有什么男女之防,百无禁忌,加上看到半年多不见的伙伴,殷小玄更是一时忘情,便要扑上去…… 怎知她跃起后,身子却凌空不动,还没能细思,便被拥进白藏的怀中。 “咦?白藏,你在做什么?”殷小玄转过头单纯地问道。 白藏温柔地朝着殷小玄一笑。他了解她只是开心,可是他并不想和他人分享她。 斑大强壮的岳权看着小女人的依赖和斯文男人没有半点遮掩的独占欲,冷哼了一声,又想到这男人曾害他的妻子受伤,怒气一经翻涌,眼神便充满张狂的杀意。 惫沉浸在白藏气息中的殷小玄本能地转过身,常年在战船上,生死之战不能有半点迟疑,她对于杀气再敏感不过。 “那是一场误会,岳老大,他可是我的男人,不准你碰他半根寒毛!”殷小玄娇滴滴地说。 白藏一听,便知道两年前抓错的那个姑娘,和这男人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那个时候他一心想早一点见到殷小玄,而龙海儿的座驾海翔号上,向来只有两个姑娘,没想到会阴错阳差认错人,还不幸害那姑娘掉下山崖。 “想必您便是岳兄,那姑娘近来可好?”白藏关心地问道。 靶觉到白藏的话语出自真心真意,也明白根本的祸水是殷小玄,岳权没有回答,但脸色不再那么难看。 “好!怎么会不好?被这个男人带回泷港,还生了个女圭女圭,我还是干娘呢!怎么可能不好?”殷小玄嘻嘻哈哈地抢白。 岳权向来沉默寡言,从衣襟里掏出个小瓶子丢给殷小玄,便向外走去。当他和白藏错身而过那一刻,他凝视了对方一眼。 “这祸水天魔星就交给你了。”岳权沉声说道。 男人说罢大迈步走开,白藏笑出声来。 “这个自然。”白藏郑重答道。 而正欢天喜地的殷小玄一回神,敏捷地跳下地,嘟嘴尖叫。“我才不是祸水……难得来一趟,岳老大别急着走哇!” 岳权头也不回,径自走着。“海主子正在应天朱家理事,所以海翔号最近会在江南一带逗留,海翔号上还有急事要忙,过一阵子再来。” 男人声音宏亮,说完之后,已愈走愈远,白云居的陶总管连忙跟上去,送客离开。 殷小玄失望地一叹。“干嘛走得像是逃一样?我还有话想问呢!” 几天后,殷小玄趴在小报厅的亭台上,低头看着池中养的鱼。 难得空闲,白藏倚栏看书,小僮如意则送上一道道的茶点,还有人在一旁用精美的小别炉烧水,准备烹煮今年的新茶。 出了一会儿神,殷小玄又幽幽一叹。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爱叹气的人?她苦笑着在心中问道。 白藏将她最近的模样看在眼里,打从岳权来过之后,她便不时长吁短叹,看着各式各样的湖水、江水、河水、井水甚至是洗脸水失神。 将手上的书交给如意,男人长手一捞,将小女人抱进怀中。“别再叹气了,怎么,不开心?” 殷小玄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玄儿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费人疑猜得很。” “我只是回想起过去快乐的日子罢了。”殷小玄失落地说。 “现在不快乐吗?” “也是很快乐啦!但是一看到岳老大,想起海翔号,便有些失落吧!” “怎么说呢?” 殷小玄站起来眺望着水面。 “我从有记忆开始,最常看到的就是海,一望无际、宽广无边的海。我爹娘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我逃到泷港,他们不要我报仇,只要我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所以我刚会走路便上了船,和海主子一起跟着海员们跑来跑去,天南地北地一天天长大,每一逃诩在彼此兴奋的欢呼中张开眼,等待着不可知的事物,白藏,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她本非池中物,她的世界未曾有过界线…… 白藏在殷小玄背后摇摇头,但小女人却像感应到了般笑了出声。 那声音不像平常开朗,倒多了几分成熟,像经历过大风大浪一样沧桑。 “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但是却能感觉身上的热血在快速流动着,即使在风平浪静的时候,都澎湃激昂得快要涌出来;现在没有不快乐,但那股热烈的感觉却慢慢变得温暖,我不明白也不知道那种温暖会不会慢慢变得平淡,然后就停止流动变成一潭死水……” “玄儿,找个时间咱们到海边玩一遭……” 白藏还在说,殷小玄便开始摇头。“不是去玩耍而已,那是我生活的全部……岳老大来匆匆去匆匆,我才发现,我好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又发生什么新鲜的事。连海翔号为什么停留在江南,我都得靠别人来告诉我,教我怎么能够不闷呢?” 她是不是太贪婪了?又想要和白藏在一起,又想要到处去游历…… “对不住,玄儿,白家的基业在这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不能放下一年半载……” 殷小玄再一次打断白藏。“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对自己选择之后的决心不够坚定,我真讨厌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潇洒快意!啊--”她大喊一声,用力发泄着。 叫完之后,她回过头来,恢复平时骄蛮任性的模样,嘟着嘴,眼珠子咕溜溜转着,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藏望着这样努力振作的殷小玄,有一种心疼,有一种愧疚,扭结在一起,让他感觉心中爱意又再增生。 这样的生活他习以为常,但她却不然。就像她说的,她是一只自由自在、不知道被风吹到何处去的小蜘蛛。 一想到此,看着她,他突然又想起了牺牲一切的娘…… “这值得吗?为了另一个人,值得吗?”白藏让藏在心中多年的话月兑口而出。待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他吃了一惊。 没感觉到男人的心思,殷小玄因为他的问题而摇头晃脑。“呵呵,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在秤上量的,我只知道我不想要后悔,而如果我现在离开你,我一定会后悔的!” 她笑了一下,使了轻功往水面上飞过去,她不喜欢烦恼,今朝有酒今朝醉,到处逛一逛也许会让她心情好一点。 被留在原地的白藏,却望着她的背影沉思起来。 看着三少女乃女乃离开了视线,庆幸她应该不会打自己的注意,如意倒了杯茶,捧着盖碗奉给白藏。 白藏优雅地掀开盖碗,上好的祁红茶香扑鼻,他喝了一口便放下,若有所思。“如意……” 听见主子传唤,如意踏了一步上前来。“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如意也会像少女乃女乃这么想吗?” 没想到主子会这么问,如意想一想,搔了搔头。 “以前在大街上饿肚子乞讨,又被人看不起:现在的日子吃得饱穿得暖,又跟在三少爷和陶总管的身边学着做生意,这些都是如意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如意祈求能继续服侍三少爷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这样的生活并不能让殷小玄心满意足…… “如果如意托生在大户人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又会怎么想?” 