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子的臣服》 楔子 男人赤果的身体充满力与美的线条,不像那些在健身房里养出来、空有夸张肌肉的猛男,如果让一个对人体结构与机能相当有研究的学者来观察并作结论,他必定会说,这付好身材属于一个游泳选手所有,灵巧、精实、阳刚与柔韧兼具;若是让一位艺术家来评定,他则会肯定这个男人是上天完美的杰作,不当模特儿太可惜……但,这男人不是模特儿,更不是什么游泳选手。 “啊……”柔媚的娇吟,会让所有男人骨头酥软、心神荡漾,雪白的女体正与男人形成强烈的对比,一黑一白,一刚一柔,暧昧纠缠。 男人身上已沁出一层薄肮,那汗珠顺着完美有力的肌肉曲线往下滑,身躯随之起伏,彷佛优雅的猎豹既将展开扑杀,他身前的女人开始摆出迎合且会让男人热血沸腾的姿势,丁香小舌有意无意地舐过那像浸了蜜的樱桃般的唇,媚眼如丝地欣赏着眼前迷人的男性胴体。 时的视觉享受不该只有男人能享有,人类姿势的进化既然象征着女人开始懂得找优秀的男人,那么床第之间的权利女人也不该遗忘,和黑恕宥上床,除了技巧和体能上的享受,当然还有视觉上的了。瞧瞧他那既享受又忍耐的神情,还有那会让雌性动物心跳狂野的肌肉贲起与汗水,以及……女人忽然眯起眼,杀气如刀锋上的冷光在眼角闪现,本来想赏黑恕宥一记“九阴白骨爪”,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尴尬地笑了笑。 看在他过去好歹次次让她欲仙欲死,也曾是个无可挑剔的好情人的份上,她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了!拔况,她早就听说这件事了,是她自己不信邪,不相信这床上勇猛无匹的战神怎么可能会……黑恕宥顺着女人的视线往下看,后知后觉似地低咒了一长串脏话,不敢相信他的“兄弟”竟然又背叛他! “咳……”女人干咳了一声,“那个啊,你也不要太在意啦……”原先的愤怒转变成同情,毕竟两人也算有过一段风流韵事,他一直是个体贴的伴侣,看他如传言中的“意志消沈”、“萎靡不振”,她也是满心同情的。 “你知道啊,身体是要休养的,就像机器,用太久也会固障,何况你从不保养它……”她想,黑恕宥八成是“操劳过度”,造成“电路”与“机械”之间的连结失调,“你要不要找个地方好好的度个假?我是说连老二一起度假的那种,你这些年啊,工作的时后操,休息时也操,他连个假期都没有,当然会罢工喽!”女人以一副体贴入微的口吻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叫他要好好休息的伴了,黑恕宥无力地抹了把脸,没办法在床上满足女伴,只好在其它地方补偿她,毕竟他们谁也不欠谁,图个快乐,让她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却又扫兴,总是过意不去。 女人就喜欢他这点,过去每回他因失约或迟到而送礼补偿,出手总是极为大方。 待女人离开,平白流了一身汗,黑恕宥只好进浴室淋浴,水声澕然,起雾的镜子依稀映照出那抹让人赞叹、剽悍伟岸的身影,简直就是海盗与公子的完美结合,谁想的到……这难以启齿的症状,始于数个月前养伤半年的他,终于再次活绷乱跳有如一尾活龙,饱暖思婬欲,打算重回众多女友的芙蓉帐时。而加上之前养伤的那半年,他至少有一年没碰女人了。 重回久违的“战场”上,刚开始他还能和女伴干柴烈火,提枪上阵前的操演并没有因为将近一年的休养而生疏,他一路过关斩将,偏偏却在最后攻入王城时阵前落马。 当时那位女伴不像今天这位,气得甩了他一巴掌,扭头就离开了。 那是一次令人傻眼的污点,他不信邪,心想会不会是因为“工具”太久没使用,所以有点生锈了? 然而随着他吃到越来越多火辣辣的“锅贴”,红粉知己一个个与他划清界线之后,他明白问题点显然不在这里,因为……当温水流淌过脸颊,黑恕宥闭上眼,连续半年来,“那女人”总在他的脑海里骚扰他!他彷佛可以看见“她”依偎在他怀里,彷佛可以听见“她”冷淡却又隐含娇嗔的嗓音,甚至他能够看见“她”像玫瑰绽放,像云染夕焰,柔软甜蜜地征服他……黑恕宥喘息着睁开眼,恼怒地发现方才还一副垂死状的男性,竟然“死而复生”,灼热肿胀的程度连温水的也无法忍受——一如他每次急着找女伴解决需求之前,他都是被脑海里这些恼人的影像挑起,接着他的兄弟会很不给面子的在“城门”前装死! “fuck!”低咒着槌墙壁出气,一次两次他还不信邪,然而连续半年!简直像受了咀咒一样,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卡到阴”。 问题是,他很清楚在他脑海里作怪的“那女人”还活得好好的,纠缠着他的当然不是鬼魂。 那么想必就是回忆了?回忆……黑恕宥眯起眼,突然一把将莲蓬头的水关掉,表情阴惨惨地瞪着墙面。 对啊!必忆!为什么他之前都没想到呢?因为记忆里——在黑恕宥所能清楚而确定地回想的记忆里,那女人一直都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总是恬淡而寡言,他们两只是普通的房东和房客关系。 他失去了整整三个月的记忆,有关她的画面,她的声音,却一再地在他脑海里浮现,白痴都能联想到她必定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然而关键就在那女人从他养伤后就没来找过他。如果他那些“幻觉”真的发生过,她没理由不来找他吧?明明她能够联络到他。 第一次做了和她有关的春梦时,他只以为自己太久没女人了,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有过风流往事的不少,偏偏去梦见一个从不曾跟他有过超友谊关系的,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狂?只要是身边的女人都想上? 鳖异又销魂的记忆不分黑夜白天,不管他清醒与否地跑出来作怪,让他变的像自己最不屑的急色鬼,老是急call女伴前来救火,他不是沙猪,不兴把女人当发泄对像的那一套,那种男人只是自命清高,不想找妓女玷污自己,看不起女人,偏又无法克制需求,简直卑劣。 他虽然风流,但也讲情调,女人是需要疼惜的,当他和女伴在一起,不介意当个称职的伴侣讨她们开心。 可是那些“幻觉”让他像在地狱里煎熬,他开始起了疑心,想过回台湾找她,或着打电话也好,但每次都打了退堂鼓,他想起记忆里她保守又内敛的个性,万一自己真的只是欲求不满,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她的话,说不定她会从此把自己当成变态狂。 可以的话,他真不希望她那么看他。 所以,这半年,黑恕宥也只是从报纸上不断有她的作品得知,她的确还好好地活在这世界上,而他的助手每次替他到台湾处理公事时,也总会顺便替他带点她的消息——黑恕宥不会刻意去问,但总是不自觉地关注,知道她还住在他的房子里,生活如昔,没有一点不同。 瞪着又痛又胀的分身,这次他还是只能像过去半年一样,自己搞定,而且脑海里还不断浮现与她有关的、激情诱人的“回忆”,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那些画面越来越大胆,他甚至能回想起她皮肤滑女敕的触感、她的双乳在他掌握下柔软地任他征服、她雪白的女敕臀上有他的齿痕,当他狂猛地冲刺,她湿热的女性紧紧的咬住了他,让他被一种既是天堂又是地狱的极端快感所灭顶。 恕宥……白色火焰随着一阵低吼激射而出,黑恕宥喘息着靠在墙上,脑袋有好几秒的空白。 他真不敢相信,他竟然变成一个得靠脑海里的幻想自慰的男人! 这样下去不行!他得去见她,把事情弄明白! 第一章 石阶小径藏在红砖墙、黑瓦顶,门廊前与阳台上种着大片茴香的咖啡馆之后,拾级而上,会看到左手边另一栋墙面、窗棂都漆成白色,却有着深绿色屋顶的spa芳疗馆,屋子前红色的台阶铺满了槴子花,是那棵立于门边,彷佛迎客侍者的矮栀子树上落下的。 他并不常到这里来,却知道芳疗馆的老板是个美人——当然喽,他浪荡天涯、纵情四海,每到一处地方落脚暂留,最先熟识的都是美人窝,此刻芳疗馆似乎没客人,但他也不急着进去打招呼叙旧,因为他此行的目的不在此,也没心情。 再往上,那层层叠叠的房舍古朴的像村姑,毫无招览游客的明媚与活泼趣味,也许有人就爱这种平淡的魅力,但绝不会是他,他有点不能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走进来,然后看中那栋房子……遁着记忆的轨迹,左弯右拐,然后那栋有着小小的前院、灰色的三层楼房映入眼廉,慵懒的阳光没被周围的房舍截断分割,满院子的花花草草于是长得特别美好,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一大片生气盎然,迎风摇泄的花朵,黑恕宥胸口竟然隐隐泛疼,眼眶微热。 真是见鬼了。 他对自己道,不把这奇怪的反应放在心上,然后推开那道不怎么牢靠的铁门,门内,原本趴在屋檐下打瞌睡的笨狗大概吃的太饱,眼皮掀了掀,看清来人后,闭上眼继续睡牠的。 “养这种笨狗有什么用?”黑恕宥没好气地瞪了那竟然呼噜大睡的大黄狗一眼,“你是不是变胖了啊?”以前这贱狗好像没那么肿,大概是吃饱睡,睡饱吃的关系。 他走进院子,却怔怔地盯着那摆在屋檐下,盛开如牡丹的蓝紫色花朵,就在门廊前,跟其它争奇斗艳的玫瑰摆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她花形持别大,花色又诡丽无比,所以他第一眼就看见她。 他记得这种花叫什么来着?第一次看到时觉得很新奇,他甚至跟那女人讨教了栽种的方法,想移株几朵回去养。 她说这不是牡丹,这种盛开时大如电脑光碟,花朵颜色暧昧似蓝又似紫的花朵,有一个美丽而充满秘密的名字,叫做……屋子里传来一股香味,打断他的沈思。 懊香啊! 他像闻到饭菜香的流浪狗,那阵阵飘香像狗炼一样把他牵引着,于是他就这么厚脸皮又大剌剌地推开纱门,走进屋里。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的房子啊!没什么厚不厚脸皮吧?他替自己辩解道,更加肆无忌惮地直奔厨房,肚子也毫不客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在煮午餐啊?”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真糟糕,什么时后他变的这么没形像了?简直就像个嘴馋的小表头嘛! 他认得这个味道,她卤的肉燥真是人间美味,光是淋在白饭上,他就可以吃掉好几碗,跟这比起来,这一年以来他吃的那些高级餐厅的料理,简直就是猪饲料! 那背对着厨房入口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你……”不知为什么,一股热气从他脖子冒上来,盯着压在她脸上那碍事的眼镜,还有她脑后一丝不苟的马尾,忽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像做错事一样,呆站着等着受罚?他明明什么也没做欸! 女人镜片后的眸子瞅着他半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她转身把肉燥端上桌,要去拿碗筷时,黑恕宥肚子的咕噜声让她停下动作。 “你要吃吗?”嗓音温温的,就像他记忆里那样,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要。”他点头,希望嘴角没有滴出口水来。 女人也没多说什么,在桌上多摆了一付筷子和盛了满满白饭的碗,然后就坐了下来,黑恕宥自然也跟着坐下,本来还有一点迟疑,但那一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麻油炒川七、白菜鲁、冰豆腐沾蒜泥酱油膏、金针排骨汤,再配上他最爱的、她的独门鲁肉臊,口水简直要流满地,立刻把白饭淋上满满的肉臊,呼噜噜地就吃了起来。 盈满口里的香味,大概只有感动与泫然欲泣足以形容,被安抚的胃甚至舒服的再吃下十碗饭都没问题。 对桌的女人却和他相反,动筷子少,只给自己盛了半碗饭,镜片后的眸子偶尔瞅着他,然后垂下眼,若无其事地吃着饭。 吃到碗底朝天,盘底也朝天,他才想起他的正事,抬起头,却见女人已吃饱准备离开。 “那个……”他出声喊她,“丁小姐……”“姐”字喊的虚弱,明明过去喊的顺口极了,现在这三个字在他嘴里却别扭得教他无力。 有鬼有鬼,一定有鬼!摆恕宥心里警铃大响,紧盯着女人的反应。 她却冷冷地瞅着他,像等着他开口,瞅的黑恕宥觉得自己额上冒出一堆冷汗来。 “你、你……”破纪录,他黑恕宥长这么大,没在女人面前口吃过,“你吃这么少,是不是我把你的份吃光了?”说完,连他自己都羞愧了起来。 “电锅里还有饭,够你吃了。”她却道。 “哦。”原来还有饭,那他可以再多吃一碗白饭淋肉臊吗?想到这就很开心啊!不过这明明就不是重点,“你要工作,碗盘我来洗就好。”他明明就不是要讲这句话啊!见鬼了!包糟的是这句话打他嘴里说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而且也是再自然不过的对白。 但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洗过碗耶!自然个屁! 女人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留下还有话想说,却偏又不知该说什么的黑恕宥。 敝怪的。 可是倒底那里怪,他又说不上来。盯着桌上的肉臊,从小到大受过最严苛餐桌礼仪教育的黑恕宥,立刻把其它事全抛到九霄云外,满心喜悦地起身再去把碗填满白饭,然后回座淋上香喷喷的肉臊,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懊吃,太好吃了!要他吃一辈子他都愿意!把电锅里的饭吃个一干二净,黑恕宥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打个饱嗝,然后起身俐落地收拾碗盘。 当他把白磁碗盘洗得亮晶晶,甚至还细心地把水渍擦拭干净时,他才恍然想起一件事。 他明明记得,那女人因为工作的关系,从来没煮过饭,至少每回他在这里小住时,他从没见她下厨……举起亮晶晶到可以拿来当镜子的盘子,意识到这是从来没洗过碗的自己的杰作时,黑恕宥以他爷爷的名义发誓——虽然他老人家翘辫子很久了,无从反对他这个不肖孙子的后知后觉——这个女人,丁夏君,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跟他的失忆月兑不了关系。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窗口洒进来,在白磁盘边缘闪了闪,闪得他眼睛眯了起来,彷佛在嘲笑着他的这个结论,根本是废话。 那个女人,名字叫做丁夏君。 说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啊!有点复杂,但也不是太复杂,大概就像丁夏君和笨狗的关系一样……黑恕宥伸出大脚把笨狗挤进客厅的狗头推出门外。 “出去!”不对,别开玩笑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指他像笨狗?黑恕宥眯起眼,把笨狗赶出他的地盘。 确切来说,这整栋房子都是他的地盘。 就像稍早他的怀疑一样,黑恕宥不知道自己那年是吃错什么药,本来有意在台北购置房产的他,莫名其妙走进彷佛迷宫般的巷道,瞬间像把台北城的繁华遗落在身后。 他原来中意的地点是在市区的精华地段,作为他的“秘密基地”,他向来也不会忘记便利性,从以前就认为自己不适合隐士般的生活。但他却不知那根筋错乱,立刻跟屋主买下这栋楼房。 当时那位屋主因为准备离开台湾到异地游学,原来只打算出租房子,黑恕宥出了这附近房价将近两倍的钱,还是将房子买到手。 绑来黑恕宥才知道,屋主原本以经答应将房子租给丁夏君,那天她拎着所有家当打算搬进来时,才知道屋主换人了,而没良心的前屋主拿了她的保证金早已落跑走人。 能怎么办呢?丁夏君当时根本没别的落脚处,全身家当带在身上,着实狼狈,黑恕宥可不是个会眼睁睁看女孩子落难的男人——女人都是需要被保护与疼惜的,这一向是他的座右铭,于是他提供了交换条件,让丁夏君照样能搬进来,住在二楼。 所以,这是他的地盘。 而这只笨狗简直欺人太甚,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个食客,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过他刚擦干净的地板,在上面印出一排狗脚印,接着转过身,抬起后脚抓了抓脖子,不屑地瞥了正穿着围裙、拿着拖把的他一眼,还很贱的打了个呵久,接着整条狗就趴在出入必经的大门口睡大头觉。 哇哩咧,他真是人善被狗欺!摆恕宥咬着牙,拿着拖把,戳戳戳,我拖拖拖!硬是跟贱狗抢地盘,直到那贱狗被搔扰的不爽了,吠了他一声,似乎觉得黑恕宥一点也不美味,扫兴地以狗头顶开纱门滚回屋檐下睡大头觉。 知道他的厉害了吧?黑恕宥得意地奸笑两声,心情大好地哼着歌,边拖地边耍帅,还举着拖把摆pose,“iknowthatitmightsoundmorethanalittlecrazybutibelieve,iknewilovedyou……”转身,却见丁夏君怔怔地倚在厨房的玄关口看着他,手里拿着刚刚吃药时的水杯。 “怎么了?”丝毫不介意自己三八的模样被发现,他声音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担心,稍早时知道丁夏君感冒生病,黑恕宥就不准她做太劳累的事。 “没事。”丁夏君眸子一闪,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摆恕宥搔搔头,“你药吃了没?”丁夏君点点头,喝光玻璃杯里的水。 “吃完药就去休息,这里我来就行了。”想他大少爷何其衿贵,在家里时连鞋子都不用自己穿,现在却在这里当超级男佣,洗碗拖地一把罩,连院子里那一排衣服都是他刚刚晾上去的,搞不好等会儿他突然很神奇的会做女工、洗衣煮饭刷马桶,他都不觉得讶异了! 丁夏君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良久,才道,“地板我昨天才擦过。”“你昨天擦地板?”他蹭到她面前,“你不是在生病吗?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你病多久了?”如果他今天没回来,她是不是要抱病忙进忙出?思及此,黑恕宥又是一脸气愤,气自己,也气她不爱惜身体。 丁夏君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脸,她脸上碍事的眼镜早就拿掉,他终于能直视她那双奇异的能在他心湖里掀起波涛的眸子。 怦怦,黑恕宥的心跳乱了几拍,她的眼神平静如昔,却悄悄地揪紧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他彷佛看到她眼里泪光闪烁,一抹总在他梦里出现的脆弱与控诉在那两泓幽泉间荡漾,丁夏君却已别开脸。 “事情总是要做的,谁知道你要不要回来?”她声音极轻,极淡,动作也是,转身折回去把水杯洗干净,然后经过他身边,便要回楼上去。 摆恕宥却愣在原地。 噢噢!救命!他……他心脏病发作了吗?为什么突然一阵抽痛!懊痛好痛啊……谁知道你要不要回来? 他也很无辜好呗!莫名其妙地受伤,失去记忆,又不是他愿意的。可是自己竟然到现在才想到要回台湾,回来找她……是啊!他真是不可原谅,这半年来,谁知道她有多少个生病没人照顾的日子?他光会作春梦,当缩头乌龟,真是不可原谅。 可是,她能不能不要这么若无其事,好歹告诉他,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好吗?黑恕宥转身看向楼梯处,原本的深情款款与忏悔状,却立刻变成暴龙喷火。 那贱狗一见丁夏君出现在客厅,又大剌剌走了进来。 贱狗!色狗!竟然巴着夏君的小腿撒娇!惫用那恶心的舌头舌忝过夏君白女敕女敕的小腿肚!可恼!可恶!可恨啊! 而丁夏君温柔地拍拍贱狗的头,啊!他多希望那手是拍在他头上,那温柔的嗓音和神情是在跟他说话……偏偏贱狗涎着一张变态狗脸很是享受,接着丁夏君看也不看他一眼地旋足上楼去,留下那贱狗跩跩地瞥了黑恕宥一眼,对准他,又在地板上印出一排示威般的狗脚印,再次用狗头顶开纱门,回他的老窝窝着。 梆!如果他是暴龙,现下这栋屋子早已被踩平,如果他是狮子老虎,那贱狗早就只剩狗骨头!可他是被夏君冷落,又不知自己做错何事的黑恕宥,只能躲在角落暗自饮恨。 “离冬天还有五个月,你知道狗肉的等级怎么分吗?一黑二黄三花四白! 死贱狗,你就吃肥一点,看我到时宰了你!”呜呜……可怜他这个超级男佣,还是得乖乖地继续拖地,希望夏君能快快原谅他,告诉他,他倒底做错了什么事? 忙了一下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黑恕宥怀疑自己上辈子是清洁工,作起这些杂事来真是得心应手。 累归累,当丁夏君下楼来,说要去市场买晚餐要作的菜,他也兴匆匆的要跟,市场里的叔伯大婶似乎都跟夏君颇熟了。 “你先生出差回来啦?又陪太太来买菜,感情真好。”老板娘笑嘻嘻地说着,塞了把葱给丁夏君。 丁夏君只是笑着道谢,没看向黑恕宥,转身到鱼贩摊子前挑鱼。 原来……他们结婚了?黑恕宥瞪大眼。 “丁……”本想喊丁小姐,但这三个字现在像团生锈的铁线一般,卡在他喉咙里,“夏……”失忆前,他都怎么喊她啊?苦恼啊!他跟在丁夏君身后,表情像肚子疼,又像小阿子做错事,丁夏君原本不想理他,却暗暗觉得好笑,冷默的表情悄悄泄露了一丝忍俊不住。 “对不起,我忘了,”他垂下头,很自动地一一接过丁夏君塞到他手上篮子里的食材,落寞得像无助的流浪狗,“我不是故意的。”他真是狼心狗肺、没血没泪、没心没肝……“噗!”忍耐破功,丁夏君背过身去,肩膀抖了起来。 摆恕宥慌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会补偿你!别这样……”她哭了吗?