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海花》 第一章 南浦春柳暗花明 深长形寝房中,八面轩窗皆合起,染过金粉般的春阳透过镂花窗纸,光束斜斜而落再冉冉腾起,光中能清楚瞧见浮尘细粒。 她被侍童领进房中,在寝房主人的授意下,得以深入其内。 此时的她就坐在内房平榻前的胖蒲团上,即便穿着长裙,也学男子盘腿而坐,相当自在惬意。 然,她随意的姿态没能维持多久。侍童利落地卷高眼前那幕金丝竹帘,帘后宽敞平榻上,那侧躺的修长身形慢腾腾撑起,让侍童在背后垫高软枕,他半卧着,轻咳几声,幽微光线笼着他全身,散发如缎,面色似雪,那双眼显得特别深亮,让她想起养在自个儿闺房中的玄晶玉,那是她去年及笄,大姊送给她的,她把晶玉养在泉水中,玄色越变越透,黑得发亮,就似他这双美目。 她有些瞧痴了,心头懵懵的,身子麻痒,有什么在暗处骚乱。 她家大姊总说,看对眼、入了心,整个人就要飘飘然,想冲着那可爱的人儿笑,无端端地笑,而“飞霞楼”里阅人无数的七十二姝说得更直白了,倘若看对眼、入了心,就觉那人不是人,是一道上等佳肴,是香喷喷的逃陟肉、是汁丰敕的大蟠桃,惹得人内颊津液生涌,小肚皮大打响鼓,恨不得把对方吞得精光。 她奇异地感到肚饿。 明明两刻钟前,她才在外厅吃过侍童备上的各色糕点,啃掉一大颗脆红苹果,但看见这男人,她心慌慌、肚空空,竟像好几顿没吃似的。 大姊和七十二姝所形容的,就是这种感觉吗? 饿啊……好饿…… “花二姑娘,这封信确实是我师尊南浦散人的亲笔,二姑娘走了两天路程,亲自将信送达,一路辛苦了——咳……”男人一手握拳抵在嘴边低咳起来,另一手仍扣着几张信纸,侍童挨近要帮他抚胸顺气,他摇摇头,再淡淡一个眼神,伶俐的小侍童便退了开。 “公子,等会儿该服药,盛春下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去吧。” 名唤盛春的小侍童一副少年老成样,毕恭毕敬地退出寝房外,独留病恹恹的主子与一脸古怪馋相的访客。 这一方,被当成美食垂涎却浑然未觉的男人压抑喉间热气,他深呼息,目光重新落在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的少女身上,缓声再道:“师尊自五年前离开南浦柳庄云游四海后,一直未有消息捎回,不知花二姑娘是何时见到他老人家?现下他人仍在江南一带吗?花二姑娘?姑娘?” 盘坐在蒲团上的人儿蓦地一震,彷佛被人从梦境里发狠扯回。 她脸热耳热、心热喉热,冲口便道:“我叫冷香。夜寒风细花冷香。我有小名,家里人都唤我小香。”略顿,又补一句。“我大姊的小名是大香,我行二,所以是小香,你唤我小香吧!” 男人病中犹俊的冷颜明显怔了怔,眼神定定然,似是对眼前少女多出几分专注。 房内一静,他淡色薄唇忽而勾出弧度,极浅的一道。 笑了…… 他、他笑了呀! 其实是偏冷味的笑,有些教人模不透,但落在花冷香眸底,男人扬唇模样却似迎阳缓绽的花、如红苗儿小小的文火,让她心窝既喜且暖,颊内泌出的津唾都快垂涎而出。 他呼息略喘,眉目间冷俊不退,仅又勾勾嘴角。 “我师尊和妳家霜姨交往多年,是忘年的知己好友,与当年江南、江北两位加入“飞霞楼”的花魁娘子亦有些渊源。“飞霞楼”内庇护各路女子,楼中众女非习武自保不可,妳们人数众多,半数以上不懂武,更无武功高绝者,是以排阵对敌最为可行。” 报冷香螓首一点,盘坐姿态改而跪起,坐在自个儿脚跟。 “你师尊也这么说呀!他几年前应我家霜姨之请,替“飞霞楼”排了十二剑阵,这次他老人家到访,竟命你那位姓余的师弟试阵,才挺过两刻,剑阵便被你的好师弟给破了。” 说到最后,她语气酸中带呛,男人半掩在发幕内的柳眉淡挑,目底微湛。 “原来余师弟也在。” 师弟出南浦柳庄半年,就为打探师尊下落,看来是寻到人了。 美唇抿着似笑非笑的一抹,他低咳两声又道:“姑娘不必恼,我余师弟筋骨奇佳,天生的习武美材,几尽得我师尊真传,“飞霞楼”十二剑阵抵得过他两刻狠攻,练剑阵的十二位也算了得。” “你那位散人师尊也这么说呢!”咧嘴笑,翘挺的秀鼻和下巴很有得色。“他还从楼中挑出百来位姊妹,说是可接着练二十四剑阵、三十六剑阵,甚至是七十二剑阵,再将不同阵式分内外合围,一旦练成,即便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人物必也不敌。” 他轻颔首。 “我师尊手书一封,提的便是此事,要我为“飞霞楼”新设剑阵……” 师尊向来玩性重,揽下的担子只管往他这个大弟子肩上一搁,撒手又不管了。这封信中的用辞当真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他成天窝在柳庄、躺得平平的没事干,特意找些活儿让他消遣消遣……低叹,发丝拂面,他徐慢将发拢于耳后,察觉到小泵娘仍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还拿手背擦唇拭颚,彷佛……流了口水? “花二姑娘,除新设剑阵一事,我师尊尚在此信提及另一事,妳可清楚?花二姑娘?”小泵娘怎么老恍神? 报冷香背脊陡凛,回过神,她咽下津液,朝他绽笑。 “随波公子意随波,外头的人都称公子是最最随和之人,南浦散人也夸你是他最最好脾气的徒弟,我有小名,你唤我小香啊!” “师尊就两个徒弟,与我余师弟相比,我脾气确实称得上好。”不过他相当怀疑师尊所谓的“夸赞”,根本是嘲弄多些,当初“随波公子”之名便是师尊胡乱捣腾出来的。 现下,小泵娘要他遂了她的意,随波顺流,又有何难? “小香……” “是。”那幽唤果然悦耳啊……花冷香搁在大腿上的小手忍不住搓了搓,跟着紧握成拳,颊面有两团红。 她深吸口气,脆声笑道:“信中所提的另一事,我当然清楚,南浦散人说他可怜的徒儿徒有一颗好脑袋,身子却破败得可以,他云游四海这些年头,主要是为了替病徒儿寻找一名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所生的纯阳女,这纯阳女越纯越佳,需得八字纯阳,形貌筋骨也要朗丽健美,呵呵,说的就是我这模样呀!”对自个儿身容相当自信,她挺胸,下巴娇扬。 “妳晓得纯阳女的用途吗?” 她爽直点头。“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纯阴男,很纯、很纯的那种,年少时练武不当伤及心脉,因而内息太虚,需要纯阳女的鲜血护体调气。” 他将师尊的亲笔信慢吞吞收妥,声微凝道:“这并非一次便了之事,至少每隔半年都得饮一次鲜血。虽说饮血调气,可会有怎样的进展没谁敢说,要是拖上妳一辈子,妳也让我饮?” “好啊!我让你饮。”她无一丝迟疑,答得快又明朗。 他眉宇似有波动,目光重新落在小泵娘脸上,玄瞳深深,探究着。 这一次,他方寸轻荡,终于将注意力拢向她的长相和身姿—— 她并非肤若凝脂、柳身柔态的女子。 她有张小小的、温润的瓜子脸,肤色偏蜜,细眉飞挑,浓睫圈围着一双明亮大眸,眉眸间英气却也不失娇丽。 她巧鼻生得好,鼻头微微翘的模样很可爱,有些不可一世,而生得更好的是她那张桃唇,丰厚形绮,真如一颗小艳桃。 一身黑红相搭的轻便裙装将她身形大略勾勒,只觉她骨架匀称,个儿虽娇娇小小的,四肢却属修长。 不可否认,她这模样,全然符合“朗丽健美”四字,连笑都透出热力。 “柳归舟……”她忽而连名带姓唤他,蜜脸镶光似地发亮。 他没答话,仅侧了侧首等待着。 “你饮我的血吧!虽然世间很纯、很纯的纯阳女并非只我一个,但我就想你饮我一人的血便好,你别去饮其它姑娘的。” 小泵娘脑袋瓜里转些什么? “若为几个剑阵,妳倒无须如此,我师尊既有指示,柳某定会应承下来,不教“飞霞楼”众位失望。” 报冷香晃着螓首,笑吟吟问:“柳归舟,你自个儿说,若再不饮纯阳女鲜血,继续放任身子衰败,你该怎么活?” 不能活。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 没那味纯阳女血当引子护心保脉,他再拖只怕没多少时日,而师尊更是知晓他病况,才会把这么一名绝品的纯阳女送进南浦柳庄来。 他内心苦笑,入息的薄气搔痒嗓眼。 费着劲,他暗自忍下咳嗽,却听到那娇脆声揉笑又起—— “柳归舟,没有我,你可难活了。你活不了,实在可惜,没把你救活,我会扼腕至极的,所以……你就认了我这一口血,当我的人,可好?” 依柳归舟冷若清雪的脾性,甚少有事能往他心湖掀浪,然此时际,他呼息顿了顿,薄气团结于胸,小泵娘眸中毫无掩饰的兴然和倾慕朝他兜头罩落,大方得教他怔然。 懊半晌,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他渊潭般的美目锁住她率真带艳的瞳眸,小泵娘家大抵豪放惯了,坦坦然接受他的凝注,颊红唇翘的,彷佛真十分喜欢他。 “当妳的人,是要我跟妳在一块儿,成双成对那样,是吗?” “是!” 答得好爽快啊! 瞬间已宁定下来,柳归舟淡唇徐徐露笑,见她容如娇花满绽,陡又发亮的眸光黏上他的嘴,痴痴的、娇憨娇憨的,舍不得眨睫似的,他忽地意会到,原来,她迷上他凉淡的笑吗?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他暗叹,不禁又问:“妳芳龄多少?及笄了吗?” “柳归舟,我十六快十七了呢!你呢?”朗音清润。 “才二八芳华呀……”他如吟一曲,似叹似笑,有什么正欲道出,小侍童在此时去而复返,手中托盘呈着一盅冒白烟的汤药,缓步走近。 “小香,妳不是想知道我几岁?过来些,我告诉妳。”柳归舟道。 报冷香先是被他唤自己小名的语调弄得几要筋软骨酥,这男人尚在病中就有这等魔力,待哪天痊愈了,岂不一笑倾人城、再笑灭人国?! 见他徐笑眨眼,她快要挺不住似地微晃螓首,跟着翘鼻微乎其微一皱,眼珠子左右溜了溜,亦眨眨眼。 “好啊!”她大方挨近他,近到两人仅剩一步之距,带药香的宽袖蓦地卷住她单臂,一股绵劲将她往平榻内侧拖去。 她顺势卸力,并未惊慌叫嚷。 叭声而出的是另有其人。 所有变故起于瞬息、止于瞬息,快如雷电。 她被带上榻,同时,假扮侍童之人泼出那盅热呼呼的玩意儿,汤汤水水朝平榻洒落,花冷香只见一幕锦被当空翻旋,倏地兜住那些液体,有几滴溅在榻面,随即发出“滋滋”响声,眨眼便蚀透软垫,毒得很哪! “柳归舟!”来人暴眼大喝,手中多出一对七寸匕,唰唰两声划破锦被,眼见就要刺入柳归舟胸前! 三根芙蓉金针从柳归舟身后疾发,对准那人眉心、喉间和膻中三位。 报冷香发出的金针不及射中目标,可对方手中的七寸匕竟凝在半空不落,也没见柳归舟的宽袖如何挥动,那人便如飞在强风中的纸鸢,线丝陡断,扫得他身躯往后直飞,去势不歇,撞毁不少摆设。 “公子!鲍子——”正牌的盛春小侍童破门冲入,后头领着几个瞧起来颇有功夫底子的柳庄家仆。 见房内乱象,大伙儿不禁瞠目结舌,又瞥见送信来的姑娘就窝在主子榻上,主子状似挡在小泵娘面前,然瞧他面色如金,两颊透出奇异虚红,倒像是想往人家软绵绵的怀里倒落。 “公子,这人是个侏儒。”率先回神过来的家仆将那名被重手震昏的不速之客扳正身子,看清对方长相。 柳归舟点点头。“是“五华门”的屠家兄弟之一。” 小盛春听了一脸气愤。“公子,他“五华门”外表做正当营生,其实坏事全干透了!强盗奸婬,诱拐孩童,闹得南浦三川这儿人心惶惶,你看不过眼,这才献计给县太爷,将他们底细全给掀了的。偏那天官府围“五华门”拿人时,被屠家兄弟给逃了一尾,这鬼家伙还真有胆,敢上咱们柳庄来?”更可恨的是,还扮作他侍童模样! 柳归舟面无表情,只平声道:“把这人捆好交给官府。另外,让几个人到后山那条竹径探探,怕是出事了。” 南浦柳庄前有柳林,后有竹山,皆以阴阳五行之奇术设下机关,只留后山竹径方便采笋人家使用,外人能模将上来,多半是寻到那条隐匿在竹林间的小径,就怕有采笋人家经过,与姓屠的打了照面。 家仆们应声,有人已动手把瘫在地上的“尸体”抬走,侍童嘴巴动着,还说了些什么,柳归舟任那声音飘过。 一具柔软身子很亲密地挨着他,不是肌肤贴着肌肤那种亲密,而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呼息吐纳的温息,甚至是肤孔散出的体气。他背心温温热热,被烘暖着,耳中有些嗡鸣,他的单袖似乎自始至终都与姑娘家的一只藕臂交握。 这小泵娘啊,他护她于身后,而她不慌无惧,反应出乎他意料外的迅捷。 颊畔发丝轻晃,他徐徐侧过半面,玄玉般的眼对上身后近在咫尺的丽颜。 他看到她咧出两排细贝般的白牙,无丝毫忸怩,意绪朗朗。 突然,她绽笑的模样骤变,双眸厉瞠。 她杏眼原就清亮,此时瞪圆了,气势十足。 “柳归舟!” “噗——” 紧声脆亮的叫唤一起,他心知不妙,真无力隐忍了,堵在胸臆间的鲜血冲喉而出,艳艳地喷了她半身。 柳归舟跌入阒暗中。 有模糊错觉,他像乘舟在黑川上,泛游、泛游……周遭是无尽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小舟从此逝,他的余生将在此化作永恒。 被黑暗吞噬,他并无惧意,倘若真要说,也许……或者……是有一点点怅然若失。有些事他未及尝试,有些人未及深交,再有,他在这黑川上孑然一身,连张琴也没带,小小可惜了。 “妳……妳干什么?!我家公子吐血,妳做啥把自个儿也划出一刀?是嫌我还不够忙乱吗?好啊!妳喜欢挨疼,也没谁拦妳,妳高兴划几刀就划几刀,血别乱洒就成——喂喂喂!妳扣住我家公子的头干什么?哇啊啊——妳、妳妳给他灌什么?!” “盛春,你好吵啊!” 朗音微带娇糯,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正笑叹着,尤其“盛春”二字,她唤声淡扬,音波起伏,竟有撒娇意味儿。 他竟无端端想笑,有种诡异的舒心畅意,黑墨墨的川面忽地兴起波澜,无人掌控的小舟朝那声源而去,将他送出那团浑沌。 “妳、妳别这么喊我名字!”小侍童声颤抖,努力要抖落鸡皮疙瘩似的,跟着忿忿又嚷:“我家公子都这样了,妳还乱来?妳放手不放?再不放手,我……我跟妳单挑!” “盛春,乖,把这封信从头给我读透了。我的血宝贵得很,你家公子多饮多强健,你再吵,我拿金针扎你。”略顿,笑道:“还要月兑你裤子,拧你肉肉的小屁。” “妳妳妳……混、混帐!饼来过来!单挑啦!咦?耶?是上尊写给公子的信……”气蹦蹦的骂声陡然一缓,随即传出几张信纸被“唰唰唰”迅速看过的声音,接着小侍童态度大变。“快快!傍多一点!妳别小气嘛,待会儿我帮妳熬养生补血汤。那口子够不够大?要不要再多划个两道?公子、公子,嘴张大些!鲍子,咽下去啊——” “你这小屁孩子,刚才骂谁混帐?” “……我骂自个儿行吧!” 又想笑了。真奇啊! 他意识不定,旁人的声音如乱风过耳,他没想捕捉,却也能莫名其妙被逗乐。 温稠的液体滑过他咽喉,微腥微甜,那是鲜血独有的暖度。 他正被人喂饮,纯阳女之血原来融着奇异馨香,香味分作三段,先是温腥味,入喉前化作暖甜,落进肚月复后,他的鼻与口舌、喉与胃袋都泛异香,他下意识拉长吐纳,气息浓馥,左胸与丹田热呼呼。 他饮了她的香血。 他受形势所逼,不得不饮。 他受那气味引诱,尝过后,不能自抑。 他只好认了她这口养命血。 全身轻飘飘,如春日飞花,四肢百骸被烘得暖暖的。 这一次,他睡沈过去,进入无梦的境地…… 待意识悠悠转醒,寝房中,那一大一小、一娇一躁的闹声仍在—— “妳干么月兑公子衣服?妳、妳别乱模!”小侍童紧张兮兮。 “傻孩子,我助他运功疗伤,月兑衣才好办事啊!” “不用!”童音气急败坏。“妳那什么三脚猫功夫,根本没几分内力能使,要不是我家公子护妳,妳早被姓屠的那家伙泼得坑坑巴巴,还在这儿胡吹大气!我看啊,妳就是瞧公子生得俊,想吃公子豆腐!” “盛春你好讨厌,知道了还说得这么响,你家公子听了要不好意思的。” “妳——妳——我跟妳单挑到底!妳下榻来,别跟公子窝在一块儿!”气跳跳,小子现场跳加官。 “打一开始便是你家公子硬拉我上榻,他要压着我,我只好由他。再说,他现下病歪歪,我也不忍拂逆他呀!” 柳归舟以为自己正勾唇笑开,其实仅从唇缝逸出断断续续的低吟,然而这小小动静已让在场之人将注意力全汇向他,忘记上一刻闹些什么。 他睁开双目,房中摆设已换过一批。“春”字辈的侍童有三名,阳春、逢春、盛春,阳、逢二春乖乖守在平榻前,乌亮大眼惊奇地随着发言之人来回溜转,爱装老成的盛春此时竟恼得圆脸通红,胖胖颊让人想掐上一把,真可爱……可爱?他因这个想法心神更舒散,左胸的窒闷大大和缓。 他垂目瞄了眼,内襦的前襟大敞,平滑胸口竟多出一只……小手? 那状若无害的小手平贴着,似有情、若无意地慢揉,他一凛,感觉胸前男性的突点确实正遭她玩弄。 枕在女子双腿上,他忽地举袖按住胸前那只秀美“狼爪”,看向她。 “柳归舟,你可醒啦!”眸亮声清,“狼爪”的主人又露出馋样。 “公子,您运气牵动心脉旧疾,吐出好多血,郝管事已派人去寻上尊和余爷了,有他们在,能用内力护公子心脉。”盛春显然是“春”字辈的头儿,见主子醒来,三个小侍童同时挨近,仍由盛春开口说话。 “远水救不了近火。”花冷香哼了声。 “妳、妳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硬要挤出成语。 哪知花冷香竟朗声乐笑,娇躯一扑,一把抱住病美男,惹得盛春咬牙切齿,年岁更小的阳春和逢春则瞪得眼珠子都快滚落。 “公子啊——” 柳归舟无话可说,既好笑又觉无奈,只给了三个小侍童一道眼神,略挥宽袖。 盛春尽避满脸不愿,心里仍犯嘀咕,也仅能遵照主子意思,与其它二春一块儿退出寝房。 “我拉妳上榻前,妳已察觉来人不是盛春吗?”他由着姑娘搂抱,动也不动。 报冷香终于直起身子,迎向他的注视,笑盈盈。 “我是嗅到那盅毒水的气味,那股味儿与寝房内的药香大大不同,才知事情有异。柳归舟,我鼻子可灵了,咱“飞霞楼”的香料和迷香买卖,全从我那儿出货,要分辨药香和毒水味,当真易如反掌。” 他徐缓眨动略涩的双眼,面庞清冷,嘴角淡然一扬,这笑不成笑的一抹乍现,他发觉小泵娘蜜颊生晕了,便如他所预想的那样。 如此迷恋,毫无理由,真是对他……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啊…… 他将搁在胸前的那只小手翻过来,她前臂用布条裹了厚厚一层,白布仍渗出血点,按渗出的面积估量,伤口少说也过三寸。 眉峰蹙了蹙,他眼神阒静。 “我喝了妳的纯阳血。” 他饮下不少,他记得。 “你认我这口血,就认我一个,我很欢喜的。”她红着脸,或者因为害羞,也可能是太过兴奋。“柳归舟,跟我玩,好吗?” 他深深看她,忽而道:“妳二八芳华,我已二十有八,对妳来说,我是老男人了,妳仍想跟我玩?” 报冷香抓着他一绺乌发轻扫他优美的下颚,杏眸水汪汪。 “我家大姊和“飞霞楼”里的姊妹总说,看中了就得出手,不出手要后悔的。柳归舟,我不喜欢后悔,行乐须及时啊!现下你二十有八,我想跟你玩,往后你三十八、四十八、五十八了,只要我欢喜,还是要缠着你、跟你玩,我这口血总能喂你许久许久,喂多久,我就缠你多久。” 男人美目隐隐湛动,有什么掩在底层,耐人寻味又难以阐明。 沈静片刻,他似慵懒、似虚弱地低应了声,长睫微敛,模糊微笑。 “妳可别一直欺负盛春。” 闻言,花冷香蜜脸镶金,呼息一弛,手抚上他的颊面。 她露齿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眼角眉梢尽是春风。 “那我只好一直欺负你。” 于是乎,她轻扣他下巴,把红女敕女敕的小桃唇堵落,不知羞耻地玩起他。 第二章 春南浦蝶乱蜂喧 三年后 柳庄外的南浦岸上,绿柳垂垂,一缯缯的细叶在春风里荡出韵味。沿岸一片翠绿,在离埠头约莫半里的浦边,有几棵柳树不知为何生低了,树干大弧度歪向江川,使得满树的柳条如美人洗头,瀑散而下,一半迤逦到水面,一半荡在浦岸。 “公子,“泰山环刀门”和“苏北十三路”的门人们持拜帖求见,两边人马在柳林阵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了!