如意看主子问得认真,自然是不敢怠慢,但他花了许多时间,左思右想,想象自己要做什么都可以,可是…… “如意无从想象起,请三少爷见谅。”如意跪下为难地说道。 他真的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也没想过要有改变,平安顺利的日子谁不爱,莫非三少爷是想赶他走吗? 一想到被拣回白家前的遭遇,如意便打着哆嗦。 “如意起来,别想太多。” 看着小僮跪下,白藏突然理解了。他苦笑了一下,为了自己刚刚发现的事实,释怀的同时也觉得悲哀。 “那是我无从想象的自由啊!” 他是个重然诺之人,一旦答应了必会做到,振兴白家是父亲的遗愿,白家的事他责无旁贷。 白藏再度闭目沉思。 烦死自己也不会开心点! “去哪儿好呢?” 殷小玄不知不觉来到白藏生母所居之处--缠筑,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小女人重重击了掌。“既来之则安之吧!” 懒得开门,她双脚轻微用力,向上一跳便翻过院墙,一走进缠筑,她的双眼又定在那一张美人图上。 自从白藏带她来过之后,她便常常偷偷拜访这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光是发呆,也觉得很幸福开心。 尤其是图画中的美人栩栩如生,带着一种清灵神韵,更是让她着迷。 虽然白藏从没有告诉过她,但是她知道这个女子便是他的母亲,他们长得一样漂亮,五官又神似,瞎了眼才会分不出来。 殷小玄贼贼一笑,推开窗,往窗台边一坐,却是望着房内。 “虎哥哥的娘,好久不见,我最新的发现是我还是有点小儿女的心思的……”殷小玄对着墙上的画说道。 一这么想,她便尽情看着那张肖似白藏的脸。 “虎哥哥的娘,我好喜欢-儿子呢!他居然问我留在他身边值不值得,-评评理,是不是好好笑?”殷小玄羞红着脸问道。 美人儿没有回答,但笑容却好像变得更加慈祥。 “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比的,虎哥哥又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呢!一个做买卖的人,怎么会不懂这种道理呢?虎哥哥的娘,-觉得我要告诉他吗?”殷小玄再问道。 唉唷!白云居只有虎哥哥的娘这么一个女孩子,她也不能到街头巷尾去大肆宣扬这种事吧?所以她只好每次都来问她。 不知道虎哥哥的娘会不会觉得她很烦,最近三番两次来找她? “虎哥哥的娘,-也说说话嘛!惫是-觉得我很烦啊?” 女孩儿家的心思多如繁星,而刚识得情爱之事的殷小玄,每逃诩有好多的情感、好多的新发现想要和人分享。 “我知道白藏生得很好看,个性又好,见过面的女孩儿都喜欢他,我可是聪明伶俐的很,全看在眼底,连笑红居里的姊姊们大半也倾心于他,我又怎么好向她们倾诉?只好每逃诩来找——! “况且,虎哥哥的娘,我偷偷的希望,白藏……不,应该说是白虎,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扒呵呵,她也希望白云居不会再有别的姑娘,她很庆幸就她一个人可以看到白藏的各种面目。 “虎哥哥是我一个人的虎哥哥,除了虎哥哥的娘和我自己,我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私下的面貌呢!” 扒呵呵,在这儿和虎哥哥的娘说话,什么都不用顾虑,也不用担心会有人笑话不害臊,真好!连她偷偷唤白藏为“虎哥哥”都可以呢! “虎哥哥的娘,我好喜欢-的儿子,最喜欢他一个人了!”殷小玄笑语。 墙上的美人仍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笑。 第八章 翌日,日已正中,秋声斋里,白藏正和陶总管议事。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由于宫廷需要,朝廷的官窑正在筹备生产青花瓷器,和罗内相感情极好的陶总管,在昨天晚上的牌局中无意间得知此事,今早忙向白藏报告,讨论该如何应对。 辟窑的青花釉彩品质不如白家,但这个消息一放出来,在瓷商之间可谓是惊逃诏地,必定会加速各家对青花釉料的研发! “三少爷,这该如何是好?”长年在白家管事,陶总管知道这种事的严重性,自然很是烦恼。 “如意,去帮陶总管打扇,看他老人家急得一头暴汗。”白藏从容说道。 他可以体会陶总管的着急,亦了解情况紧急,但是,目前手下已有人继续在研发釉彩,加上他们独有的烧制技术,他心里有把握。 包何况,他心里头非常明白,第六感告诉他时候快到了。 正此时刻,殷小玄突然穿着男装、踩着小靴闯了进来! “白藏,我听说珠山上的龙珠阁好玩,看你天天忙碌,今天休假吧!”殷小玄随便找个理由说道。 平常此时还赖在内室床上的她,不但一身齐全打扮,还一脸神采奕奕的表情,显示她是非去不可! 陶总管脸色一苦。“三少女乃女乃,最近有件大事……” 白藏潇洒一笑起身,没让陶总管说完,便携着殷小玄的手往马厩走去,让她笑逐颜开。 千金难买一笑,他要她开心! “三少爷、三少女乃女乃,要不要安排些人跟你们去?”小僮如意急忙跟来,为主子系上披风同时问道。 打从上回有人攻击白家,他就提心吊胆,可是主子们却不以为意,每每轻车简从出门,让他在白云居里直念佛号,等到两个人都安心回来,他才能放下悬了一天的心。 殷小玄正要上马,顿时哭笑不得。有人跟就不好玩了,她想和白藏独处呢! 白云居虽然大,可是白藏走到哪,家里那些办事的爷就跟到哪,她今天心血来潮,就是想和他两个人,不要有别人打扰。 她的心思正好和白藏不谋而合,他将她送上马后,向如意挥挥手。 “别跟来,大白天里不会有什么事,别婆婆妈妈的,咱们去去就来,备好晚餐等咱们回来。” 白藏说完翻身上马,和殷小玄两人扬长而去,人轻马快,花不了多少时间,便到了龙珠阁。 龙珠阁气势恢宏,但是游客人来人往,殷小玄兴高采烈地拉着白藏逛了一圈之后,就觉得人挤人好难受。 “这里好热,而且茶馆人满为患,大毒日头下,我快昏倒了!”殷小玄隐含撒娇地任性说道。 白藏为殷小玄摇扇,也觉天气炎热不堪,生性好清静的他,早已对着游客如织的盛况不感兴趣。 “今儿个为夫的让玄儿安排,上哪儿去好呢?”白藏笑着说道。 殷小玄皱眉嘟嘴。“每一家店里都是人,我总不能把这些人都赶走吧?你是存心为难我嘛!l 看着殷小玄任性使气,白藏反而开心,他想了想,说道:“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鲜少人知的小瀑布,四周有树十分凉爽舒适,我们买些茶水点心到那儿去吃吧!” 靶觉提案称心如意,殷小玄赖在白藏身上微笑。“我要喝洛神茶,那儿有人在卖梨,再买一些甜饼,我已经饿神附身了!” 有了新目标,两个人在市集中穿梭购买,不一会儿,买够了东西便再度上马,去寻找那个幽静地方去了。 森林尽头有一处优美景致,自然天功造巧,写意的小瀑布从几丈高的悬崖上飞泻而下,凝聚成一个碧绿的湖泊。 飞散的水气如雾,浸润着空气,使得这个地方得逃诶厚,一点也不暑热,反而十分凉爽宜人。 加上四周树荫清凉,到处都是奇花异草,景色秀丽,就像世外桃源一般,使人忘却红尘俗世的嘈杂。 殷小玄心花怒放地飘下马来,深深爱上了这个地方。“好漂亮的地方!真好,只有我们两个占了这地方!” “以前有一次迷路到了这个地方,惊觉此处美景,之后偶尔心情烦闷,一来到这里便什么都忘了,时常一坐就坐到天黑还浑然不知。”白藏说道。 殷小玄拉着白藏的手走到一棵大树下,在一处天然石床上坐着。 殷小玄看石床平坦,白藏又铺了披风,便大剌剌地打平躺下,让一整片的美景充塞在眼前。 此时无声胜有声,十分安详宁静。 半晌,正当白藏闭目养神之时,殷小玄呵呵笑了声,便依偎进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胸膛。