黑恕宥心脏狠狠一抽,急得全身冒汗,手足无措,连忙绕到她身前,却见丁夏君笑的脸都红了,还抹了抹眼角因为笑的太用力而飙出来的泪水。 他说不出话来了,丈二金钢模不着头脑,他虽然算不上精明,但也从没这么瘪脚过,在她面前,他彷佛就是个生涩的男孩。 1这样的转变是什么时后开始的?是他失忆的那段时间吗?或是因为他失去了属于他俩重要的回忆,他的潜意识对她充满愧疚? 丁夏君敛了敛笑意,吸吸鼻子,若无其事地往其它摊子走。 “你放心,我们没结婚。”她的语气像在谈天气,声音低低的,也只有他们两听的见。 “可是刚刚那个老板娘……”原来他们没结婚?虽然庆幸自己不是该杀千刀的负心汉,可是为什么心里却反而有股奇怪的感觉? 敝怪怪,说不出的怪,就好像小时后,嘴里说着不期待生日礼物,结果爸妈还真的忘了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一样,情境上是不能相比拟的,可是心里那种感受却相差无几。 “他们误会了,我又懒的解释,就算我说了,难道别人就会相信你只是我的房东?”丁夏君一边低头挑青椒,一边道。 也对,毕竟这里是丁夏君每逃诩要来的地方,闲言闲语可能会逼得她寸步难行吧?两个年龄相近的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思想保守一点的人大多会往暧昧的方向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啊! “哦。”原来如此,可是,他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有种没收到生日礼物,所以不想跟人说话的别扭。 摆恕宥却没想到,就算是如此,两人若不曾在这市场里出双入对过,别人怎么会认为他们应该是一对?丁夏君也不把话说明白,把选懊、付完钱的青椒放进他手上的篮子里,看了他一眼。 “你不喜欢我没解释清楚吗?”她问,脸上还是面无表情,镜片后的眸子却微微闪动着,闪动着他无法捉模的感情。 “不是。”当然不是,他也不希望她被不必要的蜚短流长所伤害,“你觉得好就好。”然后他一路没再说话,心里闷闷闷,丁夏君像也没注意到他的怪异似的,挑完食材便打道回府。 她做菜,他则对着院子若有所思,怏怏不快。 这天的晚餐是青椒牛肉丝、凉拌白菜心、麻婆豆腐还有干煎鲈鱼,配汤跟中午一样,闻着饭菜香,忍不住走回屋内,黑恕宥立刻又被这一桌子菜给安抚了,什么烦闷都烟消云散。不知为何,总觉她最懂他的胃口,不管是什么菜,经由她的手,一上桌,就是他的最爱。 丁夏君给他盛了大碗的饭,坐在他对面,看着吃的一脸幸福的男人,心里忍不住既酸又甜。 记忆可以被遗落,那么,爱情呢? 第二章 其实。他应该直接向丁夏君问清楚,只是,面对她,他就觉得自己将要问出口的话会令她伤心难过。 结果,一天结束了,除了更加确定丁夏君在他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扮演着不寻常的角色之外,黑恕宥一点收获也没有,他躺在床上,明明应该觉得沮丧、却带着一种他自已也不能理解的充实与满足恍惚地入睡了。 当他因为那些令人血脉偾张、脸红心跳的春梦而惊醒时,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才刚过了午夜不久,他狠狠地盯着自已撑得薄被像一座小山似的、精神抖擞的老二。 这下好了,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变态狂,夏君就在楼下,他却在这里着跟她翻云覆雨的春梦。 无力地抹了把脸,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即使是这么细微的动作也令他忍不住抽气,额上青筋暴突。 懊样的,大概自他养好伤之后就属今晚他的兄弟最热血沸腾!沸腾到他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走进浴室里冲冷水。两人此刻就在同一个屋檐下,要他在这种情形下自己解决,一边像变态一样脑海里不断出现有关她的画面,他一定会从此没脸见她。 “有必要这么兴奋吗?”搞什么啊……噢噢!不行!摆恕宥步履蹒珊,怕一个擦抢走火,他就要从此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砰!静夜里,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响与随之而来的玻璃碎裂声,显得隔外清晰且惊心,黑恕宥停下动作,直觉与判断告诉他,那声巨响来自楼下,就在丁夏君的房里。 “小夏!”前一刻还像快报废的老爷车般行动迟缓的男人,转眼已变身为火战车冲了出去,砰砰砰,阶梯四阶踏作一阶,几个大步已经奔至二楼,像座轰轰然的大炮一般踹开了夏君的房门,肌肉紧绷、身形昂然似绝地武士。 丁夏君蹲在地上,抬起头,一阵傻眼,而那位火战车绝地武士先生不待她有所反应,已经冲过来,一把抱起她,远离那堆玻璃碎屑,移步至床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时候,两人身形的差异就很明显,他抱着她像抱着猫咪一样,一边检视她有无受伤,好像除此之外,任何讯息都进不了他的脑海里。 丁夏君红着脸,嘴角抖动,憋笑憋得很辛苦。 “我没事,你先放我下来。”“真的没事?”黑恕宥还不放心似的,拍拍她的背脊安抚着,才把她放到床上。 “噗!”一沾床,抬起头,视线正好对准了那明显的怪异之虚,丁夏君再也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 “小夏?”欸……不曾吓傻了吧? 丁夏君双肩抖动不止,好不容易抬起头看他一眼,又笑不可遏,伸出颤抖的手把床上一倏小被子拿给他。 “你真的没事吗?”他的语气显得好担心,莫名其妙的接过小被子,想起她刚刚那一眼,看得似乎不是个,而是他的……黑恕宥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然后很难得的,脸皮向来跟象皮一样厚的他,这回从肩膀以上都红透了。 shit!都怪台湾闷热的天气!饼去每年的这时候,他总习惯往高纬度的国家跑,难得在台湾度过夏季,所以就算他房里冷气开到二十六度,他还是耐不住那种闷热的感觉,把衣服月兑个精光果睡,加上刚刚那一场春梦,他的兄弟就这样“趾高气昂”地跟他一起冲下楼来,现在还处于升旗状态,大剌剌、毫不客气地正对着丁夏君打招呼,真是有够嚣张……糗大了。 摆恕宥连忙把小被子往腰部围,那印着粉红色小熊的小被,似乎还有着她的体香,虽然已经够丢脸了,但他怀疑自己到无可救药,竟然还立刻满脑子遐思,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兄弟又更加的壮大了。 长这么大,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想跳淡水河自杀。 “对不起,我……那个……”他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觉得自己像变态狂一样,连忙提起脚跟要离开。 丁夏君觉得再笑下去就太坏心了,她不是没察觉他窘迫的模样,虽然刚刚那一幕真的很好笑。 “对不起,晚安。”黑恕宥既挫败又沮丧,心里想的是他该要回房收拾包袱,逃离这个伤心地,自己悄悄地走,总好过明天以后要面对她嫌恶的眼神。 丁夏君却起身,拉住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只穿着无袖薄睡衣的纤细身躯已经密贴着他的,双臂勾住他的脖子,黑恕宥只能反射性地弯。 原本要吻住他的唇,丁夏君却突然踩了煞车,那带着神秘意味的、诱人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她开始以一种他经常在梦里经历的磨人方式,惩罚他从来没被其他女伴所发觉的、敏感的颈部。 砰砰!他的心脏狠狠地冲撞着胸口,他觉得头晕耳鸣、浑身发热、口干舌燥,地也不过是亲吻着他的脖子,他却有一种快要在极度的幸福与快感之中死亡的感受…粉红小熊薄被滑落至地板上,他的小老弟显然不赞同他呆愣的反应,急着要大显神威,丁夏君柔软的娇躯隔着单薄且清凉的小睡衣和他伟岸结实的身体磨蹭着,他怀疑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诱人犯罪的折磨? “小夏……”他的声音瘖哑,呼吸沉重,已然是一头濒临疯狂边缘的兽,却以着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自制力压抑着自己。 丁夏君抬起头,终于结束了在他颈间的惩罚,却也让他感到一阵空虚。 “你很难受?”她的表情既无辜又温柔,就好像每次在梦里折磨他那般,黑恕宥呼息一窒,全身肌肉紧绷,青筋浮突,因为丁夏君柔软的心手握住了他热铁般的分身。 啊啊!他怎么会认为她是冷漠的?她分明是邪恶的心磨人精! “小夏。”他弯,在她耳边求饶,本能和都在催促他立刻扑倒丁夏君,将她吃干抹净,让她求饶。可是心里却彷佛有一股无形的制约,制约他这头野兽,在她面前得自断獠牙与利爪,跪地臣服……像羽毛飘落一般,缓缓地沉淀降温,却仍旧带着亲昵与温柔,他不急着离开她的身体,尤其他的男性,简直像与久别的情人重逢般,还呈半硬挺状态,埋在她的女性深处不愿分离。 摆恕宥觉得,他刚刚一定是在自己激狂的中死上了千万次,却被她的温柔与接纳救赎了千万次……他不是诗人,不会形容这样的感觉,现在他真是感动得想哭,又开心得想笑,对男人而言,这种情绪化的感情太过脆弱,单纯的发拽与肉欲就简单许多,但是他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甜到他脑袋要变傻瓜的滋味,才不理会什么脆不脆弱。 不知道如果现在要她对他负责,会不会被扁?他傻笑地想,决定还是乖乖保持沉默,不要破坏这美好的一刻,免得等会儿被赶出她的房间,那他可就欲哭无泪,只能到天台上对月亮哭号了。 丁夏君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换了个习惯的姿势,眉头却拧起皱折。 “怎么了?我弄痛你了吗?”他紧张地就要起身,却让两人的一阵推挤,他那丝毫没有疲累迹象的兄弟又“抬头挺胸”了起来。 丁夏君轻呼着,忍不住想推开他,但还是闭着眼睛往他怀里躺。 “我头痛。”刚刚就是要倒温开水吃止痛药,结果水壶连水杯一起摔在地上。 “又头痛?”他眉拧得更紧,双手熟练地在她肩颈和头部上按摩着,他把她的头轻压在胸前,“头痛就好好休息。”丁夏君叹了口气,没与他争辩,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彷佛又回到了那段日子,每当她偏头疼发作,他总是这样让她靠在他胸前,替她按摩。 然而经历了一年的分离,这样的熟悉却让她心口泛起酸涩的疼痛,连眼眶都热了起来。丁夏君连忙甩开一切思绪与感情,让欢爱后的疲倦与睡意将她淹没。 摆恕宥动作有节奏且平稳,没有迟疑地在每一个穴位按压,而他的小老弟也很听话,没再想要冲锋陷阵,虽然还是赖皮着不肯退离她温柔的包覆,不过他满享受这样的亲密与安详。 直到怀里的人儿呼吸变得规律平缓,身体也放松了,黑恕宥知道她已经睡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她——他要命的老弟似乎又开始有精神了,他不想累着她。 抱着熟睡的丁夏君,黑恕宥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晚的两个收获:他在以为丁夏君有危险时,很自然地喊她“小夏”,这显然比丁小姐顺口多了;而不管他和丁夏君在过去是什么关系,在那段日子里,她对他一定非常重要——他不知道这个结论会不会太武断,但他认为再合理不过,否则,他怎么会为了她,连穴道按摩都学会了?何况他的老二还从此挑食了起来……想到这,黑恕宥瞪着在凌晨两点的现在,精神未免好过头的兄弟一眼,把怀里的丁夏君又抱得更密,脸颊贴着她的发顶。 其实也不是很难受啦!他想,偶尔这样也不错,把激情为她保留,亲昵的情愫可以包围他们一整夜。 丁夏君怕冷,始终紧紧抱着他,房里的空调只开到二十七度,即使他还是兴奋得有些睡不着,即使台湾的夏夜还是一样的闷热,但这一切对此刻的黑恕宥来说,似乎不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丁夏君很少一觉到天亮,大概都在日头快升起时,她会醒来一次,然后再继续沉睡。 窗外的天色还昏昏暗暗的,她房里的灯也不知何时被黑恕宥调暗,盯着眼前雄伟傲人的两块胸肌,肌肉跟着呼吸平缓的起伏,她把手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 不是作梦,他真的回来了。 为着这个事实,她喉咙涌起一股酸涩,眼眶几乎又要发热了。 “……小夏……”睡梦中的男人咕哝着,猿臂一伸,长腿一跨,就像八爪章鱼似的把她紧围在怀里,像无尾熊抱尤加利树一样,只不过他是只巨无霸无尾熊,而她只是株小尤加利树。 丁夏君微怔,感觉到腿间他的男性就贴着她,体内忍不住升起一股躁动,心神微荡,申吟着往他怀里依偎。 这家伙睡相还是一样这么差。丁夏君好笑地想,将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心里满满的尽是柔情,还有只有在他怀里才能找得到的安全感,再次闭上眼与他一同安眠。 摆恕宥作了个好梦,而且一觉到天亮,整个人真是神清气爽到可以飞逃谳地。 盯着身旁仍熟睡的人儿,他又是一脸傻笑,他的梦不再只是火热难熬的春梦,多了点别的,梦里有小夏,陪他在天台上一块看星星,陪他在花园里谈天说地,还有……醒来后突然想不起来,但总之,是让他心情愉快的美梦。 瞬间他明白了,小夏对他很重要,不仅仅是在失落的那段日子,她在他心里留了印记,无法被磨灭,即使失去记忆,即使时空阻隔,那印记始终在他心里烧灼着他。 爱情是由记忆累积而成的吗?一定还有别的吧?若是能够轻易经由一些条件来概括,能够以语言道出全部,那么它的魔力便不足以横贯古今,令世人无论尊卑贵贱,都甘愿为它沉沦。 啊!是了,他深爱着小夏!这个美丽的答案令他雀跃不已,他游戏人间从来不是因为鄙视爱情。 当黑恕宥视线由那令他心怜的睡颜往下……往下…男性本色抬头,体内那头无可救药的大又开始发出狼嗥。 薄被只盖住了夏君胸部以下和大腿以上的部位,深色床罩对比出雪白如女乃油般的女性胴体,简直秀色可餐,诱人犯罪啊! 他色迷迷地涎着笑,伸出狼爪,就要往熟睡的人儿扑上去,却突然停下动作。 等等!他还没刷牙!万一小夏醒来嫌他臭怎么办?黑恕宥尾巴暂时收了起来,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深怕吵醒丁夏君,下了床,也不在乎自己还光着就溜进她套房的浴室里。 他决定以洗战斗澡般的神速刷好牙,最好喷点香水……黑恕宥的视线在镜子前的水杯上停住。 两支牙刷,一支橘色,一支蓝色。 摆恕宥知道那不会是别的男人的牙刷,就算他不记得许多事,就算在那段失落的过往之前他对丁夏君并没有深交到探问她私生活的地步,总之,他就是能肯定那牙刷不是别人的。 两支牙刷静静地站在一起,蓝色那支是新的,没用多少次,好像主人刚换了它,就没再回来过了……鼻子突然有点酸。 摆恕宥听到贱狗在楼下的吠叫声,这才匆忙回过神来。 贱狗!闭嘴!吵醒小夏就提早把你宰了! 他一边很快地刷牙,一边担心丁夏君被吵醒,幸好床上的丁夏君只是翻个身,并没有醒来。 摆恕宥确定自己全身香喷喷……呃,好吧,至少没有异味,便搓着手回到房里,又露出了色胚相,准备扑到床上去吻醒睡美人。 要知道,每一次亲热的时候,能够让小夏满意度百分百,这才是他致力的目标,这样一来,下次他又想扑倒她时,小夏才不会一脚把他踢开。 他眯起眼,被丁夏君一脚踢开这个念头才刚浮现脑海,心里就闪过一丝阴郁……没关系,从今天起他要让小夏次次给他打满分,嘿嘿嘿……高大的身影一边以着优雅如猎豹般的姿态,由床尾向丁夏君逼近,看似冷峻的男人脑袋里却尽想一些没营养的愚蠢计画。 “小夏,甜心,宝贝,起——床——了……”他俯,瞧她的睡颜多娇柔可爱,偷个火辣辣的香吻先! 丁夏君半梦半醒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笑得一脸变态的猪头朝她逼近,整个人倏地惊醒,右勾拳狠狠杀出! “噢!”黑恕宥下巴中拳,还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幸好丁夏君在祭出无影脚踹他小鸟之前,认出了眼前的猪头其实是黑恕宥。 “你干嘛?”她没好气地问。虽然打人理亏,但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朝正在睡觉的她压过来,地也不曾做出这种反应。 “给你一个早安吻啊!”黑恕宥抚着下巴,神情好不委屈。 “我还没刷牙。”“没关系,我刷了。”说完,整个人又扑了过来。 “这不是重点!”丁夏君一手捂住他靠过来的嘴,使力想将他推开,偏偏他像大狗狗似的听不懂人话,硬把她扑倒在床上。 “有什么关系?”让他亲一下嘛!摆恕宥直接以舌头舌忝过她的掌心,又在那上头啾了一口,“亲一个就好。”丁夏君又好气又好笑,趴在她身上的男人一脸无赖地摆出样,还故意嘟起唇朝她贴过来。 “黑恕宥!”这家伙知不知道什么叫害躁啊?不过她转念想起,黑恕宥本来脸皮就奇厚无比。 “别害羞,宝贝!让我香一个……呜!”无影脚出招,黑恕宥抱着肚子滚到床边。 丁夏君有一瞬间心里涌起罪恶感,但这男人实在太无赖,她说服自己她刚才只是正当防卫。 “断掉了。”床边那脸皮奇厚无比的男人抱着身体,声音颤抖地道。 “少来!”她没好气地开口,“我刚刚踢的是肚子。”再装啊! “它真的断了……”他还呜咽两声,“我没办法让你幸福了,小夏。”呜呜……“最好断掉了你还能够说话啦!”丁夏君气结,但想想刚刚那一下也确实踢得有点重,忍不住靠过去,“我看看。”直到她来到床边,两人再次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黑恕宥才抬起头,一手抓着他本来挂在左手腕上的皮腕带。 “断了。”他展示腕带断裂的地方。 丁夏君一阵无言。 “这是不知什么部落的巫师法力加持过的,可以许愿,本来我是没什么愿望,不过刚刚我想到一个愿望……欸,小夏,你去哪?”“睡觉。”不该跟这个神经病起哄,丁夏君滚回床上,抓起薄被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先让我亲一个再睡。”黑恕宥又欺向她,这回用四肢将包成春卷的丁夏君禁锢在身下。 “你很烦。”为什么一定要亲?他知不知道女人最忌讳刚睡醒时蓬头垢面的样子被男人看到?丁夏君气呼呼地往被子里钻。 “不要这样嘛!我不只用漱口水,还喷了香水,你闻闻看。”黑恕宥一边说,两手可没闲着,一边将身下的“春卷”一层层拨开,直到光溜溜的小女人再次被他围在怀里,他大手一扬,把薄被甩到床下。 “黑恕宥!”“小夏宝贝!不用喊那么大声,想我时只要在心底轻轻地喊,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滚到你脚边……”呜!肚子再次中招。 “信不信我真的让“它”断掉?”这回黑恕宥仍旧不动如山,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原来你刚刚是担心我的老弟断掉?”他这一说,丁夏君的脸尴尬地红了起来。“你放心,我的老弟生龙活虎得很,没那么容易断,我马上证明给你看。”“不用了。”她完全能感觉到“它”的精神真的很好,才想别开脸,黑恕宥已经乘机低下头吻住她的双唇……在高潮的那一刹那,思绪模模糊糊的,他忽然想,如果要他选择一个最美好的死法,那必定是与小夏结合,当他们一起达到高潮的那一瞬间,她是他的女人,就如他也是她的,然后他们便永远的在一起……永远的。 第三章 “枸杞性平,味甘,滋补肝肾,益精明目……这明目我懂,但益精……”不会是他想的那个“精”吧?黑恕宥模模下巴,拿起桌上刚刚到中药店抓的一大包枸杞子,两眼在书上和枸杞间来回瞟了瞟,眼底闪烁着诡笑的神采。 百嘿……反正他做好,跟小夏一起吃就对了。黑恕宥把那本跟中药行老板借的药草书放一边,然后翻开他刚刚跑到书店去买的食谱。 “枸杞蒸蛋……枸杞蒸蛋……”小夏说地想吃蒸蛋,有鉴于是他这个罪魁祸首害她回笼觉睡得比平常晚,于是黑恕宥决定午餐由他来张罗。 “有了!先将比例二比一的蛋跟水拌匀,然后……”近午时分,丁夏君进到厨房,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一大锅黄澄澄的蒸蛋,她傻眼地站在原地。 “那是什么?”别告诉她那是巨大布丁! 摆恕宥笑得一脸无辜。 “枸杞蒸蛋。”只不过他分量拿捏失调,结果做了十人份。 “你做这些打算给谁吃?”人家喜宴上的大布丁也没这么大。 “我跟你啊!”这可是他的爱心欸,当然只有小夏能吃。 丁夏君走到桌边,瞥了一眼流理台上一堆蛋壳,哭笑不得,“你不会不知道一个成人一天能吃几颗蛋吧?”呃……他只想到小夏就要吃到他满满的爱心,其他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不想吃它一个礼拜。”她双手抱胸,好笑地道。 没办法,总不能让小夏为了吃他的爱心而胆固醇过高吧?‘黑恕宥的眼瞟向趴在客厅的贱狗,原本打着盹的大黄狗突然惊醒,警戒地瞪着他。 庆幸的是,除了蒸蛋,他其他菜色的表现还可以,他可是特地为了小夏准备一桌养生营养午餐,虽然味道不是有点太咸就是太淡,跟小夏做的比起来更是像馊食一样——当然这是他的自谦之词,他不可能让小夏吃馊食,只是小夏的手艺在他心目中是最神圣的,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见丁夏君没有一点嫌弃地吃着他所准备的午餐,黑恕宥笑得开心极了,他想不如趁这时间出他心里的疑问,毕竟小夏看起来心情颇佳。 摆恕宥把挑过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小夏。”“嗯?”“那个……你知道,我之前受伤,然后失去一些记忆……”他的助手在那段日子代他往返美国和台湾,替两人做了几次传声筒,小夏当然知道他失忆养伤的事。