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坏男人》 序 季蔷无责任讲座 季蔷 今天开的讲座主要是为了解释几个名词,来,请读友们跟我一起翻开“季蔷辞海”。 首先,何谓“坏男人”?此名词沿用已久,相信大家都很明白,就是指那种杀人越货、强盗无赖、奸诈阴险、无恶不做的雄性动物,这种男人基本上坏得低级,坏得下流,坏得毫无品味,因此理论上无法吸引任何女人的青睐。举例:《堕落天使》杨一平(难怪海般的妈妈死也不肯嫁他)。 时光推移,由于社会的进步,我们又归纳出另一类男人,所谓“新坏男人”。这个名词是由各式各样的罗曼言情小说共同演绎出来的,泛指长相俊帅,财富万贯,集才气与霸气于一身,个性却阴沉冷酷、邪佞霸道的男人,他们的共同座右铭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对他人总是无情无义,偏偏对女主角温柔体贴得不像话。 这类型的男人正应验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举例:《冰雪初融》蔺长风。 最后,是季蔷某日闲来无聊、信手拈来,硬生生加入辞海的最新名词“新新坏男人”。 啥意思?请自行翻开“季蔷辞海”第两百三十页,书里有详细解释,在此不予赘述。举例:本书主角钱家声。 讲座授课完毕,季蔷下台一鞠躬。以上纯为一家之言,读友参考可以,请勿尽信之。 另开放电子函授专线:chimay09@pchome.tw chimay09@163 线上讨论区:http://romance.virtuve/cgi-bin/book/book5.cgi http://romance.virtuve/cgi-bin/book/book5.cgi 倍迎读友前来交流,谢谢大家捧场! 第一章 “反对减薪!反对不公平的提案!”一个站在木箱讲台的女人语调激昂地冲著麦克风喊,“反对高层主管为了自身利益拿我们开刀!” “对。反对!反对!” “反对!反对!” 在女人的带动下,挑高三层楼半的大厅,震天呐喊的声响拔峰而起,大有直冲云霄之势。 激烈的场面吓怔了一个刚刚推开玻璃旋转门踏进大厅的男人,他紧紧抱著文件袋,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寻找出路。 “喂!你挤什么啊?”一个不小心被他的手臂撞到的中年男子皱眉斥道。 “是啊,原地抗议就好了,干嘛动来动去的?这里已经够挤了。”另一个遭他踩到脚的年轻女人更加不高兴,尖锐的嗓音震得他耳朵发麻。 “对……对不起。”他嗫嚅地道歉,“这里……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还用问吗?我们在抗议人力资源经理提出的全面减薪方案啊!” “减薪方案?” “是啊,你说那个于品甜过不过分?既然公司都已经宣布裁员名单了,她干嘛还继续到处宣传她那个减薪方案?难道非要我们陪著那些没用的人一起牺牲不可?简直过分嘛!” “是……是有点过分。”又裁员又减薪,谁都受不了。想著,男人频频点头同意。 “过分吧?不要说我们不爽了,连她自己的手下都反对。” “她手下是谁?” “就是站在台上那一个啊!人事主任刘玉婷。” “哦,台上那个女人啊。”男人不觉跟著调转视线,“长得挺漂亮的。” “什么漂不漂亮啊?”年轻女人瞪视他一眼,“你们男人就光会注意女人的外表!” “是,是。”男人连忙点头,内心却暗暗叫苦。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我看,公司如果继续让于品甜这么恶搞下去,我们乾脆罢工。”中年男子忽地开口。 [好啊!”年轻女人拍手赞成,“早在那个赵希唯来做什么bpr(业务流程重整)时我就很不高兴了,来次罢工正好出一口闷气!” bpr?罢工? 男人愈听愈迷糊,“没这么夸张吧,严重到闹罢工的地步?那个赵希唯是谁啊?” “就是那个裁员高手啊!”中年男子瞪视他,眸光透出不耐,“喂喂,你究竟是不是翔鹰的员工啊?怎么这么搞不清楚状况!” “瞧他这副土样,八成是新来的。”女人嘲弄。 “不,其实我是……”男人举高一直护在胸前的文件袋,讷讷解释,“我是来送快递的。” “什么?!你是送快递的?” 男人叹息,女人攒眉,纷纷扼腕自已居然跟一个快递小弟鸡同鸭讲这么久,简直浪费时间! 两人互看一眼,眸底有志一同闪过恶意的光芒。 “一、二、三!”同时伸手一推。 “喂喂,你们不要这样嘛!”快递小弟一阵踉跄,再度陷入拥挤可怕的人潮中,在其间跌跌撞撞,摇摇蔽晃。 像只无助地顺著水流浮沉的蟑螂,望见这一幕,钱家声不禁摇头,暗自在心底为那个可怜的快递小弟哀悼。 不知怎地,在看著电视萤幕传来的抗议实况时,他最先注意到的竟是那个莫名卷入抗议活动的快递小弟。 他看著小弟在人群中徒劳的挣扎,看著那些抗议的人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如此激动,却吝于对他人的窘况付出一丝丝同情,薄锐的唇不觉扬起淡淡讽刺。 这就是现实的社会…… 正朦胧想著,一阵高昂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钱家声转过头,望向满脸志得意满的上司柴玉明。 看来他对这场闹剧很满意。 这场正在萤幕上实况直播的闹剧,正是由翔鹰集团的财务副总柴玉明投资,由他这个特别助理导演,再请来第一女主角刘玉婷卖力主演的戏。 小成本制作,效果却惊人,难怪柴玉明这个幕后股东笑得合不拢嘴了。 “小钱,再给我倒一杯来。”柴老唤他,摇了摇手中空空的威士忌酒杯。 “是,柴老。”他接过酒杯,举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斟满,恭敬奉上。 柴玉明接过,又是一仰而尽,心满意足。 “多亏你了,小钱,你这招美男计可高得很,居然能哄得于品甜的得力助手团团转!不惜背叛她的主子。” “小意思,柴老。尤其那个女人刚刚跟男朋友分手,芳心寂寞,让我的任务又更简单了一些。” 在女人芳心寂寞时乘虚而入似乎是他钱家声的拿手戏,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想著,他嘴角一挑,像是不屑,又如自嘲。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来著?” “刘玉婷。” “对,刘玉婷。你再继续跟她交往一阵子,我瞧她可能还有些利用价值。” “我明白,柴老,事实上,我明天还约她吃饭呢。” “很好。”柴玉明微笑点头,视线一转,再度回到电视萤幕上,“最好那个于品甜还不肯死心,坚持推行她那个全面减薪方案,咱们就要刘玉婷继续煽动员工,把整个翔鹰搞得乌烟瘴气。”鹰眸闪过诡谲光芒,“我倒要看看那个刚上任的毛头小憋子怎么应付这一团乱。” “自然是束手无策了。”他迅速陪笑,“纪总虽说是ceo(执行总裁),可哪比得上柴老经验丰富?” 拍马屁得及时有效,他一向懂得这个道理。 “哼,一个凭藉父荫上台的小子也想跟我斗?要不是因为他老头是翔鹰最大的股东,又一手创建这个集团,哪有这小子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份?可恨我为翔鹰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要听命于一个毛头小憋子!”说到心头恨处,柴玉明冷冷撇嘴,右手用力握紧酒杯,“等著瞧好了,我不但要挤走于品甜,还要她带走一帮优秀人才,我倒要看看翔鹰在没有钱、又没有人后还怎么在商场上混下去?” “……柴老,您这招高,可也够毒啊。” “毒?”柴玉明挑眉,“小钱,看来你还没明白在商场上打滚的五字真言。就这五个字,决定了一个人是站在最顶峰,还是一辈子只能帮人家做牛做马。” “究竟哪五个字?柴老。” “无毒不丈夫。” “无毒不丈夫?”他细细咀嚼,半晌,嘴角淡淡一扬。 见到心月复属下领会的表情,柴玉明心情更好,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好,小钱,够聪明也够能干。放心吧,我离开这里时会把你一并带走的,咱们俩一起攀上顶峰去!” “谢谢柴老提拔!”