“白藏,你对我真好!”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白藏张开眼闷声一笑,随即回想起殷小玄第一次在笑红居喝醉酒后,趴在他的身上讲完这句话后就主动吻了他。 现在想一想,或许就是这句话,让他爱得万劫不复。 他看着她白皙红润的面容,一对媚眼灵活地眨着,粉唇鲜女敕欲滴,她的每一分每一-,都再再让他迷恋得不能自已。 “玄儿,把眼睛闭上。”白藏语气低沉地说,暗藏着浓浓的渴望。 殷小玄看着他温柔得可以滴出水的极品微笑,听着那醉人的嗓音,脸一红,便极度难得地安静乖巧闭上了眼。 她还没准备好,男人丰润性感的嘴唇便印上她的! 熟悉的味道包围着自己,他不停吮吻着她,撬开她的嘴唇,灵巧地勾舌忝着她的舌头,甜蜜而又酥麻的感觉从那相连的地方传开,沿着血液让她的身体难耐地舞动着。 整个人暖烘烘的,殷小玄努力使用着快要涣散的理智。 “白藏……会有人来的……” “这儿不会有人来的,玄儿,-不想要吗?”男人-哑地说道。 说完便又重新吻了上去,大手也在她的身上流连忘返。 靶觉领口被打开,男人的手探进来,殷小玄知道抵抗不了他的冲动,便从暗袋中模出药丸。 她想服下药丸,但他执着地吻着她,她张开眼,看见他眼中有一股强烈的征服。 她的心像打摆子般乱舞,迷茫的眼里升起水气,感到惊慌和不安。 知道殷小玄会玩什么把戏,白藏夺手抢了药丸便丢入池水之中,看她挣扎着拿出第二枚,他又是拿了就丢进水里,这么一来一往,十多颗药丸全被丢进水潭里,消失无踪。 靶觉自己情动,殷小玄用力一推,拉紧衣领便要逃开,却又被男人拉回身子底下。 “白藏不要,我怕痛……”半果的殷小玄娇甜地说道。 当她还打算哀求的时候,却听见男人闷声一笑。 看来他终于把她的药用完了! “我不会让-痛的,等下放轻松就可以了。”白藏霸道地说道。 男人的手碰过的地方,炽热得就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让她不停地颤抖,某种莫名的感觉悄悄升起,让她舒服的同时,也饥渴难耐! 不知何时,她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月兑光了,赤果着身子躺在披风上,被他肆意观看,让她羞怯难当,更加不知所措。 殷小玄想要遮掩,但白藏却拉开她的手。 渐渐的,她放弃挣扎,打开了身子。 白藏因为殷小玄诱人性感的模样而按耐不住,缓慢地沉身进入女人温热柔软的身体,强悍地让她稚女敕的内部为他绽放。 殷小玄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身体麻痒得难受,不自觉地扭动着身体,但她下意识地拒绝叫唤,否认这羞人的事实。 懊难受……又好舒服……她快死了…… 追逐着快乐,殷小玄狂野地摆动着,被快感推到最高的地方。 “啊--”突地,她眼前出现一片光亮,激烈地抵达高潮。 待气息慢慢平复,殷小玄透过白藏的肩膀望去。 “天空红中透紫,幽冥的光线透过树叶的阴影,白色的流水就像银河,好不真实却是绝景……”殷小玄将眼中看到之物下加修饰地说了出来。 她的灵魂好像在飘动荡漾,刚才飞上了天空,而现在安然落下,感觉到白藏的温暖,被他热切地拥抱。 殷小玄甜甜微笑着,紧紧抱着白藏的肩膀,男人的气味包围着她,她在宁静中沉默着,这一瞬间不再需要任何话语。 突然问,埋首在殷小玄耳边的白藏啄吻了一下她的耳朵。 “玄儿,在这世上,-是我唯一心爱之人。”白藏低声说道。 听到白藏不隐瞒的爱意,殷小玄觉得心中某处被撼动了,动容的泪水便从她眼角滑落,然后被他一滴滴舌忝去。 殷小玄泪眼迷蒙之际,一个红色的图腾飘浮在半空中发光,在她的眼中放大,从迷迷糊糊直至渐渐明白…… 那是白藏背后的血符! “白藏,你快看!”殷小玄回过神大喊。 没有任何感觉的当事人闻言正要抬头,那枚血符却又重新笼罩,殷小玄一惊,便抱紧白藏的背膀,瞬间,她的右手手背觉得热烫一阵。 “好烫!”怎么一回事? 靶觉白藏幽幽地抬起头来,殷小玄紧张地看着他的脸孔,发现他的双眼炯炯有神,光芒万丈! “白藏,和我说话!你会不会痛,你还好吗?”顾不得自己的右手,设小玄慌忙问道。 白藏眼中光芒慢慢退去,但他的表情却是非常震惊,然后渐渐转为沉着。为了让殷小玄放心,他微笑地摇摇头。 方才……他想起来了,断裂的记忆回到他的脑海…… “玄儿,谜底已经解开了!” 殷小玄看不懂白藏复杂的表情,但她却了解他下了某个决心,因为他看起来是这么果决而又义无反顾。 那样壮志凌云的他,又让她沉醉了几分! 帮四肢无力的殷小玄穿好衣服,白藏抱着她同骑一乘,以最快的速度奔驰回到白云居。 他毫不迟疑地抱着她,迈着大步向前,势如破竹地过院穿花,省去歇息直奔缠筑。 白云居的侍僮们看见主子双双进入缠筑,也不好跟上,全部都在院门之外停步,立待着两人。 将仍然松软的小女人放在窗台上,男人迅速地抽出墙上挂着的宝剑,一剑直接往画中美人的心口刺去! 但说时迟那时快,殷小玄却张开双手冲过来,挡在图画面前。“白藏,千万不要!” 她不解他为何如此决定,但这幅图画是画在墙壁上,他这一剑下去,必毁无疑,这可是他娘亲唯一的画像哪! “玄儿让开!”白藏虽然心痛,却严肃地喊道。 雪蛛和釉彩的秘密就藏在这面墙后,他那一晚昏睡过去前,曾经亲眼目睹一切,然后他娘便在他的背上用朱砂笔画下封印血符…… 这段记忆因为她而解开苏醒,他才知道母亲用心良苦。 案亲要他守护白家,母亲要他自由,原来这两者并不互相冲突! “我绝对不让开,你一定会后悔的,这可是你娘啊!”殷小玄说什么也不退让,扬着泪眼喊道。 白藏唯一可以用来思念母亲的东西便是这幅图画,其余的东西全被白家大娘给毁掉了,唯有藏在这不起眼院落里的画像残存下来,他现在心神丧失,她不能让他铸此大错! 白藏急着要解开秘密,没有空多加解释,他一手将殷小玄拉入怀中,另一手单手使剑用力一刺! 他不会武功,力道有限,但小小裂痕却逐渐扩散,由点至线然后全面,只见石块由小至大劈哩啪啦地掉落,那道泥灰墙面应声由天花板碎裂开来! 此时天色已晚,月亮高挂在天空,月光从破碎的地方射入,柔和地撒在两个人身上。 眼前景象太过于惊人,殷小玄大吃一惊,凝眸注视,而后挣月兑白藏的怀抱,讶异地向前走去。“这墙后是个与世隔绝的天井耶!” 天井四面都被房子给包围,上霁是一层细纱网,只让光线和空气流通,而土地上是一株在月下盛开的白昙花,净若雪片的花瓣上,有两只雪蛛在花心吸食花蜜! 雪蛛寿命极长,现在正值成熟期! “你爹娘真不按牌理出牌,居然将稀世罕见的毒物藏在普通人家之中!”殷小玄赞道。 “只要有这雪蛛在,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这个地方,唯有-能操控蜘蛛,才不会当场暴毙身亡!若待雪蛛寿终正寝,到时为时已晚,配方早已失去价值,就算取得也无法只手回天!爹娘真是想得周到。”白藏也惊讶地说。 “白藏,把剑给我。”殷小玄轻声细语,而白藏也是小心谨慎。 殷小玄伸出右手接过白藏递过来的宝剑,忍住疼痛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伤口,然后慢慢地靠近。“乖乖过来喝我的血,然后从此听命于我……小雪蛛,不要怕,过来啊!” 也不知道是她的话奏效,还是血香对雪蛛的诱惑力太强,那一对雪蛛果然朝着她爬来,停在伤口上吸食鲜血! 饼了不久,雪白的蜘蛛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紫色,而后蜷成一团,就像睡着了一般! 正当殷小玄心想事成地得到雪蛛的时候,白藏冲上前去,在花朵的底部发现三个用油纸密封的陶瓷瓶,他逐一打开,里面各有一本册子。 “霁红、甜白、霁蓝!爹藏起来的原来不只是白家原本的霁红和甜白釉彩配方,还有苦心钻研的青花瓷器釉彩……太好了!