黑恕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若无其事地吃着饭,才大着胆子道:“就是我忘了某一段日子里的所有记忆。”他顿了顿,等着丁夏君会不会主动说些什么,却见她只是夹菜、吃饭,像是对他的话没什么兴趣,又像是等着他说下去。 摆恕宥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紧张起来。 “我想问你,在那段时间里,我跟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约定?”比如说互订终身啊、生死相许啊……黑恕宥越想越觉有这可能因为他每次看着小夏,心都跳得好快。 丁夏君吃了一口贩,放下碗筷,始终没抬头看他一眼。 “有。”她说“我吃饱了。”她起身。 “碗我来洗就好。”本来就都是他在洗嘛!这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快告诉他,快说吧!说他们果然山盟海誓、天地为证、日月鉴,山无棱,天地合……黑恕宥期待地盯着她,心脏怦怦地狂跳。 “你欠了我五百万。”丢下话,丁夏君转身,头也不地离开厨房。 嗄?黑恕宥傻眼,半晌回不了神。 他扫地,他认命的扫地,把一地碎裂的心扫干净。呜呜……心碎谁人知!且小夏好像生气了。 摆恕宥不知道她是因为他失去记忆生气,还是后来他很认真的问她,他是不是真的欠了她五百万而生气?总之,这两天他都是被他一脚踢下床的,这间接导致了他连续两天的失眠,虽然他很努力的当超级男佣将功赎罪,不过成效似乎不彰……好吧,才两天嘛,说不定过几天,小夏还是会被他所感动的!摆恕宥给自己加油打气。 长这么大,他从不知道自己有整理家务的天分,除了做的菜还是有点难吃,跟贱狗还是相看两瞪眼之外,其他家事越做越有心得,连他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来了。 当他的助理小森因为连续三天联络不到他,提着公事包追到这里来时,所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从来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跟居家男人完全沾不上边的黑恕宥,竟然穿着围裙,绑着头巾,在门口扫地掠衣服t. 事实上,不只小森对这幕奇景驻足观看良久,这一个早上,每个打他们家门前经过的,尤其是婆婆妈妈、太太小姐、少女少妇,一见那露出劳工般宽阔有力的肩膀与胳臂、没露出来的部分也看得出相当有料的身材,明明有一张性格俊朗的脸,却穿着小碎花围裙,头戴粉色条纹头巾,勤奋做家事的黑恕宥,都忍不住掩嘴窃笑、频频行注目礼,大胆一点的还会主动前来攀谈。 不过一向对女人脾气特别好的黑恕宥也不是每个都搭埋给好脸色的,他可是观察过上,对面的张妈妈经常拿水果给小夏,所以他对张妈妈就巴结许多,隔壁的王小姐曾经因为摩托车停在大门跟小口起过争执,老是没给小夏好脸色看,他当然也不会对她太客气。 小森很努力地合上嘴巴,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花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老……老板?”仍然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 摆恕宥这才终于注意到铁栏杵外多了根电线杆。 “站在那里干什么?”难怪他又感觉到,人盯着他,却久久没出声,原以为是小夏,心里还暗自窃喜,想要更卖力地好好表现,结果竟然是这个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的家伙。 说起来,如果不是为了知道小夏过得好不好,他也不会把这里透露给第二个人知道;所谓“秘密基地”,当然是在必要时候能躲开身边所有人,要是随时都能被找到,还能算得上秘密基地吗? “你……你……”小森推开铁门,仍是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你真的是老板吗?还是被妖怪附身?。说着,还掏出带在身上的护身符,后脚跟已经准备落跑。 “你才被妖怪附身!。黑恕宥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一手抱着洗衣篮,语气不善地间:“你来这里干嘛?”见到这熟悉的跩样,小森才确定自己没认错人,。你休假前虽然把丰川小姐的案子交给井上,但那位大小姐坚持只要你接她的案子,其他人她都不要,我们说服了她三天,可是……”“那就叫她找别间事务所啊!”黑恕宥只差没掏耳屎来表现他的思兴阑珊了。 “可是,丰川小姐是大客户,而且——”“没有而且!”黑恕宥老大不爽地直接打断他,“我正在休假,眼前正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如果我不能在这时候全力以赴,让小夏原谅我,那我就会梅恨终生,从此一蹶不振,灰心丧忐,槁木死灰,说不定因此决定关掉事务所,当个堕落的米虫,醉生梦死,朝生暮死,不得好死……”“等等……”小森直接溜出了日文,“你说太多难懂的成语了。”他只听得懂一堆“死”。“小夏是谁?”身为称职的助理,专长之一就是要能听懂老板乱没重点的一堆废话里唯一的重点。 “小夏是你叫的吗?”心情有够闷,黑恕宥开始有些蛮不讲理。 “我只是间你她是谁?”跟老板扯上关系的,十个有九个是女人,而第十个一定是女人的男人或兄弟,找上他算帐,虽然这一年来他已经收敛许多。 “是丁小姐吗?”黑恕宥懒得理他,“你不要站在那里挡住阳光,那是小夏心爱的花。”最近天气阴阴的,一些需要充足日照的盆栽都有些没精神,就像他一样,唉! 小森连忙闪进屋檐下,打瞌睡的贱狗后知后觉地朝他吠了两声。 出门买菜的丁夏君正好回来,这两天她完全不让黑恕宥跟进跟出,一见到小森,她只是愣了一下,依然是漠然的神情。 小森已经习惯丁夏君的疏离,这一年来他代替老板偶尔来探望她,她始终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两人点过头算是打过招呼,丁夏君便要直接进屋去。 “你回来了。”黑恕宥立刻扮演起贤慧小丈夫的角色,一边接过她手上的篮子,一边替她开门,还不忘嘘寒问暖,看得一旁的小森瞠目结舌,鸡皮痞瘖掉满地。 “你们要留下来用午餐吗?”丁夏君在进门前问道。 “我们?”为什么?为什么小夏把他跟小森这家伙称为“你们”?黑恕宥急忙撇清关系,“他等等就要走了,我跟他没关系。”我跟你才是一国的啊! 摆恕宥在心里呐喊。 哇例!这见色忘友的老板。 “我还没找到旅馆,会留在台湾几天。”像没看到黑恕宥杀人的眼神,小森难得白目,无视老板大人再强烈不过的暗示。 实在是好奇啊!之前就觉得老板要他定时探望丁小姐很不寻常,现在老板竟然还为了丁小姐排开所有工作,最诡异的莫过于老板此刻这一身简直像撞邪才会有的打扮,还摇身、变成了居家小男人,他不留下来看热闹,就太对不起自己一向追根究柢的“研究精神”了。 “一起吃个午饭吧。”冷淡跟失礼还是有分别的,好歹她也是主人,丁夏君道,转身进屋去。 “那就太感谢丁小姐了。”小森准备跟进屋子里的身子被逮住,高他一个头的黑恕宥此刻看来更是壮大好几倍,杀气腾腾、目露凶光,背后甚至吹起阵阵阴风地道:“我警告你,等等不要乱讲话,什么丰川小姐、丰胸小姐一律不准提,要不然我就把你宰了替贱狗加菜!”这顿饭吃得风声鹤唳、暗潮汹涌。 “小姐的手艺真好。”小森不知是白目状态敢动后忘了回复正常,一个劲地夸赞丁夏君,而且越说越狗腿,“就算是吃惯了大饭店的名厨料理,还是觉得像这种家常小菜最让人百吃不厌……黑恕宥脸颊抖动了一下,对座的小森忽然哀号!一声,趴在桌上,看了老板一眼,无声地控诉他的心狠“脚”辣。 “我看你好像吃饱了,吃饱了就、洗碗。”黑恕宥不太高明地赶人。 “其实我还想再吃一碗饭,”也小知是真听不懂暗示,还是某根筋错乱故意和老板唱反调,小森道:一尤其这肉汤,配着白饭,真是太好吃了。”才说者,又舀了一匙肉燥淋在白饭上……那就再吃一碗吧,电锅里还有很多饭。”丁夏君道。 摆恕宥简直像被冷落的小朋友,好不甘心,想大吵大闹。 那是他最爱的卤肉燥,小夏竟然,别人多吃一点,不留给他! “我听说日本人是个重视分寸的民族,不过我猜你可能是你们的民族之耻吧?”黑恕宥摆出了流氓样,直接抢过那锅肉燥,比小表还无赖。 “是吗?我是改良过的,我的祖先就是太矜持保守,这样容易得内伤。”小森也不以为忤。 看来,他们这位习惯游戏人间的老板这回陷得不浅哦!这太有趣啦!他冒险犯难的“研究精神”完全被激发了,就算冒着项上人头不保的危险,也要留下来一探究竟。 丁夏君停下筷子,对黑恕宥的动作微微一愣,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恕宥,小森先生是客人。”她的语气像在教训小朋友。 偏偏,这句话却安抚了黑恕宥。 是啊!这半路杀出来打扰他和小夏甜蜜两人时光的讨厌鬼,只是个不相干的客人,他和小夏才是一家人。这么想的同时,黑恕宥脸上的线条软化了,主动替小森加肉燥,一匙又一匙。 “小夏说得没错,来者是客,别客气,喜欢肉燥是吧?多吃一点啊!”一匙一匙又一匙,直到那满满的肉燥完全盖住白饭。 咸死你! 无视于某人毒辣的怨念光波,小森干脆就省去了找饭店下榻的麻烦,直接住下来过夜,而这一住,竟然也住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他还能坐在客厅跷脚看电视看得哈哈大笑,简直是神迹。 不是某人忽然变成熟了,也不是小森终于关掉白目状态,总之,很神奇的是三天下来小森还能活蹦乱跳。 他在客厅看电视,黑恕宥就偏要开吸尘器清理客厅地板,天气太热,他索性月兑下围裙和上衣,露出猛男体格在屋子里忙进忙出,最后干脆整个人挡在电视前,用他那六块月复肌挡住小森看得正开心的泳装美女选拔。 这不知是第几次了,小森也不生气,毕竟人家是老板嘛!他没被炒鱿鱼已经该谢天谢地了,只是同样是男人,就算黑恕宥比他有料,对着那六块月复肌吧瞪眼实在没意思,他决定拿出他刚刚去便利商店买的数字周刊看八卦……不,是学习中文。 丁夏君正要外出,黑恕宥又像个小丈夫一样,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 “奴性坚强。”跷着二郎腿的小森忽然叹气,下一秒已被一只拖鞋砸中。 丁夏君一出门,黑恕宥就像家猫变成野生老虎,一副等着干架的流氓狠样。 “你说谁?”二头肌隆起,关节喀喀响。 “欸!你们不是有句话﹃君子动口不动手”?”小森警戒地站了起来,老板那一身体格可是在工地操出来的,不容小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事务所真的会关门。”丁夏君一天没原谅老板,老板就一天放着事务所不管,所以他留下来可是有正当原因的,除了他旺盛的“研究心”之外,还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你对女人明明那么有法子,为什么偏偏就搞不定自己喜欢的呢?”他不想失业啊!虽然在黑恕宥手底下待过,到外面去也是炙手可热。 “这不是搞不搞得定的问题,我是在将功赎罪,用我的诚意感动小夏。”不懂就别乱说好呗! “是吗?我看你比较像在当奴才吧?”如果以老一辈的男人观点来看,黑恕宥简直是男性之耻! “就算是,也是小夏一个人的奴才。”他高兴,他欢喜,他心甘情愿! “女人都喜欢霸气的男人,你就蛮横些,手段强硬点,女人不就乖乖听话了吗?”“哼!”黑恕宥冷笑,对这种观点颇不以为然。“我只要在床上霸气,的时候够强够硬就行了。”可是说到这,小夏从那天起就不让他上她的床啊!他每天晚上都很硬,结果有个屁用? 懊哀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公司那边的人这两天拚命打电话来求救,但老板没心情理会,看来他们真的要开罪“丰川集团”了。“我觉得你应该下重药,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看了不少中国古典小说,学了不少成语,小森跃跃欲试地想献计。 摆恕宥本来不想埋他,但他已经好几天没和小夏亲亲抱抱了,好寂寞啊! “算了,你说吧。”反正听听看也不会少块肉。 小森的计策让黑恕宥沉下脸,当下想赏他两块黑轮兼一顿好打,可是当天晚上,黑恕宥却忍不住想是啊,小森说得没错,如果小夏不是不肯原谅他,而是根本不在乎他呢? 想到这个可能,胸口的窒闷让他暴怒不安,几乎无法想像若真是那样,他会如何?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他已经痛苦得想要申吟呐喊了。 难道真的要像小森说的那样,试探小夏? “你家的武士刀有没有带出来?”黑恕宥突然问道。 “干嘛?”没事带武士刀闯海关?他又不是白痴。 “我有预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很痛苦,只是程度上的差别。”黑恕宥此刻焦躁不安的模样,很难让人把他和过去那个认为天塌下来也要继续享乐的黑恕宥联想在一起。“如果是很惨的那种,我想麻烦你一刀把我砍死,这样比较痛快。”“欸,不就是失恋嘛……”但小森知道老板已经病入膏——如果爱情是种疾病,那黑恕宥就是病到快翘辫子的那种。小森摇头叹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也是他看小说学的,哈! 摆恕宥可没心情跟老友兼助手开玩笑,仍是一脸茫然不安。 “不喜欢这句?那我换别的,这一句我觉得很酷,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魂字还没念完,小森后脑已经被重重地捶了一下。 太没义气了哦!他只是在替老板制造气氛嘛。 丁夏君正好回到家,对于不同于昨天以前,穿着打扮像即将出远门的黑恕宥,她眸光微微闪动,随即低下头,“你朋友来找他。”她嗓音低低柔柔的,有些沙哑,黑恕宥想问她是不是又着凉感冒了,只是想起他的计画,只得把问题吞回去。 丁夏君话才刚说完,纱门又被拉开,伴随着香风一起卷进来的女子连路都不用看就直接扑进黑恕宥怀里,“宥宥!人家好想你哦!”黑恕宥没有避开,两眼却直直地盯着丁夏君,却见她只是默然地垂着头让半边的刘海盖住大半的表情,抓紧手上的篮子。 “你们要留下来吃午餐吗?”她仍然只是问那句话,问得黑恕宥的心直直地往下沉。 她没有别的话要问吗?问这个女的是谁?问她为什么抱着他不放,而他为什么不闪开?不然,透露一点生气的迹象也好,不要像这样,无关紧要,好像他只是个外人,他和谁有亲密举动她都不在意。 “不用了。”小森在心里叹气,丁夏君的反应和老板的眼神让他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知道黑恕宥此刻八成说不出话来,只好替他道:“我们今天要离开口湾了,打扰了这么多天,真不好意思。”最后这句话是杀手间了,这位古墓派传人的丁夏君再不有所表示,那他这个苦命小助埋就要伤脑筋该怎么让老板走出情伤,忘却心痛,挥别旧爱,迎向光明灿烂的未来……想想自己还真是肩负重任啊! “是吗?”丁夏君声音极轻,久久才吐出这两个字,握住篮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好像怕有人跟她抢篮子似的。“那……慢走,我不送了。”说完,她立刻走进厨房。 “宥宥,我跟你说……搞不清楚状况的美少女继续用不流利的中文吱吱喳喳讲个没完,黑恕宥瞪者厨房的方向,背脊僵硬,面无表情,几乎想要追上去。 可是他追上去能做什么呢?追上去,告诉冷淡的她这一切只是玩笑,然后他继续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继续徒劳无功地想要感动她……她会感动吗? 惫是根本只觉得他烦人? 出馊主意的小森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在心底叹口气。“走吧,老板。”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到计画里结局最惨的一个——丁夏君没反应,他就直接把老板架回美国,好歹有工作填补他受伤的心灵。 摆恕有好坐天还不肯移动半步,像雕像似地死瞪着厨房的方向,直到小森和那位半路杀出来的美少女半拖半拉地把他架走,小森开着黑恕宥的跑车直奔机场。 有个家族背景雄厚的老板就是这点方便,小老百姓出国要忙上十天八天,他这位老板却有家族专机伺候。 小森也不知道老板沉默的反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原本他预料得要安抚一头悲号怒吼的野兽,跟他预期的情况比起来,黑恕宥的反应实在是冷得教他担心。 摆恕宥的跑车将交由在机场等候的黑家佣人,接着他们便可以直接搭机返回美国,黑恕宥机械式的步伐却突然在登机前停住……老板?”小森有些不安的唤了声。不会现在才要抓狂吧?这里人很多欸!他们可能会上新闻。 摆恕宥始终死气沉沉的表情,在这时恢复了生气,虽然仍是满眼血丝,失魂落睨,他缓缓开口,像是思考了良久才作出这个决定…… 第四章 从欺骗开始的爱情,能够拥有幸福的结局吗? 遇上他的那天,是她人生中最悲惨的日子。 这么说好像有点戏剧化,但丁夏君总是告诉自己,当你非常非常凄惨,甚至是运气背到谷底的时候,就是一切将要好转的开始。 因为黑恕宥,她人生那条大道上的暴风雨结束,高高挂起了太阳。 “这是我占你便宜,我不能平白无故搬进来。”那时的!夏君这么道。 她记得当时黑恕宥一身花稍又鲜艳的打扮,换个人来穿那身行头,或是一个配件不对,可就会变得像搞笑艺人,但他仍然有法子把那件会让人眼睛瞎掉的金色衬衫穿得贵气十足,难掩他一身剽悍气势。虽然没有能力消费名牌,但丁夏君曾在百货公司服饰专柜工作过一阵子,加上为了画图搜集资料,她知道他身上连一条领巾的偾钱都是普通上班族一个月薪水才买得起的。 “也不能算是占便宜,”黑恕宥看来有些苦恼,因为要是他没能在这种月黑风高的夜晚,成功说服眼前这位看起来落魄到像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小姐住下来,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我不喜欢住旅馆,买下这里是打算当成偶尔暂住的居所,所以就当是我请你来替我照顾房子,让我随时回台湾都能住得舒适,至于薪水嘛……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那薪水就当你的房租和水电费,怎么样?”其实,他并不喜欢让别人住自己的房子,就算是在他的其他住所,他也只是让人定期前往打扫,如今会做这个提议,纯粹只是想帮她。 总不能就这样把她赶出去吧,他可不是个会眼睁睁看女孩子落难的人,何况她的窘况都让他遇到了,他不帮就是猪头。 摆恕宥意思是,她可以免房租水电的住下来,虽然必须照顾这栋房子,但这对丁夏君而言只是小意思。这样的倏件对她来说简直像美梦!要知道现在的她,其实连付水电费都有问题。 也因此,她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不然我明天去请律师来,白纸黑字把条件详列清楚,你住二楼,我住三楼,我住在这里的期间咱们互不打扰,你只要帮我把房子上下打理好,房子若有额外的修补费用,你只要报帐给我就行了。”总之,那天晚上黑恕宥拚命地鼓动三寸本烂之舌,为了表示他绝无心怀不轨,他始终与丁夏君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最后才总算说服她住下。 绑来他们一直都相安无事,黑恕宥很少回台湾,偶尔在三更半夜回来,第二天人又不见踪影,而丁夏君一直担心他会带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回来,但这样的担心一直没有真的发生,黑恕宥始终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摆恕宥一向开朗健谈,丁夏君却独来独往冷漠惯了,他经常夸她房子整理得很干净,主动找她聊天,她却别扭地不知怎么跟他搭话,被动地应和还有见面时打招呼,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他们的交集就仅仅是这样。 对黑恕宥来说,他们关系的改变是在他受伤失忆后开始的,然而对丁夏君而言却发生得更早。她记得那次黑恕宥回台湾好几天了,白天的时间都不见踪影,到晚上才会回来睡觉,他并不曾打扰到她。有时他那些细心的生活习惯,会让她好奇他的来历,不过也只是很轻微的好奇,她对人的兴趣就像一个数学白痴对数学的兴趣一样多。 当初找巷子里的房子是贪它租金便宜,而且又安静,只是坏处也不少,个人安全就是最伤脑筋的一点,丁夏君只能尽量不在晚上出门,但是为了讨生活,难免还是会有例外。 那天当她下公车时,已经快九点了,这时间台北城正热闹,但可不包括小巷子,她踩上阶梯快步走,一边怪自己不该为了想省钱连支电击棒或防狼喷雾都没有。 当前方传来咒骂和碰撞声时,丁夏君吓得捂住差点出口的尖叫,整个人缩着身体贴着墙壁,犹豫着该不该往后逃回大马路。 男人粗鲁的咒骂声持续不断,她还听到玻璃碎裂声,下一秒钟,最近的一栋住抱砰地一声把窗户关紧了。 以常识判断,丁夏君应该转身跑回大马路,保险一点就到派出所找警察同行,反正派出所也不远,不过人类的好奇心是很难说的,当时那些紧闭的窗子后都不知躲藏了多少双眼睛呢!丁夏君悄悄地,像做贼般,在前面拐弯处偷偷地探头观察。 虽然她从没觉得台湾治安很好,可是这种流氓把人拽到巷子里围殴痛扁的行为,不是古早时期的老戏码吗?丁夏君偷偷观察那群人,才发现打人的都是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其中两个还穿着制服呢!而被打得无法还手的,丁夏君有点印象,那个老伯伯常在这附近捡破烂。 她听闻过人蛇集团勒索无依无靠的街友,怎么连年轻人也不学好? 可是……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丁夏君悄悄地往后退,世风日下,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心力去多管别人闲事?