奥管事派人来问,咱们是否按以往做法,就隔山观虎斗便好?”十五少年几个流星大步奔来,他正值变声期,原是清脆的童音变得嘶嘎微沈。 被垂柳掩了半身的柳归舟收起钓竿,他在浦边坐了一晌午,没钓上半条小鱼,似也自在得很。听见盛春来报,他头也没回,淡淡丢出一句。“让他们打吧。” 盛春应了声,忍不住道:“公子,那些江湖人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角色,没哈真本事、真功夫也能闹腾出哈劳什子门派,说穿了只是聚众成势力,藉势干些不入流的勾当!”撇撇嘴,满脸不屑。 “他们上咱们柳庄求见随波公子,还不是因公子智谋无双、不出门能晓天下事之名已传遍江湖,那些人三天两头往这儿来,就盼公子为他们指条明路,图的就是攀高枝儿,在江湖上占个位儿。哼哼,咱们便隔墙看狗互咬,咬得他们一嘴毛,看他们还能撑到何时?” 飘荡的翠条掩去柳归舟此时偏冷表情,他没多交代,嘴角模糊翘了翘。 十三岁的小阳春上前接过主子手中钓具,低声征询。“公子,逢春等会儿便把小舟拉来,今儿个春寒犹在,您还出船吗?” 盛春道:“公子出船,别独自一个,把咱三春都带上吧?” 阳春边收拾钓具,边用力点头。“公子身子虽一年好过一年,但还是虚弱,在这儿吹了一晌午江风已是不该,独自出船,不好。”摇头摇头。唉,好吧,就算公子其实专程来这儿等某人,没等到人也用不着拿自个儿身子出气,竟要泛江,怕没被风吹够吗? “把东西收拾好,你们俩先回去。” 柳归舟淡淡立起,宽袖随意一拂,落在川上的目光忽而湛了湛,有什么入了他眼界。 “公子啊!咦?”两侍童也察觉有异,忙调头往川上望去。 有船过埠头不停,却往这边靠拢。 仔细再看,那绝非逢春拉来的扁舟,而是一艘中型舫舟。 舫舟无多余装饰,朴朴素素的,与用作花船的画舫大大不同,待它靠近,更觉船舫颇大,两边船身竟各有一隐藏式的小炮口,设计偏于武装船。 盛春和阳春瞠圆眼,尤其是看到那姑娘单手支腰、意气昂扬出现在船头时,眼珠更是瞪得都突了。花冷香这回没穿劲装,却仍是一身黑红相衬,长裙飘啊飘,乌发乱飞扬。她抬起娇颚朗朗清笑,那姿态就像山寨王率众强掳民女来着,眸光灼灼锁着垂柳后那抹春绿长影。 “柳归舟,我瞧小逢春在埠头那儿弄舟,就知你在这儿。明知这几日故人将至,你不乖乖在庄里候着,跑来这里躲着不见人吗?” 笔人吗…… 那幕翠柳条被一只宽袖撩开,顺长尔雅的身姿徐缓切出。 男子病容美绝,俊庞迎向“山寨王”热烈的注视,嗓音持平,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能躲哪里去?” 说得也是呢,没了她,他能去哪儿?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是躲不过短短的半年。 “每隔半年,在春信刚至与中秋之前,咱们都得会上一会,柳归舟,呵呵,你说,咱俩这一年两会,也如牛郎织女那般旖旎吧?”馨息喷在男性颈窝,女子的话绵绵糯糯,又带几分娇狂,小手松开男人外袍、扯开内襦时,微一施力便把人推倒在榻垫上。 被请到舫船上,美其名要泛江游玩,泛江是假,怎么玩、玩些什么把戏才是要事。人在舫船二楼,柳归舟顺势往后倒,长发在软垫上展成黑扇,玄玉双瞳一瞬也不瞬地望着跨伏在他身上的花冷香,后者与他一样衣衫半敞,发丝披散。 她的脸好红,眸子发亮。 他知道她这模样,无关羞涩,而是蒸腾,兴奋难抑,就如鹰鸠朝猎物俯冲,她朝他冲落,爪子钩攫了他这块肉。 “妳想在舫船上做,不怕旁人听见?”如以往每一次会面,他任她玩,由着她摆布,一张清雪俊颜彷佛无动于衷,仅问话的语调不禁幽沈,稍稍泄漏了什么。 “旁人?你是说随船的那几位大娘和姑姑吗?”花冷香伏在他胸前挑眉笑。 她的随从少见年轻女子,大多是有些年纪的妇人,个个宽衣劲裤,绑腿带刀,很有历练的模样。“柳归舟,我挟你游江,与你处在这儿,大娘和姑姑们哪个不心知肚明呢?她们知道我馋,饿了大半年了,再不舌忝个两口止饥,要饿得全身发抖的。”说着,她真探出舌舌忝起他。 小嘴寻香,恣意含住他左胸那一点,手指则捏揉右边的突点,舌与指皆来回拨弄,玩着他精瘦胸膛。 奇异的麻感窜开,呼息更沈,柳归舟微仰头,苍白面颊隐隐染了红。 他的手不自觉收紧,双目亦不自觉合起,唇缝却涩涩地迸出话! “……妳前日就该抵达,迟了两天,为什么……” 闻言,贪婪啃吮的桃唇一顿,花冷香下巴搁在他胸央,嘴角飞翘。“你该不会春信过后,就天天叨念着我吧?” 男人不语,长睫微启,透出眼帘的目辉如黑幕中迷离的星点,若有所思。 报冷香嘻笑了声。 “别担心,我总能赶得及喂你这口血,他们不让,我还偏要,谁要拦我,我就跟谁没完。” 闻言,柳归舟眉峰淡蹙。“谁与妳为难!唔……”他的口被几近蛮横的力道堵实了,甜桃般的小嘴吮吻他,或重或轻地啃着他两片薄唇,欲问出的话融在舌尖,被女子小舌席卷勾缠,她的体香和独馨漫漫透进他鼻腔与胸肺里,他唇舌受不住地反击,和她大玩游戏。 当她扬起头抽离时,她的唇红艳艳、湿润泛亮,那份艳泽同样滋润了他。 他撑起双肘,深邃目光盯着她盈盈立起,那痴迷又有些小奸小恶的坏笑一直在她唇边。 她眸线与他交缠,须臾不离,然后,她双手开始替自个儿宽衣解带,把原已玩得凌乱的衣裙月兑去,由着一件件落地。 一具曼妙窈窕的胴体展现在他眼前。 二八年华的她如含苞待放的小桃红,而今三年后,十九岁的她芳身已识,桃红幽绽,曲线是柔美的一幅工笔画,他嗅到花开香气,由淡至郁,尽是含情动欲的撩人气味。 “柳归舟,你单这样瞧着我,我就不成了……”她苦恼叹气,却也有些得意,匀称的玉腿挪动,重新跨坐在他身上…… “柳归舟……柳归舟”她爱连名带姓唤他,唤啊苯啊,也像娇吟。 这回相逢的第一次交锋,他像是学到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学,耳中一直迥荡着她的痴迷呢喃― “……你真美,真美……像我最爱的雪白坐骑。柳归舟,我喜欢这么骑着你……” 她们花家女儿要男人,纤手随意一勾,要多少有多少,何路英雄不匍匐?但那些男人里,从没一个如柳归舟这样,光让她想着、看着、嗅着,便食指大动、饥肠辆挽,脑子不太能运转,只想饿狼扑羊般撕吞了他。 她爱跟他玩,半年一会的嬉戏已过三载,她的活血终于把他养得健壮了些,离油光水滑虽差好几大截,但也颇有起色。 如今的他,咳归咳,不再咳得掏心挖肺;虚归虚,可不会走上几步就气喘如牛。如今的他,可以跟她一块儿修习“玉房秘术”,玩些高段儿的花样。她只想跟他玩。浑身慵懒,人如浮腾云端,她身内奇异,像被掏得空空的,无肠无绪,意念飞邈……从至美之境转回,肤上的晕暖未退,有谁为她的果身覆盖衣物,她伏在软垫上悄悄扬睫,看见与她共赴巫山云雨的男人此时正盘腿坐在窗边。 他不知何时已穿妥衣裤,长发仍轻散,拔背收颚,盘腿端坐,两手放松地搁在膝头,敛目专注在呼息吐纳上。 真好看。 这男人连打坐都能这么赏心悦目,实在要命。 迸怪的虚迷尚在体内漫涌,花冷香一动也不动地静趴着,痴痴看他。 蚌而,他淡敛的双目徐徐掀启,脸朝窗外偏了偏。 按理说,被层层垂帘掩住的窗子应该瞧不到外头,他却察觉到什么似的,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起身步出,往楼下去。 不知是欢爱耗掉过多力气,抑或是被男人迷得七荤八素,花冷香怔怔望着他走出,一时之间不能反应。他这是……要去哪里……是啊,他落入她五指山,还能翻身往哪儿去? 惊咦了声,她披着衣衫坐起,一名四十开外、五官刚中带美的妇人捧着一脸盆水走进来。 “徐姑,外头出事了吗?”花冷香边问,急急穿衣,穿得毫无章法。 徐姑将一盆子水搁在钉死的脸盆架上,无视于二楼内翻云覆雨过的凌乱,绞了条湿巾子递给花冷香,这才慢声慢气道:“能出什么事?不就有人不依不挠,赶着来抢妳嘴里肉。” 报冷香一听,顿时了悟,眸子灿灿溜转,两眉儿略沈。 徐姑笑笑又道:“二姑娘且莫着急,随波公子是聪明人,总得选边靠,旁人要来抢,还得公子自个儿愿意。” 此时际,下端传出动静。 报冷香没立即下楼,倒是抢到窗边,揭开垂帘一角往底下觎看。舫船行在江心,此段水路平缓开阔,一艘较小却十分精致的船只不知何时赶来侧边,一接近便放缓船速,几与她们的舫船并行。精致船只上,一名身穿紫衫的秀美女子扶着船舷而立,她身后站着一小批男女,见那模样和打扮,多是懂得两下拳脚功夫的江湖中人。 “随波公子,都怪嫣荷迟了一步,行船至南浦埠头,才知公子被强押上船。嫣荷担心公子遭恶人欺负,便赶紧追来,公子没受委屈吧?”隔着些许距离,秀美女子放声问,两眼情意切切地锁着一身春波绿水的清俊男人。 报冷香按捺躁动,尤其瞥见几位硬底子功夫的大娘和姑姑们纷纷站到她那块“嘴里肉”的身后,严密监视,像是对方要敢暴起相抢,大伙儿就准备开打。双方人马对峙,全为着那名负手立在中间的男人,这场面让她颇愿意耐着性子往下看,先以不变应万变。 “多谢赵姑娘关怀。”柳归舟尔雅有礼地道。“柳某是受邀上友人舫船,泛江游玩,并未遭胁迫。” 就是就是!她邀他上船来玩,都不知玩得多开心快活呢,她胁迫谁呀?二楼帘后的豪放欲女咧嘴笑无声。赵嫣荷明摆着不信,语气略急。“公子若不嫌弃,过来我这儿可好?嫣荷的手下能护送公子回南浦柳庄。” “待游玩尽兴,友人自会送柳某返庄,姑娘请回吧。” “公子!”赵嫣荷紧声唤。“之前家父拜会贵庄,为我“渔帮”帮众牵扯进几桩江湖命案之事请教了公子,若不是您指出几个可疑之点,咱们也没法循线抽丝剥茧,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略顿。“公子,江湖上的人最终还我“渔帮”清白,保住家父一世英名,您帮了咱们这个忙,这天大的恩惠,嫣荷无论如何一定要报的。倘若有谁欺负……凌辱了公子,您尽避说,嫣荷……嗯,咱“渔帮”总要护您到底。” 说得也太严重了吧?她和他这是玩在一块儿,各取所需,截长补短,就算欺负他、凌辱他……那也是用心良苦地为他好啊……二楼帘后的欲女抓着布帘子,笑得巧肩轻颤,嘴角都快咧到梅河邡根,没留意徐姑送来脸盆水后已又退出。 啪!突然间,半启的窗被人以暗器手法打合。那道气来得快且无声,直到窗板蓦然关落,花冷香凭本能避到一侧,瞳心湛了湛,这才想到是甲板上那男人使的手脚。 啧啧啧,原来她纯阳女之血这么补,才三年,他已运气自如……想着,她眉心忽起细致皱折,脑中晃过那一年他强行运气、牵动心脉旧创,继而冲她呕喷鲜血的事…… 等会儿他要是再敢呕血,溅得她的舫船斑斑艳红,累得大娘和姑姑们为他清理,她真会好好“凌辱”他几番。 底下话音又起― “赵姑娘言重了。“渔帮”涉入江湖命案,遭诬陷一事,柳某仅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姑娘无须放在心上。” 呆头鹅! 不解风情! 泵娘想以身相许,他偏不知吗?听他嗓音平淡无波,恰似这一处江心,春里带寒。花冷香背靠窗板,翘翘的嘴角从适才就没拉平过。赵嫣荷再次唤住心上人,声音似羞含怜。 “……公子,我、我其实全听说了,江湖人都在传啊,他们说:……说公子几年前着了江南“飞霞楼”的道儿,“飞霞楼”里的女人们个个身怀异技,尤其是花家的女儿,全是使迷药的能手,公子一时不察,中了花二设下的圈套,从此只能依赖花冷香挨日子,任她驱使,供她玩乐,当她的……她的……”纵使话未说全,但挺好猜,大抵不月兑“玩物”、“禁脔”、“男宠”等字眼。 二楼的女人捂着肚子,仍无声笑,这样的笑法惹得她直抽气。 赵家姑娘鼓足勇气再道:“公子别怕与花二翻脸,咱们“渔帮”愿为公子效劳,当您的后盾。花二为难您,嫣荷替公子讨公道。” 懊啊!那就来讨吧! 笑犹在,喉间窜出古怪酸味儿,花冷香没花心神去细思,已“啪”地一声拉开合板。她掀开垂帘探出,一头乌丝在风里柔软飞荡,脸儿晕暖,半露的美肩也晕晕暖暖,未拉紧的前襟似有若无地展露春光,光用眼睛瞧,都能想象那片蜜肌有多滑润……风情啊风情,满满一身,是尝过的女子才有的味道。 除了大娘和姑姑们,其它人全教她突如其来的探身吸引,“渔帮”的几位汉子更是瞪得眼珠子都快突了。 “柳归舟,你怎么去那么久?姑姑给咱们送水来了,你快上来呀,帮人家洗脚。”她谁也不搭理,单单瞧着那块“逃陟肉” 瞬间,抽气声大响,像还夹杂着赵家姑娘气愤的呜咽声。 炳哈!一切在她预期中,只是瞧不清那男人此时脸上的神气。 柳归舟微侧俊颜,散发轻覆着双耳与颊畔。 报冷香居高临下望去,勉强瞥到他长睫垂掩,似若有所思,又似有什么隐忍未发。 不好! 惫没得意个够,一道激光倏地闪过她小脑袋,她暗叫一声,连忙缩回春光乱现的娇身,结果缩得太急,一时间不好收势,她往后颠颠退了两步,小臀儿狼狈地跌坐在地。然而不快不行啊,她觎到他宽袖微动,这一次他有意教她提防,那道指气未发先有声,嘶嘶作响,她甫急退,拉开的窗板再次被隔空打落,力道很足,“砰”一声紧紧密合,垂帘犹在震动。 她若退慢了,肯定被窗子合板击个正着。 他是恼她言语挑衅,抑或……不想让谁见到她此时模样? 是说,这男人什么时候心眼变得这般坏啊” 第三章 遍舟柳掬香问影 她衣衫不整坐在地板上,猜想男人接连两次弹落窗板的举动究竟为何,想啊想的,想得一脸痴痴,笑得傻傻的还浑然不觉。行船的速度忽而变快,待她回神,底下已无动静。 她挪着身子欲再推开窗板偷觎时,忽闻沈静脚步声往二楼而来,她可乖觉得很,一又坐回原位。 男人拉开门板步进。 唉进门,柳归舟尽避面庞无波,心中不禁一怔。 跌在窗下的一尊柔蜜人儿发丝微紊,她采跪坐姿态,但两截光果的小腿肚和秀足往外伸,臀部与大腿便直接贴着地板,身上衣衫套得随随便便,连腰带也未系,此时懒得拉紧了,衫子自然松松往两旁垂开,两团绵乳鼓鼓的,欲露不露,比全然果里还要撩人三分。她正冲着他笑,知道什么秘密似地贼笑,此等“奸恶”模样实在……颇可爱。她不先开口,他也学她不说话,弯身拾起软垫旁一块擦拭过的湿巾。 湿巾子是方才徐姑递给自家二姑娘的,结果花冷香忙着想察看外头,擦没几下就搁着了。 她睁大眸,一瞬也不瞬,看男人捡起巾子,走到角落脸盆架,就着盆中清水揉揉洗洗,然后拧了拧,再然后,他手持巾子旋身走近,蹲落,略凉的指月复模上她的腿肚儿。 她轻轻抽气,被青丝半掩的双颊竟莫名发热。 无须他进一步示意,她乖觉得很,随即伸直了腿,让他轻扣脚踝帮她擦拭蜜润腿肚和果足。 苯他上来帮她洗脚,他还跟她较真呢! 可是,她好开心啊!放眼江湖上,有谁能如此驱使大名鼎鼎的随波公子?不仅驱使,还要用非人的手段“奴役”他、“凌辱”他,这快活唯她能享,逃陟肉的滋味尽遍她一人独品,她心儿坪坪跳,越想越欢喜。 “柳归舟,你也想独占我,不爱旁人见着我这模样吗?” ……也? 懊个“也”字。 她脸上神情正如当年两人初会时的样子,乌眸亮晶晶,鼻翼微歙,桃唇细细吐气,明明是一副精灵聪敏样儿,却只懂得痴痴惑着他,彷佛见着他,心里就无比欢喜。这傻姑娘…… 俊气横生的病颜依旧淡静,看不出个所以然,他抿唇不答。 “你说话呀,是不是也把我瞧成心爱玩意儿,不想与旁人分享?”姑娘娇叹。 “咳、咳……咳咳咳……”眉峰揪起,他突然撇开脸一阵低咳,单手握拳抵着嘴,咳音仍涩涩传出。 报冷香吓了一大跳,哪还记得追问什么,忙推着他倒在软垫上。 她又一次跨骑在他腰月复,脸色有些白,凝神专注。 “你忍着点儿,别咳、别用力咳啊!叭过血后气就顺了,忍着点儿……”紧声安抚,她往软垫底下一模,手中忽而多出一把精巧小刀,二话不说便要往自个儿的另一臂划下。刀尖仅差毫厘就要划破肌肤,却被男人的一只宽袖覆住,她还搞不清发生何事,小刀已被夺走。 “你干什么?”她急了,语气有些凶。 “妳又是干什么?”柳归舟问得徐淡,双目微乎其微一瞇,他袖底微翻,小刀被抛到一旁,轻咄了声,刀尖插进木板内。 “我给你血喝啊!你刚才连发两下指气,谁晓得会不会又扯动心脉旧疾,扯得又狂呕鲜血?你突然这么咳咳咳,再咳咳咳……咦?你不咳了!” 她柔萸平贴着男人瘦扁扁的胸膛,软掌底下,他的心脏沉重跳动,每一下都能清楚感受到。 “我旧疾已许久未发,内力正慢慢练回。”他静道,有什么从瞳底飞疾掠过。 心稍定,花冷香眨眨眸,不禁骄傲了,咧嘴笑开怀。 “你的散人师尊果真慧眼识英雌,知道我的血够纯、够阳气,喂进你肚子里,正好暖你五脏六腑,你心脉暖了,要再重练内家功夫也就安全些。” 习惯躺在下方的男人似笑未笑,仍深深看着她。 报冷香模模他略凹的俊颊,又模模他漂亮的下巴,愉悦道:“柳归舟,想想我心眼真坏呢!老实说,我可真希望你一直病着,永远这么病着,永远认我这口血……但我又想,你连病中都能这般俊、这般好看,随便都能勾来女儿家争风吃醋,要是哪天身子骨大好,痊愈了,都不知能有多美?”淘气地嘻笑了声。“往后你再随着我练“玉房秘术”,男女合练,补阳滋阴,你会好得更快,信不?” 报冷香没有得到回复。 她蜜肤突生一粒粒细小的鸡皮疙瘩,因极少主动的男人竟然将大掌分别搁上她张开的大腿,慢吞吞的、一路滑进松垮垮的衣衫里,滑上她的臀侧和腰肢。 “柳、柳归舟……”怎么这么突然?她随即起了反应,呼息紧迫,蜜潮泛香,几要无用地软倒在他怀里。 “妳迟了两日才到,与“渔帮”那伙人有关?”他语气出奇镇定,手劲迷人。 霎时间,古怪念想闪过花冷香脑中,男人此时对待她的方式,让她觉得自个儿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儿,也像一头急着博取主人怜抚的犬崽。他不鸣则已,一出手就对她下家伙,挑她最受不住的法子,拿他那双修长大手不断地、来来回回地她的果肤…… 她喜欢他这么抚弄她,那劲道有力却不失温柔,她明明兴奋得要命,欢愉得要命,眼眶却温热温热,想哭。 她合睫,上身微微晃动,忍不住细细哼吟。 “小香,“渔帮”的人与妳为难,是吗?”柳归舟再问,双掌覆上她的胸脯,缓慢掐揉。 “……你……还不都是你……”她颤颤抽了口气,弄不太明白这算不算“刑求”。“道上的……甚至是官场上的人……他们久闻南浦散人之名,上南浦柳庄拜会,自然是有求于你师尊,南浦散人云游去了,久久未归,你倒好,仗着这两、三年身子好些,开始帮人解决杂七杂八的江湖事,偶尔还充当那些达官贵人的幕僚……” 她发出酥筋软骨的嘤咛,没想撑了,不争气就不争气,软软俯趴下来。蓦地一阵翻转,她娇躯一沈,男人改而爬到她身上,亲密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睡过去,潮暖的身子覆着一层薄薄细汗,男人为她裹好大腿内侧的刀伤后,抓着宽袖替她拭汗。 赤身的她真像一尊瓷女圭女圭。 这女圭女圭模样天真斓漫,性情却大胆外放,只要他一笑,她就惑了头,明明是聪颖的娃儿,偏来惹他。 玩着她微启的、被吮肿的朱唇,他冷峻的眉宇不知觉刷过一丝柔软,倘若心思够细腻,从这抹柔软里,可以寻出许多奇异的东西。 可惜被“蹂躏”得太过火的姑娘失血又破功,实在力不从心,无缘觎见他现下神态,要不,肯定又要看痴了他。 一年后 往南浦必经的水路上。 此段江河遭两岸山壁夹击,水势甚急,一船顺势而下,紧追在后头的七、八艘快船来得飞疾,十来条套着绳的鹰爪钩纷纷掷将过来,前头那艘船避也难避,船尾中了好几爪。 “徐姑,危险!”黑底红纹衫的劲装女子一个飞身,刀砍勾住船舷的一条鹰爪钩,一边扑倒执意护她的妇人。 “二姑娘,弃船吧!”徐姑刚美五官凝了凝,在剧烈晃动中试着稳住下盘。 同船尚有两位大娘,此时亦试图斩断鹰爪钩。 报冷香迅速环顾,内心已有计较,清朗扬声! “弃船!明天日落前,在旧地方会合!” 泵姑和大娘都识得水性,是泅泳能手,只要船能撑过这处湍急水峡,落水必也无虞。 砰!啪!才想着,船尾竟被对头硬生生勾裂,她着恼了,抓出一大把芙蓉金针朝追得最近的那艘快船狠发,底盘翻震,易失准头,她反正见影就射,胡射一通,心想十根至少有四、五根能刺中。 不料,对方留了一手,蓦然反击,一支鱼镖来得好快。 “二姑娘!” 澎― 她栽进江里。 出事了。 春信已至,她该是按惯例依约而来,但今年竟迟了将近半个月。 满园的柳树依依,桃、李、杏树的枝头小闹春,发着早芽。 寝房内,侍童忙要将敞开的窗合起,不让犹带凉意的风吹入,却见盘坐在平榻上的主子淡淡挥袖。