有了豆青地青花、霁蓝、青金蓝、吹青、雪花蓝等数十种青花釉料配方,我要重振白家家业就不再是梦想了。” 当他喜出望外转头望着殷小玄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一双垂泪的眼睛,正伤心地看着他! “玄儿,怎么哭了?” 殷小玄不回答,紧握着两只昏睡的雪蛛。白家的事业对白藏来说,难道比他的亲娘还要重要吗? 为了釉料配方,他居然舍得破坏那面墙,他好无情,那上头是他的娘啊! 虽然只是一幅画像,但殷小玄最近常来向画像倾吐,日久生情,一想到虎哥哥的娘已经消失了,她也忍不住悲从中来。 就算是刚到手的雪蛛,也无法让她释怀! 棒天,日上三竿。 表情为难的如意端着一盆清水,搭着手巾,硬着头皮推开明月楼的门,问候了声,才慢慢走进去。 “三少女乃女乃,先洗把脸吧!”如意试探地问道。 正对面的大床上,坐着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般的小女人。 从昨天晚上主子们离开缠筑之后,三少女乃女乃就哭了一夜,无论三少爷放段怎么柔情安慰,她也不理! 直到刚才陶总管特地来禀告有重要的客人上门,三少爷才不得不暂时放下三少女乃女乃…… “真真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如意小声地喃喃自语。 一夜没有睡的殷小玄,哭得抽抽噎噎的,根本没有打算理会如意。 他没心没肺的举动,深深吓坏她了! 如果连他的亲娘在他心中都没有任何地位,那跟他无亲无故的她会不会被他随手抛弃呢? 他说过他只是要利用她,如果没有她吸引雪蛛,他便拿不到那些釉彩,是这个意思吗?那她已经收不回来的心,又该怎么办呢? 昨天下午,她快乐得像置身天庭,当她听到他说爱她的时候,她真的好快乐,就算当下死去,也不枉在这尘世走一遭。 但是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她便看到他的冷情冷心冷面,不含任何感情…… 他真的很在乎白家呢!在乎到让他已经容纳不下天下至亲的感情了吗?那儿女情爱在他心中又是何等分量? 看着身为主子又兼美人的殷小玄伤心落泪,如意的同情心却仍是波澜不兴,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有比哭泣更要紧的事情哪! “三少女乃女乃,若您真想要哭,迟一些时候再继续哭吧,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了!” 殷小玄还是没有理会如意。 “那么……如意该死,有所冒犯请三少女乃女乃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如意话一说完,便放下水盆,爬上床去,将哭泣中的殷小玄拉下床,迅速叫来其它的小僮将最上等的衣服拿来!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帮殷小玄着装,将手帕拧净帮她梳洗,还将女孩子家用的胭脂花红水粉眉笔一字排开,直接帮她上妆! “如意,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在众人的热情照顾下,殷小玄回神问道。 猜疑让她害怕不安,小僮们的举动更让她一头雾水! 发现殷小玄终于打起精神,如意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景德镇上的暴发户唐老爷来了,还带着他家的闺女,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要和三少爷结亲家呢!” “此话当真?” “真不真,三少女乃女乃到秋声斋去就知道了,万一唐老爷不要老脸,硬是要把他女儿留下怎么办?” 殷小玄一听,毅然决然擦干眼泪,急忙前往白藏的小书房! 第九章 秋声斋 “世伯今天特地拨空前来探视,晚辈有失远迎,罪过罪过!”白藏拱手客套地问候道。 在他面前西首位子上,坐着一位皮笑肉不笑的五十开外男人,一旁的椅子上则坐了个戴着面纱的白衣姑娘。 尽避随行的大批仆役已被管家们请去喝茶休憩,房门外还是有六、七个小丫头罗列。 泵娘低着头端正坐着,虽是蒙面,但看得出来礼出大家,极有教养。 闻言,唐老爷也忙拱手,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世侄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今天特地来和你聊一聊,有一桩事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人的理?就算知道对方心中有鬼,还是得以礼相待,白藏自然礼貌周到。“感谢世伯的厚爱,晚辈洗耳恭听!” “那我也不再卖关子,有话直说了,我这小女心比天高,资质聪颖,虽不方便抛头露面,但对我家的生意可是了如指掌。前几天令堂为你二哥来我家求亲,可惜我太宠这个宝贝独生女了,她说非要先来见你再做定夺,我也只好顺着她,带她来走这一趟……我可真是个傻爹,你说是不是?” 唐老爷说得再自然不过,似乎只是在陈述天经地义的父女亲情。 白藏闻言为难,脸上仍是爽朗一笑。普通女子向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唐家小姐若真如唐老爷所言,可不只是叛逆,还十分有主见! 但是,他唯一的妻子是殷小玄,绝不二想。 “晚辈有愧小姐青睐,烧制的只是普通的青瓷,我二哥继承白家的霁红瓷,想必将来前途无量!”白藏委婉地说。 为了顾全姑娘家的面子,他是绝对不可能断然拒绝的,可这个委婉拒绝,才是一门艺术中的艺术。 “别想都不想就拒绝,贤侄慢慢考虑,事情不急在一时,咱们可以先谈谈别的事情……”唐老爷还没说完,唐家小姐却轻轻将手搭在父亲的手背上示意,蒙着面纱的脸庞缓缓抬了起来。 她的个性爽快,目标也明确,大家把话讲开来,速战速决! “公子此言差矣,唐家追踪一批精品多时,虽然找不出源头,但可以肯定和公子有所关系,未来青花瓷器必渐成大宗,您有伯乐的眼光,应能体会小女子慧眼识英雄的心情。”唐家小姐不卑不亢地说。虽是推测,但根据有力的线索,她有八成把握。 “爹从小把我当男儿教养,唐家的生意大部分都会和我讨论,也培养出了一些见识,我不是固守传统之辈,我的丈夫得是人中之龙;若白公子手上握有青花瓷的釉料,最近的风潮又是您暗中操作的话,您的前途才是不可限量!”唐小姐又接着说道,直白而不加隐藏。 白藏仍是恭敬地微笑,心中却暗暗惊叹。 “怪不得白家会没落,有这么兢兢业业的对手存在,任谁都应该要畏惧三分!但是,唐小姐,晚辈已心有所属,二女共事一夫,对小姐太过委屈。”白藏亦坦白说道。 知道对方并非试探,而是已经模清了大概底细,白藏不承认也不否认,另寻一个理由来拒绝。 “小女子不是没有度量之人,传闻白公子房里有一珍爱的宝贝,我会拿出当家主母的气魄来爱屋及乌的。”唐小姐轻松说道。 说罢,她作势起身,门外的丫头忙走进来搀扶,一对小脚走了几步,来到白藏书案之前。 白藏不能了解唐小姐诡异的举动,也只好起身立着。“唐小姐,怎么?” “请看。”唐小姐铃铃笑语,纤手一动掀开了面纱,白藏一望那面容,震慑在当场不能动弹! 距离白藏和唐小姐不远的苏绣机关活门之后的内室里,殷小玄也石化在当场! “三少女乃女乃,您怎么了?”如意摇着殷小玄的袖子,小声问道。三少女乃女乃好不容易清醒了,怎么现在又恍惚了? 殷小玄睁大眼睛,看着唐家小姐的清秀面容。“她的长相和白藏的母亲如出一辙!” “-一二姨太太?” 