听闻上司慷慨的宣言,他适时地表现出激动。 “别客气。”柴玉明朗笑,笑声里满蕴出口满。 “……柴老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了,你忙去吧。” “是。”他点头,悄然退出办公室,刚刚转上走廊,迎面便娉婷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袭白色薄纱洋装,优美的颈项上系著粉色丝巾,清婉飘逸,自然流露一股雅丽气质。 钱家声看著,眼眸一亮,女人出色的美令自诩情场老手的他也不禁心动。 “荆秘书!”微哑的嗓音掩不住仰慕,“今天好漂亮啊。” 听闻他的赞美,总裁秘书荆晓晨只是浅浅微笑,她盈盈走向他,落定他身前,仰起一张刷上淡淡彩妆的美颜。 “家声,今晚有空吗?” 家声? 娇柔的呼唤令钱家声心一动,总是懒洋洋的黑眸蓦地凌锐。 她从不这么叫他的,眼前这个称得上翔鹰第一美人的女人从来对每个人保持距离,尤其是男性。 她总是唤他钱特助,可今天,却直呼他本名。 怎么回事? “……家声,我问你话呢。晚上有空吗?” “当然有空。”美人的娇嗔令他瞬间回神,满脸堆笑,“怎么?有什么事吗?” “一起吃晚餐?” 约会! 钱家声更惊讶了,“就我们俩?” “没错。”秋水潋滟,动人心魂。 他眨眨眼,数秒困惑,可立即,猎艳的本能勃发,唇角拉起迷人的弧度,“太好了,荆秘书……不,晓晨,这可是我期待已久的荣幸。”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七点我在楼下车库等你。” “好。” *** 生活,真是太美满了。 钱家声一面吹口哨一面走回他私人办公室,潇洒自若的神态让财务部几个女性员工不觉投来仰慕的视线。 他注意到了,手一扬,朝她们送去顽皮笑闹的飞吻。 几个女职员,有的迅速低下头,脸红得像苹果,有的则大胆地回他一抹若有深意的微笑。 眸光迅速流转,他一一领会。 苹果女孩绝不会是他的游戏对象,那些豪放女倒是可以考虑。 不过,想跟他玩,起码得具有一定的格调水平,她们几个——以后再说吧。何况,兔子不吃窝边草,白痴才搞办公室恋情。 刘玉婷是不得已,荆晓晨是例外,至于其他人…… 他微笑,直到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后,唇畔迷人的弧度才敛去。他打开玻璃柜,取出亮蓝色马克杯,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罢喝了第一口,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 “钱特助,你两点是不是跟全盛的李总有约?” “嗯哼。”他喝著茶。 “他刚打电话来,因为公司临时有事会迟到……” “噗——””口热茶霎时狂喷,呛得他口腔又烫又疼,“咳咳,咳咳——” “怎么啦?钱特助,你没事吧?”话筒另一端的女性嗓音焦急。 他却置若罔闻,圆睁的黑眸直勾勾地瞪著眼前一个正对他展露朦胧微笑的女人。 天!她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钱特助?家声?” “我……没事,你说。” “李总说他会迟到半小时,请你等他。” 在朦胧一笑后,女人的身躯摇摇欲坠地倒向他。 “谢……谢谢,我知道了。”迅速扔下话筒后,他放下马克杯,双臂一展及时稳住女人柔软的身躯。“喂喂!你是谁?你干什么?” “我……我头痛,不舒服!”女人喃喃应道,跟著,打了个嗝,一阵淡淡酒气飘向他鼻尖。 她喝醉了!一个喝醉的女人闯进他办公室? 领悟到这一点后,钱家声又惊又怒,一把将女人推向沙发。她倒落,跟著自动收起双腿,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嘿!你不会想在这里睡觉吧?”他蹙眉,蹲,拍拍她的颊,“这里是我的办公室,麻烦你回到自己的地方。” “嗯——不要吵我。”女人抗议地申吟,“你好烦。” “烦的人是你吧?无故闯进他人的办公室,我call警卫把你架走哦。” “我又……不是故意不走的,刚刚喝了你桌上的酒,全身发热……好难过——” 他桌上的酒?