尽避一刻钟前主子才狠狠咳过一顿,然主子不让关窗,侍童们也只好乖乖听话,由着明亮天光大刺剌透进。““飞霞楼”那边怎么说?”散发惯了,柳归舟也懒得拂开掩颊的青丝,暗自做了一个吐纳,压下欲咳的冲动。 他不得不压抑,无一口纯阳女的鲜血护心,这一咳便要久久不止。 唉从“飞霞楼”快马加鞭赶回南浦柳庄的盛春忙道:““飞霞楼”也全力派人寻查中,水路与陆路双管齐下。楼主花夺美……呃……就是花家大姊说了,日前,花冷香领着人与西漠来的胡商接头,运一批香料回江南,途中会绕过来南浦三川这儿稍作停留,花二与公子有约,她总得过来和公子……嗯……聚一聚……”略顿,少年面庞不知为何有些赭红,清清喉咙再道:“三天前,那批香料安全运抵“飞霞楼”,花大本以为花冷香……嗯……离不开公子,打算多赖在柳庄几日,后来察觉到不对劲儿,这才给咱们发信。” 柳归舟抿唇不语,垂目盯着侍童摊展在他腿边的三川水路图,上头已请“飞霞楼”那边标出整个运送路线。 盛春跟着瞥了眼水路图,搔着下巴又说:“公子,之前“飞霞楼”与西漠商人的香料生意,全由那位雷萨朗大爷掌着,去年这位大爷听说跟花大闹分手,这一分,人跑得不见踪影,今年和西漠那边接头的事才会由花冷香出面。您瞧……会是西漠胡商那边有问题吗?” 长指轻敲膝头,柳归舟目不离图,嗓音持平,有些像在自言自语。“胡商们该都合作过好几回,整批香料也已安全运抵,货在人不在,人比货招眼吗……”低垂的俊庞终于徐徐抬起,直视着黝黑少年,忽问:“她和货是分开走的?” 盛春被主子过分专注的眼神盯得心口大抽,也随着凝神瞠眸,用力点头。 “是、是啊……“飞霞楼”那边是这么说。” 柳归舟两眉微沈,道:“即刻跟三川“飞蛟帮”的彭老大打声招呼,说南浦柳庄向他借船借人,日落前,请他手下将所有船只行过雁嘴峡。” “公子,过雁嘴峡就是“渔帮”地盘,您请“飞蛟帮”大军压境,这两帮子人马本就互看不顺眼,要出乱子!咦?”盛春似有些明白了,讷声道:“……该不是“渔帮”那位赵姑娘还没死心?” 唉,当真如此,就全得怪他家公子生得太英俊潇洒、太秀色可餐、太招人疼啊! 柳归舟不语,兀自沈吟。“等等。”他蓦地唤住正要赶去办事的盛春,清顺身躯徐立而起。“备船,我亲自上“飞蛟帮”。” 由他出面,事情能快三分,眼下一切都得快,不能再拖。 他拖太久了。 去年便知江湖上有人持续寻她麻烦,明面上找她谈判,背地里下家伙、与她花家作对,说来说去,皆因传言她使了“下九流”的招数,独占南浦柳庄的随波公子。不少人自训是正义之士,抢着替随波公子讨公道,尽拿她喂招,这些,他全都知晓。 他弄不清楚的是,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他想等她主动求援,求他出面说清这一切?抑或是……要她放了他,然后昭告整个江湖,花二与随波公子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再无其它? 于是,他等着、拖着,有意无意、得过且过,没想进一步弄明白,即便这一次她迟至多日,他也没立时意会到什么。如今她出事,他心神不宁,前所未有的闷躁,无关乎她纯阳女之血,无关乎自个儿的心脉旧疾,这一催逼,才知她在他心里,有着描绘不出的奇特意涵。 他可以在她身上夺取渴望获得的东西,男女间的那档事,肉欲横流、贪欢享乐,该做、该尝、该享的,他从她那里得到许多,让他哪天神魂若再离身、独自一个漂流在黑川上时,不会再有太多怅惘。 他可以对她不好、耍着她玩,就是不允旁人伤她、让她遭难。 她只能让他玩、任他逗弄、由着他欺负! “咳咳、咳咳咳……”气血逆冲,他突如其来一阵剧咳,咳得额际青筋浮现、胸臆大痛。 “公子、公子!” “快坐下先!” “您别逞强啊!” 在旁的三春忙抢将过来,一个扶着他坐下,一个推抚他背心,另一个已捧来能醒神通气的薄吧檀香炉要他嗅闻。“公子,“飞蛟帮”的事咱去安排,一定办得稳妥,您好好歇着才是正事。”盛春坚声保证,刚旋身要走,单臂却被主子给扣住。 “我去。”柳归舟嗓音嘶嘎,喉似已咳伤,淡淡推开逢春凑上来的熏香炉。 盛春哀号。“公子啊,两边人马撞在一起,肯定分外眼红,很乱的!即便您武功高,可现下您这模样……”都快把自个儿咳晕了呀! 柳归舟要的就是“乱” 倘若花冷香真在“渔帮”手里,光明正大上门讨人绝对行不通,不如让“飞蛟帮”帮忙打头阵,趁乱才好潜进“渔帮”内打探。 只是,要遣谁趁乱混入,他一时间竟无人可想,似乎托谁都无法让他安心。 ……因为事情关乎到她吗? 这种古怪心态,诡谲多变,一层层包裹着什么,他尚不能全然参透,内心不禁着恼,却不知气恼的对象为谁。 闷闷地暗自调过呼息后,他再次立起,盛春模模鼻子又拿赠下巴,拗不过主子,没辙了,只好赶紧去准备船只。 阳、逢二春取来外袍替他穿上。 “公子!鲍子!鲍子啊!”一刻钟都还没过完,踏出主子寝房的盛春竟急匆匆往回跑,去而复返,人未到声先至,都快喊彻了整座庄子。柳归舟和阳、逢二春正跨出门,跑得气喘吁吁的盛春险些撞上。 “出什么事了?瞧你跑的!”阳春眨眨眼。 “没出事、没出事……”喘喘喘,盛春黝黑脸庞冲着主子大大绽笑,喘得都快提不起气仍要挤出话。“公、公子……是余爷,他回柳庄了,还带着……带着“飞霞楼”花家三姑娘,还有那位……那、那位常跟在花二身边的徐姑……”再喘几下,吞吞口水。“……还、还把花冷香也带回来了!” 事情急转直下,起落突然。 柳归舟苍白面庞微一怔,随即宁定,疾步往中堂走去。 他人尚在迥廊上,就见同门师弟余皂秋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一具娇纤身躯挟在腰侧,朝他这方飞奔赶来,而师弟身后竟还追着一名黄衫女子。“余皂秋,把我二姊还来!”黄衫姑娘冷声掷地,气得不轻。 “你的护心药。接住!” 余皂秋把挟抱在怀的人儿朝他一抛,懒得再多说,回身对付起花家老三,两人竟在回廊上打将起来。 柳归舟宽袖翻卷,展臂抱住遭师弟抛出之人。 无暇理会斗在一块儿的师弟和花三,他双臂下意识收缩,紧紧搂住,迥异于寒凉体热的灼烫气息近近扫过那人耳畔。 于是,他听到熟悉的脆笑,很是虚弱,却执意强撑! “……柳归舟啊柳归舟,你要把我勒死,这口纯阳血你可没福气再喝了……” 第四章 冷香花一抹幽微 柳归舟绝未想到,当他横抱着久候不至的姑娘返回寝房,将清减不少的她放落在平榻上,回首甫接过侍童递来的温热巾子欲替她拭脸时,一幕鲜红竟毫无预警朝他压来。 她的纯阳女血! 血中薄香蜿蜓,养着他的心命。 那腥甜气味如老树盘根,交节缠绵,深深往瞧不见的所在扎下,化作他血肉里的一部分。 “妳干什么?唔……”竟被强灌! 她模出小刀划破掌心,渗血的小手猛地抵上他的脸。 然,不知是太虚弱还是怎么的,她一时间对不准他的嘴,小手先是压上他的颊面和挺鼻,留落点点血印,最后才寻到他的口。“我迟到多日……你无一口纯阳女血护心,体热大变,被你抱着,我全身冷得都直打咚嗦了。快喝啊……”花冷香微敛眸,嘴角勾着。 他长目瞪得有些凌厉,震惊动怒似的,掀唇欲言,哪知她小手“见缝就钻”整个压来,乘机抵得更密实。 他的舌一沾到熟悉的香血,味觉大盛,五感随即大展,有股冲脑的欲念要他吞下那一缕缕的鲜艳香稠……不能拒绝,无法拒绝,他左胸抽颤,每条肌筋、每个毛孔都充满渴望,迫他吮饮她的血。 她的手被握住,感觉含着伤处的男性唇舌吮动起来,元气随血泄出,这几日无法赶至的浮躁心绪却扎扎实实获得安抚。 既要饮,就得专注饮下,不得浪费一点一滴。他半张脸埋进她掌心里,饮血的同时亦开始行气,缓缓将气从丹田催出,在纯阳女血护心护脉下,将气汇进心房,最后又回聚丹田。 盛春被吩咐留在回廊那儿,适才跟进房的阳春和逢春知主子正行气自疗,守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瞄到原是勉强撑坐、由着主子吮血的花冷香突然晃了晃,像朵凋萎小报慢慢栽倒,小脑袋瓜眼见就要撞上主子低垂的头,两侍童不禁动了动,想着要把“凋萎花”悄悄扶直,主子已快他俩一步扶住她。 柳归舟轻按她伤处止血。 不等他使眼色,一旁侍童忙托上药盒和净布,他扶她躺下,如以往喂血后的每一次,他亲自替她裹伤。 “柳归舟,你可以多喝些,我躺着可比坐着舒服,我若睡沈了,公子您自个儿喝,别跟我客气。”杏圆眸子此时倦极般合起,她脸色不太好,唇却还淘气噙笑,爱说胡话的性子怕也难改。 温热巾子擦拭她的额,她忍不住叹气,很舒畅、很依恋似地叹。 “冷吗?”一向教人如沐春风的优美男嗓绷绷的,像裂帛没裂好,混进涩音。 “不冷……”她想将轻颤颤的五指握起,有人及时扣住她,力道用得恰到好处,不弄疼她掌心的伤,也不让她握紧拳弄疼自己。 她精神似乎好些,由着他握,嘻笑了声。“我不冷,我是太高兴了。柳归舟,我要没来,你恼我、不跟我要好,然后跑去找其它的纯阳女讨血喝,跟别人要好去,那我可冤了。”眨眨眼,眉心畏疼般蹙了蹙,她赶紧垂睫,又笑:“还好还好,这回叫做有惊无险。” 跋来喂血,高兴得她全身轻颤吗? 他深深看她,心脉莫名一颤,像是她的血也淘气起来,在他左胸作怪。 报冷香笑叹一声,问:“余皂秋刚和我三妹打起来了吧?你可不能偏袒你师弟,他要伤了老三,我、我月兑他裤子,揍他小屁。” “噗!”笑气滚出,阳、逢二春克制不住,险些喷出口水。 “你们俩也是,别学盛春那臭小子,要乖乖的,好姊姊就疼。”没掀睫,她听声辨位,冲着两只小的放话要挟。 “你们出去。”柳归舟平淡下命令。 “……是,公子。”原想回软倒在榻上的“好姊姊”几句笑闹话,可惜主子要赶人,表情还有些阴晴不定,两只小的自然快快退下。 寝房内静下片刻,扣她手的男人挪动一下,该是离她更近。果不其然,他好闻的鼻息拂过她面庞,徐慢道:“皂秋若有心伤花三姑娘,两人是用不着打的,真开打,只有皂秋挨打的分儿,妳以为呢?” 她不正经地嘻嘻笑。“唉,这不可惜了?我还真想月兑他裤子、揍他……唔,改捏捏他也成―咦?”下巴倒是先让人给捏住了。 “额角的伤怎么回事?” 男人的声音又有绷绷的味儿,尽避问话方式仍淡然徐缓,就是不太对劲。 报冷香咬咬唇,无奈地“唉”了声。“就……我朝对头发出大把金针,对头还我一支鱼镖子,我一时不察、一心二用、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以为闪得漂亮,哪知镖子从额角划过,我也跌进江里啦!”一顿,忙再补道:“不过镖子没毒的,我的血没毒,你尽可安心。” 周遭又是一静。 这会儿静得有点久,久到她眼珠子开始疑惑地在眼皮底下滚动,滚啊宾的,两扇翘睫也不太安分地颤着。 “柳归舟,你在生气吗?”奇闻、奇闻哪!究竟谁招惹他?好本事! “适才,妳手伸来就往我脸上捂,捂得我半张脸全是血,妳知道吗?” “啊?”他语调依旧不高不低,但听进她耳里……好像她多对不起他。微怔,眼珠子定住不乱滚,她干笑了声。 “呃……呵呵,我这不就是伤着眼睛,眼力模模糊糊,遇光就痛,所以才没能看清楚公子的花容月貌啊!” 下意识再咬咬桃唇,她很勉强地睁眼,双眸酸涩烧疼,只蒙眬看见一张男人脸庞像离她极近。 然后,她找到他的玄玉瞳了,黑得透亮的两丸,真漂亮。 尽避其它部位全都糊作一片,她竟还寻得到他的眼,瞧,如此神俊一双眸,说是她迷航中的两盏引灯也不为过啊!想着,她不禁咧嘴笑,发现两盏“灯”湛了湛,瞇扁似的,她赶紧正正神色,气短短地叹。 “唉,柳归舟,我虽然小小中镖又小小伤了眼,但血绝对不改其本色,仍是既纯又美,阳气饱饱。这次是我不够机灵,险些累了你,看在咱们几年交情的分上,你可别急着去认别家的血,唔……就算……就算你散人师尊哪天又给你找来一位新的纯阳女,你也等我这个旧的哪天真生不出血,再等你哪天真不饮血不成了,再去认,行不?” 行不? 行不? 她没得到答复,也没心神继续追讨他一句承诺,她的朱唇被整个含住。 带香的舌钻进她嘴里,无法抗拒这般美味绝品,于是她的小舌随之起舞,勾卷缠斗,舌忝吮啃咬…… 她想,她太用力、太贪婪,每一寸都想吸纳,每一个小动作都要追随,不放过,绝对不放开他。 她像是尝到自己的血,也尝到他的血…… 日落前,花冷香体热忽而攀高。 她浑身蜜肤泛出虚红,桃唇失色,风邪之气在五脏六腑漫窜,偏偏倾不出半滴汗,额头烧得没法清醒。因为无虑了、放松了、该护的人已护住,所以允许自个儿来场病吗? “随波公子,让我来侍候二姑娘吧。”徐姑垂手立在暖阁内,平声静气道。 这座小暖阁是柳庄主子平时沐浴的所在,足可容纳三人的大浴盆是用整块天然石挖空打造的,石盆底下堆着无数烧红的鹅卵石,可让盆中水持续热度。 柳归舟霸在石盆边的位子,动也没动。 不知是否被侍童服侍得有点厌烦,现下想尝尝服侍别人是何滋味,他头也没回,比徐姑更平声静气道:“我来。我想妳家二姑娘应该不会介意。” 不仅不介意,肯定乐意得不得了!徐姑静觎着眼前这一幕。 男人两袖高卷,挨在盆边,二姑娘玉体娇果,半浸在热水里,男人在她的后颈垫着巾子,让她的头安稳且舒适地枕在石盆的厚边上,然后舀水清洗那头垂迤而下的青丝,更别提几刻钟前,在里侧那间引入满室蒸雾的小室内,这男人还将二姑娘搂在怀里一块儿打坐,他行气内修,让那口纯阳女血发挥最大功效,更要藉满室热气把她的汗蒸逼出来。要是二姑娘别昏,从头到尾自个儿感受,这会子真要乐得飞天了。 “那就劳烦公子了。”她微一福身,正欲退出。 “妳们这几日想必多受折腾,往后若不及赶来柳庄,就劝妳家二姑娘缓点来,无妨的。别像这次带伤又受寒,我可过意不去了。” 徐姑脚步一定,盯着他神情清淡的侧颜,虽一时间听不出他话中其它涵义,倒听出他似乎想从她口中探出事情经过。 “公子要过意不去的事,确实有那么一、两件。” 她似笑非笑。 “先说说咱们这次遇难的事,“渔帮”的赵姑娘因心怜公子而恨上我家二姑娘,趁着咱们往南浦的水路上拦击猎捕,一路追过雁嘴峡……但我实在瞧不出公子有何可怜之处,倒是二姑娘可怜些。对外,像是公子的一块挡箭牌,把许多觊觎公子的目光先引将过去,自与公子相识以来,她安生日子可少了一大半;对内嘛,二姑娘每半年都得为您流足一碗血。”略顿,瞥了眼浴盆中女子受伤的手,那道新伤被护得极好,男人在伤上撒足药粉,浸浴饼程时时查看有无弄湿。徐姑隐约勾唇,微叹道:“我家楼主常叹,她们花家女儿就这德行,一旦把男人看上眼、看上心,要悔都悔不成,只得甘心卖命。” 柳归舟将沐过的女子青丝裹在布中压去湿意,俊脸也如徐姑似笑非笑,有些什么浮动,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静过一会儿,他四两拨千斤问:“妳们过雁嘴峡,怎么最后遇上我余师弟了?” 徐姑道:“雁嘴峡没过完,二姑娘就被鱼镖打落水。原本咱们看情况不对,已准备弃船,约好若被江水冲散了,便在旧地方聚首,这旧地方指的是三川交会处的“丰裕客栈”,哪知那支暗器来得好快,一时间也不知姑娘有无躲过,见她落水,我和其它几位遂也跳入江里……”男人手握巾子轻柔擦抚女子额面的举措,让她不禁一顿,她意识到自己嘴角真显笑了。 兴许,二姑娘这块“挡箭牌”也没白挡,挡得男人真有心了。 清清喉头,她接着说:“我们几个都识水性,二姑娘泅泳之技更在众人之上,后来在岸边寻姑娘不获,咱们几个只得上“丰裕客栈”相候。隔天落日前,姑娘终于赶至,岂料“渔帮”的人不仅在江上狙击,陆路亦有人手接应,我们试了几逃诩无法顺利渡江过南浦。”她再次停顿,见柳归舟也跟着定住。 他虽未抬起头,却极专注倾听她所说的。 徐姑心一宽,莫名感到宽慰。说到底,或者真觉得花家女儿里,这会儿终于有个用不着“悔”的风流主。 “随波公子适才道,要我劝二姑娘缓着点来、赶不上无妨,这“无妨”二字是您说的,可要我家二姑娘也做如是想,那是比登天还难。二姑娘为了渡江至南浦,连命也豁出去,明知那些人守株待兔,她也非闯不可。公子,您聪明盖世,近些年,江湖人谁不知“随波公子”的名号,您能否告诉我这个什么也不懂的下人,我家二姑娘究竟吃错哈药,非得如此拚命不痛快?” “……她赌命豁出去,打算冒险夜渡三川至南浦,对头寻上,她要我别理会她,我又如何安下心?自然随她拚命。敌我双、方在三川岸边斗得凶狠,二姑娘一双眼被对方撒出的石灰弄伤,石灰入眼一融,能烧得人双目失明,后来余爷和三姑娘循着咱们落下的线索赶至,这才及时解救了险些被掳走的二姑娘。” 原来她的眼是这么弄伤的。 跋着渡三川至南浦,为来为去,究竟为何,他心中不早就雪亮得很? 真傻。 怎会惑痴成这模样? 让他……自以为淡然无意的心也随着闹出了什么。 他向来随波如意,半点不落方寸,说他随和温善,其实皆因无心,不把旁人、旁事搁入心坎,自然世间的人事物全如袖底风、如船过水,不着痕迹。对她,原也是如此,就是未料,心怎么发软了…… “公子要我劝姑娘缓着来、别急,您道这话我没劝过吗?但阻不了啊!她连着几日都没睡好,眼也伤了,我家三姑娘不让她赶上抑庄,可余爷担心公子您这口护心血拖太久,于是不顾三姑娘反对,听了二姑娘的话,带她渡江上南浦柳庄来。嗅……自从余爷时不时地来咱们“飞霞楼”点拨姊妹们剑阵之法,这些年下来,我可头一次瞧三姑娘打得他这么狠,真恼他了。”师弟挨上打,只守不攻,只退不进,那是存心相让到底。 师弟对姑娘有了心,而他……而他…… “咳、咳……”胸内蓦然翻腾,行气微滞,如月兑离了护心的那一抹暖稠,他淡蹙柳眉,定下心神,约莫两刻钟后才徐徐吐气。 此刻内劲充沛,他结束打坐,被什么吸引似的,起身走至窗边,透过一小道拇指粗的窗缝窥看。 廊道下的绿园里,一女三少年。 女的身上丝衫是主人家备上的新物,小宽袖,长裙如瀑,转起圈来裙如荷叶,完全是软呼呼、柔娇娇的姑娘家款式。 春寒犹在,她丝衫领边恰宾着一围兔毛,就见她动不动就抬手揉着毛领,偏着颊往上头摩擦,爱极似的。 他的一名前任侍童和两名现任侍童正围着她。“阳春和逢春得照顾公子,不是妳的丫鬟,妳不能这么支使他们俩。”十六岁的盛春像是一下子抽高身长,肩也宽,胸也厚实,但老妈子脾性似乎改不掉了。慵懒赖在榻椅上的花冷香听声辨位,玉手模模右边念书给她听的阳春的脑袋 毕,再模索地接过左边逢春刚煮好奉上的香茶,啜了口,冲左边甜甜一笑。 待喝过茶,她才循声扬颚,畏光的眸子仍闭着,一脸无辜地对着硬声硬气指责她的少年。 “盛春,我记得,你过十五就不当侍童了,开始学着帮你家公子在外头办事,怎么今儿个哪里都不去,还跟我赖在一块儿?你不行偷懒呀,这样不好。再有,阳春和逢春可是货真价实的潇洒少年郎,当然不是我的丫鬟,你要不信,就请他们俩月兑裤子验明正身,他们身上有的,丫鬟可不见得有呢!” 阳春和逢春赶紧拉紧自个儿裤腰带,满脸戒备。 ……会气死! “妳、妳妳……我家公子怎会栽在妳手中啊?!”盛春咬牙切齿,满面红光,再瞥瞥随人搓圆揉扁都“奴”得毫无怨言的阳、逢二春,实在是一阵痛心。 “呵,盛春盛春,这问题我可不好解了,你要不要替人家问你主子去?顺便问他,栽在我手中,他乐不乐意、痛不痛快、快不快活?” “……”气到无言,满面红光变紫光。 报冷香伸展肢体,娇娇地打着呵欠,施恩般道:“好啦,盛春你也甭急,我把阳春和逢春还回去便是。你也晓得我病了整整五日,今儿个精气神才转好些,可撑不太久,我瞧我再去补个眠吧!”边说,她盈盈立起,许是热病初愈,再加上眼疾尚未除清,她忽地踉跄往前一颠,撞进面前少年怀里。 “喂!”尽避气到不行,盛春仍旧下意识张臂护住她。 罢稳住重心,花冷香也没一下子便退开,反倒欢喜无比地揽住少年颈项。 “盛春,原来你还是顾念我的!虽然你这样坏、这么不通情理、如此欠教训,到底仗义得很,没教姊姊我跌破头。咦?盛春,你变结实了呀!哇啊啊……盛春,你有两块硬硬的胸肌哪!” “我哪里是―妳、妳快放开!别靠过来!”少年的黝脸大赭,烧烫得厉害, 气恼中又添上什么,一时间闹不清楚。 “哈哈哈……”花冷香没如他所愿,还很故意地存心惹逗,獗起嘴,朝他颊面迅速“啾”地亲了一记。 “妳、妳、妳妳妳!”盛春两眼暴瞪,呼息差点止了,尤其当他瞄到一道青素长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往园子这儿步近,更是惊得张嘴突目,不能反应。 “咦?