杯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此轻灵飘逸、不食人间烟火般出尘绝艳的面容,就算是晋朝顾恺之再世,也难以描绘出万分之一! 罢才已经听到唐小姐见识不凡,让她心中暗服,现在又看到唐小姐的脸,她更是心烦意乱。 唐小姐长得多么像白藏爱慕的亲娘!他现在没有了画可供回想,却有一个真人活生生地来到他的面前! 不是次级的替代品,而是一模一样的! 在那样深切的思慕之下,今天若是异地而处,换成她是他,她也不会放唐小姐走的,一定会选择她的! 而且在生意上,唐小姐亦能肋白藏一臂之力,如果嫁过来,也一定会带着独门的釉料当嫁妆,对他守护白家的心愿必定大有帮助。 她虽然是殷族的公主,但除了用毒,什么都不会,而且她也知道自己任性小阿子气,处处要人维护照顾。 一个是贤内助,一个是大麻烦,两个人放在一起,对心系白家的白藏来说,孰轻孰重一清二楚…… 她比不上唐小姐,而且,她的价值是在找寻釉料,现在他已经得到了,那她还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吗? 殷小玄正在心神不宁,如意却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三少女乃女乃,您别再迟疑了,难不成您要将三少爷拱手让人吗?”如意着急地问。 殷小玄目光一凛。不!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她爱白藏,绝不白白让人! 说什么也要拚一拚,不战而降是武将最大的耻辱,虽然这不是战争,但输赢对她更是重要! 要和她殷小玄抢丈夫可以,拿出真才实学,两人一分高下吧! 殷小玄心思一动,发上的玄蛛便一只接着一只落地,成群结队向活门机关处爬去,目标是那娇娇弱弱的唐小姐! 她好像他记忆中的娘,五官面容无一不像,唯一的差别也许只是娘沾上了些许风霜,而唐小姐却还保持清澈干净,如同仙人一般…… 白藏忍不住看得痴了! 唐小姐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看到白藏迷惘的表情,虽然心中沾沾自喜,但还是有点吃惊,随即就恢复端庄的表情。 “白公子为什么看傻了呢?”唐小姐佯装不解地问。 那轻柔的声音唤回白藏的理智,他拱手说道:“唐小姐,请恕小生唐突!” 这时,四周突然响起喀啦喀啦细碎声音,扶着唐小姐左手的丫头跳了起来。“蜘蛛!有好多的蜘蛛啊!” 小丫头一边尖叫,一边扶着主子后退,但蜘蛛来势汹汹,不一会儿就近在咫尺! 唐家小姐见到恐怖生物成群来袭,生平最怕昆虫毒蛇的她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 正值此时,不知道是谁绊了一脚,唐小姐和两个丫头摔成一堆,就在那一瞬间,小蜘蛛们爬上唐小姐的纱裙,吓得她不敢或动。 爱女心切的唐老爷赶忙过来扶起唐小姐,大声叫唤着下人,可是没有一个奴婢敢靠近。 即使如此触目心惊,使人望之丧胆的时刻,唐小姐还是十分优雅高贵、气质出众。 “玄儿,不得胡闹!”白藏大喝一声。 说也奇怪,那蜘蛛马上固定,全停在她的裙子上,但下一刻,那些蜘蛛又全往上爬去。 知道玄蛛只听从殷小玄的命令,白藏扭头看向苏绣字画,虽然他看不见她,但还是立眉竖目,表情十分严肃。 “-不听我的话了吗?玄儿,我要-住手!”白藏再喝一声。 这一声惊逃诏地,让那些蜘蛛犹豫了一阵,然后缓慢地退下,仍是围在唐小姐四周不肯离去。 在内室里的殷小玄和白藏四目相对,神情哀伤凄凉。他为了一个不相关的女人凶她? 他向来温柔待她,即便她惹事生非,他也是和颜悦色,鲜少生气…… 看那玄蛛没有离去,白藏心躁眸冷。“将这些玄蛛撤回,有客人在此,不得胡来!”见殷小玄不听他的话,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 半晌,黑色的蜘蛛们缓慢往苏绣字画爬去,唐老爷松了一口老气,拚命拍着自己的胸脯,而唐小姐则展开眉头轻柔微笑着。 白藏绕过书案来到两人面前,又是一阵拱手施礼。 “让两位贵客受到惊吓,晚辈十分过意不去,希望没有任何闪失!”白藏特别向唐小姐说道。 就算对方另有意图,但来者是客,殷小玄的冲动举动已经伤害白家的声誉,更别说妨碍未来生意上的合作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贤侄怎么在家中养这么恐怖的东西?”唐老爷老谋深算,佯装惊惶地责难。 白藏闻言立刻拱手请罪。 “爹,您别这么说,是女儿来得太突然了……翠儿,小玉!”唐小姐叮铃唤道。 门外两个小丫头听到传唤,忙拿着个锦匣走了进来,扶着行动不便的娇贵人儿。 看了一眼她们手上的物事,唐小姐微微一笑,便向机关活门走去,亲手一推,便露出一间内室! 正对面,是一个风华绝代、美艳动人的娇媚女子! 殷小玄正为了白藏的态度而伤心难过,却看到唐小姐款步走来,不相信她会这么做,更没想到要躲开,当她一推开机关活门,两个美人便面对面四目相交。 气氛凝重了一会儿…… “果然是个漂亮的美人儿,难怪白公子会这么心动!”唐小姐坦白说道,态度从容不迫,那大方的姿态彷佛她才是白家的主人,让殷小玄更加不悦! 原本急着走过来安抚的白藏,却看到殷小玄笑容灿烂、光采动人的妩媚模样。 殷小玄嫣然甜笑,“我们的事,-管不着!” 她很想哭,但她不能哭,她一定得拿出最动人的笑!若她不笑,她就输了,输给这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唐小姐也不理论殷小玄的无礼,信手打开盒子,拿出一对白玉手镯,走向殷小玄。 无妨,毕竟先来后到,给她一点好处,对自己将来没有坏处。 “咱们以后就以姊妹相称,姊姊来得匆忙,只带了镯子当见面礼,希望妹妹不要见怪。”唐小姐说道。 男人哪一个不是今日朝东明日往西,有个三妻四妾?虽然是个美人儿,但也许白藏明天就厌倦了,没有明媒正娶,只是一个屋里的人呀! 以她的身分地位,她可是一定要当白藏的元配正妻,以色事人者的牌位,何时出现在宗室祠堂里过?唐家小姐心中的算盘快速地打着。 殷小玄看着价值不菲的首饰,又瞟了白藏一眼,男人表情冷漠,让她看得心都碎了!“白藏,你真的要我收下吗?” 半年前在白家大宅,那个说她是他的妻的男人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在她面前,却半句话都不吭? 太好笑了!以姊妹相称?她可是尊贵的公主,配得上称作她姊姊的,当然也得是个公主! “谁要当-的妹妹!姊姊?哼,我的姊姊是龙海儿!”殷小玄大声说道。 唐家小姐掩嘴一笑。这话用来耍弄小家碧玉还成,用来吓唬她,就太自不量力了! “据传闻海龙王只有一个独生女,姑娘可是姓龙?那龙姑娘怎么称呼呢?”唐小姐轻轻问道,但含意不善。 看殷小玄动了气,意欲说话辩白,白藏一个箭步走到她的面前。 “玄儿,和唐小姐道歉。”白藏冷冷说道。 殷小玄身分珍贵是事实,但她现在是朝廷钦犯之女,若在旁人面前说了出来,要是唐家的人去报官,后果不堪设想! 但殷小玄并不知道白藏是为她着想,她勃然大怒,却不哭反笑,笑靥娇女敕鲜美,倾国倾城! “白藏,我要你一句话,你可是要我向这唐小姐道歉?”殷小玄心寒地问道。 明明是唐小姐无理取闹,为什么要她道歉?他今天才见她一面,他们长久的相处就已经匹配不上了吗?他嫌她碍事吗? 她希望白藏不要点头,她会心碎……而且是心、碎、而、死! 在殷小玄凄迷的目光之中,白藏清楚地颔首。“玄儿,我要-向她道歉,人家是客人,如此不懂事非常失礼!”语气中含有弦外之音。 唐家父女心中一幽,知道情势已无可能,都听懂了男人简单二三语中的暗示,可是心思单纯的殷小玄没有听懂! 她冷笑着快步上前,接过那只白玉手镯,不经思索便用力往墙上砸去,顿时,破碎的玉石四散飞溅! “哎呀!”