他桌上哪来酒了? 钱家声冷哼一声,正想教训她时,眸光一抬,恰恰与办公桌上见底的酒杯以及半空的威士忌酒瓶接触。 他愕然,迅速起身奔向办公桌,拾起残留著金黄液体的玻璃杯嗅了嗅,又拿起酒瓶细看。 是威士忌没错。 这是……什么时候来到他桌上的?他从来不在工作时喝酒的啊,办公室里也从来不像柴玉明那样随时珍藏一瓶威士忌。 难道是柴老不慎留在这里的? 可他——应该不会无端来他办公室啊。 “喂!这是怎么回事?”他拿著酒杯逼近女人,厉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 “就算我办公室里有酒好了,你又为什么随便闯进来喝?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女人扬起头,氤氲著酒雾的瞳眸莫名地瞅他半晌后,忽地嫣然一笑。 他被她笑得毛骨悚然,“笑什么?” “喂。” “干嘛?” “我们来kiss好不好?”说著,女人扬起藕臂攀住他的颈项。 他重心一个不稳倒向她,双唇不意碰上她柔女敕的颊。 她吃吃地笑,凝腴他的明眸含媚,粉颊染上蔷薇色泽,水润的红唇仿佛邀人品尝。 糟了,这神智不清的女人该不会吃了什么药吧? “你……不要闹了。”他推开她,起身准备call警卫。 “好热,好热哦。”她忽地娇声喊道,坐直上半身,玉手伸往自己胸前,“都是你,给人喝这什么酒。”她一面乱七八糟地抱怨上面试图解开衬衫扣子。 “喂!你做什么?”眼看她就要春光外泄,他连忙扑向她,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 “我要月兑衣服!” “不许!我这边可不是牛肉场。” “可是人家好热哦,好热,好热。”她撒娇般地抗议。 “你——”钱家声瞪她。 这女人肯定吃药了,而且说不定吃的还是药,才会这么莫名其妙地想在他办公室里表演月兑衣舞。 这下惨了,他如果叫警卫来带走她,他们一看这状况,再加上这女人胡说八道,他说不定还要担上什么猥亵强暴的罪名! 看样子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这问办公室了。 “喂!你起来,起来!”他粗鲁地拉起她,毫不怜香惜玉。 “好啦,我起来了啦。”她站起身,在他的扶持下好不容易定住双腿,醉意盎然的容颜朝他绽开可爱的微笑。 他顿时有些茫然。 这女人如果不是喝醉了酒,长得还挺漂亮的,就算喝得人事不知还是挺可爱。 “喂。”她忽然唤了他一声。 “什么?”他捉回神智。 “我要吐了——”她宣称,话语方落,跟著就是一阵狂呕。 他愣愣站著,任她吐了他一身秽物,直到刺鼻的臭味惊醒他愕然的心神,才睁大眸,瞪视缓缓在他胸前溢开的嗯心物体。 他的gi衬衫,boss领带——全完了,毁得彻彻底底!这可是他最中意的衬衫跟领带啊! 她竟然就这么毫不在意地吐在他身上…… 他究竟招谁惹谁了? “借我……一下。”彷佛还嫌她造成的灾难不够惊人,她拉起他的手腕,利用长袖衬衫的袖口擦了擦嘴。 擦拭完毕后,她像终于满意了,微微一笑后重新躺落沙发,合落眼睫。 钱家声瞪著她。 他要杀了她!等这女人清醒后他绝对要杀了她! 他握紧双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当场扼杀她的冲动,抽出一叠纸巾,拂去衬衫和领带上的秽物。 然后,他阴沉著脸色,忿忿步出办公室,重重摔上门,砰然声响震动了整个财务部。 所有人都愣愣瞧他。 “你去哪里?钱特助。”方才打电话进办公室的女秘书追在他身后。 “去买件衬衫!”…… 在邻近的商店随便换了一件衬衫后,钱家声将沾满秽物的衬衫与领带送入洗衣店。 洗衣店的老板看了看恶心的衣物,又瞧了一眼名牌标签,眉毛一扬。 “我知道很可惜。”他没好气地说,抢先堵去老板准备出口的疑问,“总之我今天倒楣。” 语毕,他悻悻走人。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霉运还未终结,当他回到办公室后,等待他的是另一个噩耗。 “李总来了,我让他在办公室里等你。”秘书告诉他。 什么?! 她竟然让李天禄进他办公室了?