有团青青白白的影儿,谁来了?盛春,你怎么硬邦邦,全身像根铁棍似的?哇啊!”她惊呼了声,蓦地遭盛春整个推飞,飞啊飞,飞进那团青青白白影子的怀里。 那影子搂着她,她嗅到熟悉气味,露齿一笑,全身更是柔若无骨般贴靠过去。 “柳归舟,你打坐内修结束啦?见我没在一旁,放不下心呀?” 任她赖着的男人未回话,原就偏冷的目光扫得前任和现任侍童们牙齿打颤。 “公子……那个……她……她……”盛春欲辩无从辩,被吻的颊面莫名发痒,他连搔个痒都不敢。 “府里没其它事吗?”柳归舟静问,明明是一贯的淡调儿,却像园子里起了阵寒风。 “没什么其它!有事、有事!”盛春登时回神,抓紧机会忙道:“郝管事吩咐我帮忙盘点地窖里的干货和酒藏,公子,您也知,郝管事年岁大了,没我在旁帮忙盯着、记着,出错可不好,所以……所以……盛春忙去了!” 没等主子再发话,他小子一溜烟跑开,一手捂着发痒的颊面、嘀嘀咕咕也不知喃些什么,向来身手利落的他过葫芦拱门时,竟“咚”地撞上栽在门边的老梅树,这一撞实在扎实,疼得他泪水乍迸,将谢未谢的春寒梅瓣“乃”地撒了他满头满身。 “噗哈哈!唔!”负责煮茶和念书的二春本打算放声大笑,然,到底是懂得察言观色,两人动作相当一致,五指陡张,紧捣住自个儿的嘴,两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偷偷溜了主子一眼。 敝了怪了!主子的脸仍是这般好看,清雅英俊得很,眼是眼、鼻是鼻,眉宇间的调调儿那也是一样的,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就是怪呀!说他生气,似乎不是,说他没恼,又不敢断言…… “柳归舟,我拐走你两个潇洒可爱的小侍童,现下就还君明珠、完璧归赵了。我正打算进房小睡片刻,公子肯扶我进去吗?”花冷香瞇着眼,瞇成新月似的弯弯两道,看不清男人俊庞,却仍笑得好不正经。 一旁的阳春和逢春对望了眼,嚅嚅嘴,张口欲揽下差事,主子已持平声嗓道:“妳目力尚未恢复,自然扶妳。” “你扶我进房,扶我上榻,我没能即刻睡去,你可得陪着我了。” “自然陪着妳。” 报冷香一怔,好想看清楚他此时神情,无奈两眼遇光仍隐隐刺疼。 她瞇眼努力觎他,怎么都看不清,心中不禁小小着恼,因而故意又道:“我可不要你静静陪着,我要的是……”略顿,小奸小恶的淘气样再现,朝那张五官微蒙的俊脸柔软吐息。“那种缠来缠去、黏在一块儿的陪着。” 她听见小侍童低唔声,像教她弄得大羞了。 侍童们害羞,面皮向来不够厚的主子爷肯定也羞了吧? 逗玩这男人的滋味真好! “本来就该缠来缠去、黏在一块儿的陪着。”男人语气徐淡地反将她一军,半点不害躁。这会儿,花冷香两眸圆瞠,惊愕得忘记刺疼,傻了似地启着桃口。她一时间如坠五里迷雾,还以为眼前男人被调包换过。 兀自傻怔着,一只温厚掌心覆上她的脸,替伤眸挡光,她就这么傻傻地被他扶进寝房。 第五章 娇如醉贪欢无忌 痴痴的,娇惑娇惑的,她又露出那可怜可爱样。乖驯地被安置在平榻上,她小舌似被猫儿叼走,坐在那儿不言语。蜜颊无端端地暖出两团红晕,似意识落在自个儿才知的秘处,要欺负她尽可趁现下。 目光在她包着白布的小手停了会儿,那还是今早他亲自为她裹上的。 他想起之前要叮咛她的事,手不自觉探去握住她的腕。 “小香。” “……嗯?”桃唇模糊笑着,她眉尾略挑,因他甚少唤出口的那个小名。 “往后别在掌上划刀。”他以指月复摩拿她的细腕与前臂。 报冷香愣了愣,隐约听出什么,又无法确定,似乎……他话中幽微含情,有怜惜的味儿。伤在掌心,五指摊平或握起都易扯痛伤口,不能提、不能拿,日常生活诸多不便,她事前并非不知。以往,她划口子喂血多选在近腕处的前臂,只是这一次真的急了,急得她满脑子只想把血往他嘴里送。 她迟至半个月,一颗心如被悬在刀尖上,脑子里胡思乱想……想着柳庄里是不是还备着另一位纯阳女,想他会不会认了其它女子的血,想他没一口纯阳女血护心保脉,该怎么办…… 他的抚触温柔却具力道,在她曾经几次为他划伤的那片肌肤上来回抚着,那几道口子早已愈合,疤痕细细白白,并不明显。 她看不太清他此时的神情面貌,或者双眸蒙眬之因,其余感官变得万分敏感,在他似是而非的小小撩弄下,她竟心颤得直想打咚嗦。 他像是有些不一样,更难捉模,更惹人心动垂涎…… “柳归舟,我……原也没想划伤手心。”她应该即刻扑倒他、啃食他,享男女欢爱,练阴阳合功,但……她却也爱被他这么抚着,好似她是件奇异珍宝,他把玩再把玩,越看越爱,舍不得放下。 “我知道。”柳归舟心里明白。那天她急着强灌他鲜血的模样,已深印脑中。他柔声道:“以后别这样。” “嗯。”她微颔首,竟有些腼眺,指尖不自觉也模至那些淡疤上。“你用的金创药很好,伤口愈合得很快,后来大姊还拿了她好不容易得手的玉肌班要我天天抹,说是能除疤美肤,可我总两天捕鱼、三天晒网的,也就留下几条淡痕了。” 笑了声。“柳归舟,哪天我这臂上的刀痕破百,那说明咱俩玩在一块儿也足五十年哩!” 四周静下。 沈吟了会儿,男人才徐慢出声。“到那时,我七老八十,妳还跟我玩?” “你要是跟我一块儿修练“玉房秘术”,练到七老八十,肯定越练越精,越玩越能玩。”自信满满。 “好。我随妳练,总得学精透了。” 咦?花冷香不禁一怔,指被悄悄握住,又温又凉的古怪感从男人肤上传来。金丝竹帘掩住的平榻内,她像是吃了惊似地张大眸子,映入眸底那淡淡的轮廓让她胸房内烧着火,脸也烧着了……这滋味……原来是害羞吗…… “……是该练的,可是一年就聚个两回,进展慢上许多……这次我来柳庄,又先病了几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做。当初说好的,你认我这口血,和我玩在一块儿,结果血喂过了,怎么连……连玩过一回也没……徐姑前天随我三妹先回“飞霞楼”办事,过几天,她就要来接走我,你再不随我练,我岂不是……岂不是……”赔大了呀! 她后头的话没出口,好闻的气息已罩住她,温薄的柔唇压上她的嘴。 看不清他,干脆不看了! 她合上睫,主动勾住他颈项,一吻就激狂不已。 他转了性似的,火热侵袭,不再凡事顺流随波,而是随心所欲,强取袄夺。 没办法。 她好古怪、好天真,娇痴得如此可爱,真拿一辈子赖定他,什么七老八十,什么破百的伤疤,她不痛不苦,痴痴缠缠,他还能淡定吗?没办法啊…… 她目力还不行,从适才瞠得圆亮直想看清他,到现下干脆合睫放弃,眉间懊恼的小样儿也这么可爱,让他内颊生津唾,莫名发馋。于是,他“吃”起她,从头到脚品尝彻底。 那具蜜润娇躯在他眼前妖娆敞开,他像头饥饿至极的大兽,受不住丁点儿诱惑,只管扑上去,尽情的、恣意的、甚至是任性妄为,畅意撕咬。 她红着脸嘟嚷“……结果血喂过了,怎么连……连玩过一回也没……” 她还说“……一年说聚个两回,进展慢上许多……”。既是这般,那真得好好玩,把该做的全做个痛快,她要几回,他奉陪到底,不当什么斯文清俊的随波公子。万恶婬为首,他就要婬她,赤条条交缠,欲火狂焚…… 苞天胡地。 无日无夜。 他们俩将自个儿困在小小的金丝竹帘内,侍童红着脸送茶、送食、送热水,总来去匆匆,怕待久些,帘后平榻上的男女又痴缠起来。用不着掀帘子看,光听那一阵阵的喘息和申吟,就足教人浑身发痒、骨酥筋软。究竟过了多久? 似乎记不得也算不清,他唯一知道的是,那股子饥馋感终能得到抚慰。 他把自己喂得饱饱的,丹田之气丰盈充沛。 他取了她的元阴滋养元阳,再将血气泄进她身体里,来来回回,交体融合,当真练起她所说的秘术…… 看来,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一开始仅想尝个滋味罢了,人生苦短,他若平平淡淡就这么走了,难掩心底怅惘,岂料这销魂味儿越尝,瘾头越大,他以为能做到动欲不动心,淡情的他依旧情淡,可如今是怎么了…… “小香……”欲迷人心魂般唤。 “嗯……” “妳道,都玩出这么多花样,咱们俩能否再玩点不一样的?” “……你和我……不一样的……”神智尚在至乐云端飘浮的可怜人儿,晕浓汗湿的小脸勉强一抬,她眨眨眸,再眨眨眸,眸光迷蒙如两潭秋水,却不知何时已能准确对住他的脸,目力在两人相守厮混的这几日里,渐已转好。 “对。不一样的。”他忍笑,啄她的绣颊和朱唇。 “……不、不一样的?” 她的表情好教人发噱。 先是一脸迷迷糊糊样儿,搞不清楚发生何事,跟着听明白了,两眼底陡地一湛,被吮肿的桃唇掀掀合合,极无辜似的,怎么也吐不出一句象样的话。 泄精尽倍后,他的元阳还嵌着她。 抱紧她,紧连成一体,舍不得放……还舍不得放……而她这无辜神态,诡异地让他想护在身下,更想尽情再去欺负,那团尚埋在她腿间的火,被轻易地一挑,红苗再次大燃……真还舍不得放啊…… 躲在帘后的那些天,什么花样没玩过? 她以为他还想着新招吗? 他仅是要问,除翻云覆雨的激狂贪欢外,他与她或者也能有些不一样的、属细水长流的、能深入其味的什么。 想她自小在“飞霞楼”那般绮情的氛围里生长,“欲”总是搁在“情”之前,寻常女子先有情、后有欲,她总以欲念为先,心痒难耐就先夺再说,这痴欲姑娘,他若不提点她一下,她可不会细想到细腻有情的那一层。 “随波公子,您瞧这事办得如何?要是有不足够的地方,您再给点提点?嗯?” 如雷的粗嗓乍响,一搅他脑中的纷飞绮思,他极快宁定,扬眉,朝同坐在乌篷船中的壮年黑汉颔首淡笑。 “这次有劳“飞蛟帮”诸位朋友了,有彭老大您操办,柳某自然放心。” 轻长的乌篷船为方便二人密谈,在川心已荡游一个多时辰,摇大橹掌船的年轻汉子见自家老大一个比手,行船方向即刻利落一改,缓缓送往南浦埠。 彭老大呵呵笑音险些震塌整座乌篷,炯目发亮,大掌重拍自个儿膝头。“公子,我这“飞蛟帮”跟“渔帮”早瞧彼此不顺眼,同是靠水讨生活的人家,十几年来为争水域、争通货地盘,那是冲突日日有,少一逃诩觉得日子过得太安稳。”略顿,巨掌裟着膝头。“先前我上柳庄拜会,就想跟公子讨个方法,看能否让“渔帮”别这么寸寸进逼,乖乖退回他雁嘴峡,当时公子不应……我是不知“渔帮”因何得罪公子,惹得您出重手,设局坏他财路,阻他买卖,水岸十乡八里的渔市全堵了他们的货……”好奇啊!江湖流言传来传去,都说随波公子一怒为红 颜,不知真假? 眼前这副皮相斯文归斯文,英俊遍英俊,但这么冷淡的人啊,带霜伴雪似的,瘦削俊脸还有些病态,明摆着不吃荤、不沾腥的德行,也有娘儿们能起他这口灶、让他生热吗? “彭老大想知道?”柳归舟双目抬也未抬,嘴角犹自浅扬。 “咱这也是……呃……哈哈……” 走踏江湖几十载,求生本能及时催动,彭老大一听那淡然无波的问话,陡地背脊窜麻,最后只得大笑带过,用力挥了两下手。 “老大,船要靠岸喽!”乌篷外,掌船的汉子适时喊了这么一句。 彭老大朝外张望,忙岔开话题连声道:“到了到了!随波公子,您坐稳些,船还没停妥―咦?”人呢? 柳归舟不等船靠岸,长身一拔,眨眼间已上埠头。 南浦埠今日来了一艘轻武装舫船,应是他上了彭老大的乌篷船后,这艘舫船才泊进埠头。 他眉峰微乎其微动了动,与此时立在舫船上的劲装美妇对了一眼,后者微颔首勾唇,算是打过招呼。 等在岸边的侍童急急跑来。“公子,“飞霞楼”派人来接花二姑娘,来得真突然,阳春还以为您八成赶不上……” 舫船上的美妇终于开口,平缓有礼地说:“公子慢来无妨,我家二姑娘没跟公子好好话别一番,是不会动身离去的。” “她上舫船了?”他问。 徐姑摇摇头。“二姑娘在柳树岸那儿相候。”柳归舟不再多说,提气而行,春绿长衫飞飘,清影真如一柳绿。不一会儿功夫,人已离埠头远远的,在他偶来垂钓的柳树岸边,瞥见垂柳后虚掩着一抹浅暖色人影。 他放厚脚步声,刚走近,花冷香即拨开柳幕,脸红红瞧着他笑。 “柳归舟,你来啦!” “我来了。”他嘴角忍不住扬起。 “我等在这儿时不禁想,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虽然现在还大白天,柳树上头没月亮,但咱们这样倒也像偷偷跑出来会面的一对儿,你觉得呢?” 她脑袋瓜就爱胡思乱想,想着、思着,竟莫名脸红,心口热得不得了,跟着忽然察觉到,她这脸红心热的症候似乎愈来愈容易犯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在害羞什么? 痴缠他这么久,满足自个儿欲念时,她从来都是兴奋得浑身发颤,即便这些天与他在帘后榻上忘情地缠作一气,她也不害躁,想要的就要到底。他难得轻狂,带着教人着迷的狠劲,她极爱极爱……抵死缠绵时不知羞,如今还羞哈劲儿? 要羞……也该他羞! 想他这人平时正经八百,以往刚玩他时,他都是被动承欢多些,这次让她唤去“侍寝”好多日,她眼睛又受了伤,诸事改由他掌握,被动改主动,他不羞吗? “确实如妳所说。”柳归舟点头笑。 “……什么?”她说了什么? “咱们俩也像偷跑出来会面的一对儿。” 报冷香一愣,被他极具杀伤力的微笑震得脑袋发晕,紧接着遭他大方附和的话再震一回,震得她傻了、痴了,说不出话。 这男人跟她胡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跟她一样不知羞了吗? 他走来,拉起她划出新伤的手,确定口子愈合状况后,把药布又细心为她裹上,扎妥。他放下她的手,但没放开她,袖里大手握住她留着疤痕的腕臂,他一动,她只得跟着动,一前一后沿着柳树岸散步。 “柳归舟……你、你……我们在干什么?” “妳眼睛虽能视物了,但目力定然有所损伤,我牵着妳,防妳打跌。”他坦坦然。“妳不喜欢吗?” 她不喜欢?她不喜欢?!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很喜欢啊……”她微歪脸蛋,傻笑看着两人连在一块儿的地方。 “那就好。”走了一小段路,感觉她跟上来,他任着嘴角流泄愉意,嗓音持平问:“妳有话跟我说?” 报冷香与他并肩而行,颊面赭红一直不退,唇角也与身旁男人同模样,愉悦翘着。“柳归舟,我徐姑来接我了。” “我知道。”他淡应。 她有点苦恼地叹口气。“我本来想了好多话要告诉你,可是那些话好像早跟你提过,要你别跟别人玩,要你等我再来跟你玩……总之都是重复过好几回的事,总之你……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 没得到响应,她偷观他一眼,发现他目微瞇,迎风深深呼息,很惬意似的。 她也深深吸了口气,咬咬唇,又道:“徐姑跟我说,这次她们在来南浦三川的途中,听到不少关于“渔帮”的事儿,状态似乎满凄惨……当真是你的手笔?” “嗯。”依旧很惬意地享受春风拂面。 “徐姑也说了,我家大姊正打算上“渔帮”兴师问罪,结果你倒快上一着,瞧来他们真把你惹恼了。”她挠挠香腮,把发丝撩到耳后,笑道:“也难怪你火大,“渔帮”不明究理胡搞,还以为帮你出头,要没这一口纯阳女血,日子拖久了,你要撑不住的。” 握她腕臂的手劲蓦然加重,她疑惑地看向他。 “妳以为,就只为那口纯阳女血吗?”薄唇似掀未掀地逸出话,他俊脸仍是面向前,继续吹他的风。 报冷香眨眨眼,不知为何,竟觉他嘴角享受春风拂面的愉悦弧线变得颇怪,虽弯弯翘翘,却也绷绷的,笑得有些……刻意?怎么了这是? “不是这样吗?”她讷讷反问。 男人又不言语了,加在她腕处的力道仍重,虽不至于握痛她,但他的古怪举措实在教人无法忽视。 两人步伐仍徐徐踏出,花冷香边走边啾着他,看啊看,再看啊看,忽然看出什么门道似地瞠圆杏眸。“啊!你、你你―” 柳归舟定住脚步。 他终于转向她,玄玉瞳生湛,发着亮,兴掀某种意绪。 他似在等待,兴奋等待,浑身绷得紧紧等着面前女人把话说完整。 岂料,姑娘家的脆音清楚揉进惊异,冲着他道:“你、你几乎天天跟我缠在帘后平榻上,还分得出心神给“渔帮”下套子啊”而且是下很大、很大的套子,套得对方快要不能活!”这男人怎么办到的? 柳归舟额角一抽,险些打跌。他还以为她看出什么名堂,弄明白他之所以对“渔帮”下重手,绝非单单只为她身上的纯阳女血,闹到最后,她什么也没瞧出!实在好气也好笑,他瞇瞇眼,暗自做了一个丹田吐纳,抚顺内心无奈。 他偏不作答,拉着她继续散步。 报冷香仍乖乖跟着走,只是挺沮丧地垂着蜜脸,边走边摇头,还边唏嘘。 “没想到啊……没想到……都玩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夕,玩得我连眼皮都快没力气掀了,你竟然还腾得出手去整一帮子人……更严重的是,这究竟是何时发生的,我竟没察觉出来,原来阁下这么强,怎么玩都不觉累吗?”一叹。“柳归舟,唉,我输了……” 她这颗小脑袋瓜净爱胡思乱想吗? 那好气又好笑的心思漫开再漫开,他止步,宽袖倏展,将她搂来胸前,凑去密密堵住她忙着自怜自艾的小嘴。 “好东西”自个儿堵过来,这么主动,花冷香哪里肯放过?自然尽情与他唇舌纠缠,紧偎着,差些没把腿环上他的腰。 老天……她不得不佩服自己,这男人跟着她,受她教,真是……青出于蓝、青出于蓝啊!噢!拔时他的“唇舌功夫”练得如此到家了?都快把她……把她给…… 辫昏然,晕茫茫,她细喘不止,好半晌才察觉身子软在他臂弯里。 “柳归舟,你……你好样儿的……你的眼睛真美啊……” 离她极近的男性玉瞳微微弯,专注深邃,有欲有情……有情? 一时间,她胡涂了,想是自己两眼花花,神魂浮荡,看走了眼。 “二姑娘!” 她轻震了震,从一团浑沌中震出,回眸瞥见徐姑立在不远处。 这一路从柳树岸边散步过来,也快走至南浦埠头了,扬睫望去,已可瞧见自家“飞霞楼”的舫船。 徐姑道:“二姑娘,船在天黑前得赶着过雁嘴峡。” “好。”花冷香应了声,重新看向他。“……我要走了,你没话跟我说吗?” 她忍不住问,内心不知在期盼什么。 “小香……”男嗓低唤。 “嗯?”她心房莫名一扯。 “妳可曾想过,咱们这么玩下去,有没有可能玩出一点别的?”他柔声问。 “……别的?”别的什么?小脸有些无辜。 柳归舟抚着她的蜜颊,也不多说,就淡淡笑着。 “二姑娘!” “啊!噢,来了!”花冷香回过神,忙应声。 柳归舟十分确定,那位不太言笑、对外人有礼到几近冷淡的美妇其实很故意,刻意下船来等,不走不避,暗施压力。 他微恼,不是恼徐姑的刻意搅扰,而是恼面前的姑娘一听那声唤,就忙着从他怀里退出。 他也不阻她,由她跑开,然后! “咳咳、咳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声一阵阵,彷佛急遽要呕出什么。 身后传出咳声,花冷香吓了一大跳,跑开没几步又朝他跑回。“柳归舟!你怎么样了?怎么咳成这样?”她焦急问,抚他的背。 “咳咳咳……”没打算停似的。蓦地,一抹银光从眼皮下闪过,柳归舟大惊,倏地扣住她取出银匕的小手。 “妳干什么?!咳……”这声咳倒货真价实,被她惊呛到。 “你咳不止,吸两口纯阳女血就会好些的!咦……你好些了吗?”花冷香眨着杏眸,神色仍有几分焦灼。 “妳真是!”柳归舟左胸一绷,绷得生疼,说不出话,白苍苍的俊脸咳得浮出红晕,身子像在发热。 费了些劲才宁定,他两眼湛湛盯着她,呼息微乱,道:“血是不用吸了,其它地方倒可吸两口。” ……其它地方?花冷香一头雾水。 下一瞬,她眼睛突地瞠得圆滚滚,因为男人竟冲着她勾出痞子般的坏笑,这笑在他脸上是前所未见的,然后,他坏坏的视线瞄着她的唇,又慢腾腾移至她胸脯。 这人……这人……哪里是冷情冷性的随波公子啊!热气蓦然冲上脸,她两颊红得不象话,没发觉自己又害羞了,也没细想他怎么说不咳就不咳了,她只是想笑,心里欢快,桃唇不住往上勾。她红着脸跑开,跑没几步却又调头跑回。 柳归舟负手立在原处,眉微乎其微一挑,看着她发亮的脸蛋。 她笑意不止,腼眺可爱。 “柳归舟,这些天和你在一块儿,我、我很是快活!” 嚷完,她再次跑掉,想到什么似的,竟再一次折回来。 这一次,她没说话,仅路起脚尖重重“吸”了两下他的薄唇,动作快狠准,在男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前就退开。 柳归舟美眸微瞇,宽袖略动,想将她拉回,她却娇笑一声,旋身跑开了。 这一次那姑娘没再回头,他目送她离开,唇瓣上的热久久还在…… 第六章 蓦里乱一思千绪 三年后 江南秋。