看看这些紧闭的门窗就知道了,何况她也不是什么正义女超人。 丁夏君脑袋正要往回缩,却瞥见巷子另一头,高大的身影背光而来,男人嘴里还叨着烟,一副散步的闲懒模样,巷子里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那高大挺拔的身材和优雅却难掩痞性的动作好生眼熟。 她一直以为这世间没有逞英雄的笨蛋,显然她错了,接下来那男人——他一开口她就认出了他——黑恕宥,竟然问那些年轻人:“你们难道不觉得丢脸吗?”丁夏君当时紧张得脑袋一片空白,好几秒钟呆愣着听不清他们骂了些什么话,当她看到唯一一位没穿制服的不良少年举起不知什么武器挥向黑恕宥时,她吓得拔腿跑回大马路。 其实,丁夏君一直认为自己既没同情心也没正义感,她相信在正常情况下她会假装没看见巷子里的事,但那天她大概是吓傻了,等她冷静下来,才发现她竟然以学生时代百米测验都不曾有过的魄力,冲到派出所求救。 总之,当她总算冷静下来正常思考时,警察已经替她和黑恕宥做完笔录,而黑恕看则笑着邀请她一块去吃消夜。 那一瞬间她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看着黑恕宥竟然还能露出那一贯的,有些痞痞的、佣懒的微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乱了两拍。 只是乱了两拍,不算什么,丁夏君仍然有礼但冷漠的拒绝了,黑恕宥也不以为忤,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回家。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在她身后问。 “晚班的工读生迟到了。”她回道,本来要拿钥匙开门,他却先她一步横臂推开铁门,丁夏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没锁门?”她差点想用吼的。 摆恕宥无辜地笑着,“我刚刚只是想到便利商店买烟。”丁夏君本来还想骂他,继而想,骂了也不见得有用,只能没好气地跟他一起进屋。 “你手怎么了?”她瞪着他手臂衬衫破裂处。 摆恕宥后知后觉地举起手臂看了一眼,﹁大概刚刚不小心被什么勾到吧。﹂“流血了。”她拧起眉,“你等等。”乱宥还在思考她一个人下班回家会不会太危险,毕竟她现在在他的管辖范围里——,好吧,只是住他的地方。但他这个人一向爱管闲事,尤其是女人的闲事,要不然他不知道男人比女人有力气做什么用?他思忖该给这屋子装个保全系统,可以的话屋子前面也加个巡逻箱……“月兑衣服。”丁夏君道,手里抱着医药箱。 她一脸平静,却让黑恕宥难得地一阵赧然,耳根微热,心里咕侬着自己都不知在多少个女人面前月兑过衣服了,现在竟然会觉得害臊?不过待他把衬衫月兑下,觉得不好意思的却是丁夏君了。 她哪里知道黑恕宥有着这么……这么……丁夏君命令自己专心处理伤口,想像他只是一尊雕像,否则她真怕自己的脸红太明显,可就尴尬了。 摆恕宥不是个静得下来的人,马上就打开了话匣子,而丁夏君为了避免自己一直注意到他那让女人心动的好体格,难得地有问必答,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败奇妙,本来自我封闭、不擅与人相处的她,就这么和黑恕宥聊开了,她甚至连自己的“副业”也告诉了他。 “你在画插画?”他显得好讶异,一脸佩服。 丁夏君觉得脸颊热了起来,而且那热度以着恼人的速度往上攀升,没几秒钟时间,她已经满脸通红。 处理好伤口,丁夏君想叫他把衣服穿上,可是又怕他误会她脸红是因为他的赤果。 “只是业余的。”其实画插画本是她的梦想,但出社会后她才明白不是人人都能靠梦想吃饭、照着毕业前的人生规画走。 罢开始,厂商和出版社说她的画不够有市场性,当她开始迎合市场,却发觉她像邯郸学步,失去自己本来的风格,变成随时可被别人取代的画匠。 她认清是自己把画画看得太简单了,学生时代她就知道自己的才华只能算普通,比一般人好,可是一进到艺术大学里,她就变得毫不起眼,就连出社会之后也不是他人眼里的中流砥柱。 “业余的就很了不起了。”黑恕宥笑道,“我们家有一个专搞艺术的兄弟,不过说他是艺术家又不是,但跟他比起来,我是一点文艺气息也没有。”他学的是建筑,欧美虽然不像台湾把建筑归类为工科,而是艺术相关科系,但他这个人对那种讲究到近乎神经质的工艺美学实在没什么兴趣,所以他老爱往工地跑,至于画图……事务所刚起步时他还会乖乖画,现在他只画概念草图,其他就全交给底下的人——二世子嘛!就是有这种好处。 “我也不是什么艺术家。”丁夏君笑道,要她走纯艺术的路线,她也没本事。 “你都画些什么内容?”她的脸又熬了起来,“主要是商业插画,最大宗的就是俊男美女图啰!有时麻烦点,还要画点有情境的东西。”“需要模特儿吗?”黑恕宥一点也不害臊地问,还一边摆了个姿势,脸上又是那熟悉的、痞痞的笑。 丁夏君忍俊不住地笑了,也许是职业病,或者应该说其实学美术的都有这种习惯,她下一秒就忍不住认真思忖了起来。 “你的脸应该颇受欢迎,虽然小女生可能喜欢斯文秀气一点的,不过如果改天我接到比较熟女路线的案子,再请你当模特儿。”“什么比较熟女路线?”还有这么分啊? “就是比较大胆一点的,而且读者群偏好性格的型男,尤其你的身材很好发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声音他跟着越来越小,丁夏君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天啊!她今晚一定是累到神智不清了,竟然滔滔不绝地把平常想起来都觉得大胆的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讨论人家的身体就像家庭主妇在讨论一块五花肉,他会怎么看她? “怎么了?”黑恕宥倒不觉有什么不妥,向来他对任何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或评价都觉得不痛不痒,他知道有些女人欣赏他……的外表,他也从不觉得别扭。 “我……我……”丁夏君那不擅与人应对的一面又跑出来作怪,脸红得像桃子,连忙收拾医药箱,“我想到我还有事,晚安!”她低垂着脸,小媳妇似地抱着医药箱,逃难似地离开客厅。 摆恕宥怔忡着,好半晌,才意会她的反应所为何来。 只是这样就满脸通红啊! 他嘴角忍不住贝起一抹笑,觉得今晚的丁夏君真是有趣又可爱,而且善良又正直,他大概会很难忘记她领着警察,跑在前头惊慌地冲进他和那几个不良少年之间,还有她明明已经吓得脸色发自,却镇定地做笔录,替打伤人的他说话的模样。 其实,她并不是个冷漠的人吧!他想起她一个女孩子多么努力,一个人不依靠他人地生活着,心里忍不住多了一份温柔。 绑,她和黑恕宥虽然没有无话不谈,但至少进步到会聊近况,谈及彼此的程度,丁夏君渐渐发现其实是因为她开始喜欢和黑恕宥聊天。 他很开朗,跟她是完全不同的人,每当她为一个话题或是自己的笨拙别扭半天时,他却完全不在意,更不曾取笑她,总是体贴地转移话题,或逗她发笑,使她忘记上一刻的尴尬。 他喜欢找她一起吃消夜,因为他回台湾时,只有晚上这段时间能跟她共餐。 他问她在阳台上种的那些香草是什么?说着说着,他甚至告诉她,可以在院子里种她喜欢的花花草草,他也期待她会把院子变成什么模样。 那段日子里,她越来越快乐,不只是因为黑恕宥,还因为她的插画开始有稳定的合作对象,她可以改找工作时间较短的兼差,而不用辛苦的从早上上班到晚上。 开始察觉自己的不对劲,是从一封航空包裹开始的。 摆恕宥寄了一些印地安民俗工艺品给她,包裹是限时航空邮件。黑恕宥离开台湾前,她说过为了一份画稿伤透脑筋,报社要求她画出有正统印地安风格的插图,但她连美国都没去过。 她怔怔地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忽然有点热。 其实,他只是为一个朋友尽点心力吧?可是从小到大,她什么事都必须自己想办法,只不过不小心在他面前透露了一句话,他却可以记得,甚至如此地费心。 她把那些工艺品宝贝地收藏起来,突然想起自己过去这一年来偶尔会在一个人时想着和黑恕宥聊天时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心情总会特别愉快。 只是依赖吧︵-@因为他伸出了手,她才会产生错觉。丁夏君对自己道。 绑来他来来去去,总会替她留意需要些什么,她收过的礼物不胜枚举,今人眼花獠乱,有日本和服、俄罗斯圣像画、法国古董手工怀表、义大利彩色玻璃工艺品、英国玩具兵……她说这些礼物太贲重,他却说,就当是她的薪水跟津贴吧。 丁夏君总告诉自己,黑恕宥交游广阔,性格海派,她不曾是特别的,对他来说送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她却又总是期待他的礼物,因为想知道他的讯息和点点滴滴;期待他回到台湾,短暂地与她共处。 真正的弃械投降,是在某一年的夏天,她的生日。 虽然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但生日就像一个被蚊子叮咬的包,平常不会去注意到的地方,在那天就是觉得怪怪的,看着秒针慢慢绕了一圈又一圈,心里想:啊!又一个人度过了这一天……那天的她也是一样的,一个人锁在房里,打算静静地画图,等时针跳过十二,又是一年里另一个平凡的日子,她就不会觉得那么怪异了。 握着感压笔,盯着萤幕,平常闭着眼睛都能画的东西,今天却画了又取消重来,反反覆覆,一个晚上还没搞定,她心烦气躁地瞄了一眼萤幕右下角的小时钟,竟然才十一点! 有些赌气地把感压笔插回笔座上,决定上网杀时间,这时却听到敲门声,丁夏君一愣。 她没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啊!摆恕宥也没说今天要回来……她心跳快了几拍,半是惊悚半是兴奋,惊悚的是虽然总是小心地检查门窗,这一刻却又不是那么确定自己真的锁了门;兴奋的是黑恕宥竟然回来了——如果那敲门声真的是他的话。 “谁啊?”她决定先出声,扫视着房内可以拿来当武器的工具。 没人回应,丁夏君心脏跳得更快了,兴奋的感觉完全被恐惧取代,她发现房里唯一可以拿来砸人的东西竟然只有台灯,其他不是太重就是太小,当她抓紧台灯,把电线拔掉——还好她记得,否则要砸人时却发现武器被卡住,她会死不暝目! 接着,她发现一件更让她心脏无力的事实——她房门没锁。 房门接着又被敲了两下。 深呼吸三次,丁夏君冷静下来想,如果是歹徒,发现门没锁,早就破门而入了吧? 可是谁晓得呢?说不定是心理变态……她膝盖抖得像果冻一样,凭着一股意志力移动到门后,能够对进门的人做出奇袭的有利位置。 “到底是谁?”她尽量让语气听来凶悍冷酷一点,可惜尾音还是有点抖。 依然没人回应。 丁夏君发誓,她明天一定会去买防狼喷雾或电击棒,不会再铁齿了!如果她还有明天的话。 深呼吸!深呼吸!她握住门把,事实上后来她冷静回想起来,她应该立刻锁门,想办法把门堵住,然后打电话报警,不过害怕的情绪常会让脑袋打结,理智跟胆子在这时就像形影不离的好兄弟,胆子没了,理智也躲起来了。 就像要冲锋陷阵的士兵,她一鼓作气,猛地打开门,一手举起台灯……门外空荡荡。 玄关的灯她入夜一定会打开,却不知何时被关掉了。 “生日快乐。”烛光照得男人的脸诡谲万分,黑恕宥躲在门边,却突然现身。 “啊!”丁夏君吓得手上的台灯摔在地上,两人都愣住了,瞠大眼瞪着对方,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欸……惨了,他好像吓到她了。黑恕宥笑开一口白牙,伸手把玄关的灯打开,“对不起。”见她惨白的小脸,他脸上的笑消失了,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当脑袋终于能再次运作时,丁夏君喘着气,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一脸无辜的男人,然后哇一声地大哭出声,“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你真的很讨厌!”她哭着猛捶他,“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对不起!”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是太过分了,她一个单身女子,本来安全就有顾虑,黑恕宥真是自责万分。“别哭。”她一哭,他更想对着墙把自己一头撞死,“拜托你别哭,你打我没关系,但是不要哭。”他把蛋糕举高,怕她碰到烛火,不闪也不躲地任她的拳头打在身上,最后干脆伸出一只手臂抱住仍然哭得像小女孩一样的丁夏君。 “对不起,我是猪头。”这一刻,如果要他跪下求饶或扮小丑……不管要他做什么,只要她能别再哭泣,他一定毫不迟疑地去做!摆恕宥懊恼得想把自己狠狠扭起来痛打一顿。 丁夏君发泄似地狠狠哭了一会儿,转为轻声呜咽。 “没事了。”他轻拍着她的背,“其实你也不用担心,这房子的锁我上次回来才帮你换过,也装了保全系统还有巡逻箱……”可是,她终究是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真有什么事,谁能保护她?想到自己刚刚的混帐举动,自责与不舍像鞭子般狠狠地在他心口抽打着。 “对不起。”他不断地道歉,也不停地安抚她,让她的脸颊贴着他胸口,搂着她肩膀的手轻拍她背脊,直到丁夏君终于渐渐冷静下来,羞赧的情绪立刻淹没了她。 天哪!她刚刚的哭法大概只有惊逃诏地能形容吧?真是有够丢脸的!包糟的是还在他的面前哭,想到他竟然特地买了蛋糕来庆祝她的生日,但她给他的回应却像是要哭倒万里长城似的。 丁夏君觉得好糗哦!深深地把脸埋起来,接着才发觉自己被黑恕宥抱在怀里,她的脸就埋在他厚实的胸膛……心跳更剧,早已暧昧的情愫瞬间擦出火花,灼热了她的灵魂,照亮了她藏在心里刻意假装不在乎的秘密……丁夏君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跳离他的怀抱。 “没事吧?”黑恕宥仍是一脸担心。 “我没事。”她红着脸,急忙摇头,失去他体温与力量的抚慰令她感到一阵失落。 接着,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穿着粉红小熊图案睡衣,而且因为刘海过长,又刚洗完头发,为了画图方便而把它全部束起来,看起来一定像疯婆子一样!丁夏君又羞又急地躲到门后。 “怎么了?”黑恕有被她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 “你……”她虚掩上门,露出半边脸来,“可不可以等我换衣服?”黑恕宥忍俊不住想笑,即使她只肯露出半边脸,他还是瞧见她红透了的耳朵和脸颊。 她真是……他几乎要失笑了,心头痒痒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感受。 “你换吧,我等你出来吹蜡烛。”他笑道。 第五章 房门关上时,丁夏君的心还在狂跳,小手捧着脸颊,方才的一幕幕真是让她害羞得想挖个洞躲起来。 他衣服上会不会有她的眼泪鼻涕?好糗哦! 丁夏君完全不再埋怨黑恕宥了,他的突然出现,让她喜悦的情绪盖过了其他,她不想让他等太久,很快地翻找着替换的衣服。 只不过是跟他吃个蛋糕而已,她却连挑衣服都犹豫了起来,连她都有点受不了自己。 一边换衣服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他会突然回来呢?只是碰巧回来,然后想到她的生日吧?可是这么想的同时,她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傻笑。 被好衣服,惊觉自己好像花了太多时间,丁夏君有些慌张地打开门,怕刚刚的黑恕宥会像幻影一样突然消失不见,她只是因为一个人过生日大寂寞,才幻想黑恕宥特地回来,还买了蛋糕……但那高大的身影仍站在她房门外,丁夏君脸上的笑暖暖甜甜的,好开心。 “先许愿吧。”他把六寸小蛋糕捧在她面前,在她闭上眼正要许愿时,又道:“等等。”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见他又露出痞痞的笑。 “要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才说着,他竟然就真的唱了起来。 丁夏君忍不住觉得好笑,他跟她竟然就站在没开灯的走廊上,对着蛋糕唱生日歌。 “好,你可以许愿了,不过今天你可以许四个愿望。”他说。 “为什么?”“前三个愿望是对蛋糕许的……唔,那我刚刚不应该买这个熊头蛋糕,应该问问有没有耶诞老公公或神仙教母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佛祖的?”他在蛋糕店真的有看到。 “别闹了!”丁夏君又好气又好笑地啐道。 “第四个愿望是我要给你的,刚刚真的很对不起,今天是你生日,本来要给你的惊喜,应该要让你开开心心的才对。”丁夏君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庆幸此刻走廊上光线的亮度不足以泄漏她的脸红,“其实你会记得,而且还回来陪我过生日,我已经很开心了,至于刚才的事,我就原谅你好了。”“不行,你一定要许第四个愿望,先许前三个好了,蜡烛越来越短了。”丁夏君闭上眼,几乎不需要思考,她已经知道她最渴望的是什么。 吹完蜡烛,黑恕宥打开玄关的灯,他们下楼到客厅切蛋糕,黑恕宥又问她第四个愿望。 见他很坚持,丁夏君想了想,一个想法闪过脑海,忍不住有些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 “你……明天有空吗?”她开始紧张了起来,害怕这个愿望会让他察觉到什么。 “有啊!”其实,明天他人应该要在日本的,但因为突然想到今天是她生日,便提早一天从美国飞过来,不过毕竟是他答应了她的,黑恕宥决定等会儿打电话把行程延后一天也无妨。 丁夏君脸红了起来,觉得自己将要做出的要求好像太突兀,也许他会觉得怪异。想到这,她一开口,便期期艾艾了起来,“我想去看一部电影,可是能陪我看的人都没空。”她紧张地十指绞在一起,“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没看也没关系啦!”她好害怕他会拒绝啊! 就只是一场电影啊!摆恕宥忍不住微笑,“当然好,我也很久没进电影院看电影了。”反正行程都延了一天,看完电影,他还可以跟她一起吃饭或到处逛逛,她一个女孩子每天为了生活烦恼,大概很少到处玩吧。 丁夏君很开心,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约会呢! 是啊,喜欢的人……其实想想很好笑,刚开始时,总以为不承认,心就不会再往下陷,她害怕是自己的世界太孤单,才会只因为他的闯入就掀起惊涛骇浪,可是他的一切一切,渐渐让她把持不住。 摆恕宥虽然只多陪了她一天就前往日本,但那短短一天的相处,已经足够让她更加看清自己的感情。 是她太过封闭也罢,难道这世上就只有历练过千山万水的人,才能确信自己真的付出了真心? 绑来她想起,从小到大,她生日时许过的愿望,一个也没实现过。 他可不可以也喜欢她呢?只有一点点也好啊!这是那时她对着蛋糕许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愿望,想想真的很傻气。 没实现也没关系,反正她本来就只是单恋,黑恕宥的生活像万花筒,像变化多端的一抹云,飘浪文自由;而她呢?只是无趣的一张单格的黑白插画,被钉在墙上,只能羡慕云的自由和万花筒的多变,哪能期待他也能喜欢自己呢? 偷偷地喜欢就好,偶尔能有他的作伴就已足够生活乏味的她开心很久了。 虽然有时候她会想起小王子和狐狸,忍不住就哭了,因为小王子到最后还是忘了狐狸在等他。 时令跟他一样来来去去,丁夏君悄悄地守护着她的秘密,一如她悄悄地在院子里种起了那株紫玫瑰。 当黑恕宥好奇又惊喜地问她:“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她总是笑而不语。 因为……那是一个美丽又哀愁的秘密。 必于黑恕宥记忆所失落的那一块,还有一番曲折。 那时候,黑恕宥因为工作的关系,泰半时间都在美国和日本两地奔波,其余时间则照样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浪荡天涯,静不下来,所以他回台湾的时间其实少之又少。 丁夏君呢,她努力地工作,努力地画画,在那段日子总算有一点小小的成就,和几家出版社与报社有了稳定的合作关系。然而每当闲下来时,她总忍不住盼着,盼着黑恕宥的信息,盼着他回来,甚至因此好几次在好友们出游的计画中缺席——她也不希望自己这样,可是总是会想,若是她出远门时,黑恕宥回来了呢?黑恕宥也许不在意她不在家,她却害怕错过了他。 盼不到他时难过,盼到了也难过,因为她总忍不住想到他很快又要离开台湾,自己却再也不能满足于过去他们俩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仅仅只有短暂的交集。 若是黑恕宥察觉了她的心思,会如何?也许会觉得为难,觉得尴尬,从此避着回台湾。患得患失之下,她只好佯装冷漠,越是害怕失去,不擅与人相处的她就越努力藏起情绪,于是每每总在黑恕宥离开之后,暗自神伤与后悔,却不知如何是好。 当然快乐也是有的,尽避短暂,尽避总是有些遗憾,与黑恕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让她满心眷恋,想要细细珍藏。 暗恋哪,其实本就苦多于甜,泪多于笑,笑的总是在心爱的人眼前,泪就只能自己偷偷吞了。 “你啊,干脆一点,要嘛就直接告白,冲冲冲!要嘛就搬出去住,跟他切八段!”msn另一端的好友看不下去的道。 丁夏君忍不住懊笑,因为家里的变故,方晶萝是她少数还保持联络的学生时代友人之一,有趣的是学生时代她们其实只是点头之交,力晶萝毕业后跑去写小说,两人意外的重新有了交集,反而在毕业后成为好友。 