他可是柴老的老朋友啊!要是让他见到他办公室里有个酒醉的女人,他还要不要在翔鹰混下去啊? 一念及此,他面色不禁惨白,在原地怔愣半晌。 数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鼓动颊畔僵硬的肌肉,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李总,你来了啊。” “小钱。”面色红润的中年人笑著对他打招呼。 他回望坐在沙发上的客人——等等,坐在沙发上? 那那个女人呢? 他愕然,纵目四顾,可整间办公室里除了他和李天禄外再没别人。 “李!”他清了清嗓子,“李总,你刚刚进来时有没有看到——”话语尴尬地一顿。 “啊,你是说这个吗?”李天禄手一扬,对他晃晃手中的酒杯,“挺好喝的,小钱,是为我准备的吧?” 不,那是天外飞来的不明物品!他根本不晓得它为什么出现在他办公室。 “……当然啦,李总。”他夸张地笑,“知道今天贵客光临,我哪里敢怠慢,早早准备好了。怎样?这瓶——”他举起桌上的酒瓶,迅速瞄了眼标签,“苏格兰威士忌不错吧?xo呢,喝起来肯定过瘾了。” “不错不错。我以为只有到柴老屋里才喝得到,没想到你小子这里也有。” “我说了,是为李总特别准备的。”他说,一面为自己冲了杯热茶。 “你不喝?” “嗯,我很少喝,尤其工作时间。”他捧著温热的马克杯,一面品啜,一面在自己办公椅落坐。 “好习惯。”李天禄赞赏他,“柴老有你这个得力助手,真是如虎添翼了。” “哪里。”他放下马克杯,长腿一伸,忽地碰触到某种物体。 他神经一绷。这感觉……该不会是——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老弟,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连忙继续微笑,“我拿点东西。”藉著打开抽屉的动作,他低头,迅速观察办公桌底下。 丙然是那个喝醉的女人!她还在他办公室,只是换了个地方酣眠而已。 唇角的笑意开始变得勉强,他绷著肌肉,取出一封密闭的文件袋搁上办公桌,“就是这份文件,李总,柴老请你帮忙。” “没问题。”说著,李天禄就要起身过来取。 “别……你坐著,我拿给你就行了。”钱家声连忙阻止他,站直身躯,主动将文件袋送到他面前,“你坐著,慢慢看吧。” “那也好。”李天禄接过文件袋,打开封口,取出里面的文件。 趁著他专心阅读文件的时候,钱家声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办公桌,才刚准备落坐,一阵模糊的申吟声便响起。 “嗯——” “什么声音?”李天禄茫然抬头。 “没……没什么,我伸懒腰。”钱家声匆忙解释,一面做了个夸张的伸展动作。 “怎么?累啦?” “是啊。”他勉力微笑,“今天公司又是裁员又是抗议的,这么多事情下来,搞得我精神也有点不济了。” “嗯——”又是一阵申吟。 他只得又做一次伸展运动,一面做,一面暗自咒骂桌子底下不知好歹的女人。 懊死!等她醒来他非掐死她不可! “……原来翔鹰今天宣布裁员啊。怪不得我今天一进这楝大楼,就觉得气氛怪怪的。”李天禄笑,跟著站起身,“这样吧,我还是把文件带回去看好了,有什么问题我会打电话给玉明的。” [那好吧。不好意思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怎么会麻烦?”李天禄若有深意地眨眨眼,“这份文件,当然是愈少人碰过愈好了。” “说得没错。”钱家声随口漫应,无心与他再多罗唆,“那李总慢走,我就不送了。” “再见。” 送走贵客后,钱家声关上门,总算松了一口气。而胸膛一旦去了紧窒感,狂热怒火便熊熊燃起。 “喂!你给我起来!”他命令著,一面粗鲁地将蜷缩在办公桌底下的女人拉出来,“你这女人,可整死我了!” 他用手拍她的脸颊,好一会儿,她终于有了反应,睁开惺忪睡眼,“我在哪儿?” “你在我办公室,小姐。”他一字一句地说,“在我的‘私人’办公室!” “哦。” “现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哦。”