未到黄昏时分,渺渺雾气已从湖面升起,那雾色渐升渐浓,环湖的垂条绿柳、系在湖畔的几艘轻舟、横过湖面的一道长长孔桥,被这氤氲色调淡淡覆过,像隐进画中,茫茫不着形。 柳归舟刚与人在湖心小亭谈完事,两随侍小厮上前收拾茶具和茶点,他则与那人步出小亭,并肩走在雾中孔桥上。 “柳兄,那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中秋之前,小弟上南浦柳庄拜会。”说话之人声音清雅,语调徐缓温和,感觉是个性情极好、没什么脾气的斯文公子。 柳归舟微微一笑。“是我有求于你这位“佛公子”,本该由我上江南玉家拜会,如今反倒要你亲自去一趟柳庄。” 尽避有求于人,他神态仍偏冷,若非适才在湖心小亭里相谈甚欢,对这位“佛公子”感觉颇好,他是连笑也用不上心。 这次出三川南浦,行了两天舟船来此,就为玉家“佛公子”。 前些时候,一则奇诡的江湖传言传进他耳中! 传说江南玉家有位受了神佛加持、早非凡身的公子,凡经过他双手施法,能治天下百病,又说这位公子私下替人医治,原是不分男女老幼,后来几位被治愈的待嫁姑娘竟反咬他一口,硬赖他医病的法子太暧昧,坏了姑娘家清白,还陆续闹上玉家讨公道。 罢听到这传言,柳归舟虽觉是无稽之谈,却对此事上了心。 他来此之前曾作过寻访,两个月内寻到三名受“佛公子”治愈怪病的男女,细问过后,那三人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过程似睡着一般,全身轻飘飘泛暖,待清醒过来,病痛真一消全散。他百思不得其解,遂以南浦“随波公子”之名投帖江南玉家,今日会面于湖心小亭,长谈过后,才弄明白当中玄妙。 “柳兄,是小弟多有怠慢,无法在家中设席款待。”玉澄佛神情腼眺。“先前施异能治人,替家里惹来一些麻烦,我铎元堂兄为这一代的“玉家元主”,他一向不乐意我这么做,要是知柳兄来意,堂兄他……嗯……”话未竟,他腼眺又笑,像是没法请人家上家中小坐,有多对不住似的。 柳归舟了然颔首。 片刻过去,他才启唇道:“你愿上南浦柳庄,施异能治我心脉旧疾,柳某感念恩情,这恩是必然要报,你若有什么要求,尽可说出,我必全力以赴。” 玉澄佛温文笑着,摇摇头没多说。 两名贴身小厮拎着收拾好的茶具糕点追上来了,一个是这两年徒长身高、不长肉的阳春,另一个则是玉澄佛的忠心娃儿脸小厮随乐。 长长孔桥已走到尽头。下了桥,两名清俊鲍子相互拱了拱手,各自告别。柳归舟负手立在桥边,若有所思望着对方渐渐没入雾中的身影,想着今日与对方这一会。 他不习惯求人,常是别人求他的时候多些,就连当年养他心命的那口纯阳女血,也非他用求的方式得来,倒像那姑娘求他去饮。 ……虽然世间很纯、很纯的纯阳女并非只我一个,但我就想你饮我一人的血便好,你别去饮其它姑娘的。 ……你活不了,实在可惜,没把你救活,我会扼腕至极的,所以……你就认了我这一口血,当我的人,可好? 她是被他这张脸给迷惑了。他只需淡淡勾唇,目光一幽,她就如瞧见肉骨头的犬崽儿,兴奋得小脸血红,垂涎得双眸发痴。何不各取所需?他也想尝尝欲腾神颠的滋味啊!他唯一没算到的是,与她玩在一块儿,玩到最后,他竟也入魔障。 某种柔软的东西因她而生,让他常因她感到难受,可怖的是明知难受,还受得甘愿得很、理所当然得很,丝毫不想剔除。 他不求人,然这一次却对初次谋面的玉澄佛开口。 求成这一次,欠人一次,倘若“佛公子”一身异能真能彻底除去他旧疾、他不饮那口纯阳女血,她腕臂的疤痕也就不会再增加。 她每每划出自己的血,总眉开眼笑,彷佛挨那刀之苦不是苦,她乐意至极。 她那股痴傻劲儿实在教他……教他周身泛颤,左胸绷疼,陌生得不像他…… 暗叹了口气,他收回目光,旋身走往另一方向。 阳春跟在他身侧好一会儿,忽地轻声问:“公子,咱们既然都来这儿了,要不要上“飞霞楼”问问二姑娘在否?” 柳归舟步履徐稳,淡声道:“中秋将至,明早就回南浦吧。” 阳春眼珠子一溜,似是猜着什么,笑道:“去年和前年的中秋,二姑娘早早便来,还带来各种口味的大小月饼和几坛子好酒,说是要跟公子提前过佳节,二姑娘先和您过完节,这才赶着回家过节……咱们明儿个一早回南浦,说不准二姑娘已在庄里了!”主子没回话,但阳春觎见了,主子冷冷淡淡的美唇在偷笑哩! 柳归舟万万没料及,他黄昏时分回到落脚的客栈“来喜苑”时,会在苑内供往来客倌和宿客们用膳饮茶的大堂上遇见花冷香。 喔,不是“遇见”,是他瞧见她,而她呢,正大大方方、甚至大胆妄为地坐在那儿,任众人瞧个尽兴。 堂上只要是生了双目的,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偷觎或直瞪,全在看她。 相识以来,他从未见过她做这身妆扮― 发髻高高的,一幕梳得乌亮的发丝垂散下来,她壁髻上簪着一朵金红花饰,别着几根镶玉钗,蜜脸显然细心妆点过,眉翠唇朱,眼尾还给抹了细细的金绛色,杏眼一瞟,真如勾魂…… 他嘴角那抹维持一整路的偷笑彻底消失。 她暖色的外衫领子滚着一圈白茸茸免毛,样式可人清纯,不清纯的是她的举动―两只柔萸扣着外衫,这儿拉拉、那儿拢拢,偶尔不小心还小露香肩,听到有谁吞口水,她不怒,竟娇娇一笑…… “……公子,这、这……二姑娘她这是演哪一出啊……”阳春瞠圆眼。 “我就看她演哪一出。” 对主子太过平静的声音感到纳闷,阳春呆呆地调回视线,这一觎,观得他胆战心惊―呜呜呜,主子嘴角不仅没了笑,还抿得死紧,一瞬也不瞬的美目灿灿发亮,那两道光……那两道光……呜呜呜,可是既恨又恼啊! 这一端,花冷香无端端感到一阵寒。 原想再露多些的肩颈忙缩回领子里,兔毛好暖,她侧颊踏了赠,半瞇眸,“唉”地满足轻叹,她还没叹完,堂上就听见掉杯子、掉碗筷的声响,好不热闹。 她蹭完左颊换右颊,想起那年被“渔帮”整得元气大伤,赖在南浦柳庄调养身子时,柳归舟让人帮她准备新衫,那衫子领也是滚着暖呼呼的兔毛,八成从那时起,她就喜欢上这种款式的衣衫,看上眼,入了心,欲放不能放…… 欲放不能放……都纠缠成这样,他也放不开她吧?呵呵…… 痴痴乱想,几要痴痴笑出,她赶紧抿住桃唇,墨睫一掀,掠开的眸光倏又回到某个定点,疑惑顿生。 ……是她眼花吧? 肯定是眼花! 那男人此时定在柳庄等着中秋前的纯阳女血进贡,哪会出现在这儿?八成是适才想他想得太过火,才会一睁眼就把某道身影瞧成他。 炳哈,她这是春心荡漾啊荡漾,等办完事情,提早上他那儿快活逍遥!这一次,她定要压着他练“玉房秘术”里压轴的那几式高招!半年不见,她好馋、好馋啊…… 发着美梦,她险些垂涎,呵笑了声,跟着却忍不住缩缩脖子,低声嘟嚷。 “唔,怪了,今儿个怎么这么冷?哪来的风……” 入夜,“来喜苑”前头大堂也落下门板,椅凳全倒扣在桌面上,留守的伙计在柜台后累得直打盹。 烛光幽微,四周静悄悄,连街上的狗吠声也听不到。 苑内后方有三、四十间房,今晚下榻的客人不少,住房约莫满了七成。 报冷香在堂上用完饭、喝过茶后,还在苑内的天井赏月,逗留了一会儿,这才轻慢慢地走回向店家讨来的房间。 她住下的这一处甚为偏僻,离大堂远远的,也不如天井边那几问方便,伙计若送个茶水、热水什么的,也得走走绕绕个几圈才能送到。 费了番力气才把妖媚脸妆卸干净,顶着这妆她实在不习惯,但“飞霞楼”众妹出手,哪有不抓着她大妆特妆的理? 卸妆后,脸蛋舒服好多,她散了发,跟着燃起熏香熏了熏周遭。她和衣上榻,连鞋也没月兑,拉来被子把自个儿盖得仅露出半颗小脑袋瓜。她调息,像睡着似地徐长呼息,在暗中静候。应该至少过两刻钟了,房中依旧幽静,她缩着身子一直没动。 眼皮略合,她赶紧用力眨眨,可不能困呢,今晚若不出点事,她明天还得继续顶着艳妆招摇。快把事情办妥,她也才好提早找那男人快活、讨滋润去,所以,快来吧!快出事吧!泵娘她等着呀! 她再次眨眼保持清醒。 上一瞬,床榻内墙上哈东西也没,岂料她眸子一合一睁的瞬间,灰扑扑内墙上竟多出一道黑墨墨的影儿。 膘帐东西! 她暗骂一声,心中陡惊,没料到来者身手如此了得,比夜风还轻无似的,她什么也没察觉到,对方已杵在榻旁。 怕是连外头负责监视的姊妹们,也没谁察觉她房中有异!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 那人在榻边坐下,倾身欲近,花冷香蓦地出招,掀被翻身,扣在指尖的芙蓉金针随即弹出。来人绝对是高手,暗中对斗,竟也轻松闪过她近距离射出的金针。 一招未中,花冷香无暇懊恼,伸手模到预先藏在枕下的银匕,疾挥而出,正要扬声唤来埋伏的姊妹们,哪知银光乍现之际,她脑中一僵,因短匕上幽冷的银辉照出那男人一双黑亮亮的玉瞳。 随即,她手被扣住,人被压倒,小嘴被另一张嘴封堵。 在男欢女爱这事儿上,“飞霞楼”众妹们总说要多方比较,要勇于尝试,才知什么是好、什么叫坏。但她没得比较,也用不着比,她就只跟他玩,跟他在一块儿,很满足、很快活,很……很想一直跟他要好,那就好…… “柳归舟……”银匕月兑手落地,尽避她双腕被他按住,两腿却难耐地环上他的腰。 他强吻她,她更要强吻回去,舌缠唇吮,鼻息交融,深入彼此。 当男人湿润润的薄唇离开她的嘴时,花冷香不依地嘤咛,忍不住嘟唇凑近。她还想继续,额却被对方抵住,两人鼻尖相触,男人的美目在阅暗中烁光。 “原来真是你……我今儿个在堂上瞄到,还以为自个儿眼花呢……”她低喃,笑意隐隐,贪婪地嗅着他的气味。 柳归舟克制着,克制得太辛苦,一向徐淡的声音变了调,艰涩得磨耳。 “妳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妳们?花冷香微怔,随即苦笑叹气。 “唉,你察觉到啦?是啊,除我外,“飞霞楼”还来了几个姊妹,在外头打埋伏……柳归舟,你怎么来这儿?见到你,我可……我可欢喜了……” 他双目微乎其微地细瞇,硬着声不答反问:“为何打埋伏?”重点是,她盛装打扮,卖弄风情,到底想引谁入瓮? 乌发披散开来的蚝首难耐地在枕上晃了晃,咬咬唇,她细细道出― “……几日前,有三名女子接连在“来喜苑”出事,夜里被人模上床,两位是过路商旅的家眷,一位是独自来江南投亲的大姑娘……”低幽吐气。 “……很惨的,三位身上都带伤了,尤其是那姑娘,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皆伤,大夫们不敢医治,“飞霞楼”里的姊妹知道此事,把她们接了去,如今就安置在“飞霞楼”内。”闻言,柳归舟闭闭眼,似无奈叹息。 “……所以,妳是引蛇出洞的那块肉?” 她嘻笑。“大姊说我常跟大娘和姑姑们待在自家场子弄那些迷香、迷药,要不就出船接运货去了,较少在“飞霞楼”露脸。再有,她们说我许久没妆扮,都跟男孩子似的,所以就派我上场啦!” 这脸蛋、这身段、这清脆带娇的声音……她要像个男孩子,也没谁敢称自己是姑娘。 明知她眼界里只他一个,被她痴痴看着,他已觉理所当然,今日在堂上见她公然勾引众人目光,不少眼睛全痴痴看她,他一股火气倏地盘在胸口,感觉自己像是许久没动怒,上一次动怒,还是因她伤在“渔帮”之手。 若非是她,他心绪何曾让谁主宰过? 报冷香又叹。“柳归舟,希望那名采花贼没你这身功夫,要不,我可头疼啦!打不过又偷袭不了,唉……干脆躺平随便他。”不知说了哪句他大爷不中意听的话,压着她的男人喷气般低哼,热息冲出,唇要闷晕她似地再次封吻而下。 于是,小舌被吮疼,桃唇被吻肿,但她很欢快、很乐……唉,她永远抵拒不了他的主动啊! “……唔……是真的……七十二妹说过,要真遇上恶贼采花,打不过对方,智斗也行不通,真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就别抵抗,真给对方强了去,也不是什么天崩地陷的事,顺便想办法让自个儿舒服才要紧……总之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事后再给他好看!唔唔……”刚能喘息,又被堵嘴了。 喜遭狠吻,花冷香兴奋反击,圈着男人腰际的玉腿开始来回摩掌。 两具身子缠得跟炸麻花似的,若非柳归舟不愿在此处跟她要好,欲火当真一发不可收拾。 他将纠缠间翻上他身躯的花冷香重新压倒,一手要去拉开她的腿,她偏不依,勾得更紧,还故意弓起蛮腰。他咬牙吞下该死的申吟,睦瞪她痴赖娇脸,听到她在幽暗中嘻嘻窃笑。 喀―声音极轻,不细听根本无法捕捉,有谁正试图从外头挑开门闩。 柳归舟耳一动,大掌捂住报冷香的唇,不待他进一步提点,花冷香便也察觉有异。 她没再跟他闹,拉下他捂嘴的掌,悄悄探手欲取金针,秀腕又被按住,她试着动了动,男人力道很轻,她却摆月兑不掉。 算了,有他在,她总不会真被谁给采花吧? 这几年,他眉宇间的病气虽未能尽除,但无损他奇清俊美貌,有纯阳女血相助,一身内家功力亦慢慢练回,对付小贼绰绰有余。 她愉悦地隐个呵欠,偎进他怀里,连贼影拢将过来了她也不睬。 啪!啪!啪! 连三下的指气疾发,柳归舟先发制人,他身躯动也未动,反手便出招,眨眼间定住对方。 “呃……唔呃……”连哑穴也被封了。 “好样儿的!”花冷香从男人怀里爬出,乐道:“你捉贼手法如此干净利落,不当捕快太可惜了。” 柳归舟俊脸微抽,亦跟着翻身坐起。 她跃下床榻,模至桌边,急着点灯想看清那婬贼模样,哪知火刚燃起,一股指气竟把红苗扫灭,她再点,又被灭掉。 什么意思嘛? “柳归!”她不及问出,混着熟悉气味的暖气烘近,男人无声无息来到她面前。 她抬头分辨那双暗中闪烁的美目,似有隐隐火气……他恼什么? “妳露得很习惯,根本不介意给陌生人看了,是吗?”柳归舟淡声问,帮她拉拢因方才的纠缠而弄得松敞又绉巴巴的衣襟。 “呃……”花冷香一时间无话,总觉他语气虽淡,话中却暗藏汹涌。仔细想想,这男人近两年似乎变得越来越古怪,不过……嘿嘿,也越来越英俊可人就是了!她冲着他笑,弯弯眸子盯住他小有火气的眼,方寸一热,蓦地扑进他怀里。 “柳归舟,你舍不得我露呀?” “妳爱怎么露就怎么露!”他哼气,重新扎紧她腰带。 “可是只能露给你瞧,是吗?” 他抿唇不语,亦不挣月兑她的捆抱。 哪知等不到他出声,花冷香开始撒赖,拿身子直蹭着他。“是不是嘛?是不是嘛?你说嘛、说嘛!” 房中还有个贼呢!要他说什么?还有她……她……实在胡来! 柳归舟俊脸泛热,身体发烫,正打算将她推开,有人选在此刻再度夜闯。 “二姑娘不要怕!” “撑着点!” “姊妹们上啊!”这一回,前来夜闯的人可是大大方方、大张旗鼓、砰砰磅磅地闯将进来!娇声亮喝,门猛地被踢开,三扇窗被撞破。来者成众,半数举着火把,火光昊员,瞬间照亮房中景象。 “飞霞楼”的大金钗领着练二十四剑阵的姊妹们,内一圈、外一圈,团团围住所有逃路。 “二姑娘,妳何时练的点穴手法?厉害啊!”某姊妹用剑尖戳着定在榻边的贼。此贼身穿夜行衣,手中尚拿着迷魂香粉,不及撒出就被封穴。 姊妹们七嘴八舌道― “二姑娘,咱们埋伏在外,只瞧见一个贼模进房,怎么现下有两个?” “原来有同伙啊!二姑娘,大伙儿等着妳发暗号,妳怎么没发?一个对付两个,妳……妳……呃……没事吧?” 这一方,瞧过眼前势态的大金钗双手盘胸,脚底开始打拍子。 “妳们瞧,二姑娘她像有事的模样吗?小香啊,不是金钗姊姊我叨念妳,妳看上这个婬贼,想跟他玩玩,那也无可厚非,但至少来个暗号嘛!大伙儿在外头干等,提心吊胆的妳知不知道?”略顿,大金钗媚眸瞟向犹被花冷香抱住的男人,美脸一红,见猎心喜。“哎呀呀,是说……这位英俊鲍子何必辛辛苦苦当采花贼呢?您要心痒难耐,奴家陪公子乐呵乐呵,如何?” 究竟谁心痒难耐啊? 报冷香嘿嘿又嘿嘿地干笑,眼珠子滴溜溜转,最后还是认命地往上偷觎― 丙不其然,男人那双微微细瞇的漂亮长目再次闪烁异辉……老天!嘴角甚至勾笑,笑得如此轻松无害! 皮笑肉不笑的笑也能笑得这么好看,实在是……笑得她额角抽搐,心慌慌啊…… 第七章 一蓑雨落尽秋浓 忙乱的一夜,闹得当夜投宿“来喜苑”的众客全给惊扰。众人本以为苑内走水,后又以为官府抓强盗,几个胆子大的模出来张望,见二十来个娘子军仗剑而立,杀气腾腾,便认定是江湖仇杀。 这种江湖恩怨,小老百姓万万镗不得,纷纷缩着脖子躲回自个儿住房,门窗关得紧紧的,能挡的东西都推来挡着,以防被追杀的谁逃到无处可逃,破门闯进。 近来只要想起那夜在“来喜苑”捉贼的事,花冷香总忍不住要笑,倘若喝茶时想起,会喷得坐在对面的人满脸茶水,要不就呛得自个儿边笑边咳,有时躺在榻上都要睡了,脑中忽又闪过当时场景,睡前大笑,真如疯了似。 那一夜,被她抱住的男人干脆不挣扎,好看的淡笑笑得她毛骨悚然,他半句不吭,端看她如何解释。 确实费了她好一番力气,才跟众家姊妹说明白啊!但明白归明白,大金钗对他这种极品仍不掩兴趣,既是吃不到,只好多瞧瞧养养眼也开心。于是,一双野媚媚的眸子怀着满腔兴然、抱着澎湃遐思,将他从头到脚相当仔细地巡视一回。 然后,大金钗朝她点点头,比出大拇指! “小香妹子有眼光,据姊姊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位随波公子要脸有脸,要身段有身段,至于男人的持久力嘛,看来也是能撑得久久的主儿。”掩嘴羞羞娇笑。“好了,这夜还颇长,小香就不必回“飞霞楼”复命,咱再跟楼主说,说随波公子来寻妳干活儿,你们继续呀,旁的事就甭管。” 下一刻,大金钗皓腕一挥,领着人便走。 那名站得直挺挺的采花贼自然也被无情拖走,离开前,他身上已被不少持剑的姊妹们边玩边戳出好几个小小血洞,偏生喊不出痛,两泡泪把蒙面的巾子浸得湿透。 “咱们继续干活儿吗?”她鼓起勇气,笑着询问难得一脸黑气的他。 他横她一眼。“这是能……干活儿的地方吗?”有些咬牙切齿。 “那么,你跟我回“飞霞楼”吗?”她期盼眨眸。 他表情像突然被狠螫一下,五官僵了僵,显然是想到今晚围房逮人的一群楼中姊妹。 他的反应惹得她忍俊不禁,眉眸、唇角尽露笑意,险些笑弯腰。 ““飞霞楼”众姊妹们人很好的,唔……就有时话多些、爱闹些、瞧见美好男色容易心痒难耐些、见货色不错就爱品头论足些……差不多就这些,你别把她们想得太如狼似虎啊!” “哼!”脸色仍阴阴的。 她看不出他是否脸红,也不管他气消了没,只晓得他毫无预警来到身畔,她好欢喜,欢喜到可以什么事也不做,就痴痴瞧着他,即使不交一词,那也满足。 夜还很长,她眸光须臾不离他,拉着他的手撒娇撒赖。 “柳归舟,我们赏月亮去!”他深深注视她,绷紧的嘴角终于微柔,模糊噙着什么。他搂着她上房顶,足下无音,飘飘若仙,在秋夜的风里飞腾,最后一个窜高,他宽袍翻飞,双足缓缓落在城墙某个隐密高处。 穹苍无际,月儿仅弯弯一眉,还被薄云掩得时有时无,但与他并肩坐在城墙上,她蜂首很顺势地往他肩头一靠,再很顺势地贴近些、偎进他怀里,她乐得频频窃笑…… 这真的很怪,她以往都得把他“撕吞入月复”尽情品尝,才觉快意,才觉没白白浪费光阴,然而如此紧靠他,什么也不做,她竟已浑身发热,心口坪坪跳,就想这一夜永恒相守,谁也别离开谁。 “柳归舟,你怎么来了?”她不经意地问。 他像是被不怎么美的月色吸引,也像沈吟着,一会儿才出声,不答反问:““飞霞楼”时常出来抓这种贼吗?” 她笑了声。“今夜是杀鸡用了牛刀,我本以为凭我一个就足够对付,可楼中姊妹们不放心,才在外边埋伏,一来便是二十四剑阵。”笑叹。“还好不是七十二剑阵,要不整座“来喜苑”怕不被掀翻了……唉,苑主跟咱家大姊是有些交情,还曾是咱“飞霞楼”的登门顾客,这次亦是得苑主首肯才设局逮婬贼,但要是闹腾得太过火,那也对不住人家了。” 她手悄悄滑进他宽袖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跟着再悄悄轻握他的大掌,自以为被握住手的男人无心留意这小动作。 摩掌他的掌心,她瞇眸满足勾唇,声音软软糯糯,睡意蒙眬似的。 “你给“飞霞楼”设的刺阵,咱们多拿来对付夜闯的贼。可能名气渐渐坐大,楼中众妹又艳名远播,各有手段,因此模黑闯楼的贼十个有九个半全为偷香?有几个在江湖上还有些臭名声,什么……“玉面摧花小郎君”、“销魂圣手”、“百婬不死客”的。” 思及什么,她格格脆笑,不知是否自个儿错觉,像是她道出那些江湖臭名时,身旁男人忽地绷了绷,被她偷握的大手亦动了动。 