唐小姐惊呼一声,锋利的碎片划过她的额头,割开一个破口,渗出丝丝血珠。 女子破相是多么的严重! “陶总管,赶快去请大夫,如意,护送三少女乃女乃回房!”白藏雷厉风行地说。 殷小玄绯艳一笑,如朵冰冷芳华,她不会让他有机会赶她走的! “我自己有脚,不用人送!”殷小玄负气说道。 卑已落地,小女人转身就走,没有看到男人心疼的表情。 夜深人静,星月无光。 当晚,吃了殷小玄很多次闭门羹的白藏,独自在秋声斋的内室中过夜。 因为她不肯听他解释,无眠的夜,男子辗转反侧。 唐家小姐的伤势不重,大夫说不会留下疤痕。 那个姑娘也是个少见的女中豪杰,看他当众宣示殷小玄的主人身分,便不再固执己见,大大方方地离开了。 可若不是那磨人精来捣乱,他定能更周全地处理此事,一来不会让两家留下心结,二来也可以促成唐小姐和哥哥的婚事。 这样才貌双全的姑娘,日后必定能够支撑住白家,让他能够无牵无挂…… 他并非不解殷小玄的性情,但他以为她亦懂他,没想到她会当场发怒! 可又想到自己对殷小玄强烈的独占欲,便能够理解她的心情,而且因为她的委屈蓦然心疼不已。 她是个女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他不该把她想得太清高,他也不该期望她能容忍一个外人来挑战本来属于她的权利! 唉……但是殷小玄不肯理他,明月楼的大门深锁,从她来了之后,他便未曾再尝孤枕独眠的滋味,他发现,他只想抱着她安稳地入睡…… 如意睡在一旁的小床上,听着三少爷的叹息,才张眼正要安慰,却觉头昏眼花,眼皮沉重得像是墓碑一样。 白藏也觉得奇怪,不能克制地闭上双眼,意志仍旧明白,但身体不再运作,拒绝听从主人的意志! 经过一盏茶的时间,殷小玄丢掉迷香,打开窗户飞身进入秋声斋内室,点了一只小烛,缓步靠近白藏。她一身劲装,背着一个衣包。 “虎哥哥,我知道你想娶那唐姑娘,所以我来见你最后一面。”殷小玄一边说,一边在白藏身旁落坐。 她低下头,看着白藏那张好看的、让她着迷的脸庞。 心很疼,根本按耐不住靶情,她鼻头红了,眼眶也湿润了。 她强打起微笑,“虎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殷家的人一身剧毒,你也已经同化了?” 殷小玄语毕又停了一阵,她抚模着白藏的脸庞,将这感觉烙印进脑海里,她要永世不忘他的面容…… 这时,她突然领悟到,原来来生注定的纠缠,是这一世末尽的缠绵! 爱上一个人,是无法去计算得失的,今生情今生尽是不可行的,没人能爱得那么刚好…… 任爱情慢慢将自己淹没,最后没了自己,他却不可取代,唯有他最重要! 如果,她能听从他说的,不要爱上一个不会响应的人,也许她今天就不会心碎了…… 心碎的同时,她也想起殷家秘法。 “我知道白家是你最重要的责任,所以,我要让你自由了,我心碎的眼泪可以为你解毒,让你去娶唐小姐……”殷小玄的笑语掺杂着浓浓的哭音。 同时,白藏的眉心有一滴温润的感觉,正巧打在红痕上! 玄儿,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白藏挣扎地想醒过来,但他僵硬的身体却一动也不动! 殷小玄无声地哭泣着,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不停落在白藏的脸上。 那一抹红痕就像一滴朱砂滴进清水之中,慢慢溶解开来,随着泪水被冲刚掉了! 看到印记消失,殷小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再度强打起笑容。 “白藏,我无怨亦不悔,当日笑着前来,今日笑着离开,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剩下的下辈子再还吧!”殷小玄呵呵笑道。 正要起身,又想到什么,复又坐下。 她从简单的衣包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在床头拿了一个小瓷盒,将鲜红色的药丸倒了进去;然后又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液婉蜒地流进玻璃瓶子里,红滥滥得就像西洋葡萄酒一样。 她将那两件事物放在床头。“白藏,我在这里露过脸,怕会有仇家又寻上门来,这一瓶子血留给你防身,还有,要记得多找些人保护你:而这一盒子媚药,一粒价值一两黄金,就权充本姑娘,祝贺你和唐小姐喜事的贺礼吧!” 玄儿……不可以……-不准走!白藏在脑海中大喊。 殷小玄看了白藏最后一眼。“白藏,你娘的图画已经被你亲手毁掉了,所以千万不要再放开唐小姐的手,要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她细细叮咛着,最后一句话语彷佛消散在空气之中。 说完,殷小玄起身大笑一声,不再留恋地轻功一层,飘然离去,融入凄黑夜色之中,消失无踪! 第十章 江南第一大港,应天府金陵地界,江苏太仓的浏家港畔外,停泊着龙家以雷龙队为首的大批战船。 佰口边,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一间小酒馆的二楼窗旁,正上演着一出大戏--鸿门宴。 窗边一张小桌上摆有简单酒菜,最重要的是,有一对出色的男女剑拔弩张地面对面坐着。 男子摇扇微笑,风流倜傥,说不出的优雅富贵;姑娘剽悍霸气,有种笔墨难以形容的威严。 两人自顾自地喝酒,之间的空气一片静默,桌边的小僮看姑娘酒杯空了,连忙斟酒。 龙海儿一仰脖,豪迈地喝光了酒,重重放下酒杯,怒眸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她已经算是很礼遇他了!她恨不得一刀一刀慢慢凌迟这个男人,等出了这口气,再一剑砍掉他的头! 这厮竟敢伤害殷小玄,若不是她希望他们不要动手,这男人只要遇上龙家的人,一定会被千刀万剐! 若不是看在他手持殷小玄的血来求见,她才不愿意见他一面弄脏自己的双眼! “龙海儿不做白家的生意,不知道白当家特地前来有何要事?”龙海儿冷淡问道。 男人浅浅微笑,对龙海儿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连他自己都恨自己,她如此对他,反而让他好过一点。 他居然会一时疏忽,放开殷小玄的手,让人儿远扬到他无法触及的地方去! 白藏扇柄一上一下地打着手心,幽幽说道:“在下已非白家当家,今天前来,是有两件事情要和龙姑娘商量。” 龙海儿一听,露出露骨的疑惑,她本是心面如一之人,没必要隐瞒! “这可是一桩大新闻,视白家家业如命的白藏,居然已经不是白家的当家了?白公子在和我说笑话吗?”龙海儿讥诮地问。 白藏置若未闻,仍是优雅地微笑。 “第一件事,我已经将手上全部的产业,连同部分的釉料配方卖给笑红居的两位老板,希望龙姑娘不要为难她们,继续和她们合作海外的买卖,条件比照当初和龙姑娘谈妥的。”白藏切入主题,直接说道。 他知道只要他一说,同样身为龙家少当家的龙海儿必定能够冷静下来。 丙不其然,龙海儿眸子里别过一抹惊讶!她虽年轻,但身居重位,见过不少人;可白藏实在太过深沉复杂了,她搞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居然放弃白家产业?如此一来,他怎有办法重振白家风光? “你为何这么做?”因为好奇,也想知道和殷小玄的牵连,龙海儿问道。 白藏眸里满是笑意,就怕这龙海儿不好奇,呵呵…… “龙姑娘是海民,应知何谓自由;可是,我的自由非得有殷小玄方能成立。”白藏说道。 狂野的姑娘拍着手儿狂笑,而后阴冷地巡视着斯文俊尔的男人,粗暴的敌意丝毫不加修饰。 “这可不能有一就有二,你别痴心妄想了!”龙海儿简单明了地说道。 