方晶萝会这么怂恿她,可不是没原因的,她自己的情史就是这么走过来: 方晶萝这人个性冲动,受不了那种吊着心肝七上八下的游戏,有了喜欢的人就一定想办法告白,至于告白的结果……好的、坏的、好坏参半的都有。 “我又不一定要有结果。”丁夏君回道,心里知道这只是藉口。 “是啊,到时候他结了婚,搂着一个女人来跟你介绍,你就不要来跟我哭诉!”晶萝的话虽然狠,却也说得没错,如果她舍不得离开他,却又害怕把话说清楚,迟早得面对那样的结局,而那绝不会比被拒绝或离开他更好过。 她想到那样的情景,心口溢满又酸又苦的滋味,迟迟给不了回应,直到她听到楼下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汪!”“什么时候多了只狗啊?”她听到黑恕宥的声音这么道,欣喜的情绪立刻赶走上一刻的愁云惨雾,飞快地向msn另一边的好友说:“他回来了!我先下线啰!”她知道晶萝一定会笑她重色轻友,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迫不及待的脚步在接近楼梯口最后几个阶梯放慢了下来,假装她只是正好下楼来。 摆恕宥在院子里,看着满园子的花,啧啧称奇,见她拉开纱门走出来,他忍不住道:“好久不见,你真厉害,把这些花照顾的这么漂亮!”犹记得之前这院子荒凉的模样,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丁夏君脸上浮现一抹红,她怎能告诉他,只要一想起他,她就出来整理这些花花草草,让自己有事可做?接着她看到铁栏杆外试着把狗头伸进来的大黄狗,一脸歉然道:“对不起,因为之前那只狗受伤,我喂了牠几天,然后牠就赖着不走了……”不管怎样,他毕竟是房东,虽然她没有真的养狗,但对于身为屋主的他总是说不过去的。“我本来不想喂牠的,可是那时牠的脚好像因为附近的孩子恶作剧而受伤,就倒在我们家门口,所以……”她没察觉自己用了“我们”,就连黑恕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见她紧张自责的模样,忍不住安抚地道:“如果你想养牠也没关系,我并不讨厌狗,没养宠物只是因为我自己到处乱跑,居无定所,你别在意。”他的话让她放下心来。 “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其实还早,但他肚子有点饿了。 “还没。”她没那么早用餐。 摆恕宥笑了笑,心情颇佳,“那走吧,请你吃饭。”自己一个人吃实在太无趣。 丁夏君只觉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虽然黑恕宥并不是不曾请她吃饭,但至少她多了一个藉口可以跟他在一起,跟他聊天,可以多跟他相处一顿饭的时间,不用烦恼着该掌什么理由接近他,却又害怕表现得太突兀。 他跟她通常不会去什么高级餐厅,事实上黑恕宥也不爱那种精致到做作的西餐,他喜欢中式料理和台式小吃,每次开着那辆像只会进出高级俱乐部和饭店的拉风跑车,载着丁夏君,穿梭在大街小巷,总能熟门熟路的找到好吃又口碑载道的店家或馆子。 丁夏君有时会想,也许这样不拘小节又平易近人的他,正是令她倾心的原因之一吧。 “不要吃太饱,等等我们去吃臭豆腐。”他脸上始终是耶抹心情愉悦的微笑,兴致好得很。 丁夏君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跟他在一起。 摆恕宥总是兴致一来,拉着她到处吃,吃完又到处逛,即使是刚下飞机也不例外,而丁夏君就不用说了,无论如何也要说自己很有空,就算没画完的稿子堆到天花板、就算前一天还熬夜画图,她也甘之如饴。 他们通常会这样玩到三更半夜,不过即使丁夏君再掩饰,黑恕宥还是能察觉出她的疲累,决定打道回府。 摆恕宥的车停在附近的立体停车场,他们再一起走路回家,他虽然不曾牵过她的手——在不好走路的地方为了怕她跌倒而伸手让她握住不算的话,老实说,丁夏君常常希望他们走到哪里都是难走的石子路或潮湿地板,这样的心机大概有点可笑,可是谁要她仅仅只是因为他握住她的手,就可以开心上一整天呢! 摆恕宥会走在她斜后方,在人行道的外侧,有机车骑士呼啸而过时,他便轻轻将她拉到一边,以身体挡在她和车流之间;若是在路面较不平坦的地方,他就率先走到前头,然后回来牵她的手。 其实这些小地方,都只是因为他生长在国外,习惯保护女性使然吧?她对他所知不多,丁夏君突然想起好友方晶萝的话,本来因为和他相处而恬适愉悦的心情变得忐忘了起来。 罢开始时,只是想偷偷喜欢对方而已,可是哪有这么简单呢?无论是两人的相处,或是她单方面的相思,都会不知不觉加深心里的煎熬,因此也变得越来越贪心,想要试探他,想要发出一些讯息,让他知道她是这么的喜欢着他,若是他对她因此有一点点的心怜就好了……有一瞬间,她终于决定鼓起勇气,还没喊出他名字,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喊他黑先生,一如他也喊她丁小姐一样…他们终究只是普通的房东和房客,只是他对她多了一些朋友般的关心。 丁夏君悄悄地叹了口气。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结婚了,那么她也只能祝福他,到那时再找个藉口搬出那栋房子吧。多亏他几乎是免费把房子给她住,又负担了水电开销,现在的她已经有一点积蓄了。 在走进巷子里时,黑恕宥却不期然地握住她的手,丁夏君心跳漏了半拍。 “怪了,巷子里的灯好像有些坏掉了,你小心脚下。”他牵着她的手先一步走在前头。 “哦。”原来是因为光线太暗,丁夏君低下头,心跳得好快,庆幸他不会瞧见她的脸红。 走没几阶,黑恕宥却停下脚步,不着痕迹他把丁夏君往他背后藏。 “就是这男的!唉我们被条子赃到,关到现在。”丁夏君只听到男人粗嘎的嗓音这么说,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摆恕宥把她向后推,无声地示意她跑回大马路去,但丁夏君没有立即猜出他的意思,加上那突如其来的男声让她愣了一下。 “嘿,原来是你们,我还满佩服我自己的,一个人从外头喝闷酒回来,还能认出一年前被我打得落花流水的手下败将。”虽然灯光昏暗,黑恕宥却毫不费力地认出找碴的是何方神圣,故意表现得好像他是一个人从外头散步回来,暗自祈祷他们没发现他背后的丁夏君。 对方被他的反应激怒,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话,黑恕宥仍不改那一派气死人的痞样,“明明是你们太蠹,身上藏毒品还到处欺负老弱,一进警局就被拘押,这关我什么事?”“废话那么多!老子今天是来报仇的……”接着又是骂咧咧地一串脏话和江湖气味浓重的台词。 虽然记忆有点遥远,相同场景立刻让丁夏君回想起来,就在一年多前前,她也是在这巷子里巧遇这群不良少年。 丁夏君总算弄懂黑恕宥的种种暗示,再不敢多做迟疑,立刻转身跑出巷子到派出所搬救兵。 只不过这一回,黑恕宥走了霉运,灯光太暗,对方又多找了帮手埋伏,等丁夏君带着警察赶到,却只赶上那让她血液冻结的一幕——对方拿酒瓶狠狠砸向黑恕宥的头,他再怎么神勇也是明枪不敌暗箭,整个人往后滚浪下台阶…黑恕宥头部缝了好几针,必须住院观察。 丁夏君这时更加深刻体认到她对黑恕宥几乎一无所知,因为情非得已,她在他皮夹内找到身分证和健保卡办理住院手续,却不知该怎么通知他的家人,黑恕宥回台湾时似乎想尽可能地让身边的人找不到他,她曾听他说过,他希望休假时可以不要被任何人干扰,即使是亲人也不例外,反正该出现时他自然会出现。 在他昏迷的期间,丁夏君几乎住在医院里,只回家两次拿换洗衣物,并回了几封电子邮件给出版社和报社。 在黑恕宥昏迷的期间,她总是一再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若是她机灵一点,在黑恕宥暗示她往回跑的时候能够立刻有所反应,早一步搬来救兵,他也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丁夏君几乎日夜守在他床畔,直到第四天,昏迷的黑恕宥总算醒过来,当时正打算让他喝点水的丁夏君手中的棉花棒就这样掉在床上,因为黑恕宥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第六章 一般而言,因为心理创伤所造成的失忆是比较能被理解的,因为人类总是太小看自己的脑部构造,又太高估心灵与精神的承受力,大脑不需要被下达命令便自行关闭一部分记忆以保护它的主人。这类的失忆需要心理医师辅导虽然大多数时候,遗忘的记忆被重新找回未必比较好。 至于因为外力受伤所造成的失忆,跟精神或心灵无关,严密观察了四十八小时,黑恕宥并没有颅内出血的现象,不过因为脑部是连现代医学也无法完全掌握的器官,加上他又失忆,所以黑恕宥得定期回医院复诊。 办完出院手续,黑恕宥提着丁夏君整理好的行李,跟在她身后。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他应该跟她走吗?显然是应该的,因为他对她有一种熟悉感,觉得她不会害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她。不像他醒来那天,看到医生、护士靠近时都有想打人的冲动,不喜欢任何人对他动手动脚,而他也真的打了,所幸他昏迷的数天来只靠打点滴,体力较差,只把医生的下巴打肿。 但丁夏君切水果给他吃,扶他起床,替右手不知为什么受伤的他扣上衣服扣子时,他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甚至有点喜欢让她喂吃东西,当然他绝不是故意把汤打翻,让汤匙掉在地上。 丁夏君沉默地走在前头。 当她知道他失忆之后,一直有个疯狂的、可怕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她闭上眼想驱逐那些可怕的念头,却没看到路边接近的车子。 “小心!”黑恕宥将她拉向自己。 丁夏君回过神来,发现黑恕宥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没事。”丁夏君躲避着他的视线,内心天人交战。 他信任她!当他看着她时,那双眼里写满了信任,她怎么可以骗他? “我们现在要回家吗?”黑恕宥问。失去记忆让他惶惶不安,暴燥易怒,也许是因为这样医院方急着把他赶出来吧?在医院里几乎每个接近他三步之内的人都吃过他的排头,独独丁夏君例外。 丁夏君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黑恕宥就像雏鸟,只信任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老实说这个解释有点可笑,要是当天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医生呢? 但除此之外,丁夏君无从理解黑恕宥对她的特别待遇。 “家里有别的人吗?”他又问,神情有些不安。 丁夏君感到一丝愧疚,她没有想尽办法联络他的家人,而是陷入自己的自责与内心的拉锯战之中,否则在这时他应该是被熟悉的家人带回美国,受到最妥善的保护吧。 “家里只有我跟你。”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哦。”他的语气说不上放心,但也算不上失望。 摆恕宥默默跟在她身后,吞吞吐吐了许久,心里一直挂念着前一个问题,她却一直没有回答他。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知道她叫丁夏君,这是她唯一愿意回答他的有关她的问题,而他的名字叫做黑恕宥。他们俩一个姓丁,一个姓黑,所以不可能是兄妹或姊弟……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可是这个叫丁夏君的女人好像有心事,有时问了问题也不一定会回答他,如果换作是别人,他应该早就发脾气了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他一直没办法生气。 一见到她,他心情就很平静,平静到上一刻不耐烦得想杀人,却还能在她端着洗好切好的水果回病房后,乖乖让她喂吃水果,连医生很烦的在他被剃光了头发的头上模来模去也变得可以忍受,体内的暴怒不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也说不上来的安心感,这也是为什么他独独愿意让丁夏君靠近自己的原因。心情一平静,又怎么能够生气呢? 他们在午后回到家,那满园子的花花草草让黑恕宥有种被欢迎的喜悦,就好像那些花会说话似的,一草一木都在迎接他回到家。 “你的房间在三搂。”话一说完,丁夏君才想他也许找不到自己房间的位置,不清楚东西该放哪里,她干脆跟着他上楼去。 “那这里咧?”经过二楼时,他忍不住打量了一下。 “是我的房间。”“我们住在一起啊?”其实他刚刚一直在想,他们是男女朋友或夫妻吗? 不过他身分证上的配偶栏是空的;但如果是情侣,为什么要分房?而如果不是情侣,她又为什么在医院照顾他?还那么熟悉地整理他的盥洗用具和衣服。 不过,也有情侣住在一起却不同房的吧?又不是人人观念都很开放,而且没睡在一起,并不表示没有亲密关系啊! 想到这,他突然脸上升起一股燥热,下月复有些绷紧,丁夏君走在他前头,他早就注意到她的小腿又白又漂亮,的形状会让男人流口水,腰身更是秾纤合度……看得太入神的他,就这样撞上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的丁夏君,他感觉到她软绵绵的胸部抵着他。 摆恕宥体内那头狼又醒了,他低下头,正好瞥见她v字领上衣胸前的那片风光,由他的角度,那美妙沟痕虽然比不上马里亚纳海沟,但至少也有台湾海峡的深度,而且她的内衣是浅桃子色的,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像她月兑下t恤的模样…噢噢……他觉得裤档间有点痛,牛仔裤遮掩了他的不良意图,却也束缚了他的。 丁夏君红着脸退了一步,佯装若无其事地道:“你的房间在这里,需要我帮你整理行李吗?”听她这么问,黑恕宥却愣了一下,“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失望,他承认有一部分是因为下半身也很失望,但他心里真的升起一股遗憾。 丁夏君看着他,有些讶异他会这么问。 但他还能怎么想呢?他们住在一起,她又几乎以医院为家地照顾着他。 “对不起。”如果他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他的问题会显得很失礼吧?黑恕宥无法猜透她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只道她觉得被冒犯了。“我想说,你应该是我的亲人或女朋友……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而且住院的时候也没有其他人来看我……”他的话语和神情,让丁夏君胸口揪紧,疼痛与不舍让她想紧紧抱住他。 现在的他无依无靠啊!没有亲人,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认识的人,甚至连自己都不记得,只能依靠她。 短时间内,她可能也无法找到并联络他家人吧?就算联络上他的家人,他也还需要花时间适应“陌生”的家人。 不管以后会如何,不管她将决定的做法是不是为了满足她的私心,后果由她一肩来承担吧,她只想在这段时间里好好照顾他。 “我们是男女朋友。”她说,心脏差点因为这个谎言而跳出喉咙。 如果他回复记忆,会厌恶她的谎言,会看不起她吧?可是至少她可以偷到一点点他的爱情,偷到更多与他相处的时间,也偷到她未来能够温习的回忆,最重要的是她能够安抚眼前失忆又不安的他。 对于这个答案,黑恕宥没有多做猜疑,生理和心理的喜悦盖过了其他。 太好了,她真的是他女朋友啊!心里升起一股安心的愉悦感,至于下半身就不用说了,差点要让他走不动。黑恕宥开始怀疑失忆前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竟然会因为跟在人家后面就兴奋得,这种行为不是只有喜欢跟踪的狂才有的吗?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是他女朋友的关系吧?他会对着情人美丽的身体充满绮念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他只是失忆,可没变成古人,还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 丁夏君没再问他要不要帮忙,直接打开他的房门,替他整理行李。 他的房间她进出过无数次,当然是因为要替他打扫,这本就是她免房租水电住在这里的倏件之一,只不过都是在他人不在台湾时。 摆恕宥坐在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没有好奇的东模模西模模,因为这个环境并没有让他感觉到期待中的归属感,他以为至少会像他对丁夏君的感觉一样,有一点熟悉和亲切感,结果却让他有点失望。 他看着丁夏君熟练地替他收起衣服,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让他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看来失忆前他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呵呵……温馨的气氛却被一声咕噜声给打断,丁夏君停下收衣服的动作,看向笑得一脸尴尬的黑恕宥。 “医院的早餐分量太少了。”根本是给鸟吃的。 丁夏君本来就打算回家休息一下再出去吃饭,因为中午时餐馆人很多,他们回来把行李放好再出去吃,正好可以避开人潮。 “我们去吃中饭吧。”她放下衣服道。 这时间自助餐几乎没剩什么菜了,尤其生意好一点的大概只能吃到菜渣和菜汤,丁夏君原本想带他到他们曾经光顾过的港式餐馆吃烧鸭,但最后还是选了她平常去的面馆,至少老板跟黑恕宥不熟,看到他理了头发也不会觉得太奇怪;她注意到黑恕宥似乎有点在意自己剃了头发,出门前找了顶帽子给他。 吃面时,他先呼噜噜地吃掉大半,然后才放慢吃的动作,开始左右张望,欲言又止。 “怎么了?”“没什么。”黑恕宥低头吃了一口面,然后才凑向她,小声地问:“我问你,我是不是本来就没有头发?”他表情一脸严肃,却难掩哀伤。 丁夏君拚了命才忍住笑,差点噎到,她总算知道黑恕宥在看什么了,四点钟方向有一桌女客人频频看向他,窃笑私语着,但更让丁夏君笑得流出眼泪的是面馆老板也是个秃头。 她想起黑恕宥一向爱打扮,至少她相信一个不注重外表的人不会穿着红衬衫配黑底圆点的领带,还有诸多她数不清却曾看过的,既花稍又品味昂贵的服饰搭配“你有头发,它快长出来了不是吗?”他头发长得很快,才几天已经冒出来了。“是很浓密很迷人的头发,不用担心。”她忍着笑,安抚地道。 她知道那桌女客人不是在嘲笑黑恕宥,此刻他穿着无袖汗衫,搭配深绿色卡其裤,随便穿穿都很有型,他的身材本就是衣架子。 至于光头,因为他五官立体又深刻,身上的首饰配件是他住院前就戴在身上的,看起来反而像杂志里的模特儿,为了造型剃掉头发。 让人想一看再看的光头毕竟不常见,不是吗?丁夏君又忍不住想笑。 摆恕宥总算放心了。“我不是说光头不好,只是我觉得头顶凉凉的,感觉很奇怪。”连蚊子在他头上飞过他都感觉得到,很讨厌。 “我知道。”丁夏君敛了笑意,问他要不要再吃一碗,她知道他食量很大,住院这几天几乎餐餐都没吃饱,所以她才不停喂他吃水果。 “我还要一碗大碗的。”他笑着道,对她能够知道他还没吃饱,一如她清楚他的衣服放在哪里,私人用品怎么摆,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快乐。 因为他失忆了,但这个能够了解他、知道他过去习惯的女人,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个人在这世界上。 因为黑恕宥开始正常用餐还不到一个礼拜,丁夏君是陪着他的人,对他的健康最清楚,虽然并不明显,但他还是瘦了一些,光吃外面餐馆的食物容易营养不均衡,于是她决定当天晚餐开始下厨。 庆幸的是她并不是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在搬出来一个人住之前,家里的三餐也是需要她张罗的,只是后来她一个人住,开伙麻烦。 下午时黑恕宥在客厅翻着报纸,失忆这几天他最常看的就是报纸,奇怪的是这些外界资讯他能够很快也很容易地想起来,对自己切身的讯息却不是。 丁夏君拾着篮子要出门时,他停下翻阅的动作。 “你要去哪里?”她原本打算随口回答他的问题,看着他的表情,却忍不住一阵心疼又好笑。 摆恕宥一副她就要丢下他的模样,怕她出了门之后便消失不见。她想起在医院里,只要她一离开病房他就大吵大闹。 怎么能怪他呢?因为他觉得孤单又没有安全感哪! “我要去买菜,晚上要煮,你要一起来吗?”“好!”他立刻起身,拿了帽子便跟在她身后,还从她手里拿过篮子。 丁夏君住在这里三年四年有了吧,还是第一次到附近的市场买菜,但她挑选食材的眼光和技巧可不生女敕,俨然就是婆婆妈妈级的老手。 绑来她和黑恕宥每天一起到市场,和市场里的摊贩混熬了,大家只当他们是新搬来的夫妻,感情好得令人羡慕,身为“先生”的黑恕宥总是替太太提篮子,时时不忘牵着太太的手,丁夏君则经常替怕热的黑恕宥擦汗,两人说说笑笑,快成了市场里大伙眼中的模范夫妻了。 那天晚餐她烫了青菜,炖了肉燥,然后用相同的肉燥做了麻婆豆腐,也煎了鱼,配汤是丝瓜汤。 餐间,她发现黑恕宥尽是吃白饭配肉燥,忍不住问:“菜不好吃吗?”她还以为自己手艺不错呢,难道不合他胃口?丁夏君有点失望。 “不是……”他抬起头,颊边还有一粒白饭,丁夏君好笑地捻起它。 摆恕宥替她和自己各夹了鱼和菜,其实他已经吃光一碗白饭,单单淋肉燥吃的。 “这个很好吃。”所以他忍不住就一直吃。“其他也很好吃,只是这个特别好吃。”总算决定他肉燥吃够了,配起菜来,不过白饭上还是淋了肉燥。 丁夏君一阵失笑,看着眼前的男人吃得心满意足,她心里也是甜哪!