她不以为意地接着道:“那些贼啊,有的给打得落荒而逃,有的给困在剑阵里出不来,哀哀求饶,这时楼中姊妹们可乐翻天了,花样百出,招招险恶,总玩得那些婬贼有苦叫不出。” 静了片刻,她才听到他磨着声问出!“……不是该把贼交给官府吗?” “交啊!扒呵,但总得先玩过再交!看是要滴蜡、鞭抽、乳穿洞……唔,上回金钗客们还在那位“百婬不死客”勃发的元阳上穿洞,穿到第三洞时,那个号称不死客的贼就痛得昏死过去了。金钗姊姊们说,能撑到第三洞才昏,也算那家伙厉害。柳归舟,若是你,你能撑到第几个洞?”问得天真无辜。 他剧咳,被呛着似的,又像旧疾复发。 她忍不住心惊,记起快过中秋,而中秋前,他得饮她一次血啊! “柳归舟,你来这儿,是找我喝血吗?”拍抚他的背,她声中隐着焦急。“你跟我回去吧,我喂你血。” 他徐缓止住咳,在清风月夜中注视着她好一会儿。 “我明早回南浦。”他声淡淡的。 “啊?” “小香……” “……嗯?”她心跳加快。唉,他那双眼能蛊惑人啊…… “今年中秋,我想吃莲蓉和枣泥口味的月饼。” 她怔住,定定望他,依然怔住,再定定望他,突然脑中一动,恍然大悟。 “好!我带月饼给你吃!就带莲蓉和枣泥的月饼给你吃!” 她笑得合不拢嘴,笑得脸热心热,不知羞地搂住他的腰。 “柳归舟,你明儿一早回柳庄,我……我会早些去的,到那时,我再喂你纯阳,然后咱们再一块儿提早过中秋。” 她想去他的柳庄。 一年就两回,喂了血后,她可以厚着脸皮多赖几日,就她跟他两个,没谁会来。喂了血后,他是她的,可以任她玩、随她起舞。喂了血后,他们可以好在一块儿,欲浓火热地要好着。 她很是喜欢。 败是喜欢啊…… “徐姑,那我玩去了,五日后舫船回程,徐姑再来南浦埠接我。”说着,她一个轻纵,灵快地从甲板上跃落,怀里抱着一个双层大食盒。 “二姑娘,落着雨呢,把伞带上。”徐姑叮咛着。随船另一位姑姑作势欲抛来一把油纸伞,花冷香正腾出手要接,陡地发现头上的一幕细雨被挡住。 她微讶侧眸,冲着为她撑伞的黝黑少年笑咪咪。 “盛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你若时时都乖顺成这样,姑娘家可不把你疼进心里?”不正经地笑说,她又调头朝姑姑和大娘们挥挥手,道别后,这才重新把眸光放回盛春身上。 她眉微挑,竟觉少年黑肤闷红闷红的,忍不住必心问:“你发烧了吗?脸红得不太寻常呀!傍大夫瞧过没?”手已伸近要去探他的额。 “我没事!”盛春重现坏脾气,偏头躲开她的碰触,臭着脸嚷嚷。“公子说妳约莫这一、两天内会到,遣人接妳过柳树林,怕妳被摆下的阵法弄乱方向。我、我……今儿个轮到我来,要不是公子吩咐,我才不会等在这儿!” 巴盛春斗子诜习惯了,花冷香对他的臭脸丝毫不以为意,自得自乐地笑。“好吧,我知你心里只你家公子一个,既是如此,就请盛春大爷快快领小女子上柳庄,好给你家公子喂血养命。”她献宝似地抱高怀里食盒,又笑。“若这些天一直落雨,怕是无月可赏,但我带来城里老店的各色月饼,见者有分呢!盛春吃不吃?” 少年乌亮的眼直瞪着她,面皮依旧闷红,有些欲言又止。 “……那个……其实以后……妳也不必一年两回专程来给公子喂血。” 报冷香低“咦”了声,听不明白他话中意。 盛春轻嚷:“有人现在正在庄内帮公子治病,用不着妳的血啦!” 用不着……妳的血……杏眸先是微瞇,而后慢慢瞠圆。 她一瞬也不瞬地瞪人。 “喂!妳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妳……妳听了不开心吗?花冷香,妳这什么表情?喂喂喂!”怀里被迫塞进一只大食盒,盛春下意识抱住,伞一时间没握紧还歪了一边,眼前的女子却丢下他跑开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拔腿追上,气急败坏地嚷嚷:“跑什么跑啊妳?妳、妳……妳跑啊,看能跑多快!没我领路,妳怎么进柳树林啊?”简直莫名其妙! 他还想骂,但当真是莫名其妙,他瞥见她蓦然刷白了的脸,还有怔怔然的双眸,竟噤住声,一句话也骂不出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懂啊! “你们……他、他是个男的……” 报冷香第一次让人拉着手进柳树林,盛春怕她神情恍惚到跟不上脚步,最后只得拉着她走。 出柳树林后,两人全淋得湿透,她也不理,直奔进柳庄那处她再熟悉不过的内院寝房,房中竟无人,被她此时狼狈模样小小吓住的阳春为她指出方向,她奔进设在侧边的宽敞客室,终于寻到他。榻上除他外,果然另有一人,那陌生客竟是……男的?! “不是女的,是男的,是男的……柳归舟……你怎么喜欢男的了?你、你还把他搂得这般亲昵……” 她好困惑,不能理解、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何事? 柳归舟不得不抱住玉澄佛。 今日这位“佛公子”应他所求,亲上柳庄为他施异能治旧疾,他事前虽已问过细节,此际亲身经历更是倍感惊奇。对方双手能召出火团,火色由白至青,再由青转红,火掌朝他胸臆间拍落,他确定自己曾浑身浴别,却不灼不疼,只觉毛孔尽开,七窍通明。 “佛公子”每次为人医病,一旦将丹田之气运出,散功后,便意识昏迷,然只要昏睡一阵即会自行转醒。 对方施异能帮他,行功结束后正如事前所说的,将因精力耗损而突失意识,他不实时探臂抱住对方软倒的身躯,难道要他无情无义、过河拆桥地由着玉澄佛跌趴落地吗?花冷香奔进时,映入眼底的正是他怀抱美男这一幕。柳归舟估计她这一、两日将至,只是未料她会慌慌张张闯进,浑身尽湿,发丝黏在额面与颊畔上,轻布雨珠的小脸竟白苍苍。 她此时的模样他前所未见。 神态有些恍惚,她眸子却睁得大大的,一瞬也不瞬。再有,她适才似乎低喃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她喃语着什么? “落着雨,妳没撑伞吗?” 他忽而记起,得有人带她过柳树林,既有人前去接她,肯定有伞可撑,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由着她淋成落汤鸡。 此一时际,三春全跟了来,他瞥见盛春也一身湿透,不禁暗蹙眉峰。 阳、逢二春赶过来接手照料昏睡的玉澄佛,柳归舟起身下榻,衣袍生绉他也不理,笔直走至犹自发怔的花冷香面前。 “怎么回事?”他视线落在女子苍白小脸上,问的却是一旁的盛春。 盛春硬着头皮把方才之事简快说过。“……我本以为她若知不需再一年两回喂血,会欢喜的,哪知她疯了似地跑,把一大盒月饼塞给我,转身就跑,我只好抓着伞硬追……” 柳归舟面色一沈,拉起她冰凉小手。 报冷香乖乖跟他走,只是离去前,张大的眸子一直望着榻上那男人。 她脑中像有无数思绪,有许多话欲问、欲说,但真要厘出个什么来,却找不到方向,她究竟要问什么? 舌尖好僵,唇瓣冰凉,心口骤缩剧胀,她费力压着那古怪的剧痛,直想弄明白那痛中带着什么。她想过又想,背脊窜过一阵冷颤,冲至脑门,她恍然一悟……原来啊原来,她是既惊且惧,既失意又落魄失魂,有什么蓦然间月兑离她掌握,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被毫无预警从她身上剥离…… “小香,把湿衣月兑了,再不暖和起来会生病的。” “生、病……是了。她记起,他的病需要靠她呢! 她是他的“护心药”啊!但……有谁来帮他医治了。他怎么“换药”也不先知会她一声,偷偷就换,那人比她好,那人的血比她香、比她带劲吗?她似乎听见一声微幽的叹气。 满脑子疑问如雨后春笋般浮现,她要问他、她要问他……于是,努力寻找自个儿声音,很气自己怎么这么笨拙、如此粗心大意,竟把声音遗忘了…… 直到一股暖气突如其来罩了她全身,她禁不住逸出叹息,这一叹,喉与唇舌皆颤,终找到出声的能力。 “柳归舟……”她眨眨眼,原来人被他带到小暖阁。 男人不知何时帮她卸尽衣衫,抱她浸在石盆热水里。 背里姑娘从未有过如此失意的模样,她总是爱笑、爱闹的,有时天真些,有时也着实让人头疼些,有时则痴惑得教人心中闷痛,但现下的她却元气尽失,连向来清脆带娇的声音都瘫软无力。柳归舟五官淡凝。 他心脉旧疾一去,躯体明显感到畅意,然心头却无法尽倍……若非为她,还能为谁? “柳归舟……”她再唤。他沈静等待。 她恍惚抬睫,模糊对着他笑,笑到最后有些苦恼。“……那人来帮你治病,你要他,不要我,你不饮我的血了吗?” “我不饮了。”他蹙眉看她,猜她小脑袋瓜里究竟奇想些什么? 她嘴一扁,像要哭了,很快又稳住。 “你散人师尊说过,要饮得饮纯阳女血,你、你偏去饮男血吗?那人……生得也算好看,长眉长睫,面如观音,但他确实是男儿身,你怎饮他的血,不饮我的了……”鼻音略浓,她吸吸鼻子幽怨道:“你要饮他的血,是不是……是不是也要同他好在一块儿?” 柳归舟闻言陡愣,目底刷过异辉。 她真是……再没谁比她更爱胡思乱想!“我没饮他的血。”他嘴角抽措,稳着声。“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和谁要好!”劲臂一紧,有些气恼地狠搂她水底下的玉润身子。 “可是你不饮纯阳血,要怎么护心脉嘛……”她呼息微绷,像是此刻才意识到两人正果里相贴。 “他是江南玉家的“佛公子”。”柳归舟拚命要自己别发火。想他这清冷天性,遇上她实在大受考验。 ““佛公子”?”花冷香幽声喃道,苍颊已被热气熏暖。“原来是玉家“佛公子”吗……我家小妹曾劫过他一次,后来小妹对楼中姊妹们笑闹地发下豪语,说要对他七擒七纵,如今他却来替你医治……”顿了顿,她蓦然理会般扬睫,瞠眸,极近地望住他。 “柳归舟,那个江湖传言……有人说,“佛公子”受过神佛加持,早非凡身,说他的血肉可比灵丹妙药,能治天下百病,还有人说,若得“佛公子”童子之身,采阳补阴,将青春恒驻,永世不老。这种无稽之谈,你、你该不会信以为真吧?你说没喝他的血,难道是要他的童子身吗?!” 柳归舟好半晌说不出话。气到说不出。迷蒙红暖的蜜脸,水雾雾的带怨杏眸,柔腻妖娆的娇躯,明明是个甜蜜人儿,却能无辜地说出那些混帐话。 “我要他的童子身干什么?”怒道,他重重吻住吐出可恶话的女敕桃唇。 他无须强迫,她已习惯地为他开启,他的唇舌毫不客气地用力汲取甜蜜,把她吻疼了,得到她更激狂的响应。 热水墓一腾,两具赤果身躯被包裹在至热中,缠黏着,紧贴厮磨,欲念如洪水暴涨,即要溃决而出。 水底下,蜜润玉腿一开,然后跨坐在男人腿上。 他们极快寻到彼此,她包含了他,他深入她甜腻秘处,两人同时逸出申吟。 “小香……” 他哑唤,欲言的唇突然被吻住。 她捧着他的脸,啃吮他的薄唇,胸脯起伏剧烈,腰臀贪婪磨蹭。 她跨骑着他,动作愈来愈激烈。 她的吻与吟哦揉进古怪意绪,近乎绝望。 “……你的病,好了吗……”鼻侧相贴,她热息阵阵,迷乱的眼极近地啾着他深邃似海的玉瞳。 “我没喝“佛公子”的血,没吃他的肉,更不要他的童子身!”他俊美面庞因怒气冲腾和的挤迫,微微扭曲,目光带蛮气,人前清冷淡漠的姿态被全然击碎。“我不再需要谁的血,妳听见没?” 不再需要她一年两回为他放血。 不要见她伤痕累累的臂腕再添新伤。 他欠了“佛公子”一次,却早已欠她无数次。 “你、你不再需要我的血了……”她喃着,突然抱紧他呜呜地哭起来。 “妳!”他心中一突,下意识收拢臂膀环紧她。想问,她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欲火骚乱的娇身紧赖着他扭摆。 其它的事都缓一缓吧…… 他无法再忍,更用力紧扣她腰臀,一次次挺身冲撞。 报冷香泣声叫喊,抱他的力道像要将这男人压进自个儿血肉里。他不再要她的血,可不可能将他揉成她的一部分?她真像疯了,又哭又叫,又啃又咬,双腿发蛮地勾勒他的腰,要他深入再深入,一直在她里面,别走,别不要她…… “小香!”他被挤迫到底,筋脉浮突,在她索求下倾泄。 小暖阁里波声激荡。 堆围在石盆底下的热烫石头,因盆中不断溅出的热水而滋滋作响。 男人沙嘎低吼,女人销魂呜咽,其它的事……都再缓一缓吧…… 第八章 一萼红只怕春深 入夜,下了一整日的细雨倒停了,徒有秋风来去。风里揉进泥壤与草青味,带着湿气,能拂出一身寒凉。她似是嗅到花味,花在夜中暗绽,冷香幽逸,她向来灵敏的鼻子竟分辨不出哪花种,于是,她下了客室的床榻,连件御寒外衣也没披,循着那花味踏出房门。 她走啊走,觎见主寝房的灯火犹自亮着,按她性情,她定是大大剌刺、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一年就这两回,她可以理所当然与他腻在一起,怎可能让机会溜走……喔,不是,倘若在以往,她不必推那扇门,她人根本就是在上柳庄后,直接厚着脸皮窝进他帘后平榻内,而非单独睡在客室。 以前上柳庄,庄内家仆也会为她备好客室,但她从未用过,没想到今夜派上用场。她默默退出他的寝房,坚持睡在客室,似乎把他惹怒了。她不太明白,该是有什么东西不知觉间变化着,而她懵懵懂懂,不明白他,也不明白自己。但她知道的,他不再需要纯阳女血。 他不要她的血,她怎么要他这个人? 这些年来都是如此,她喂他血,然后他陪她玩。 突然,就这么结束了。 午后小暖阁的激烈欢爱,她蛮横玩着他,忍不住哭了,他陪她玩,但她再没有东西给他,能给的,他已不需要。 咬唇忍住叹息,她强让自己撇开脸,再次循着花香轻步。 迷邈香气在某扇门前尽散,她嗅不到了,微怔了怔,伫足片刻后,她极轻推门,跨进与她那端客室摆设一致的另一间客室。 她朝榻边走近,被派来服侍的逢春正睡在角落小床上,她没惊动他,就静静坐在榻边,借着透进窗的微弱月光打量已昏睡好几个时辰的柳庄贵客。 这“佛公子”生得也是好看的,似观音的宜男宜女相,清俊无端,眉间尚有一点朱砂痣……她啾着,把头偏到另一边再啾着,左瞧右看,明明“美食”当前,为何引不起她丁点儿饥饿感?还能找谁跟她玩呢? 她没了玩伴,会很寂寞呀! 她迷魂般探出指尖,想碰碰那朱砂痣究竟是天生、抑或点上的,指尖刚探到“佛公子”两眉处,差毫厘便能碰着,一道无形指气竟弹得她手指泛麻。 不很痛,就是热麻麻的,她低呼了声,忙收手握住自己的指。 逢春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定睛看清,吓得忙翻身坐起。 什么时候演这一出啊? 二姑娘半夜不睡,不去窝在主子榻上,跑来赖在“佛公子”榻边……还、还被主子抓个正着吗” 柳归舟如夜风来去的修长身影无声地挪到她面前,朝她伸手。 他仍在恼怒,还是又被惹怒? 报冷香心头堵堵的,只觉他虽面无表情,漂亮的玄玉瞳似直喷火,她不懂他的怒气,就如同他不明白她的沮丧。揉着发麻手指,有些怨他,她咬唇斟酌了下,最后还是把手交出去。柳归舟大掌一握,如今儿个下午那般,再次牵着她走出客室。 报冷香原垂着蚝首乖乖跟随他的脚步,直到察觉他有意拉她回主寝房,心一跳,蓦地滞步不前。 “我不睡你的房!”她轻嚷,试图挣开他。 她这是闹哪门子别扭? 柳归舟没跟她拉拉扯扯,由着柔萸逃出他掌控。 他面庞冷峻,转身过来冷冷啾着她。 当真始料未及啊!他未曾想过,有一日得为这种“分不分房睡”的鸡毛蒜皮小事感到困惑和愤怒。 在小暖阁内抱紧她痴缠欢爱后,他原以为与她之间一切未变,只需再把“佛公子”的事解释过,只需让她明白,他不再需要她的纯阳女血。然而,事情不若他想的简单。欢爱后,他抱她回寝房,热烈缠绵过的娇躯浑无力般软软偎在他怀里,他为两人拭干身子,抱她上榻,从身后轻拥着她。她并未睡去,如一具布女圭女圭般窝在他臂弯里。 他凑唇在她耳畔低低叙说,从那则关于“佛公子”的流言传进他耳中开始说起,说到他前往江南亲自拜会,再说到两人的湖心小亭会面、孔桥上的谈话,最后又说到“佛公子”的异能医治。 能解释的,他全盘托出,分毫不留。 但,他就是不懂,为何她听过解释,似乎全然理解,但最后竟一个人默默地避到客室,跟他分、房、睡! 他还以为这些年来,对她时而天真、时而淘气豪放,又时而异想天开的脾性抓得十拿九稳的,可这一次真栽跟头了,搞不清楚她脑袋瓜里转些什么。 既然她坚持分房……好啊,那就分! 他也是有脾气的! 他阴沉着脸由她去,猜想她必定长夜难耐,毕竟来到柳庄,她从未独眠过,哪一次不是他伴在身旁?今夜,他寝房内灯火不熄,沉着气下意识静静等待,等待她迷途知返、自投罗网,等着她克制不住向他投诚。 他等啊等,本是盘坐在平榻上行气自修,心脉已无滞碍,他行气通畅无阻,内修事半功倍。如今损体再次重生,他该要万分欢喜,但就为着一个她,搞得自己最后竟心神不宁,不断想着她何时会来?她为何不来?她难道不再渴望?她究竟来不来? 杂乱无比的思绪充塞他整个脑子。 他牙一咬,不再折腾自己,原打算模进她住下的那间客房,哪知甫一踏出寝房,就瞥见深夜不寐的她游荡到别的男人房里! 满腔涩然哽在喉间,这滋味很像当日在江南“来喜苑”,他亲眼瞧着盛妆的她坐在堂上最显眼的所在,由着众人欣赏时的心情。 这一方,花冷香被他盯得全身发毛,心跳促急,她调头就走。 反正有路就钻,她走出内院绿园,走出前厅,不知要去哪里,不知该往哪里去。她思绪乱极,有什么得靠自个儿厘清楚,在一切水落石出前,她最好离他远些,要不,她真会扑上去大肆“吞食”,吃霸王饭似的,酒足饭饱后却拿不出东西付帐。 “妳还要走去哪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柳归舟终于隐忍不住地冷声问。 她双肩微颤,蓦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游魂般东绕西绕,边走边想,不知何时人已出了庄院,再过去就是柳树林。 “…任我四处走走而已。”别靠过来、别靠过来!他太秀色可餐,而她太饿,但是没“钱”付他啊! 老天爷显然没听到她内心的哀鸣。 柳归舟缓缓走来,她绷着身子,他再继续走近,她暗咽口中津液,小心翼翼倒退两步。 他看到她后退的动作,美目忽地一烁,心里恨恼。 “四处走走却走到别人房里?” “……我睡不着,好奇,就看看而已。”她嗫嚅,脸容一径往旁撇开。 “妳也想劫走“佛公子”吗?” 他问得平静,就是太平心静气了,格外感到话中冷飕飕的凉意。小脸终于摆正,花冷香不可思议地眨眨眼。“我劫走他干什么?” “妳花家姊妹不是对他极有兴趣?” “那是小妹和他之间的事,要劫也是小妹下手来劫啊!”她抿抿唇,眸光又开始飘移,像是为着何事,内心委实难以决定。 顿了会儿,她头一甩,道:“柳归舟……我想,我是很恼那位“佛公子”的,我再想,我其实也很恼你。” “什么?”他蓦又走近。 “你别过来、别过来,站在那儿就好!要是靠太近,我会没法儿说话的。”她疾退几步,神色苦恼略慌,见他不再妄动才稍稍缓定。 “我已解释过,妳难道还以为我跟他!”俊脸铁青,被月光一照,青青白白的更吓人。 “不是的!我没再那么想啊!”花冷香猛摇头。 “……我只是恼他有那身异能,把你心脉旧疾除得干干净净,我只是恼你……恼你不再需要纯阳女血……”月辉轻洒,她双颊酷红与嘴角苦笑全镶着淡晕,恼人的样子如此可爱。柳归舟负手而立,深深注视着。 他低问:“妳要我一年两次继续饮血,不想我痊愈吗?” 那朵可爱的苦笑更深浓了。她晃着小脑袋瓜,叹气。 “你瞧,我就是这样糟。柳归舟,我很矛盾啊,想要你好好的,又想你别好。 你好好的,我欢喜又失落,欢喜却也气恼你,你的命不再靠我了……我还是能适应的,只是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等想通了,我也就不恼你的。” “妳要想通些什么?”他也叹气。 “我还不知道,我还在想啊……” 她一脸迷惘,他左胸轻震,亦被她弄胡涂了,深吸口气问:“妳不再喜欢和我……玩在一块儿吗?” “我喜欢啊!”她连番点头。 柳归舟对她毫无迟疑的答复感到满意,浮荡的心稍稳,严峻面容终现软色。“既是喜欢,那就玩。”说这话,他体内一热,想来这些年受她“熏陶”太多,用词已有她的味儿。“可是你用不着我了……柳归舟,我、我花冷香无功不受禄!” 什么? 他愕然,一头雾水。 见她身子忽地瑟缩了缩,已抵不住飒冷秋风,他心头一绷,硬声道:“跟我进去,有什么话回房中再谈。” 