殷小玄现在的模样,让她后悔当初为白藏带话! “我不会再害她伤心,当初是场误会……愿意放弃白家的产业和她相守,龙姑娘应该知道这决心如何重大。” 龙海儿一听白藏真切之言,又喝了一杯酒,转着杯子轻叹。“我当然明白……但我不了解你,无法对你放下戒心。” 白藏放下扇子,收起风流浪荡的笑容。“空谈无用,龙姑娘当然不了解我,无法对我放下戒心也是非常应该,也因为如此,我才能安心让她待在泷港,尽快处理完所有牵挂。”白藏凝重地说。 闻言,龙海儿挑起眉毛微笑。要靠行动来证明他的诚意吗?真不愧是让殷小玄如此倾心的男人,果然是个人物,不枉她过去那么欣赏他做生意的手腕! “是吗?那么第二件事情是什么?”龙海儿笑问。 “殷小玄心已碎,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见她。”白藏认真说道。 此话一出,龙海儿马上摇头。“小玄不会想见你,现在的她已非从前。” 殷小玄原本活泼好动的天性,现在连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现在连半点上船的意愿也无,再新鲜有趣的地方和事物对她都不再有吸引力;心伤心死,情之囿人,她可没能逃过。”龙海儿看着脸色黯淡的男人说道。 唉,这男人所言不假,若不是他来解决,怕是任何人都无法再进入殷小玄的心房,再挑动她的心弦。光凭着这点,她就应该帮他…… 看着好友行尸走肉的模样,龙海儿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的伤痛也不是旁人能了解的。 “这个就是我要和龙姑娘商量的事了!”白藏再度幽幽笑道。 “龙海儿倒是一定要听一听。”龙海儿叹道。 见以强硬作风著称的姑娘心念动摇,男人笑着说道:“白某要向龙姑娘问个职,寻份好工作!” 龙海儿一听,凤眸眼睛立即晶灿发亮!这可是份诱人的大礼。 将来,她手下商船队的生意买卖可以交给这个商鬼男人运筹帷幄,他一人之智,能抵上百人之劳! 而且,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 “呵呵呵,这可是龙家的福气,既然吃我家的饭,入我龙族,就趁着今天顺风跟随我回泷港吧!”龙海儿笑道。 五天之后,泷港口龙旗正飘扬着,置身世外桃源的泷港居民,全因为雷龙队要回港而欢欣鼓舞,亲朋好友群聚在港口,万人钻动,好不热闹! 龙海儿的海翔号进港,更是惹得泷港欢声雷动,连地面都在摇俺! 殷小玄看着伙伴们下船,吃力地微笑着,佯装一切如常。 一年前,她会很开心地等着船回港:一年后,她无暇他想,连看着一个个下船的人,都会出现幻觉,幻想白藏从上面走下来…… 白藏一袭白衣,从容地摇着玉竹扇,高贵得恍若天上神仙,面若刀裁,剑眉星目,总是似笑非笑地瞅着她,让她看着看着便轰然大醉…… 他让她深深迷恋,连此刻他触模她的温度,都如梦似幻地如此真实…… 罢着陆的白藏忍耐着舟船劳顿,一看到朝思暮想的殷小玄,心中便涨满欣喜。 身上每一处都在欢喜叫嚷着要她,他就是要定了她! 她看着他的眼眸满是迷惘,充塞着迷恋和爱慕,然后转变成惊惶;在她醒来的前一刻,他已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殷小玄在惊吓中清醒,赫然发现拥抱她的人正是白藏! 太多的委屈和伤恸,一口气全部都冲上脑海,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滑落,她伸手想推开白藏,他却怎么也不放开! “你怎么会在泷港?” “我为了-而来。” 她已经无处可逃,别连此处也夺走,让她有一个安宁的地方独自舌忝舐伤口吧! “不要……不要再来扰乱我的心情了……我的心已经破碎过一次,再也回不来了……白藏,求求你放了我吧!”殷小玄哭喊道。 白藏屏息地听着殷小玄的哭泣,心中和她一样痛苦。 “玄儿,我绝对不会放了-的!未来会如何,我不知道,但是……” 殷小玄却以一阵号-大哭抢白,“哇啊……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会知道啊!为什么不放了我?白藏是大骗子,你说过去留由我决定,你怎么可以跑过来呢?呜……” 听着她的胡言乱语,白藏深深呼吸,先压下心中的苦痛,再张开眼,又是那个冷静从容的白藏。 她已经快崩溃了,他要更冷静才对,两个人都疯不会有好结果,他的帐,有的是机会让她好好的付! 去留由她决定?没错,他是说过,但他也保留了他会怎么做的权利! “这么想,他便笑了出声。“玄儿,-忘记带走很多东西……”一边笑着,一边帮哭个不停的殷小玄擦眼泪。 殷小玄哭着拚命摇头,没有心爱的他,便再无任何东西重要! “呜……我拿走雪蛛,我们已经扯平了……我什么都不欠你!”殷小玄哽咽难舍地说。 男人疼借地拍着哭到喘不过气的女人。“可是,我却欠-东西呀!惫有,最重要的,我欠-一颗真心!” 殷小玄闻言硬压下哭泣,但表情仍然哀伤,脸上有恨有怨,最多的是悲伤,自知得退让的悲伤。 非得逼她说出口吗?他好残忍! “白藏,我明白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白家的家业……” 白藏笑了声,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啄吻了殷小玄一下。 败短但很甜的吻,让殷小玄不自觉地响应,妍媚的小脸沉醉在比记忆还要甜蜜的感动之中。 泷港众人一见到这一幕,欢呼的欢呼,尖叫的尖叫,声音贯彻云霄,把殷小玄给吓醒了! 来不及为自己冰冷的心还是会为他热烈的跳动,及软弱的她还是对他有所反应而哀伤,最先冲入她脑海的是暴露在众人眼光中的羞耻感。 天啊!四周有许多伙伴,而她丢人大哭的模样,都被大家看到了! 她明天不敢在泷港走动了,那太不光采了! 正当她又羞又气、心情乱成一团时,白藏傲慢地说:“玄儿,-说错了!以后-每错一次,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吻-一次!” 他完全不若平时的斯文,强悍霸道得像变了一个人,让人难以将两个人连在一起! 女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又一阵白一阵黑!“不可以!这丢脸丢大了!” 白藏舌忝了下嘴唇,性感惑人地说:“那-要继续乖乖听我说话,懂吗?玄儿。” 为什么她非得服从他?她现在需要的是躲起来大哭,用力地伤心啦!他这样又亲她、又害她哭,这里人好多,羞啊! 可是不答应他,他会不会又当众吻她,让别人看她笑话? 他会!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不让人讨价还价…… “我答应就是了。”混乱不已的殷小玄不得已地说道,声音小如蚊子。 看见怀念的嘟嘴嗔怨,白藏满足地一笑。很好,成功的第一步。 “首先,我们来谈谈我欠-的东西。” 白藏话语一落,殷小玄的眼眶又充满眼泪,“你什么都没欠我……” 不让她说完,白藏在她的鼻头前摇摇手指,务求让她清楚地看到!“-忘记把-的嫁妆带走了!” 不让殷小玄说话和反应,白藏将一迭银票放在她的手中。 小女人一看,双眼瞪得和铜铃一样大,每一张都是一万两的银票,而且,她手心沉甸甸的,最少有二十张! “这里是-一半的嫁妆,我娘生前的交代。”白藏说道。 一提到白藏的娘,殷小玄便联想起唐家小姐,难以克制地又心伤起来,却发现白藏英俊的脸庞朝她逼近。 “我没有要哭!你有话快说!”殷小玄紧张地喊。 什么都要他批准,她好呕!可是一看到他,心底最深处却好开心好开心 无法否认,她不能没有他,他害她悲伤,也让她快乐…… 发现殷小玄脸皮极薄,白藏决定将这整治她的法子好好记起来,下回可以使用! 这三个月,若不是要见她一面这个信念支持着自己,他早就倒下了! 