甜得眼眶都有些热了,却笑得很开心。 从小看着母亲,她从不认为女人结了婚就能找到幸福,家暴或婚外情都是明显而可能的伤害,不明显的伤害却变成理所当然且应该忍受的,例如男人累了一天回到家,哪一个会想到他享受到的一切是女人辛苦为他维持的?她的父亲看不起母亲,即使在外人眼里他已经做到一个好丈夫该做的,可是从丁夏君有记忆以来,他对自己的妻子冷嘲热讽从没少过,而妻子的一切享乐都该是仰他鼻息才得以拥有。 在她看来,伤害父母婚姻的,并不是后来的外遇,母亲光会埋怨,却没察觉自己早忘了快乐究竟是什么了吧?是在她苦苦想挽回的婚姻里吗?那样的婚姻究竟还要它做什么? 女人的快乐和幸福是什么?丁夏君离开家之后从不下厨,也许有一部分是潜意识的抗拒,她认为无论女人的快乐在哪里,绝不会是在厨房和家庭。 只是这一刻,看着黑恕宥,她却有了一丝不确定。 其实,她只是过去没看到而已,没看到足以令人向往的,所谓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还是有着许多女人幸福的梦想吧! 就如此刻啊……这……真的是个的房间吗? 摆恕宥在床上躺得四平八稳,双眼像要在天花板上瞪出两个洞来。 床很好,医院的床比这烂太多了,却没让他感觉这么了无睡意,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又瞪着天花板将近半小时,黑恕宥终于决定起身,悄悄走出房间。 二楼这儿,丁夏君坐在电脑前,心想他得重新分配作画时间,过去她习惯熬夜赶稿,人家是朝九晚五,她是晚九朝五,因为是一个人,睡到下午三点也无所谓,但现在她总不能让正在养伤的黑恕宥跟她一样当夜猫子,当然她也可以整个早上让他到外面打外食,自己喂饱自己,只是如果她舍得他这样,那晚餐时就不会还特地下厨做菜了。 方晶萝说过她曾改在白天时写稿,跟普通上班族一样,虽然没多久就因为贪打电玩而被打回原形,但丁夏君想她应该可以试试看,反正之前因为稿量变多,她已经辞去兼差的工作。 敲门声响起时,她正好把画了一部分的稿子存档。 “怎么了”开门时,她看见赤果着上身,只穿着一件宽松运动长裤的黑恕宥,一时间热气从她脖子上冒上来。 摆恕宥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掩饰不住对她房间的好奇,有些欲言又止。 丁夏君虽然想法保守,但想起今天她撒的谎,还有思及黑恕宥失去记忆的不安,她微微侧开身子,不主动邀请,却沉默地应允他踏进她的空间。 摆恕宥没有犹豫,毕竟也没有犹豫的理由,走进“女朋友”的房间。 她迟疑了两秒才把门关上,暗自对着门板深呼吸,握着门把的手有些颤抖。 “你在忙吗?”他见电脑开着,便问道。 “没有,正准备睡了。”说完,她努力降温的脸又热了起来。 她这么说,他会误会地想赶他离开吗?丁夏君转身,却对上黑恕宥赤果果的胸膛,没预料他会站得离她这么近,她觉得自己就像过热的蒸气机一样,一瞬间全身发热,从脸颊红烫到脚趾。 摆恕宥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却又难掩撒娇意味的笑,两手撑住门板,俊脸更加地贴向她。 “小夏……”这个称呼让丁夏君觉得身上热度又加倍了,因为今天中午时她要黑恕宥这么喊她,她告诉他,过去他都这么喊她。 “我睡不着。”他的眼神在乞求亲亲女友的收容,却看得丁夏君心头一阵酥麻,两只膝盖差点失去力气。 “我觉得楼上又黑又暗,想睡你这里。”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却只让她感觉到羽毛般的搔痒,和他呼吸时气息的轻抚。 丁夏君脑袋闹烘烘的,心跳像失控的马蹄声。 “好不好?”他真的蹭着她的脖子撒起娇来了,挺直的鼻尖滑过她一向怕痒的耳后与颈项,丁夏君背靠在门板上,差点申吟出声。 “好不好?”他一边问,一边嗅闻着她稍早时才洗完澡,散发着女性馨香与沐浴乳香味的脖子,身体也慢慢地贴近她的。 也许她不答应,他就要一直这么折磨她吧!丁夏君觉得心跳狂野得让她晕眩,在双脚真的失去力气时,黑恕宥高壮的身子就这样一脚踩在她两腿间,密合地与她相贴。 “小夏。”他低头看着她,又是那既邪气又带着撒娇意味的笑,因为他发现她的弱点了,虽然不知自己过去会不会用这招让她投降,不过从今天起他会好好利用。“你忍心我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孤零零地一个人睁着眼到天亮吗?”说着,他又低头,明明是含住她可爱的耳垂,却又转而在她颈边印上狼吻,湿热的舌头轻缓地滑过她怕痒的肩颈边缘。 丁夏君浑身一颤,诱人的申吟逸出小嘴……她想吻他,他却退后,“说,好。”他半命令,半催眠似地道。 为什么要说好?丁夏君已经无法思考,只能顺着他,口干舌燥地舌忝了舌忝唇瓣,虚软无方地道:“好。”黑恕宥体内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了,肿胀疼痛得令他额上青筋浮突,低咒自己干了什么好事?想逗她,结果却点了把火把自己烧得快要失控。 不管了!且他再次低下头,吻住那让他心猿意马的红唇……花了毕生难以想像的自制力,黑恕宥结束了他们的吻,也结束他腰身孟浪的摆动,他怀里的丁夏君几乎就要在陌生的激情中达到高潮,在他停下一切动作后,双眸无辜地凝望着他。 他吞下喉咙深处的申吟,将额头贴着她的。 “小夏,你真是可爱得让我想一口吃了。”这是实话,他这才发现他今天可能一整逃诩在想这件事……甚至更早,也许当他醒来第一眼看见她时就想这么做吧?只是,就像野兽总会对喂食者特别听话一样,他暂时乖乖的。 丁夏君倒希望他真能一口把她吃了,她察觉自己达内裤都羞窘地湿了。 “这几天你辛苦了。”他伸手轻拢她颊边的发丝,满心满眼的爱怜,只要想到她为他做过的,他心都疼了。“你这顿大餐,我明天再享用。”他笑着在她唇上亲了亲。 他的话让丁夏君有些失望,下一秒却被他横抱起来。 “咱们睡觉吧。”黑恕宥抱着她,走向床铺,待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起身熄灯,又爬向床上的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背贴着他的胸膛,而他整个人抱住娇小的她。 “晚安。”他在她颊上亲了亲。 “晚安。”丁夏君不知自己该失望,或该觉得高兴。 其实这样被他抱着入睡,也是甜蜜无比啊! 只不过,丁夏君发现自己不该感到失望的,因为黑恕宥虽然没有马上吃了她,双手可不听话,大剌剌地伸进她的t恤底下,那双贼手缓缓的,像在感受她肌肤柔滑的触感,接着大掌罩住她的,明明是毛手毛脚,却又像哄她入睡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而他仍然肿胀的男性就贴着她的股间,两人身体没有一丝空隙。 丁夏君又好气又好笑,娇嗔地想抗议,却又作罢。 这样她哪里睡得着啊? 然而当夜渐深,她还是在黑恕宥怀里沉沉地睡去了,黑恕宥则连睡着了,都没忘记要吃豆腐,两人都既陌生又亲密的爱火延烧着,人了梦境之中…… 第七章 摆恕宥在天微亮时就醒了,怀里丁夏君的小不自觉地跻着他总会在晨间的男性,他心里暗暗叫苦,不想吵醒她,可是又差点被蹭得全身着火。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下床,站在床边的他竟然已经沁出一层汗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床上玩什么极限运动。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小夏,本来就是一种极限运动吧。 摆恕宥回三楼自己的房间洗澡,然后才神清气爽地下楼买早餐。 当他回到丁夏君房里时,床上的睡美人还没醒过来,熟睡的她一脚跨在被子上,白哲诱人的小腿在深色被单上,显得那皮肤像q软有弹性、入口即化的棉花糖,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她身上那件t恤上翻至腰际,露出粉红圆点小裤裤,还有他觊觎已久、圆女敕可爱的小。 摆恕宥露出一脸邪气却又有些恶作剧的笑,月兑下碍事的上衣,猎豹一般从床尾爬向丁夏君。 他没有像般迫不及待地扑上去,而是缓缓的,先从她粉红色的小脚趾开始,湿热的气息让睡梦中的丁夏君微微一缩,黑恕宥的吻一路向上,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咬一口那白女敕女敕的小腿肚,可是又舍不得吵醒她,只好万般遗憾的在那上头舌忝吻而过,又恶作剧地在膝盖后方的凹处用舌头搔她痒。 丁夏君嘤咛着,移动小腿,躲避那羞人的骚扰,不过却更方便黑恕宥的狼吻继续往上侵犯。 摆恕宥的眼变得更炽热,调皮的恶作剧被雄性的饥渴所取代,的肿胀撑得他都疼痛了起来。 慢慢来!他命令自己。心里明明感觉丁夏君昨夜的表现像个小处女,私心却不愿意就此停手,他吻着她大腿的内侧,舌头甚至隔着底裤轻挑那女性私密之处,然后才继续往上……黑恕宥在她高潮之后随即释放,丁夏君后来才知道这男人已经够压抑了,怕她不舒服,怕她喊疼,否则这头野兽哪有这么斯文? 云雨过后,黑恕宥也不给她逃离他怀抱的机会,抱着她便走进浴室。 “我要刷牙。”她还是在意自己没刷牙,“还有洗脸。”哪个女人刚睡醒会好看?她为自己这么邋遢地经历了第一次而感到沮丧。 “洗快点,我们一起洗鸳鸯浴。”他在她耳边道,当丁夏君挤牙膏,这不知害羞为何物的男人就这样光着,整个人贴在她背后,她至少还有穿t恤呢! 虽然,这件t恤在接下来又被黑恕宥推高,他蹲,如愿以偿地亲着她圆润柔软的小。 满嘴泡沫的丁夏君发出抗议的呜呜声,但他的大腿将她的脚紧紧夹住,令她动弹不得。 “你刷你的,我自己找事做。”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丁夏君转过头看他,吃惊地发现他腿间的男性竟然又抬起头来。 她慌忙转过头,驼鸟似地告诉自己,她什么也没看到。 但身后,那色欲熏心的男人更过分了,丁夏君差点被漱口水噎到,因为她感觉到膝盖后方,那一向非常敏感的凹处有一股湿热柔软的异物滑过,硬要教她投降似的不停在那儿徘徊,直到她申吟着求饶…… 他买了蛋饼和豆浆,在医院他都看丁夏君这么吃。 餐间,丁夏君总觉得黑恕宥欲言又止,如果在之前,她可能会若无其事,等他自己开口,不过现在她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黑恕宥失忆了,有多么的惶恐不安……“怎么了?”她顺手替他把只咬了一口的油条撕成块,拌进豆浆里。 摆恕宥不可思议他盯着她的动作,见她把那碗豆浆又推回他眼前,也不知是否被喂食惯了,他拿起她给的汤匙就一口一口地把刚刚还觉得很恶心的油条吃个精光。 丁夏君其实吃饱了,笑看着他低头把剩下的豆浆喝完。 摆恕宥不喜欢吃油条,最初搬来这儿,见豆浆店在卖烧饼油条,因为好奇也跟着人家买,结果他却只肯吃烧饼,要他沾着豆浆吃,他却说讨厌汤汤水水到处滴。但若把油条放进豆浆或味噌汤里,尤其是后者,他就会乖乖吃光。 “刚刚在想什么?”她知道他有了吃的就把烦恼忘了,实在像极了野生动物。 摆恕宥看着她,“我只是想问,失忆前我是靠什么吃饭的?”今早,他越想越不对劲,就算他的家人只有小夏,总也有同事会来探望他吧? 难不成,他其实是吃软饭的?这个想法让黑恕宥好生郁闷。 丁夏君怔了怔。 她撒了那弥天大谎,早该知道接下来她可能得步步为营,一个谎言必须绑着另一个谎言才得以完整。 “当然不是。”她思绪转得飞快,已经没心思去犹豫对错,只知道一旦她让那些谎言变成解不开的死结,她也许会永远失去他。 “你正在休假,”瞒得了一时是一时吧,反正她还有存款,而黑恕宥也留了个帐户直接从银行扣缴水电杂费,甚至还有另一个专门给她在必要时作为房子修葺的开支用,短期内她还不用为钱烦恼。“为期……半年,之前你回来不到一个礼拜,因为我们出门玩得太晚,才会遇到那些害你受伤的流氓。”黑恕宥的确从医师口中知道自己是被人所伤,而那些打伤他的人当然都被移送法办了。 “什么工作这么好康,竟然可以休假半年?”不会被老板开除吗?就算他自己是老板,休假半年,那生意还要不要做啊? “你是老板嘛!而且,”丁夏君想起他那天晚上向她提过的,她明白最能使人信服的谎言就是真假参半。“你好久没好好休假了,这期间又完成好几件大案子,所以你想好好养精蓄锐……你的建筑师事务所在美国,不过因为你喜欢这里的环境,才在这里定居。”“这样啊。”黑恕宥并没有质疑她的话,一来他信任她,二来,他的确察觉自己英语能力比其他人好,看到一栋房子,总会让他想起一两句连他都觉得意外的术语。 “你就先好好休养吧,说不准半年后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丁夏君道,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 说不准不到半年他便想起一切,也说不准半年后他仍是什么也记不起来。 不管如何,眼前她能偷得多少日子便是多少,丁夏君已经不敢去想当他记起一切,谎言揭穿的时候,她和他会决裂到怎样的地步? 越想,心越沉哪! 丁夏君回房间画图,黑恕宥只好自己找事做,本来想出去晃晃,但还是待在家里让他感觉安心些,对于周遭环境的陌生感虽然有点不安,但没强烈到逼得他足不出户,要不然他也不会跑出去买早餐了。他只是不想丁夏君停笔休息时找不到他,想起她在医院里无微不至地照顾他,那么回到了日常生活里,换他照顾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摆恕宥在屋子里无聊地东模模西看看,从屋里晃到屋外,最后在院子里和老大不客气地趴在他们家大门口乘凉的大黄狗大眼瞪小眼。 这是他们家的宠物吗?好像是……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记不起狗的名字。 丁夏君下楼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人一狗,相看两瞪眼。 她打开纱门,正想喊他,黑恕宥却道:“牠叫什么名字?”丁夏君怔住,因为她没想过给狗取名字。 “这家伙是我们养的吧?”有胆趴在他们家大门口,还用那种不屑的眼神看他,他还没看过这么跩的流浪狗。 丁夏君并没想过要养狗,只是每次看到牠,就会把剩菜剩饭拿出来罢了,虽然她不知那只狗有没有替他们看过门。 “我没给他取名字。”取了名字就容易有感情,那一向是她尽量避免的。 “那就叫贱狗吧。”瞧瞧!这死贱狗见到小夏就拚命摇尾巴,完全不同于面对他时的跩样,一脸讨好谄媚,他彷佛还看到牠那张狗脸上涎着变态的笑,黑恕宥一肚子不爽,决定自己今天找到了第一件工作,就是给贱狗洗澡,非整得牠“该该叫”不可! “你图画完了吗?”“还没,我只是想去药房。”“去药房干嘛?”黑恕宥起身走向她,“你想买感冒药?”地想起他们早上淋了好久的冷水,担心她因此受寒,“生病了吗?”他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丁夏君脸上一热,“是买止痛药。”还有避孕药,她听说有种可以事后吃的,只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服用即可。 “你哪里疼?”他紧张了起来。 “只是惯性的偏头痛。”“我去帮你买吧,你在家休息。”他知道药房在哪,那天他们回家时刚好经过,就在豆浆店斜对面。 丁夏君支吾着,最后只好叹气,老实道:“我没有准备避孕药。”黑恕宥恍然大悟,他们直到今早才有亲密关系,可是为什么呢?既然他们是男女朋友,既然他们住在一起……思及这些怪异之处,他总不自觉地避免去思考它——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小夏的未来,因为那是现在的他唯一能紧紧掌握并努力的。 “我们一起去吧。”他笑着,大掌握住她的手,彷佛那是再熟悉不过的直觉动作。 因为事后避孕药药房并不提供,黑恕宥便陪丁夏君去看妇科,等候看诊的时间里,他又跑到隔壁书店买了本书,丁夏君一脸疑问地看着他手上包着纸袋的书本,黑恕宥只是笑着提醒她,轮到她看诊了。 “除了今天,你们这一个月内有过性行为吗?”验过尿,也确定丁夏君体质合适,女医师似乎也不计较有男士在场,虽然陪女朋友或妻子来看妇科的男人可说是相当稀有。 丁夏君摇头,医师才开始解说事后避孕药和一般避孕药的副作用,听着听着,黑恕宥眉头越拧越紧,最后直接拉着丁夏君离开诊疗室。 “做什么?”医师都还没开药啊! “你别吃那什么鬼事后避孕药了,这次有了就有了,没有的话你再吃一般避孕药。”没想到事前吃和事后吃差这么多,前者还有附加疗效,后者却副作用一堆。 丁夏君不是容易被浪漫的想法冲昏头的女人。方晶萝曾开玩笑地说,她可以跟黑恕宥“借精生子”,但她不得不笑那是故事里的浪漫,如果今天她有能力,有自己的动产和不动产,而她插画创作的名气已经能够让她久久交个几张稿却不会饿死,那她可能会考虑,但事实是目前的她没有那种能力,更遑论独1何况,一旦在这时候有了孩子,黑恕宥回复记忆后,她要怎么面对他?这对小阿和黑恕宥都不公平。 “我不想要小阿。”她只能说出违心之论,然而那一瞬间黑恕宥脸上失望的表情,让她的心好疼。 必家的路上,黑恕宥虽然没再说什么,却比平常沉默,丁夏君忍不住眼眶泛红,心酸只能往肚里吞。 第八章 那晚丁夏君坐在电脑前,本想趁睡前再画个几笔,拿着感压笔却忍不住失神,想起今天一整天黑恕宥闷声找家事做的模样,心里疼,喉咙也因为委屈而紧缩着。 可是她委屈什么呢?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一个啊!她没道理自艾自怜。 丁夏君厌恶地在数位板上赌气似发狠地画了两笔,偏偏不满意,教她生气,按键取消,再画,还是不满意,敲着键盘的手简直是迁怒。 直到敲门声传来,一声、两声,丁夏君先是不确定自己真的听到了……她以为黑恕宥对她失望了,生气了,怎么会来找她?敲第三声时,她确定不是幻觉,连忙起身开门。 门外,黑恕宥脸上仍是淡淡的笑,但她还是感觉得出那笑意没有以往的开朗。 “我想过了,如果你不喜欢小阿子,那不要生也可以啦!”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小夏不喜欢小阿也不是她的错,生孩子的是她,将会辛苦十个月的也是她,他拿什么理由怪她呢?有很多夫妻也不见得会生小阿,但心里就是很闷,当他瞪着三楼房间的天花板,才觉得一个人更难忍受。 如果她没有说谎,这一切是真的该有多好?她会告诉他,其实她并不讨厌小阿,只要他愿意陪着她,她愿意成为自己曾经排斥的角色。 “对不起。”丁夏君只希望背着光能掩饰她泛红的眼眶。 摆恕宥这回是真的笑了,他上前抱住她,“我说了,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情愿你用吻来代替对不起这三个字。”丁夏君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唇角微勾,心里的滋味既甜又苦,她多么珍视她偷来的这一切,但她所刻印在心里的却永远会多一份愧疚与自贲。 这回她主动吻上他。黑恕宥在丁夏君吻得忘我的同时,横抱起她走进房,用脚跟把房门关上,当丁夏君总算睁开眼,移开吻得有点酸的唇时,才发现她的男人真是很不给面子,竟然一心二用地把她的t恤拉到胸前,她赤果的丰满暴露在冷空气之中,微微泛起疙瘩。 丁夏君圆瞪着眼拍掉他的狼爪,黑恕宥却厚脸皮地露齿一笑,“会冷吗? 没关系,我帮你取暖!”才说着,两只禄山之爪就这么大剌剌地覆在她两团雪乳上,轻缓且有节奏地揉着。“这样就不冷了。”她抄起一旁的抱枕砸他,“你这!你这模样真的很色欸……”那软绵绵的抱枕就和她的抗拒一样,没说服力,连砸下去时都舍不得太用力。 “不是啊,”黑恕宥挥开抱枕,笑得一脸无辜,“我今天买了穴道按摩的书,等等帮你服务。”他说得一脸诚恳,可手上的动作和压在丁夏君大腿上的坚硬异物则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那现在这是在干嘛?”她想装出指责的模样,却连自己也感觉脸颊热得发烫。 “这样再这样……”他的手还是在她胸前揉来揉去,丁夏君明明就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家伙却仍然厚脸皮地道:“可以促进乳腺发育……”他涎着笑的俊脸再次被抱枕砸中。 摆恕宥这回直接把碍事的抱忱丢下床,连枕头也是。“我是说真的,今天我很用功的整本都看过,来帮你做个全套。”说着,他两腿夹住她的腰,自己很快地月兑掉上衣,然后又扑上她。 “别闹了……”丁夏君笑到岔气,这家伙竟然搔她痒。 可是她在黑恕宥怀里,怎么推拒也动不了他分毫,他那双贼手模遍她全身,而他的唇始终在她耳边徘徊,一下吹气,一下印蚌大大的响吻,一下又轻咬她耳垂……“头还痛不痛?”他问。 她摇摇头,“中午吃过药就不痛了。”“下次我可以帮你按摩颈部和头部,书上说很有效。”不够的话,他再找人问,记得巷子里有间国术馆,巷子口则有间芳疗馆,他可以去拜师学艺,来个中西合璧。 原来他买书就是为了这个,丁夏君心口又暖又甜,忍不住又往他偎近。 “这样吧,我唱歌给你听,然后听完你要跟我玩全套。”“什么全套半套?”她忍不住失笑。 “就那个嘛!”黑恕宥脑海又闪过想像中的画面,忍不住鳖笑,“不然我唱两首,然后你明天……”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惫没听完,丁夏君已经红着脸尖叫:“黑恕宥!你这!”床上没抱枕可砸了,真可恶! “好嘛!”他开始“卢”她。 “我为什么要因为听一首歌就踉你玩那种……那种……”丁夏君摆出生气的模样,但声音虚软,脸若红桃,双眸闪动,连嘴角都忍不住带笑。 “我练歌练很久耶!”他偷偷练了一下午,她都在楼上房间画图,所以没听到。 丁夏君觉得好笑,这男人脸皮有够厚!“这跟你练很久没关系好吗?”“那不然,我跳月兑衣舞好好。”不过他没时间找影片恶补,可能会跳得差强人意。 她想到那画面,又差点爆笑出声,“我干嘛要看你跳月兑衣舞?”“求偶啊!不是都要这样,唱歌又跳舞,大不了我牺牲一点,又唱又跳怎么样?”他开始找房里可以充当钢管的地方……欸,好像没有。 “你要不-干脆孔雀开屏?学鲸鱼唱歌?”“孔雀开屏困难点,我现在全身上下毛最长的地方只有——”“黑恕宥!”夏君红乍脸打断他。 “是你自己讲的,你要不要答应嘛!”他撒娇,确切来说是要无赖比较恰当,下半身直蹭她,蹭得她又脸如火烧。 实在是被他“卢”到没辙,|夏君只能投降,“跳舞免了。”她不想笑到送医急救……小饼话说回来,如果他真有点舞蹈细胞,其实也满吸引人的。 她一想到那画面,觉得自己再不克制点就要流鼻血了……至于唱歌,看你唱得怎么样,我再决定奖赏到什么程皮。”黑恕宥笑得路出一口白牙,“你不会失望的,我怀疑其实我的真实身分是歌神!白天在练习时,连麻雀都从电线上飞下来听我唱歌。”“麻雀是因为被吓到口土白沫,才从电线上跌下来的吧? 见他一脸受伤,丁夏君只得敛起笑,虽然成果不彰,眼里还是有笑意,“好啦,难怪我觉得今天蚂蚁特别多,原来他们都是被他的歌喉给引来的。”这样高兴上没? 摆恕宥总算笑了,而为着他这么容易被哄,丁夏君也忍不住微笑。他清|清喉咙,抱她仕怀,就在她耳边轻轻地唱。 maybeit-sintuitionbutsomethingsyoujustdon-tquestionlikeinyoureyes,iseemyfutureinaninstant……丁夏君怔住,讶异他会挑上这首歌,不只大为这首歌来自她偏爱的西洋团体,也是因为这首歌的歌词对比他们之间,有一种令她心碎却又神往的写照。 iknewilovedyoubeforeimetyouithinkidreamedyouintoiifeiknewilovedyoubeforeimetyoulhavebeenwaitingallmylife……黑恕宥的嗓音确实不错,跟原唱比起来当然沙哑且低沉许多,虽然不是专业的歌手,但中气足够,也许是因为他曾说过他经常游泳的关系。丁夏君不想去细听歌词,因为眼眶已经有点热,她真怕他一首歌没唱完,她已经先哭了。 想不到接下来黑恕宥搞笑的假音和气音让她喷笑出声,丁夏君这才意识到这家伙嘴里唱情歌,身体都还是那副死德行,她转身瞪他,然后噗地一声笑倒在床上。 这小女人很不给面子哦!他唱得很用心欸!摆恕宥一肚子委屈,继续往下唱着。 there-sjustnorhymeorreasononlythesenseopletion……“噗……哈哈哈哈……”丁夏君笑得在床上翻滚,他却坚持把她捞回怀里,她彷佛终于笑够了,栖在他臂弯中,专心听歌,只是偶尔噗笑两声。 丁夏君觉得自己很坏心,黑恕宥只是在忍耐,忍着不碰她,把歌唱完好让她打分数,可她一见他一脸却又隐忍的模样唱着情歌,就觉滑稽不已。 摆恕宥决定偷点甜头补偿他受创的心灵,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沉厚的嗓音边她的耳膜,跟着吹吐出让她身体忍不住轻颤的热气,人掌环住她颈部,然后缓缓地往下,一寸寸慰贴与磨蹭……她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被解放,羞得遮住脸,让他有机可乘地月兑下她的小内裤。 “我最爱圆点小裤裤……”他拿起小内裤亲了亲。 丁夏君转身,气得捶打他,又羞窘又忍俊不住,“你变态!”“啊!我是说,我爱圆点小裤裤包着的心。”他捏了捏她的臀。 “!”原来他看中的是她的!丁夏君又气又好笑。 “更正更正!我最爱的是穿着圆点小裤裤的的主人!”丁夏君又想喊他全名警告他,黑恕宥却快一步在她唇上亲了亲,然后脸上抹着顽皮又邪气的笑,额头抵着她的,想起他的歌没唱完,可不想因此被他打了零分啊! iknowthatitmightsoundmorebutibelieve……iknewilovedyoubeforeimetyouithinkldreamedyouintolife……我知道这听来或许疯狂,但我深信不疑。早在与你相遇之前,我便注定爱你,梦见你进入我的生命……丁夏君忘记一切动作,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的眼,黑恕宥跪伏在她上方,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以免压到她,另一手则握着她的,今她掌心贴着他的胸瞠,那处结实的肌肉下,与她一样节奏狂野的,是他的心跳。 iknewilovedyoubeforeimetyouithinkldreamedyouintolife……早在与你相遇之前,我便注定爱你,我这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刻……她感觉心脏一紧。 他的爱情,能否穿越记忆的限制,只凭心里他们彼此烙印的感觉,牢牢记着她? 丁夏君不敢想,在黑恕宥笑着想问她打几分时,她主动地抬头吻住了他……“我睡不着。”她说。 “那我们可以再来一次。”他巴不得呢! “可是我身体好累。”“那……”伤脑筋,“我唱摇篮曲给你听。”丁夏君才想笑,他又唱起“iknewilovedyou”,没忘记他今天在书上学到的,一手在她肩额上推揉,使她放松。 绑来的许多个夜晚,他的嗓音和这首歌都这么陪着她入睡。 虽然他在休假,可闲闲没事做实在很难受,黑恕宥发挥了当超级男佣的潜质。当然他也不是天生就做得好的,当他在院子里忙进忙出时,对门的张妈妈说亲戚送了水果,又拿来给丁夏君,见他在晾被单,张妈妈便指点了一些他这大男人粗心没注意到的细节,结果后来呢,黑恕宥就成了张妈妈的徒弟,名师出高徒,家事果然一把罩。 “你难得回来,要多陪陪她。”张妈妈年轻时也是只身北上赚钱贴补家用,对一个人住的丁夏君忍不住多了点心疼,因为过去了夏君对黑恕宥的事说得不多,邻居也只以为黑恕宥是丁夏君的男朋友,只是经常出差不在。 “我知道,我就是这么打算。”黑恕宥对张妈妈印象也很好,对小夏好的人他都喜欢。 在院子里打扫时,黑恕宥最喜欢欣赏那些花花草草,看着它们就让他心情轻松愉快,丁夏君对种玫瑰特别有心得,他因此也学了一点,时时记得提醒自己细心看护她心爱的玫瑰。 而在众多玫瑰之中,丁夏君最喜欢摆在屋檐下那大如牡丹的紫玫瑰。 那些紫玫瑰,盛开时有一张光碟那么大,颜色是一种极淡极浅、偏蓝的紫色,连左邻右舍看了都觉得稀奇。 “这玫瑰叫什么名字?”跟在丁夏君身后,若她替玫瑰修剪整枝,黑恕宥在一旁充当助手,顺便站在阳光斜射的地方替她遮阳。 丁夏君动作停了停,想起失忆前地也这么问过她,似乎他对这株玫瑰特别好奇……不过,有时运经过他们家门口的路人及邻居也很好奇就是。但她从来没说过,因为那时候这株玫瑰的名字,对她来讲是个秘密。 “shinoburedo……”她低声说出一串日文。 摆恕宥哦了一声,然而下一秒让他觉得讶异的是他发现自己听得懂日文。 “shinoburedo”似乎源于诸或歌,翻译成中文的话…“就是“暗恋的心”,不过我比较喜欢称它做﹃暗恋”。”简单明了。丁夏君起身,因为只打算做轻微的整枝工作,毕竟这花现在虽然开了满枝,春季后花就会渐渐变少。 “原来它有这么特别的名字。”黑恕宥仍是好奇宝宝似的观察着那又大又迷人的花朵,抬起头,才发现她一脸若有所思,却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脸上有什么吗?黑恕宥模了模自己的脸。 丁夏君笑得温柔而甜蜜,“没什么。”她月兑下手套,“我想去市场买肉,晚上做肉燥。”提到肉燥,黑恕宥的脸全亮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他又自告奋勇帮她提篮子。 那天,他们手牵手的影子被夕阳拖得长长的,不曾分开。 第九章 时间总是在眼波间的情意传递,与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间流逝得特别快,紫玫瑰开满株,时序进入初夏。 摆恕宥失忆已经三个月,这中间他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但不足以拼凑成完整的章节与画面,也还没能想起他与丁夏君之间的“过去”—每当地想要去挖掘那些属于他俩的回忆,脑海里就有团迷雾将他围绕,让他怎么样也绕不出困住他的迷宫。 这逃凇夏君和难得相聚的友人一起出门吃下午茶,她们打算顺便逛逛街,看场电影,姊妹相聚聊贴心话,当然是男宾止步啰!摆恕宥于是被留下来陪贱狗看家,他和丁夏君约好七点,他会跟邻居借车去接她,对门的张妈妈一家人出国度假,除了托他们照看一下家里,黑恕宥顺便向他们借车。 摆恕宥在家里和贱狗相看两瞪眼,不过他好心情地不和贱狗计较,因为前几天他突然像灵光乍现、福至心灵一般,想起他提款卡的密码。失忆这阵子他没事就拿着皮夹翻来翻去,除了一些基本证件,上头的资料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对想起自己的过去却一点助益也没有,剩下的就只有几张需要密码的提款卡。 丁夏君三个月来始终觉得不安的原因就在这儿,她在黑恕宥失忆后不久,整理他房间时找到他的名片,并想起他皮夹里的信用卡,甚至是保险卡,只要有这些,她就能够联络到他真正的亲人。 生平头一遭,她昧着良心将他的名片撕毁,信用卡和保险卡则藏起来。然而毕竟不是做坏事的料,每当一个人时想起她这些瞒骗的行为,眼泪还是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羞愧与自我厌恶几乎令她想立刻向黑恕宥坦白一切。 只要再陪她一下下就好了。她总是在这样的祈求中收拾心里的罪恶感。 摆恕宥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无意间想起了提款卡密码,这绝不是巧合,332334——那是小夏的三围!他骂自己猪头,每天模模抱抱,竟然没想到这串数字。帐户里那数不清几个零的存款都没有他接下来要秘密进行的计画让他觉得兴奋。 总之,他瞒着丁夏君,提了一笔钱买了之前一直注意到的东西,他有把握今天他要送给小夏的礼物可以让她惊喜。 六点二十分,他准时出发,不想让丁夏君等太久。 八点二十分,丁夏君坐在速食店里频频看表。 八点三十六分,丁夏君的手机响起,是借车给黑恕宥的张叔叔打来的。 “夏君,你听我说,刚刚保险公司的人找到车主资料,想尽办法才终于联络上我,恕宥出了车祸,人在医院……”电话还没讲完,丁夏君已冲出速食店。 当直升机停在医院的天台,不少民众在地面上驻足观看,窃窃私语着猜测不知是哪位大人物,连看个病都有这种排场,因为那直升机明显不属于公家机关。 “前几天他从银行帐户领了二十万,我请人查了一下是哪里提领的,之后还请保险公司调他的就医纪录……”小森跟着一对容貌犹如神只般的男女下了直升机后,便滔滔不绝地报告,好挽回他这个机要秘书简直令人鄙夷的失职形象,他竟然在老板失踪两个月后才察觉事态严重,接着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无头苍蝇似的海底捞针,直到现在人出事了才终于有他的下落。 苞他一起赶来的两位黑家人,为首的是黑家老三黑恕原,那完美阳刚的脸部线倏和黑恕宥有几分神似,但多了让人难以亲近的尊贲与近乎目中无人的狂傲,从黑家大宅到医院的途中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光是在机上坐在他对面,小森就吓出一身冷汗。 他听闻黑家上头两位男儿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不禁庆幸自己跟的老板是平易近人又爱开玩笑的黑家四少爷。 至于另一位,眉眼间和黑家兄弟有些相同的神韵,是黑家老六黑恕碍。 “四哥一向任性妄为惯了,半年没跟家里联络是常有的事。”大概是想为小森缓解他的紧张,黑恕碍开口道。 “等哪天他把命玩掉,我们再等着迎他的骨灰或许还省事。”黑恕原几乎是讽笑道,小森只能紧张地暗笑。 摆恕碍知道她三哥的脾气,三哥和四哥虽然不合,但毕竟是兄弟,这回连三哥都有些发怒了。 当然啦,连大哥那向来不发脾气的人也发火了,何况是三哥呢? 今天四哥是在台湾出的车祸,谁知哪天他要是在荒山野地里受了伤,没人支援,兄弟姊妹们会不会就只能眼巴巴地大海捞针?甚至连他是否出了事、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摆恕宥的保险公司替他安排住在顶楼的单人病房,大难不死的黑恕宥,小腿骨折,头部受伤,肋骨虽断但没有刺进内脏,昏迷了两天,在黑家兄妹走进病房后没多久,竟然就醒了过来。 “四哥醒了!”黑恕碍第一时间按了医护铃。 “丰田?”什么跟什么?他自己的蓝宝坚尼不开,开什么丰田?难道他忽然想改走平民路线……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我怎么了?”怎么全身痛得像被拆成十块八块似的?连开口说句话都差点让他想呼爹喊娘。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说得真对。”讨厌又熟悉的嗓音响起时,黑恕宥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自己又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你出了车祸,幸好保险公司通知我们。”“车祸?”他啥时开车来着?“我的蓝宝坚尼!”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爱车。 “还停在你租用的停车场,你开的是别人的丰田房车,不过已经撞得面目全非了。”小森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开别人的车,不过他刚刚已经和保险公司沟通过了,车主除了理赔金,黑家会赔他一辆新车——当然是从黑恕宥的私人帐户扣钱。 “我不记得我有开车……”噢噢!且连讲话稍微大声一点,都痛得地想晕死算了。 小森和黑恕碍面面相腼。 “你开着车,被一辆酒醉驾驶的蓝色福斯追撞,你不记得了吗?不然好歹记得你三个月没跟我们联络了吧?”“三个月?”啥鬼?“我明明才刚要休假!你坑我啊!”休想把他的假期给吃掉! 病房外,抱着一袋换洗衣物的丁夏君脸色惨白。她本来一直在医院里照顾黑恕宥,两天下来,她眼眶红肿,人也瘦了许多,直到刚刚才想到该回家去整理换洗衣物,想不到……长廊的另一头,接到铃声的医生与护士正赶来,丁夏君悄悄躲进隔壁的病房门后。 医师诊断黑恕宥因脑部受创才出现记忆断层,其他方面都在正常的回复状态当中。 丁夏君躲在半掩的门后听着,安心不少,然后她听到病房里那与黑恕宥面容神似的男人开口了。 “你的状况大哥都知道了,如果情况允许,今晚,最迟后天,就要把你送回美国。虽然我不知道大哥请来那些脑科权威有多了不起,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他们把你的愚蠢也治一治。”“喂?夏君吗?恕宥怎么样了?”丁夏君才拿起电话,另一头的张妈妈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他很好,复原情况良好。”她握着话筒,手指关节泛白,声音平静轻淡,如她白纸般的脸色,只是隔着海洋,隔着话筒,谁也听不出来。 “我看我们提早回去好了,听说车子毁得很严重,虽然大难不死,但要照顾他也不轻松,你一个人……”“不用了。”丁夏君惊觉自己大概有些恍惚了,竟然打断长辈的话,她连忙道:“恕宥的家人会来照顾他,你们别特地回来,好好玩。”“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那头的张妈妈又叮咛了几句话。 懊不容易挂断电话,丁夏君觉得自己好像快要不存在似的,形体是一具枯木,灵魂要在虚空中飞散,茫茫然,麻木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的胸口开始侵占,现在终于蔓延遍她的全身。 直到夕阳从纱窗射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她才有了动作。 太阳要下山了,得赶在黄昏市场结束前买好菜。 必到家时她手里提着篮子,跟过去一样,熟练地把菜肴烹煮后上桌,然后摆好碗筷,一组白瓷碗里仿水墨画上了柚彩金鱼,很漂亮别致,是她和黑恕宥一起去买的;本来习惯用铁筷,但黑恕宥筷子拿得不太好,所以她后来换成质地较轻,也较好夹食物的竹筷…默默的,她把习惯拿出来摆上桌的第二副碗筷收起,坐下来吃饭。 她总是把碗添八分满,黑恕宥总会说她吃得太少,拚命替她夹菜,他自己呢,就拚命朝那锅卤肉燥进攻,他的饭上一定淋满了肉燥,而她的碗里则会满满的都是他夹给她的菜,少有看得见白饭的时候。 白饭入口,滋味却多了一股咸涩,她静静地一口白饭吃完又一口,熟软的饭粒却变得难以吞入喉。 饭厅里静得只有她动筷子的声音,连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后也只留下一片黑暗。 今天的菜色是炒莴苣、干煎驴鱼、三鲜芦笋,配的是清淡的青菜豆腐汤,医生说病奔养伤期间不宜大油大辣,要注意营养均衡,这些她都牢记在心里,只不过忍不住又多炖了一锅卤肉燥。 白饭怎么会变得那么咸涩难入喉呢?她在电锅里多加了一点水,怕饭粒太硬会伤胃。可那白饭吃进嘴里,她尝不到香气,却只有咸味,勉强吞了一口又一口,喉咙像不断收紧,有什么要从那里冲出来,她只好再吞下一口混着咸味的白饭。 桌上的菜没动,她不自觉地煮了两人份,不自觉地挑了适合黑恕宥养伤时吃的菜。做菜时她常常想着他吃下去时的满足表情,所以总是费心地让它们看起来令人十指大动,虽然无论她怎么煮,他都能吃得盘底朝天。那总是鲜艳的菜色,总是温暖的菜色,在她眼里突然模糊成一片…不该得到的,本来就会有失去的一天,以前曾经希望自己能勇敢克服这个必然到来的日子所带来的疼痛,怀抱着凄美的幻想一步步走进明明标示着“此路不通”的岔路,真的来到了悬崖边,才知道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勇敢。 从市场必来时,她提着菜篮,一架直升机打她头顶飞过,不知为什么,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远去的直升机,一个人站在人行道上,直到那黑点完全消失在夕阳里,她回过神来,越发感到孤独。 医师吩咐黑恕宥暂时得吃流质食物,医师吩咐过他的家人了吗?还有他只能擦澡,还要按时检查伤口,还有…丁夏君想起病房里那个男人的话,黑家必定有能力为黑恕宥请到更专业的医护人员,胜过她这个没受过护理训练的看护。 这是应该的,对她而言也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黑恕宥忘了一切,不曾记得她说过卑劣的谎,不曾记得她骗他,也许他们可以回到原点,这对她已是多么大的恩惠!她只要装作若无其事,静静地为自己过去三个月来所有的欺骗忏悔。 她吃进最后一口白饭,桌上的菜完全没动,然而却有什么掉进空了的瓷碗里,像金鱼身上流动的水珠,一颗又一颗,凝聚成一片水泽,那咸涩的苦味流洞在她嘴角,化不去,成了她这顿晚饭唯一的调味料。 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真的好难啊! 努力封锁的呜咽终究还是挣月兑而出,她多希望自己有资格呐喊:她愿意拿她仅有的,她的一切,来换回与黑恕宥的相守相爱,哪怕那将是她失去心跳之前,几秒钟短暂的幻觉。 如果能够当作是一场美梦,醒来后就该笑着继续前进,而不是还住在那栋房子里,每天做两人份的菜,在每当有人立于大门外时心跳加速,在夜里听着“iknewilovedyou”时偷偷掉下眼泪。 摆恕宥陪了她一百天吧?不知不觉,另一个一百天过去了,她看着秋去冬来,明明就只是回到过去一个人的日子,但却盼不到黑恕有过去曾经每季捎来的音讯和对一个普通朋友的关怀。 他是连她也忘了,或是其实想起了失去的那三个月的记忆,因此对她嫌恶不已? 不知为何,她宁愿是前者,她没有那种宁愿要心爱的人记着自己,就算是厌恶与恨也心甘情愿的勇气,如果他忘了,至少她还能够有一点点余地偷偷地珍藏他们的回忆,而不是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难堪。 那年冬季,台北又变成灰冷的色调,丁夏君在二楼听见门铃声时,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下搂,跑到院子里开门时双手甚至还在颤抖,她以为自己从窗口看见了男人高大的身影,心脏因期待与思念而紧缩疼痛着。 “丁小姐吗?我是黑恕宥先生的助理。”小森有礼地向她打招呼。 她从来不知道失望会让人想痛哭。 但至少小森带来了些许黑恕宥的讯息,她像海水的沙漠旅人,即使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消息都好。 她得知黑恕宥仍在养伤,而且丧失了三个月的记忆。 “丁小姐今年三月到五月,可曾和黑先生联络或接触过?”小森似乎想试探些什么。 丁夏君于是躲进了自我防卫的壳里,这代表着除非小森主动透露,否则她再不能从他那儿问出有关黑恕宥的一切。 一如她藏起爱恋,藏起回忆,藏起秘密,她叉再次藏起对黑恕宥的思念之情,佯装冷漠与无所谓。 绑来小森每个月都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多少还是盼望他能主动说出一些关于黑恕宥的消息。 又一个一百天过去,她失去黑恕宥的陪伴,失去爱他、照顾他,也为他所爱的日子已经比他们相爱的时间还要长,但孤独与心碎的感觉却没有因此被冲淡。 只是两百个没有他的日子啊!未来她还要挨过无数个这样的日子。 “杀到美国去,告诉他一切!”力晶萝又在msn另一端怂恿道。 丁夏君故意打哈哈,表现得像早已不在乎。 若不是因为她的谎言,若不是他失忆,他怎么会爱上她?那一百多个日子是她生命中的最美,在他生命中,却可能是最贫乏无趣的吧? 第三个一百天过去,她养成的早起习惯与正常作息,因为对他的思念与期待再相见而四季如一,她又煮了两人份的菜,最近进步很多,至少不会在炖肉燥时掉眼泪了。 “在煮午餐啊?”彷佛幻觉一般,她以为坠入自己强大的渴求而产生的幻境之申,听到那熟悉的、让她心痛的,开朗的男声。 转过身,见黑恕宥果然站在厨房入口,她心脏一紧,疼得几乎要掉下眼泪,三百个日子涓滴凝聚而成,那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几乎要压碎了她,令她立刻想投入他的怀抱。 “你……”不是幻觉!丁夏君回过神来,匆忙转身,害怕泛红的眼就要泄漏秘密,端上他一向爱吃的肉燥。 “你要吃吗?”她问,声音与表情都控制得完美,就好像在更早以前,在黑恕宥尚未失忆,在她未曾对他心动的那些寻常的日子里,他与她,只是普通的房东与房客。 假装回到原点,因为她不敢奢求太美丽的未来。 第十章 “小森,我……”黑恕宥高大的身影矗立在登机门之前,一脸决心。 “天涯何处无杂草……”好像怪怪的。“你不要想不开啊!”老板不会想在机场闹自杀吧? “小夏不是杂草,对我来说,她是……”黑恕宥顿了顿,似乎有什么闪过脑海,“shinoburedo!”“嘎?”黑恕宥似乎因为想起这句日文而整个人迫不及待了起来,他把小森推向登机门,“就算是我奴性坚强好了,除非小夏亲口告诉我,她不爱我,否则我不会再丢下她一个人…”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跑了。 小森双眼远望,忍不住靶慨,“问世间情是何物……”原本正要来迎接四少爷上机的专机服务总管,忍不住泼了盆冷水道:“你的表情好恶心。”若是愿望成真的代价是再一次心碎,是否她就能够认命地,把她与黑恕宥的世界完全分割? 知道他们离开了,丁夏君放任自己痛哭,抱着膝盖缩在厨房的角落,像个弃妇,其实她是最没资格哭泣的那个,说谎,自私,欺瞒…每个女人想要的是爱情,而不是成为不会犯错的圣女,只是谁愿意爱情因为自己的过错蒙上污点? 哭吧!她终于被迫要割舍掉这一切,要离开这里,唯一能做的凭吊就是好好地痛哭,因为她已经没有需要维持假象的理由了,不需要再假装一切从未有任何改变。 篮子里,她买了黑恕宥最喜欢的白菜、驴鱼、豆腐,还有要做肉燥的五花肉,知道他没打算和小森回去,她其实是很开心的,只是仍不断阻止自己再让他们的关系继续复杂下去。 她买了他爱吃的菜,心里其实还是希望能和他和好吧?虽然闹别扭的只有她,可是她想告诉他,她并没有生气,至少他们可以像朋友一样。 所以,就算有一天他带了真正的女朋友或未婚妻出现,她也要笑着欢迎她。 她感觉似乎过了一世纪那么久,沉溺在自己彷佛无止境的悲伤之中,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心不要疼痛,悲伤时连雨水都变得沉重,落在地上会打碎人心。 像一年前一样,她又是一个人孤单地在厨房里流泪,那时锁住她的是夜的黑,失去让她的生命变得温暖美好的艳阳,只留她在夜里挣扎,如今却是初夏骤临的两,来得太突然,瞬间就打湿她小小的愿望。 她不敢争取,只因为一开始她就犯了不可原谅的错。 丁夏君没听到脚步声,甚至当她被拥进衬衫让雨水淋得湿透,胸膛却仍旧温暖的怀抱里时,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作了梦,梦见这场巴一年前相同的、永无止境的恶梦竟然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小夏……”黑恕宥的嗓音因为心疼而瘖哑,那疼痛哪,连开口都感到困难。 “别哭。”为什么哭呢?为什么不表现出一点点在乎他的模样,却独自哭得这么悲伤无助?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会答应啊! 摆恕宥半跪在地上,将她抱进他双臂圈起的港湾之中。 丁夏君抽噎着,抬起埋在他胸前的小脸,表情彷佛不相信他竟然去而复返一般,眨着带泪的眸子瞅着他。 摆恕宥拇指抚过她泪湿的脸颊,他记得她很少哭的,就连很久以前那次她被他吓哭,也不曾脆弱至此,好像孤零零地被抛弃、遗忘了。 彬许,那只是因为她从不在他面前哭吧?过去这一年里她是否就这样一个人掉着眼泪,一个人守着这空旷的房子却没人能够安慰呢? 为什么他要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不知道地球的另一端,她有多难受。 “我没有要离开,别哭。”他想知道为什么她宁愿忍受一个人孤单,也不愿表示在乎他,但却不愿在这时逼问她。 “你……”丁夏君像如梦初醒,原来她并不是在作梦,她哭得像无依无靠的小甭女,而他回来了!丁夏君一阵脸红羞赧,猜想他会同情她,所以认为自己有义务陪着她,就像过去他回来陪她过生日一样。 “我刚刚只是……想到难过的事,你女朋友在等你。”。她低下头,想偷偷擦去脸上一定花斑斑的泪痕。 摆恕宥有些挫败,他想起小森的话,难道他真的应该强势一点?思及此,他直接抱起她离开厨房。 “你要……要干嘛?”丁夏君惊问,嗓音因哭过一场而有些微哽。 “小夏,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男人。”黑恕宥一边爬楼梯,一边道,“所以,以前女朋友对我的定义就是一起享乐,然后互相取悦对方的对象。”当然,这和他不喜欢伤女孩子的心有关,年轻时是因为生涩,女孩一示弱他就投降;黑家的男人向来在异性关系上无往不利,幼稚园时就有小女生为他打架,他能怎么办呢?只好秉持他不伤害女孩子的期望为原则,分别和那些小女生一起出去玩,这情况到中学时仍然没变,所以还没满十八岁,他就是个超级公子。 绑来随着年龄增长,他开始懂得控制并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知道如何保持距离,哪些女孩子碰不得,而哪些女孩子也是花花公主,他选择只跟同类在一起,需索的目标一致,只给予他给得起的。 “可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对这样的男女关系感到厌烦,但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本钱去拥有爱情,只好一直醉生梦死下去。”黑恕宥踢开她的房门,久违的香闺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用脚跟踢上门。 “我全身湿透了,陪我洗个澡,嗯?”他又露出坏坏的笑,放下丁夏君,但仍将她围在怀里。 丁夏君红着脸颊,以为不看他就能坚持立场。 “你是要告诉我,那女孩只是你的玩伴之一?”她真的不了解他!她所了解的一直是单独一个人,为了享受假期的优闲,把身分背景全抛在脑后的黑恕宥,所以她甚至没想过他是个公子。 “不是,她是我小弟的女朋友,那丫头还流着两管鼻涕、在包尿布时我就认识她了,就像我另一个妹妹一样。”丁夏君还是低头不看他。 “你觉得我很烂吧?”黑恕宥单手爬过头发,计程车开不进巷子,他是直接淋雨跑回来的,因为一时间也管不了那么多。“也对,就算这一年来每个跟我交往过的女人现在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也不能改变我是个花心大混蛋的事实。”听见他这么形容自己,丁夏君终于抬起头看他,不想他再继续这么说他自己,却忍不住懊奇,“为什么她们对你避之唯恐不及?”黑恕宥与她目光相对,一手拂过她发丝,在她耳边徘徊,逗得她忍不住又一阵脸红。 “小夏,你觉得回忆是爱情必备的倏件吗?”他忽然间。 丁夏君似乎察觉他想将话题带到什么方向,忍不住又想回避。 “也许吧,我不知道。”“那么,如果我说我不记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都还是爱你,你相信吗?”丁夏君身体微微一颤,喜悦早已窜进她心房,但不想太快相信它,她觉得说谎的自己根本不能被原谅。 “说不定你只是……被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迷惑。”这是她所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我对很多东西都似曾相识,例如贱狗,而且我知道我一定很讨厌牠。”似曾相识就会让人相爱?那看着黑恕原那张跟自己相像的脸,他们应该兄友弟恭才对,但事实可不是这样,他认为黑恕原跩得很刺眼,而黑恕原觉得他蠢得没脑袋。 听他拿狗狗来比喻,丁夏君忍不住笑了,他跟狗狗的关系的确不知为什么有点势不两立,失忆前和失忆后都一样。 见她似乎放松了些,不再时时准备与他保持距离,黑恕宥决定暂时先结束他们的话题,佯装打了个喷嚏。 “我全身湿透了。”他的语气既无辜又可怜,“刚刚计程车司机开到半路就把我丢下车,我从捷运站那里一路淋雨跑回这里。”说完又打个喷嚏。 “怎么有司机这样?”太没同情心了,外面雨下很大啊!“我去帮你放热水。”丁夏君立刻转身,黑恕宥一脸顽皮又邪气的笑,紧跟在她身后。 一进浴室,丁夏君在浴白里放满热水,准备他的盟洗用具,毛巾和浴巾,黑恕宥也没闲着,三两下就把自己扒个精光,完全不害臊地光着站在她身后。 丁夏君一转身,果然立刻两颊通红,刚刚还穿戴整齐的男人竟然已经浑身赤果,最要命的是他对自己的不良意图一点掩饰也无。 “我得上楼去帮你拿衣服。”她的声音不知有没有蚊子声大,黑恕宥高大的身子挡在她和浴室门口,直接把她逼到角落。 “我都在这屋里果奔过了,有什么关系?”他厚脸皮地笑道,把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我们不能这样……”丁夏君不知该把视线摆哪里,即使与他有过多次的亲密行为,她还是对他的感到害羞不已。 “为什么不能?”他又像过去那样,故意低下头,在她耳边说话,一手则在她浑圆的臀部上揉捏。 “因为……”讨厌,他的气息害她不能集中思考!丁夏君觉得她连不该热的地方也热了起来。 “只有两个原因我们不能洗鸳鸯浴,第一,你结婚了,你有吗?”黑恕宥突然皱眉。 万一她的反常就是因为她已经结婚了,那他会疯掉! 噢,不,他转念又想,就算小夏结婚了,那又怎样?他倒想知道哪个男人会把老婆丢在外头,让她一个人辛苦的讨生活?真有这样一个男人,那他一定想办法让小夏和他离婚。 “当然没有,我跟谁结婚?”丁夏君没好气地看着他似乎动着蠢念头的表情。 “也对。”他松了一口气似的微笑,“要也是跟我。”他故意一脸无赖地讲这句话,接着又道:﹁第二个原因是,你一点也不爱我,所以排斥我碰你……比起第一个原因,黑恕宥发现第二个原因才真的会让他发狂,他已经尝过一次那种滋味了,即使告诉自己绝不轻易放弃,他不相信小真的温柔没有一点爱情的成分,如果她愿意像这几日相处时那样地待他——虽然她一直把他踢下床,但小夏会做他爱吃的菜,就算他不爱吃,也想尽办法调理成他能接受的味道,就怕他挑食会营养不均衡;会把他的衣服细心地收纳,让他不用费心翻衣柜:当他懒得拿衣服就冲进浴室,洗完澡后,小夏已经把居家便服摆在他床上:知道他会在流汗时拿饮料牛饮,小夏总是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放一瓶特地煮的菊花茶或绿豆汤,绝不会太冰以致伤肺又伤气管,凉度刚刚好止热止渴…呜……还没把她的好细数完毕,他已经眼眶湿热了起来。如果这样的小夏不爱他,至少也是不讨厌他的吧?那么他就努力让小夏爱上他! 丁夏君想说反话,说她不爱黑恕宥,然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黑恕宥也不给她说反话的机会了,“不对,这第二个原因省略,就算你不爱我,我也要努方让你爱上我,如果你排斥跟我上床也没关系,我会努方让你觉得跟我是一件快乐无比的事,如果你觉得我的表现只有九十分,那我下次就朝一百分努方。”他的一番话真是让丁夏君又害臊又好笑,“万一我刚好﹃好朋友”来呢?”黑恕宥一脸大受打击,丁夏君知道他故意露出那种夸张的表情引她发笑,还是忍不住嗔他不正经。 “那我们用淋浴的。”他依然不死心,“我找一下小雨衣。”还好他前阵子看到便利商店在卖那种超轻薄型的,一口气塞了三盒进购物袋,只可惜它们被冷落了好久,收在柜子里都不知长蜘蛛网没。 丁夏君实在拿他没辙,反正他无论如何就是要跟她亲热就对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拉回他,“我只是说万一,没说我来了。”“真的吗?”黑恕宥不只表情兴奋,而是整个人都很兴奋。 丁夏君拍着他直接伸到她上衣底下的贼手,“只有洗澡,别乱来,我还得煮饭。”说到煮饭,她有点担心鱼和肉会馊掉,“别磨太久,万一肉臭掉了,你等等就没肉燥可吃了。”黑恕宥心里的天平在丁夏君柔软迷人的娇躯和可口美味的肉燥间摆荡,她的吸引力毕竟还是大了几分,原本想告诉她,肉燥可以一天不吃,但他的老弟很想念她的温暖,想到每天晚上都泪流不止,独自对天长叹。不过他若这么说一定会被骂不正经,而且黑恕宥继而想起,小夏虽然不让他上床,但总是做他爱吃的菜,他今天却为了试探她,让她一个人买了那些菜,然后一走了之……思及此,他心口又疼痛着,不正经的表情也收敛了。 “遵命,不过我要吃饭后甜点。”他低头吻她,额头抵着她的,两手已经解开她内衣的钉子,接着月兑下她的上衣……浴白的水洒了大半,黑恕宥重新打开冷水,却没让丁夏君离开他身体,抱着她,两人身体仍然,他轻轻转过她,让她能够枕在他肩膀上。 “小夏。”丁夏君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理这个不守信用的色鬼。 他只好用下巴蹭着她。“我告诉你,除非你说你厌烦我了,否则我会一直黏着你,如果要工作,我就把你绑架到日本陪我,回美国时也一样。”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是你厌烦我呢?”她还是没转头看他,声音冷冷的,也不知是生气或故作冷漠,黑恕宥有一丝的紧张。 “你这么说,是因为我是花心的混蛋吗?”他的声音有一丝难过,丁夏君终于转头看向他。 “不是,我是说……”她刚刚是有些生气……好吧,是故意生,然而这会儿又心软了。“你的生活多彩多姿,而我只是个乏味又无趣的女人,很快你就会觉得无聊。”“我不觉得你乏味又无趣,你又怎么知道我的生活多彩多姿?还是,你是说我的情史?我没办法改变过去,可是你知道我一年没碰女人了吗?”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没说谎。 其实这几天他有很多时间思考为什么,小夏不会下蛊,他也不是中邪,记得第一夜重新和小夏后,他有点能明白为什么了。 懊比说男人看跟写真集会,兴奋与刺激还是有的,只是却少了那种想要为了取悦心爱的人,或者说是感受跟心爱的人合而为一的撼动,那种纯的刺激他玩过太多,老实说已经厌烦,就像味精和天然食材调味,前者只是味蕾刺激,吃过了后者,才会知道什么叫作极致美味。 “我不想要别人,就只想要你,除非你给我一个不接受我的理由。”“你接触过很多人事物,走过很多地方,我每天的生活领域只有这里,只有这栋房子和我的插画。”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因为他像一道光,她便因此无可救药的恋上了,像个渴望温暖的可怜虫。 “如果你想要看外面的世界,那么我就陪你,但我不认为那叫多彩多姿,一个心灵寂寞的人怎么能算多彩多姿?”他的声音开始沙哑了,丁夏君才发觉他不只是在说服她而已,她的态度伤害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不明白自己有哪一点能爱人与被爱?可是你却让我发现了,为什么这样的你却说我总有一天会厌烦你?”难道他真的不配爱人吗?她连他的感情也要质疑。 1其实,就像他所说的,她也不明白自己有哪一点能爱人与被爱,但他说她让他找到了!她忍不住有些眩然欲泣,当她结束那个吻,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你爱,我一直害怕,如果不是你失忆那时我欺骗你,你会爱上我吗?”黑恕宥虽然没有完全记起那段日子,隐约还是猜到一些答案,否则他们没理由直接滑到四垒。 “谁值不值得爱,这种问题我们未来有时间慢慢讨论,至于我会不会爱上你……难道那段日子,我对你很冷淡吗?”光是那些火热的温存片段就让他知道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可是那是因为你很不安,且只有我在你身边。”“我不晓得那时我有多不安,但你知道我的提款卡密码是什么吗?”丁夏君怔住了,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是你的三围,我以前都是这么设的,你以为我是正人君子吗?我每次走在你身后都是在看路?而且从来没偷瞄过你的小腿和?”他的话让丁夏君小脸又翻上一阵红潮,不敢置信。 “我不想吓你,而我又是个烂人,只能和你保持距离,你明白吗?”密码设成女人的三围只是他低级的兴趣,但他身边女人来来去去,今天是382436-明天是352235,只有小夏……他不知怎么定位,的想法是有的,但他不想吓到她,让她为了逃离他而再次为生活烦恼,更不愿她像那些总会离开他的女人一样,在激情过后什么也没留下。 他喜欢跟她在一起,吃饭聊天闲晃,那时候也许还没有爱情的成分在,但一种特别的期待与温柔却是有的。 “你现在是不是想甩我一巴掌?”他认命地道。 丁夏君只是说不出话来,瞪着他。 “我唱歌给你听,你别生我的气,好吗?”黑恕宥又凑近她耳边,撒娇地道,“我要说的是,不管我那时有多不安,但应该很开心你让我接近你。”该说是暗爽在心里,可是他今天爆的料已经让他形象大打折打了,呜呜…丁夏君仍是没说话,脑海里消化着这个震惊的消息,直到她又听到他在她耳边唱着歌。 there-sjjustnorhymeorreasononlythesenseopletiononlythesenseopletionandinyoureyesiseethemissingpiecesi-msearchingforithinki-vefoundmywayhomeiknowthatitmightsoundmorethanalittlecrazybutibelieve……就是毋需任何理由,只需要这幸福的感觉,我在你眼中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残缺,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知道这听来或许疯狂,但我深信不疑……iknewilovedyoubeforeimetyouithinkidreamedyouintolifeiknewilovedyoubeforeimetyouihavebeenwaitingallmylife……早在与你相遇之前,我便注定爱你,梦见你进入我的生命。 早在与你相遇之前,我便注定爱你,我这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刻。 文中引用的歌曲,曲名“iknowilovedyou”,作词者:darrenhayes. 尾声 戒指?ok! 神秘礼物?ok! 摆恕宥难得没有从浴室果奔而出,而是穿了浴袍,丁夏君趴在床上翻插画杂志,抬起头见他吃错药似的包得像粽子,有半晌的错愕。 “你感冒吗?”“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他说。 “你已经送过你“年轻勇壮”、“青春有活力”的身体了。”这是上回他想跟她亲热时的说词。 “这一次比较特别。”他显然一点也不觉得害臊,不过这也正当,黑恕宥会害羞就不是黑恕宥了。“第一个礼物在我浴袍里,你伸手进来拿。”“不要,听起来好变态。”他怎么老是想些不正经又的把戏? “快点嘛!”他抓住她的手,探进衣领里,丁夏君直接伸到最底,在腰带附近一阵模索。 “慢慢来,反正“它”不会跑掉,你可以再往上模模看没关系。”他笑得一脸邪恶。 丁夏君没好气地瞪他。他只是想满足他的幻想吧? “到底在哪里?”模来模去,什么都没有嘛! “你可以直接剥开我的浴袍找没关系。”他一脸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 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吧?丁夏君又好气又好笑地想,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拉开他浴袍的腰带,把那片“粽叶”剥开……“怎么样?不错吧?”丁夏君瞪着他的胸口,然后无言的转过身不想理他,“如果你想扮超人,那个s太小了。”无聊! “这不是superman的s,是summer的s!”他心窝的位置有个s的字样。“这样一来,不管我失忆几次,看到s就会想到你。不过那个刺青师父很没意思,我跟他说后面要有爱心,他竟然没帮我加……”因为和那位刺青师父算是旧识了,纹身前两人喝了点酒,一觉醒来s虽然已经在他胸口,但却没有他要求的爱心。 惫好没有!丁夏君不想以后看到他打赤膊时都想喷饭。 “小夏。”他贴近她,抓起她的左手,把一枚钻戒往她手上套,待丁夏君会意过来,戒指已经是她手指的一部分了。 “这戒指是在我出车祸那时穿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要是猜得没错的话,其实我那天就想送给你。”指环上也刻了“summer”,想想还真够曲折,当时就想说的话,却到了一年后才说出口。 “我这人没什么好,但我会疼你一辈子,我们明天就结婚,好不好?”丁夏君看着钻石上闪耀的光圈,眼眶有点发热了。 “好不好?”他又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摆明了她不说好,也要“卢”到她说为止。 “好”。丁夏君忍不住懊笑他应了他。 “我唱歌给你听,然后我们来玩全套……”他又兴奋地道,丁夏君又气又好笑地捶他。 电话铃声却突然杀风景地响起,黑恕宥低咒着,翻身下床,他不介意全身光溜溜地去拿手机。 丁夏君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喷笑出声,笑到黑恕宥讲完电话,她还是笑个没完。 “怎么了?”他又不是第一次“遛鸟”了,有那么好笑吗?“我先来唱歌,等等玩完全套我们去吃海鲜!”他又抱起丁夏君,让她栖在他怀里。 丁夏君把脸埋在他胸前,憋着笑意。 懊吧,她决定不要告诉他,她知道为什么刺青师父没帮他在s后面加个小爱心。 只是,日后盯着他光果的背,她大概都得忍笑忍得很痛苦吧? “噗……”——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