她还钻在自个儿设下的牛角尖里,不自己想清,没谁帮得上忙,可一旦他靠近,她脑子就不中用,要糊作一团烂泥的。 “你别过来!”意识到他要过来亲手逮人,她一惊,反身疾跃,慌不择路,竟窜进柳树林内。 “小香!” 追在身后的急怒男音倏地消止,像是才跨进这片柳林,层层树影便动了起来,将林外的一切尽数挡掉。花冷香逃了一阵,按说早该穿过这片柳林,却发现走过的地方不断出现,似鬼打墙般。她心一横,偏往无路的地方闯,不料数十条柳枝同时扫来。 惊出一额汗,她疾退,腰臀还是被狠狠扫中两记,痛得她直揉。 她总说要拧三春他们的小屁,这会儿她是尝到这苦滋味了,但被柳枝鞭打可比用手拧痛上好几倍。 “可恶!”咬牙,她选另一方再闯,这次有防范,成功躲过柳枝攻击,哪里晓得顾着上身忘了下盘,树根莫名突起,黑丛丛的树影在周遭晃动,她好似遭谁推了一把,结结实实扑倒在地,磕伤额头,撞痛膝盖,咬破桃唇。 她狼狈爬起,尚未站稳,照样数十条柳枝当面扫近。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被打倒,一下子实在太痛,痛到像火烧,不想哭,眼泪却拚命溢出来。 “呜……”她怎么这么可怜? “呜呜……”她喂他这口血,喂多久,就缠他多久,可她没得喂了,怎么办? “呜呜呜……”好痛好痛,心都这么痛了,为什么还打她、欺负她?很痛啊…… “呜呜呜呜……”遭柳枝扫鞭的疼痛稍退,她慢慢坐起,缩缩缩,把自己缩抱成好小的一团,然后挨着树干坐着……继续哭。 “呜呜呜呜呜……”再也没有比她更可怜的人了…… “小香!”终于在师尊布下的奇阵中寻到人的柳归舟,一踏进她误闯之地,没料到入眼的竟是这等惨状。 “呜呜……呜哇啊啊!你们柳庄欺负人,我要回家去啦……”花冷香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挨了打的脸已清楚浮出三条红痕。 “妳这小贱人,就真的哭哭啼啼给送回来啦?!我花夺美是造什么孽了我?怎么会生出妳们这几个不中用的妹子?!” “飞霞楼”楼主香闺内,楼主大人正自发怒,果足不住在温润栗木地板上踱方步,她每骂一句,墨裙便随着急速移动的脚步飞旋,裙波如急浪,还会“啪啪”地响,可见气得很不轻。 半躺在榻椅上,乖乖由着一名美妇检查伤痕兼搽药的花冷香忍不住辩道:“大姊,我不是被送回来,我是偷溜的。” 那一夜陷在柳树林里,过程实在太惨不忍睹,她拒绝再回想,只知自个儿哭得极凄惨,她不记得如何出柳林阵,不记得何时被他带回主寝房,她在他的平榻上哭到睡着。 实在太丢脸! 棒日,“佛公子”那边出了些状况,玉澄佛在昏睡中忽地满面冷汗,心脉不稳,负责看顾的逢春赶来喊人,她是趁柳归舟将全副心神放在那位柳庄贵客身上,为对方运气护守时,求着盛春带她出柳树林。 盛春原本死活不肯,她眼泪说落就落。 不只盛春很惊吓,她也被自个儿吓到。哪里还见她花冷香潇洒爱娇的本色?真的太丢脸!但不幸中的大幸,盛春竟吃这一套,对她的眼泪很没辙。尽避她哭嚷着“要回家!”,她在南浦埠头租了艘乌篷船,却并未直接返回“飞霞楼”,而是先寻徐姑她们去了。 徐姑那天瞧见她满脸瘀伤和几条由红变紫的鞭痕,再加一双哭得发红的肿眼,震惊得好半晌说不出话。 懊丢脸!懊丢脸啊! 吸吸鼻子,她小声抗议。“……再有,我、老三和小妹,哪一个是妳生的了?” “还顶嘴!”花夺美瞪眼,一记爆栗敲将过来。 “好了,大香息息怒,小香满脸都是伤,别闹她。”美妇柔声发话,把花冷香揽在怀里。 “……霜姨,好霜姨……霜姨待我最好了,我是霜姨生的……”她孩子似地赖进美妇柔软怀中,两手反搂,伤痕累累的脸蛋也不怕疼,紧贴轻蹭着。霜姨叹气,轻拍她的背脊,用指帮她拢着散乱的长发。“妳别躲,先给我说清楚了!妳不是去找随波公子讨滋润吗?他怎么欺负妳了?这么多年,他一向不都乖乖任妳玩,妳到底闹什么别扭?”花夺美既气又急,疼在心里。 “……” “妳别不说话!以为躲在霜姨怀里,我就拿妳没辙吗?花冷香,妳倒是给我说清楚啊!”连名带姓娇斥。 “呜……”可怜的呜咽闷闷传出。 霜姨还是叹气,一下下拍抚那微颤的背。“小香乖……” “哭什么哭?我、我真会被妳给气死!”喉中堵堵的,花夺美嗓声略抖,像极力忍着,不让鼻音冒出。 “呜呜……我想玩他,可是……呜……他不要我……” “他不要妳?!”花夺美娇美容颜陡地狰狞。 “他不要我、我的血啦……我无功不受禄……” 报夺美先是一怔,待弄懂她意思后,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妳这个……”连“小贱人”三个字都骂不出来,她用力呼息,再用力吐气,一根纤指点点点地拚命指着花冷香,欲骂骂不出。 “大香……”霜姨忧心柔唤。 墨裙一散,花夺美倒坐在栗木地板上,红着眼眶,力气被抽光殆尽般喃道:“看上一个男人,想要就要了,还谈什么功、什么禄?妳想要不敢要,明明是爱上了,还有不敢要的理吗?他不要妳的血,难道也不要妳的人?明明都爱上了呀……咱们花家女儿究竟都怎么了?” 楼主大姊一掉泪,花冷香反倒不哭了。 明明是爱上了…… 明明都爱上了…… 那样的话刚进耳时,彷佛有某种说不出的灼热刺麻钻进她昏胀的脑子里,她像被狠狠扬了巴掌,热辣痛感爆开,炸得她神智顿明,浑沌中劈出一道清辉。她一直想不明白的点,原来在这儿。她需要想明白的点,原来只有这么一个。就这么一个。 她与柳归舟,就如大姊跟大姊夫之间是一样的。 大姊夫远走异域不回,大姊爱上了,才会那么痛。 她以为柳归舟不再需要她,连系两人之间的原因陡失,她那么痛,是因为爱上了。 辫乱一阵后,此时楼主香闺内燃着能宁神静气的熏香。 报冷香沈静地蜷伏在榻椅上,她的楼主大姊在隐忍不住地掉过泪后,硬说那泪是被她给气出来的,重新补好艳妆后,又端着大姊架子念了她一小顿,这才红着俏脸下楼处理事务。 两刻钟后,楼中小婢送来厨娘刚熬好的一品鲜粥,说是楼主大人有令,要二姑娘非吃完不可。 她心中结已解,昏寐似的思绪已清,连脸上、身上的伤也不觉得太疼了。于是乎,心情大好,食欲大增,她很乐意遵守刀子嘴、豆腐心的楼主大姊之令,捧着鲜粥唏哩呼噜地吃得碗底朝天,终于稍稍恢复她花冷香好个女儿家的好本色! “小香有力气,也精神了,要再上柳庄去吗?”霜姨淡淡笑,为吃相不太雅的姑娘端来一杯香茶。 “嗯……总是得再去找他,有些话要说,有些事想问,我可是……唔……勇气十足呢!”花冷香两颊嫣红,腼眺笑开,泪水刷润过的眸子清亮亮的。 霜姨笑略深,爱怜地抚着她带伤的脸。 “霜姨也爱过吗?”她拉着美妇雪女敕的柔黄。 那张犹然秀美的脸容微怔了怔,霜姨笑意未减,柔声道― “我没有小香的勇气……” 第九章 梦不断醉沈犹笑 十五中秋,“来喜苑”打一早开门做生意,堂上数十张桌子就没空过。 午后,穿着春水碧色衫的俊秀公子踏进苑内,跟迎上来的小憋计要一个歇腿喝茶的位置,小憋计哈腰连声道歉,说是实在腾不出较好的桌位,只剩角落一张小小方桌。 俊秀公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小憋计招呼下落坐,安静窝在角落独品香茗。 他自个儿安静他的,品茗片刻,邻桌几个大啖肥美秋蟹的江湖人士不知怎地吵嚷起来,愈说愈响,整个堂上几乎快被他们的声音盖过― “我就说不可能!浪子封琉尽避厉害,要闯过“飞霞楼”的剑阵劫人,那也非两下轻易就能办成的事!” “他都明明白白向“飞霞楼”下战帖了,今晚正是十五夜,说是今晚动手,决计不会错。 “飞霞楼”那票娘子军可得留神,真给这位浪子模进去,把楼主或是什么十二金钗客里的谁劫走,往后还怎么做人啊?” “嘿嘿嘿,说不准“飞霞楼”的大小泵娘们瞧见那位声名狼藉又风流潇洒的封大少,一时间春心荡漾,心头小鹿乱撞,这剑阵也别闯,直接迎封大少进楼里办事,众女伺候他一个,他尽展他浪子气魄,双方都尝到好处,岂不双赢?”末了还暧昧眨眼。 听到荤话的众人尚未来得及笑出,那名放话的人突然哀叫了声,甫暧昧眨动的那只眼似被什么打中,痛得他捣眼倒地。 意外暴起,全然模不着头绪。 堂上众人你瞧我、我瞧你,好一会儿才见人上前搀扶放荤话的人,许多人则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坐在角落的公子付过茶资,看也没看那团混乱一眼,将刚发过指气的手负于身后,施施然步出“来喜苑”。 两刻钟后,他人步至某大户人家的后院高墙下,有梅树枝极探出墙来,时节不到,因而枝极上徒有单调的几片小叶,而无花影。他兀自斟酌着,墙内此时却响起姑娘家清朗揉娇的嗓音。他乍然听闻,柳眉蓦地飞挑,胸中一悸。 “霜姨,咱“飞霞楼”四面八方都作防守,后院这儿我和其它姊妹们一块儿看着,您快休息去呀!再说了,这剑阵走位我还得练熟些,临阵对敌才能流畅。总之,管他是浪子、不孝子还是龟孙子,他要敢十五夜来扰咱们过节,我就……我月兑他裤子,揍他小屁!” 墙外的柳归舟微敛美目,不自觉勾唇。 他听到那位被称作“霜姨”的女子轻柔说了些什么,没多久,一阵兵刃交击声响起,夹杂娇喝,显然里边正练起武来。 他想着或者该从正门而入,提出拜访,反正已确定他要找的女子就在楼中,她该不会不见他吧……思及此,他朗朗眉峰不禁蹙起,记起几日前的柳树林里,她直哭着要回家的可怜模样。 不知她身上的伤好些没? “啊!” 墙内骤然一呼。柳归舟动作全凭反应,当里边一把不小心被打月兑手的长剑飞出墙外、朝他落下时,他便宽袖轻翻,卷住那把剑,随即听到墙内的女子们七嘴八舌说着! “二姑娘,妳又走错位啦!在左后下那一脚,不是左前。”轻叹。 “妳走左前,不就跟小于撞成团?两剑一交,不变成自个儿打自个儿?” “小于,真对不住,我把妳剑打飞了,妳没受伤吧?”出错的女子万分歉疚。 “没事没事,二姑娘,也真难为妳,要不是金绣跌伤了腿,再加上浪子封琉前天来闹事挑衅,妳也不必临时被拉进来顶替金绣的位置。” “二姑娘,这些剑招妳一教便会,难的是脚下步伐的配合,咱们再练。” “好!”爽朗一应。“小于,我帮妳拾剑。” “咦?刚才……像是……剑落无声!”有谁惊疑忽道。 “墙外有人!”花冷香娇喝了声,身手矫健地跃上墙头。 她身在半空,惊鸿一瞥,就这一瞥,就这一瞥啊……瞥得她心口狠震,提住的一口气竟然不争气地泄了。轻身功夫紧要关头大失灵,她如被疾箭射中的大雁,整个人“啪”地往墙外下坠。“二姑娘!” “天啊!” “中暗器吗?!二姑娘!” 墙内众妹吓得险些魂飞魄散,持剑接连跃出墙外,准备迎战强敌,助自家二姑娘一臂之力。 然,这一臂是用不着相助了,因为有人提供双臂,把本该跌得鼻青脸肿的姑娘接得稳稳的。 众妹睁大眼,花冷香双眸瞠得更圆。 她连桃唇也张成小圆,说不出话,忘记该怎么出声,但她还记得如何笑……于是,唇缓缓软了,唇角翘起,她圆眸装进对一个男人的痴惑着迷,对他傻笑,看痴了他…… 一刻钟后,楼中小报阁内,花冷香与男人并肩坐在栗木地板上。小报阁独属于她,无窗,却有一个往外延伸的露天平台,此时整面的纱帘高高收起,秋光近黄昏,更美三分,把花阁内染得殷红殷红的,把她的蜜脸也染成殷红色。 “柳归舟,你、你怎么来了?” 她垂颈,连颈肤都红,极害羞、极欢喜似的。 女孩儿家一日三变,看来确实如此啊!柳归舟内心不禁笑叹,未料及她竟会如此、如此欢喜能见到他。 在柳树林里寻到哭泣不已的她时,当他见她靠着树干瑟缩在那儿,身子轻颤不止,泪水濡湿整张脸,额头、面颊、身躯和四肢全都带伤,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那时的她就像个迷了路的小女圭女圭,受了很多委屈,吃了不少苦,就是找不到路。 相识时,她年仅十六,如今的她也已二十三、四,该是成熟的大姑娘家,哪知会哭成那样,哭得他简直手足无措,除了搂着她轻晃,让她枕在他胸前哭到睡着,也不知该怎么哄她才好。 “我送“佛公子”回江南玉家。”他沈静启唇。 “喔……”所以顺道过来瞧她? “然后,某个姑娘说要与我提前过中秋,结果不告而别,我只好来找她。” “啊?”花冷香倏地瞧向他。那张脸以前就已够好看,如今病愈,气色绝佳,更是俊美得教她移不开眼。 他坦然接受她痴痴凝视,神情淡定,对上次不愉快的聚散似乎没放在心上,她一颗心像被注入活水,兴起难以言喻的欢愉。 “柳归舟,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再上柳庄找你的。只是“飞霞楼”刚巧遇上一点小麻烦,我不能走开。” 他柳眉微乎其微地挑动。 必于江湖浪子封琉下帖挑衅之事,这两日他多有听闻,此时他未多说,只问: “妳哭着、嚷着要回家,回家了,却又想来找我吗?”语调略带调侃,薄唇忍不住轻勾。“为什么?” 报冷香挠挠红颊。“我有话跟你说。我一直弄不懂,后来就弄懂的事……我很想跟你说。” 他左胸鼓伏大了些,因她小女儿家害羞的模样。这姑娘胆大妄为得很,害羞起来格外惹人心怜。“我记得那晚在柳庄,妳说妳需要一些时候好好想想,想清楚,就不恼我了?”那一晚,他同样被她搅得一个头、两个大,想不通什么叫做“无功不受。禄” 究竟哪个是“功”?哪个是“禄”? 直到后来,他终能定心推想,想她说的话、她每个细微表情与反应― ……那人来帮你治、病,你要他,不要我,你不饮我的血了吗?她恍惚苦笑。 你不再需要我的血了……她喃着,抱紧他呜呜哭泣。 你好好的,我欢喜又失落,欢喜却也气恼你,你的命不再靠我了……她忧愁叹气。她喂他血,那是真欢喜。她就要他靠她活命。这就是她所说的“功”。 而她有了“功”,才能大大方方、恣意妄为地享受他这个“禄” 为推敲出这个底,他乌丝不知白了几缯,心口既热又痛。当时她若在身畔,他绝对是……绝对会……把她抓到面前来,然后狠狠地、重重地― “唔?!”花冷香眼睛瞪得圆溜溜,她后颈被勾了去,小嘴猛遭强吻。 怎么回事…… 她没能多想,启唇快活地与他缠吻。 吮着他的舌,尝着他的味道,她也被彻底吻遍,待细细喘息地回过神来,人已软倒在他怀里。 他漂亮的眼发亮,嘴角淡扬,低问:“小香,妳想跟我说什么?” “我……”她晕晕然,神情陶醉,盯着润泽过的男唇好一会儿。“我……我想说,柳归舟,我很喜爱你的脸,很喜爱你吻我、抱我,很喜爱你跟我玩,很喜爱你对我笑,你要肯对我笑,我……我就轻飘飘的,很快活。我很想再跟你玩,跟你一直要好下去,虽然你已不认我这口血、不需靠谁养命,可我就是很喜爱你,没法放手……”她眉心蹙起,彷佛真尝到那放手后的苦滋味。 “柳归舟……你跟我在一起,认我这个人,可好?你、你也来喜爱我,就像我喜爱你那样,好吗?” 掀波起浪的心紧紧一抽,柳归舟感受那抽动的力道,直震神魂。 懊怎么办才好?这么痴、这么傻,他实在太喜爱她! “我怎会栽在妳手里……”他暗叹,双臂收拢,又一次顺遂地吻住她。 “你说什么……柳归……”花冷香听不清楚男人的低声自语,但她喜欢他的亲吻,这个吻没有刚才的猛烈狠劲,却是很温柔、很暖、很甜蜜。 叩、叩! 敲门声响起,花阁内的人儿仍纠缠在一块儿,他们想玩,想嵌进彼此身体。 敲门声加急且加重,花冷香睁开迷蒙眸子,下意识眨了眨,勉强拉回神智。搂着她的男人忽地以宽袖轻覆她的眼,更深地探入她檀口里,夺取她的呼息。 砰!砰― 危险! 柳归舟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搂着怀里人掠至一旁,躲掉被踹飞进来的花阁镂花门。 他锐目微瞇,瞧着那名一身黑衫裙却艳色逼人的女子收回腿,后者妖妖娆娆地走进,花阁外多出好几颗探头探脑、抢来看好戏的脑袋瓜。 “大姊……”花冷香讷讷地唤了声,小脸红潮明显,瞥见破碎的门,心疼哀叫。 “那是人家最爱的镂花门,搭我的小报阁刚刚好,大姊怎么这样啦!” 报夺美哼笑。“我敲门敲到手痛,就怕妳遭人欺负,妳倒怨我?” “我……唔……我肚饿,多少得吞些东西止饥嘛……” 报阁外的众妹们叽叽咯咯乱笑一通。 报夺美没搭理她,艳眸直直勾锁住沈静未语的柳归舟。 “随波公子拜会我“飞霞楼”,按理,咱们本该好好接待,但今日楼中诸事繁忙,不比寻常,实在不便公子久留。”微微一笑。“阁下请回吧!” “大姊,我是想,可不可以让他留!” “小香!”花夺美极“温柔”地唤。“听说妳剑阵走位还没练熟,不是吗? 大姊知道,妳虽聪敏灵巧,但要两天内记招记位记个透彻,是有些折腾妳,但咱们现下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怎能放松自己、独享贪欢呢?” “我练……”沮丧垂首,她叹气走向花夺美。 走出花阁前,她回眸瞧了眼柳归舟,恰与他深邃目光对上。 胸房暖热,她浑身岭烫,尽避没办法多聚,但内心话已对他表白,她有禁不住的欢喜。桃唇抿出软弧,她给了他一弯灿笑。 “柳归舟,有空,我再找你玩!我总之……很喜爱你!”不待他反应,她转头跑掉,跟着花阁外的众妹练剑阵去。 柳归舟面色一柔,冷薄唇瓣不自觉敔笑。 “随波公子……”花夺美一手支腰,站没站相,却处处是风情。 听那声娇唤,他内心凛然,蓦地收敛心神,好看的五官再次淡浸冷意,等对方出招。花夺美慢条斯理道:“听我家小香说,随波公子不要她了。” “我没这么说。”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对不住,瞧我这记性。呵呵,是公子不要她的纯阳女血。” 他柳眉略沈,仍以不变应万变。识得小香至今,他学会一点!她们花家的女儿出招,全是奇招,不能以寻常想法捉模。 报夺美见他不语,只得耸耸巧肩哼笑。 “公子要什么、不要什么,我可管不着,只是得提点阁下一声,访我这“飞霞楼”的男客,要我楼中姊妹们动手帮忙的,只能是求诊的病奔。我瞧公子身强体壮,无由来到“飞霞楼”,要是留了您,我对其他人可都不好交代。您说是不?” 媚眼一眨,她皮笑肉不笑,随即墨裙飘荡,旋身走出花阁。 待楼主一走,两名小婢立刻进来请他出去。 他竟被扫地出门!尽避送他出“飞霞楼”的婢子们态度恭敬有礼,他直至被送出大门外,还觉有些不可思议。立在“飞霞楼”外,他摇头苦笑。 夜风张狂。 萧瑟气味扑面、扑鼻,那些气味像是有形之物,飒飒地扑打过来,一波接连一波,打得她面肤生疼。 懊半晌她才抓稳思绪,不是风变强,而是有人挟着她飞奔。 此人轻身功夫俊极,与柳归舟如御风飞行的路数不同,这人是伏腾窜跃,大步流星,与风赛跑似地狠奔,奔得她头晕目眩啊…… 不不不!不能晕!她得想想发生何事…… ……是了。有人闯剑阵。 浪子封琉! “飞霞楼”从未被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战过。封琉指名十二金钗客,说要从十二位中劫人。中秋夜,楼中众家姊妹轮流分守,好霜姨跟厨房大娘弄了不少食物,也准备各色月饼,还剖了好几颗熟成多汁的柚子,说是守楼归守楼,佳节仍得过,边守边赏月也不错。 她家的好霜姨,总能安慰人心啊…… 结果守至中夜,天上玉盘既清且亮,所谓“偷风不偷月”,这位江湖浪子偏不信邪,自信得可以,就选在这月光亮晃晃的时分来袭。 一阵开打,他好样儿的,滑溜得像条鱼,虽闯不过剑阵,亦不受制于阵内。 他相当聪明,几番尝试,进退了好几次,终让他找到最弱的一环。 报冷香此时不禁自我安慰―至少,最后的结果不如浪子封琉所想望,不是十二金钗客里的哪位被劫,而是她这个“最弱的一环”着了他的道,被封住周身大穴。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只是,他再这么飞跑下去,她今夜吃进肚子里的月饼和柚子可要吐将出来了。都远离“飞霞楼”了,他还跑什么跑?有谁追赶他吗? “喝!”蓦然间,抱住她的男人步伐陡顿,好似被追赶他的人超前,那人无声无息晃至他前头,堵他去处。 报冷香动也没法儿动,只剩眼珠子能转啊转。 转着眼珠,她奋力瞄,使劲儿瞄,勉强瞄到一截春碧衫,随风飘动的衫襬彷佛兜着月光,她方寸一动,想喊,无奈冲不开哑穴。 可恶!早该把点穴和自行解穴的功夫练好! 等她月兑困,她一定认真练、努力练,以成为绝世点穴高手为矢志! “这位朋友紧追不放,半道斓截,是替“飞霞楼”公道吗?” 