恸和痛,他不比她少半分,这天魔星祸水克他克得死死的,不过,他死也不会让她知道的! “我将白云居和我名下窑场惫有三分之一的釉料配方卖给歌扇和舞-,这里是一半的银两,还有一半寄放在江南钱庄里。” 殷小玄又是一惊,她被白藏弄混了,她为了成全他、让他娶能帮助他的唐家小姐,才忍着心痛离开,现在他竟说把产业还有配方给卖了? “家业不是你最重要的责任吗?你的心里不是只有责任吗?”混乱的殷小玄忍不住问道。 白藏笑了笑,摇头说道:“家业是我最重要的责任,但玄儿却是为夫最最重要的人!若两者相冲突的时候,当然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只是玄儿不让我解释哪!未来,笑红居会尽全力生产青花瓷器去打击白家,比我本人去做还不留半点情面……白家几代的家业不会说倒就倒,待他们有了危机意识,愿意改变,到时才是白家重生的契机。” 她还是很混乱,但却因为他说她是最最重要的人而有了期待! 她在他的心中是有地位的吧?她可以如此相信吧? “你说走就走,那么你爹娘的遗愿呢?”殷小玄按耐着蠢蠢欲动的感情,淡淡问道。 但她没发觉她的语气轻飘飘的,白藏全听在耳里。 “爹要我守护白家,这个正在进行;但我娘的遗愿,是要我自由。我一直以为守护白家是我的自由,但遇到-之后,我才发现那是我的误解,唯有和-在一起,才是我的自由。”白藏释然说道。 自由是真正的坚强,而那份坚强,让他可以追随她到天涯海角! “我不懂!我还是不懂!”殷小玄说道。 自由?白藏从不提自由,自由又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别给了她希望,又赐死她! 看着殷小玄慌乱到无以复加的表情,白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玄儿不懂什么?是不懂我爱-?还是不懂我和唐家小姐之间?”白藏笑问。 殷小玄一听到唐家小姐,豆大的眼泪冲破关防又要落下,白藏再度低下头,俊尔多情地一笑,发现殷小玄果真又吓得停住眼泪。 “如意……”白藏唤了一声。 “义兄,如意在此!”如意立刻大喊。 白藏发落下属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愿到笑红居,只有如意执意要跟着他,由于不再是主仆的关系,他认了如意为义弟。 如意捧着一张红帖,笑嘻嘻冲到两人身边,看两人紧紧相拥、难解难分,便体贴地打开那喜帖。 殷小玄一看那红纸黑字,居然惊吓过度,反应迟顿了。 白藏抚开她脸上的发,眼映着她的,多么希望连心也能呈给她看。 那她就会懂他只爱她一人,而且爱得太惨了…… “我和唐家小姐聊过,希望她可以嫁给我二哥,凭她的足智多谋,肯定能让我二哥服服帖帖,虽然他现在脾气暴躁,但只要他肯改过向善,以他的资质可以支撑起白家的家业;而她和我里应外合,可以更有效打击白家的骄傲!”喜帖上讯息不多,白藏直接将内幕解释给殷小玄听。 大爆炸的诸多消息加总起来,是她可以拥有他的意思吗?白藏的话语让殷小玄的内心重新又燃起希望,她好开心、好喜悦,莫名的感动让她昏头转向的! 可这堆银票为何是她的嫁妆? “那……这堆银票呢?”殷小玄迫不及待地问。 “那雪蛛是我娘的东西,而她将雪蛛送给-,连同雪蛛守护的东西也是属于-的,-的所有物中,以青花釉料最为珍贵异常,我光卖了三分之一,便已是吓人的财富!”白藏说道。 必想起那一夜,在他不省人事之前娘曾笑着告诉他:“这雪蛛和雪蛛守护之物,便是虎儿的命中之人所有,而那人能让你绝对的自由,可以帮助你守护白家,完成爹的遗愿! “娘和爹把重要的东西收在墙后面,等你想起这段回忆,便将墙打碎。孩子,千万别害怕,勇敢地去面对娘所没有的自由,娘要你不受任何牵挂地活下去!” 而爹在那墙上画上娘的身影,就是为了让他清楚地知道秘宝们的藏匿之地! 所以那墙本是为了破坏而存在之物,爹娘活在他心中,永不消失。 殷小玄彷佛懂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快乐了,她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那么,玄儿是夫君心中最重要的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今天好像一场梦,一场美丽的梦,她愿再也不要醒来……不!她很贪心的,让她知道这一切不是虚幻、不会再消失吧! 看着殷小玄恢复可爱又瞬息万变的表情,白藏含笑点头。“唯-重要。” 几百对眼睛注视着两个终于解开误会的冤家,人人都兴奋不已,一听男人的心中话,全都附和地大喊大叫起来。 “天魔星,原谅-丈夫,两个人合好吧!” “祸水,别再生气,人都亲自来了!-就原谅他吧!” 殷小玄的脸色艳红似桃,而白藏终于舒心微笑,放下心中压着许久的大石。 “玄儿,我爱-,一生一世无人能改,天在上、地在下,我爱-,就会是这么笃定,这么真实!”白藏说道。 殷小玄迷离地凝视着白藏,听着他魅惑的语音,再也支撑不住连日来的煎熬,身子软在他的怀中。 “我是一只不知会飞到何处去的小蜘蛛……”殷小玄陶陶然地说。 白藏将小女人打横抱起。“而我,则是那阵离不开-的风。”他低头说道,将那话直接印进她的耳朵,不让任何人听见。 殷小玄嗅着男人的味道,看着碧蓝透彻的天空和金芒烁烁的海浪,柔柔地绽放一个甜美的笑脸。 “虎哥哥,你是我一个人的虎哥哥……” “我再也不放开玄儿的手,我不在后悔中终此一生,我要爱-一辈子,我的小玄儿。” 周遭的喧哗声从未停歇,但她却清楚地听到男人的应允。 这一生尚在手中,来生她看不清,世事多变,唯一不变的会是他们的爱情,他会镇守着的那份爱! 既然爱是如此地真切实在,就依偎着那爱活下去,看遍晨昏美景,天地浩阔吧! 一辈子为他所爱,一辈子爱着他…… 她感觉好幸福好幸福…… 殷小玄的心好似在半空中,和白藏缠缠绵绵永不分离,一起自由自在地飞翔! 十年后永乐二十五年冬 当今天下果然是青花瓷器呼风唤雨,而专门生产白瓷和红瓷的白家,慢慢地在潮流中失势。 待到白家惊觉大势已去,也已经无力回天,只能苟延残喘,任由偌大的家业慢慢失散。 世态炎凉,由于家业中落,虽然今日是白府老太君的六十大寿,可是上门祝贺的客人稀稀落落,张灯结彩的大门口冷冷清清,守门的人偎在火炉边,不是在吃酒赌钱,就是歪着头梦周公去了。 白家原本家丁者众,但老一批的下属死的死、走的走,新来的下人们也不甚用心,反正早晚要离开,还有谁会想为这落败的家业尽心尽力呢? 正当此际,一黑一白两骑快马转瞬来到白家大门口,扬声求见。 守门的下人不长眼,看他们穿着白衣和黑衣,觉得不太吉利,也就粗鲁地拒绝了。 摆衣少妇气得横眉竖目,倒是白衣英挺男子拉住了少妇,将一个瓷盒交给那人后,便含笑策马离去。 下人拿着瓷盒进门,门内有点资历的老管家一看,忙接了过来。 避家识得此纹,顾不得礼数地直奔到内堂,亲手献给阮老太君! 阮氏颤着手拆封一看,数十份青花釉料配方惹得她老泪纵横,忙不迭唤人去将人迎进来。 可当老管家赶忙冲出去,哪里还有两人的踪影? 不久之后,白家在白家两位少东的重新振作、奋发图强下,原有的基业底子还在,加上得到那些釉彩配料,慢慢地又重新振作家风。 等到家业振兴如初之后,为完成阮氏年迈的心愿,他们透过各方管道,不断打听两个人的消息。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最后他们知道三弟和三弟媳在龙族中安居乐业,非常恩爱,而且也已育有两子。 阮氏一听,含笑向天合掌,过了不久,便在睡梦中仙逝,享年六十九。 从此之后,白家家训世世代代都以勤勉及谨慎传家,过了数十代,还是历久不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