她听见封琉问得极轻松似,身躯却绷得紧紧的,颇有蓄势待发的味儿。 夜风突然一转沈静,静得教人提心吊胆。 明明被点穴,她仍觉胸口紧缩到发痛。终于,那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声嗓幽幽划破这一刻的沈凝! “我与“飞霞楼”无关,只是阁下取走我的东西,不讨不行。”淡淡语调一贯徐慢,花冷香却听得耳根发热,还在发痛的心房涌出暖泉。此时,她小脑袋瓜里半点不在意自己安危,只想着,原来他没走远……原来他没离开……而且,英雄救美来啦!喔,她喜欢这种戏码! 她怎能不欢喜? 蓦地,挟抱她的人改而将她身子提起,搂在胸前。 她颊面被迫贴着封琉左胸,听到他坪坪重跳的心音。 跳得这般急,是怕了吗?很好……会怕才好…… “这位不知打哪儿冒出的朋友,你打算来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我捕到这只“蝉”,正想聊胜于无地拿来玩玩时,你却杀出来想当那只“黄雀”吗?” 略顿。“要有本事,自个儿模上“飞霞楼”捕一只去。” “我就要你手上这只。” 接下来,或须臾、或许久,花冷香搞不清有多久,她耳中忽地呜呜作响,风再次张狂起来,她又被带着跑,下一刻停顿,有人再次赶上来拦截,然后高手近身对招,好几次,那些掌风离她耳畔太近,带起呜呜鸣声。 “等等!等等!”封琉气息不稳地喊停,抱她往后跃开一大步。 “这位朋友,你功夫高,有心阻我,我确实不好逃,但你也不敢硬抢,我拿这姑娘当挡箭牌,你掌风立时就撒了。唉,我逃不了,你抢不到,耗着也是白耗,干脆,你让我逃,我让你抢,双赢才为王道,咱俩做个朋友吧?” 报冷香尚未听到柳归舟回话,她人突然被抱高。 随即,小嘴被极重地亲了一记,陌生的男性气息窜进鼻中。 “唔?!” 她突遭轻薄,心中来不及惊骂,一道指气已狠狠弹向封琉脑袋! 封琉不得不避,那道指气劲力十足,不想脑浆四迸的话,还是及早闪人为妙。 侧偏身躯堪堪躲过,几缯发竟被指气削断,他此时自是心惊胆颤。 “给你!”故意朗笑。他倒退,将怀中人往紧追不舍的那方抛送,替自己多争取一些逃走的时间。 即便打输,不改吊儿郎当样儿,轻身功夫一使,不忘扯嗓大嚷!“朋友,我今晚流血流汗闯剑阵,几番生死叩关,很辛苦的,多少也给我尝点甜头啊!绑下千万别追来,咱俩后会无期!”说到最后,声淡邈,人已在好几里外。 柳归舟未再追赶,他要的已夺回,只是……只是…… 他脸好臭! 报冷香心跳飞急,全身僵僵地被他打横接住,一瞬也不瞬地望住他。 月光真的很好,尤其在这野地里,银辉清明无比,可惜这样的月辉无法镶软他此时过分严峻的表情。 帮我解开穴道啊! 她努力用眼神提醒他,努力再努力,努力到眼珠子快要抽筋……他、他他竟然相应不理! 喂!喂喂!这位公子,你会不会抱太紧?我快要不能呼息啦! 无奈某位公子正火冲脑中,不理她任何需求。 必“飞霞楼”的路上,她就只能忍着他有些太重的力道,维持同个姿势,被迫看着他“可怕”的脸一整路…… 第十章 香留住幽思倾尽 报冷香历劫归来时,楼中大金钗领着数十位姊妹先行追寻,尚未返回,而楼主花夺美则先将楼内状况安稳下来后,正欲领第二批人手出去打探。霜姨尤其焦急,正思索能找谁相帮,哪知柳归舟已把人带回。 他都还没踏进楼内厅堂,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传得留守楼内的众妹人人皆知。 八成脸色太阴黑,气势太冷峻,兼之杀气太重,柳归舟抱着人笔直走进时,一时间竟无谁敢上前挡驾。 即便有谁想去接过自家二姑娘,但觎见二姑娘拚命眨眼,像提点大伙儿千万小心后,顿时,勇敢受死的人一个也没。众妹相当自动自发地往两旁分开,让出一条康庄大道供随波公子落下尊贵脚步。喔,不!有这么一位仍是极强的! 报夺美听闻消息后冲将出来。 她原先也如其它姊妹那般定住,翻浪的裙襬蓦然一止,有些裹足不前,神色戒备。忽地想到,她可是“飞霞楼”楼主,夺人所爱、无成人之美的恶女楼主,他入她的楼,还板着死样,给谁看啊?! 再有,他、他简直得寸进尺!才在白日时候来过一回,最后还被她赶出去,现下是怎样?以为这儿成他的地盘吗?连声招呼也不打,竟抱着人就往楼上走! “柳归舟你给我站住!”她欲冲上去,腰肢却被搂住,一瞧,是霜姨抱住她。 “霜姨放手,我跟那阴阳怪气的家伙说清楚、讲明白!”怒红她一张俏颜。 “大香乖,小香的事由小香自个儿解决,妳别担心啊!”霜姨叹气。见小香回来,她心头安定了,自是温柔笑开。“就由着他们去吧,别理了,还是快派人去追回阿大她们,让大伙儿回来过完中秋。” 众妹在楼下准备彻夜欢闹,好好过节,楼上那间暂时没门的小报阁内,花冷香终于被放落在平铺于地的软榻上。烛火燃起,她眸光追随着男人身影,见他扶起那道惨遭大姊踹飞的破门,随意搁在门口,好似如此就算关门了。 她耳中呜鸣再现,全因心跳得过快,重重的心音震得她几要忘记呼息,只能眼睁睁看他走近。 他俊脸面无表情,但黝亮瞳底窜着火焰,她似已与他心意相通,知道那两把目火极有可能在下一瞬化作燎原大火,让她心甘情愿投入其中,狂烧成灰烬也甘之如饴…… 柳归舟…… 她内心幽唤,多情幽唤,这三个字在她十六岁时就紧紧将她缠绕,她当时不知那便是动心动情,不知那一眼恍惚就是一见钟情,只知内心相当喜欢他,喜欢他的陪伴,喜欢他的一切,有时光瞧着他,光嗅嗅他的气味,便觉欢喜幸福…… 妳道,都玩出这么多花样,咱们俩能否再玩点不一样的? 她记忆忽地飞回几年前,记起他曾如此问过她。能玩的花样尽展,还有什么新招呢?那时的她想不通、思不透,颇为苦恼。她却是不知啊,原来他们除了肉欲痴缠,真有其它属于纯情的东西能玩。 她十六岁时将他入了眼、入了心,那是扎扎实实往心底去,从此有他在方寸间,她是懵懵懂懂地爱了他许久哪…… 突地,她呼息一止,唯一能传达情感的眸子瞠得好大。 烛火摇曳间,小报阁内婬润在朦胧的氛围里,立在她身前的俊美男人竟然…… 开、始、月兑、衣! 他卸下腰带,月兑下袍衣,再拉开中衣衣带,豪放地月兑去。 苞着,他还踢开布靴和布袜,最后的最后,他把裤子也大大方方拉下,一并月兑掉,“飒”一声抛到旁边。 你、你你你……这……这……这也太养眼了吧!她头晕,血液全往脑门窜,努力想发出一点声音,就是没办法。入眼的是他匀称精劲的果身,这么美、这么让人垂涎,他真是一道上等逃陟肉啊!虽已入她小桃口无数次,依然止不了饥,她好饿好饿,真饿到要发昏,饿得都 快流泪了。 求求你,好心点,帮人家解开穴道、嘛……我求求你了……呜…… 她双眸瞪得渗出珠泪,满面通红。 男人脸色依旧铁青,他像是读出她的恳求,偏不顺从她的愿望。 有够坏心的他终于矮身下来,跪伏在她腿间,然后,继续维持坏心的他开始帮她宽衣解带,两下轻易就把她月兑个精光,要果一块儿果,赤条条的两人对住彼此,他目火烧得更烈,不能动的她竟在这种无助感中无端感到羞赧。 要说到对于肉欲横流这种事的胆气,她强过他不知多少倍,不该在他面前羞涩难当,偏在他面前难当羞涩,唉……说到底,就是爱上了呀,害她也变得像个小女儿家似的。 她水眸一瞬也不瞬,直到他的嘴在她唇上辗转索欢,她才幽然合睫,任他探进她檀口中亲吻个痛快。 “柳归舟!你、你亲得这么用力干什么?喂―”他那可恶的力道啊,彷佛想把其它人曾印在她唇上的记忆彻底击灭,要她只记得他,只念着他,只渴望他。 然后,她耳根一热,男性灼息烘暖她整个人,昏昏然,她听到他低问!“……小香,妳要真被劫走,会发生何事,妳知道吗?” 就算她知道,此时也说不出口啊!只能听他说,无助地听着他说! “若我是那个劫走妳的人,我一定会这么做……”他咬她的唇瓣,吻遍她的红彤彤小脸,然后作恶的嘴来到她胸前,含着女性乳蕾重重吸吮。 嗯哼……柳归舟…… 她眼眸覆泪,雾成一片,身子彷佛遭到强力拉扯,渴望随着他的动作而反应,偏偏莫可奈何、莫可奈何啊…… 变身成江湖浪子兼采花大盗的男人压着她的身子,继续低喃:“我想,我一定还会这么做……” 啊―他的手、他的手……唔……他当真青出于蓝,长江后浪雄前浪,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她这个“老师傅”被他这么一折腾,真的受不住,她受不住啊……啊……啊……不要……不……还、还要……她还要……求求你,求求你…… 她溃不成军,首次尝到这种神魂尽灭的滋味。 以往玩在一块儿,她咸觉到的是神魂飞驰,那是极度欢畅快意的,然而这一次的她动弹不得,纷扰,撩拨她最纤细的感受,她很痛、很空虚,无法主动出击,她痛得想哭,空虚得想大喊大叫…… 无法叫喊,但她真的哭了,泪水不住地涌出眼眶,从眼角滑落。 男人舌忝吮她的泪,再次深深吻她。 在尽尝那两片桃唇的丰饶柔美后,他沙嘎吐出话,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出一般。 “妳知道吗?我见他搂妳、亲妳,当下真恨不得杀了他。小香……妳说,我究竟怎么了?明是清冷惯了的脾性,竟也有受不住掌控的时候,我原来也火爆得很,妳感受到了吗?” 她当然感受到了。直接热烈地感受到了。求求你……柳归舟,求求你……求求你啊……那些欲求只有他给得起,她求他了,把他自己大方赏给她吧,别再这么折磨人,她是这么喜爱他,这么、这么喜爱他…… 当他终于愿把自己给她时,体内一股紧绷的气劲陡然获得纡解,他在这当口为她解穴,她浑身一弛的同时又被他结实进占。 她弓身叫出,被他紧紧抱牢,两人的姿态亲爱得密不可分。 “小香……” 她没力气找他练什么秘术最高招,是单纯喜爱他,想跟他玩在一块儿,随便他摆布,尽避摆布,别离开她,那就好。 “小香……” 她被他唤得筋骨酥软,那幽幽哑哑如诗的低唤,把她魂魄推上云端。 她踩不着地,双腿只好紧紧攀附他。她笑着,似乎也欢喜地哭着,分不清了,心被满满填充,身体亦然,她想,真是爱上了呀……她想,纠缠多年,他可不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点爱上她?雏缈黯平台的帘子昨晚忘记放落,于是秋阳整个儿泄进小报阁,温温凉凉的透亮午前,栗木地板上两具交缠的美丽身躯仍躲在丝被底下,将醒未醒,意识慵懒。 危险! 柳归舟脑中陡凛,背脊窜麻,尚不及分辨何种危险,大手倏地一捞,连同丝被抱起犹自发困的人儿闪至一旁。 这次,没谁踹门。 但,他昨夜随手搁置挡着门口的那扇破门外,多出不少双眼睛,眨巴眨巴又贼笑贼笑地往花阁内瞧,见他醒来,那些眼睛躲也不躲,全冲着他弯成小桥。 被搂紧的花冷香晃晃小脑袋瓜,疑惑眨睫。“什么事……呃!”待对上破门外那些眼,再困都被吓精神了。 见里头的两人醒来,那扇破门被人直接挪开,大小金钗们和几个小婢全一股脑儿地挤进花阁,柳归舟全神戒备地倒退,退一步,再退一步,金钗客们步步进逼,再进逼,将他们俩团团围住。此生至此,这绝对是他遇过最奇诡的事― 他赤身,抱着的姑娘家果身,仅靠一条薄丝被遮掩,如狼似虎的“强敌”笑嘻嘻环视着。 “随波公子,霜姨说,待您醒来,得给您备上热水沐浴清洗,瞧,咱们扛来一个最大的澡盆,够两、三人一块儿用了。您待会儿好好洗,要邀人同您一道洗,那也是可以啊!”边说,边让小婢们将一桶桶热水往大澡盆里倒。 暴啦哗啦地注入热水,烟雾漫腾。 某金钗笑咪咪又道:“随波公子,咱们霜姨吩咐了,昨晚是给您行个方便,不来打搅您,连楼主都听了霜姨的劝,忍着没上来给您好看……呃,是没上来跟您多聊,呵呵。是说,公子昨晚和咱家二姑娘过中秋,在阁楼赏月,赏得还美妙快活吧?” 某某金钗再道:“您要不快活,那咱家二姑娘八成也不快活,这可不行呢!”伸出秀指摇了摇。“不过公子别怕,您都踏进“飞霞楼”了,要有什么不快活的事,楼中七十二妹可为公子开坛,教您快活之道。” 开坛?他柳眉颤了颤,那样的说法让他联想到祭天的贡品。 报冷香叹气,摇头晃脑的,知道遇上十二金钗客连袂来袭,只有讨饶的分。 她娇唇一掀正要说话,花阁门外来了救星。 “阿大……怎么都在这儿?早饭也不吃吗?”霜姨柔声问,抱着一迭衣物徐步走近。 众金钗们小小让道,霜姨一见“受欺负”的一双男女,内心不禁笑叹。 这位随波公子此刻俊脸胀红的窘态,与昨夜带回小香时的狠厉模样简直天差地别呀! 她朝柳归舟微笑颔首,后者力持镇定,想以晚辈拜见长辈之礼回应,然莫可奈何,也只能颔首回礼。 霜姨转向他护在怀里的人儿,轻问:“咦?小香怎么眼红红?” 因为太感动啊……花冷香吸吸鼻子,恨不得扑上去搂住霜姨大亲特亲。“我、我太喜爱霜姨……”霜姨摇头笑。金钗客们摊摊手,知道没得作弄了,大金钗一声吆喝,把众家姊妹又给领下楼,连小婢们也全都退出场子。 报阁内剩下三人,花冷香想去拉拉霜姨的手,但整个人被身后男人紧搂不放。 想想……也是,她和薄丝被是他身上仅有的“蔽体物”啊! “霜姨,他是柳归舟。”她红着脸细声道,总觉得该说明一下。 “我知道。”霜姨微笑。 “柳归舟,这是我家的好霜姨。你、你快叫人啊!”她捏捏横在腰间的男人臂膀。 “……霜姨。”柳归舟听话地喊,偏冷的俊面遭红潮一染,窘得可爱。 “嗯。”霜姨的笑加深。“我备了些干净衣物,就搁这儿了。”将一迭衣物放在长几上,她又道:“过会儿,我再遣人送早饭上来。” 她笑意不减,转身走出花阁,还聊胜于无地把破门重新搁上。终于,只剩下她与他。花冷香在他怀里转身,鼓起勇气瞧他。两人赤果相拥,同裹着一件丝被,彼此气味交融,气息相拂,热肤贴着热肤。 昨晚狂腾在那双美目里的烈焰收敛成小别把,依旧灿灿的、耐人寻味地勾引她。 心炽热,她似乎也感受到他左胸震动,忽而大剌剌笑开红脸,如以往闹着他那般,半开玩笑地脆声娇问:“柳归舟,昨夜你赶去夺回我,还把我……把我这样又那样,折腾得骨头快散了,你多少是不是有点儿喜爱我?” “不是“有点儿”。”他淡应。 “呃?”他的迅速应话让她微怔了怔。 两人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得很彻底,柳归舟干脆扯下裹身的丝被,单臂轻扬,丝被飘飘挂在门上,恰把那个破洞覆住。 金阳如粉中,他抱着她踏进澡盆里,将娇小的她搂在身前,热水漫至两人肩头,濡湿他们的发,黑亮如缎的青丝在水面缠迭,分不清谁的。花冷香彷佛在这刻才抓稳思绪。她低“啊!”了声,如滑溜鱼儿般转过身,伏在他胸前,杏眸眨动,忍不住再眨动,定定望住男人。 “柳归舟,不是“有点儿”,那、那是比“有点儿”再多一点儿了?” 他勾唇,指月复怜惜地摩掌她蜜颊与身上的伤痕。 她那些伤,有的是昨夜他吻得过重落下的红痕,有的是那日她困于柳树林挨柳条鞭打,有的是她喂养他纯阳女血时划下的。 哀模着,让指月复静静掌抚,他尝到心痛滋味,有时疼得难受,会觉不能呼息。 “小香……” “嗯?” 她欲应的模样让他不禁笑深,低柔道:“妳记得不?妳头一次上柳庄,带来我师尊的一封手书,那时遇“五华门”屠家兄弟报复,我最后还因强行运气、牵动心脉,结果呕得妳一身血。” “记得啊!”她点头。 “……你还昏过去,全身盗汗发寒,面无血色。” 他目光略幽。“我昏迷不醒,却觉自己进到一个无边梦境,我泛舟在茫茫黑川上,独自一个,心里虽无惊惧,但却有几丝怅惘……觉得尚有些事未曾体会,有些人没能深交,若一条命就此到尽头,是有些小小遗憾,尤其是那个刚上柳庄拜会的花家姑娘,她很可爱,很奇怪,真有意思,她对我似乎颇有好感,直劝我认她那口血,她啾我时的眸光痴痴惑惑,让我感到奇异兴然……我在梦中想着,若无法多识得她,命就没了,实在可借……” 报冷香听得出神,无法反应。 他扬唇又道:“所以醒来后,当小泵娘再次跟我提,要我认她的纯阳女血,要我跟她一起玩,她还说,她那口血要喂我久久,要跟我玩一辈子……我求之不得,自是答应。我从没跟谁玩过,人生苦短,不想有朝一日回到那片黑川上,连男女情事也不曾体验。小香,妳说,我是不是占尽便宜?”深深凝视,他抚着女子绣颊,幽声唤:“小香……咱们俩在一起,彼此心甘情愿,跟那口纯阳女血无关。打一开始,我就想跟妳试试、跟妳玩,我想知道那销魂滋味,有妳为伴,那很好。” “柳归舟……”她心动一唤,热流往眸眶汇集,身子微微颤栗。他的指来到她臂腕间一道道褪白的细痕,抚过再抚,虔诚专注,像是这么做,就能将伤痕抹得一乾二净。 “小香,每次见到这些伤,我就难受,想到妳一年两回喂血,每过一年,妳身上就多两道伤,我却无能为力……我从未如此难受过。”略顿。“我求“佛公子”帮这个忙,妳哭着说我不需要妳的血了,却是不知,当我不再要妳喂血,不必见妳带伤,我内心有多欢喜。” 小香哭了,掉着泪,泪落似珍珠,那是无端喜悦的泪水。 “柳归舟……呜……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好听话?呜……” 可是她好爱听,她好爱听啊! 他说得好好听。 她心软了、融了,如热阳下的融雪,化作温柔春水。 男人将她微微抱高,吻她的朱唇。 “……小香,柳归舟不是“有点儿”喜爱妳,他是非常、非常喜爱妳,喜爱得不得了的喜爱着妳。” “呜……”感动得继续呜呜哭,喜极而泣啊! 男人进一步深吻了她,唇弄舌缠。她顾不得掉泪,只能弯弯两眸,吸着鼻子咧嘴笑,和他吻得天翻地覆…… “说嘛说嘛,你是什么时候察觉自个儿爱上我的?”女音脆中娇柔,几分耍赖,几分撒娇,腻着人,非讨到一个答案不可似的。 在春日绿柳下垂钓的男人,薄唇噙着淡笑,偏不言语。 赖在他身畔、用发心赠他肩臂的杏眼姑娘恼了。 “柳归舟,你那时说了很多好听话,怎么从那次之后,你都不说了?”就那一回让她感动得要命,心儿扑通扑通跳,热血沸腾啊!那感觉可比与他……与他玩在一块儿时更快活、更美妙! “妳知我心意便好,再说也是那些话。”他侧目过来,不知无心还是有意,冲着她笑得如春花盛绽。花冷香一时间招架不住,两眼看直了,痴痴笑。 “柳归舟,我头一眼见你时,你那时明明病得形销骨立,可你对我笑呢……你对我笑,淡淡一抹就够了,我便头晕耳热,肚子好饿、好馋,直想扑去把你啃了。你说,我是那时喜爱上你的吗?” “自是第一眼就爱上我。”他带笑点头,将她颊边几缯散发撩到耳后。 她抓住他的大掌,下意识扳玩着他修长手指,不死、心又问:“那你呢?也是第一眼就爱上我,对不?” “唉……”他笑叹,当作没听到她问什么,手由着她握,目光重新瞥向川面。 “柳归舟!” “小香,刚要上钩的鱼儿全给妳吓跑了。” 泵娘不要他的手了,直接丢回。 报冷香忽地一跃而起,转身要走。 他一愣,身躯不自觉绷紧。“妳去哪儿?” “我找三春们玩去,不睬你!”艳颊鼓鼓的,桃唇嘟嘟的。她伸手刚要拨开绿柳,另一手已被扣住,男人拖住她,她顺着他的劲力往后倒,跌坐在他怀里。 “妳别又去欺负他们。”柳归舟叹息着,俯首啄吻她面颊。 “我找他们玩,我就疼他们,也要欺负他们!”偏不看他,看了他,她魂又要飞了。 柳归舟心一抽。 这傻姑娘八成还不知三春有多喜爱她,尤其是盛春……少年常是对她没好气,两个一见面就斗没完,但她这爱闹、爱逗、却也天真豪爽的性子,那少年难以抵挡啊!而她却犹然未知,动不动就去玩弄人家! 叹气复叹气,识得她以来,他的气实在愈叹愈长。 “柳归舟,你放开我!”不看不看,绝对不能看他! “小香,妳不睬我,那可怎么办才好?”他语气彷佛极忧郁。 她方寸掀波,忍不住惫是瞥向他,这一眼,看得她身子绵软。这男人文火般的浅笑已够具杀伤力,忧郁模样竟然也强成这样! 可恶!可……可她就是爱嘛……她凑唇攻击他优美的唇瓣,缠吻间,她听到他沙哑低喃! “小香………我让妳玩、让妳疼、让妳欺负……妳别走……别走………我很喜爱妳……” “唉……”她又痴了。 对他发痴,她无能为力,就情愿这么痴着,欲海飘流,情川游荡,以他为伴。 她欢喜无悔啊…… 全书完! 编注: (一)花家老三的故事,敬请期待痴花之二《漂浪花》。 (二)关于“佛公子”玉澄佛&花家小妹花余红的爱情故事,请见采花693《佛公子》。 (三)关于花家大姊花夺美&雷萨朗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蝶1151《妖烧楼主》及花蝶1196《天下无双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