她还是这么一句,显然神智不清。 他逐渐失去耐性,“女人,我警告你……” 节奏明快的手机铃声截去了他威胁的言语,他咬牙,扬手模索著办公桌上颜色鲜艳的ericsson,“喂。” “家声,是我。” “玉婷。”认出娇柔的女性嗓音正是他最近被迫交往的对象时,钱家声眉头一紧,“我现在很忙,等会儿再call你……” “我想见你!”她赶在他挂断前喊道。 “我知道,明天晚上……” “我今天晚上就想见你。我有话告诉你。” “不行,玉婷,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我——”他一顿。 总不能告诉她他跟美丽的总裁秘书有约吧? 他暗暗叹一口气,“总之,我今天晚上没空,不过你放心,明天一定留给你好吗? 我带你去天母那家餐厅吃饭,你不是一直想再去一次吗?” “可是人家……” “谁打来的电话?”躺在地上的女人忽然扬起头问道。 沙哑的嗓音清楚地透过话筒传到另一个女人的耳朵,“家声,你旁边有女人?” 饶了他吧。 钱家声无奈地翻翻白眼,“没有。怎么可能?” “骗人!我明明听见女人的声音。” “你听错了……” “今天晚上九点,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一定要来。”落下哀怨宣称后,刘玉婷迅速挂断电话。 钱家声瞪著闪亮的手机萤幕,好一会儿,眸光一转,狠狠落定正静静望著他的女人。 “女朋友的电话?”她望著他,清澄的眼眸无辜。 “不干你的事。” 她浅浅地笑,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藉此撑起身躯,然后,重新躺落沙发。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再度掩落羽睫。 “你给我醒来!”他忿忿命令。 没有回应。 懊死!他究竟该怎么弄走她? 想著,他握拳用力一拍桌面,跟著,拉开玻璃窗。 眸光在窗外的世界与女人身上来去,他咬牙思索著,亲手将她抱起狠狠掷向窗外会是怎样一番美妙的滋味。 可不及两秒,他立刻明白这一切只是自我安慰。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抛落高楼。 他握紧双拳,凝聚全身力量召唤残馀的自制。 正当他努力克制自己时,沙发上的女子忽然有了动静,她坐直身子,眨著漂亮的眼眸,“现在几点了?” “……三点半。” “三点半?”她微微颦眉,似乎正极力理解这时间代表的意义。 “你终于醒了吗?”他忍不住抱著一丝希望。 她偏头,笑容好可爱好可爱,“醒了。” 他呼吸一窒,“……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该死的为什么在这里了吧?” “不能。” “什么?” “我要走了。”她娇声宣称,跟著,站起身,整理衣衫。 他愣愣看著她的动作,愣愣看著她整束好深蓝色真丝衬衫,拂了拂白色a字裙,跟著右手一扬,纤纤指尖梳了梳凌乱的短发。 整理仪容完毕后,她举起右手对他行了个童军礼,黑眸莹莹,点亮某种类似恶作剧的神采。 然后,她打开门,离开他的办公室。 钱家声愕然瞪祝她摆动著轻松步伐的倩影。 她竟然就这么走出他的办公室,如此若无其事,如此光明正大,如此毫不避嫌…… 老天! 随著办公室外嗡嗡的窃议声响起,他亦跟著伸出大掌,罩住自己疲累的脸庞—— 他认栽了。 第二章 “ok,那就这么决定了,这个难缠的客户我们交给晶晶负责。”坐在会议桌主位的男人宣布最后的决议,睿亮的眸投向正对面的女人,“晶晶,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柴晶晶微笑,顺手拨了拨额前不听话的发缯,“我这人一向最欢迎挑战。” “看来你很有自信?”魏元朗望向属下。 “交给我吧。” “好。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有。”会议桌最后端的一个女同事怯怯举高手,犹豫的模样宛如课堂里害怕提出问题的小学生。 “什么事?盼晴。”魏元朗放柔语气。 “关于……裁员,听说还有第二波——”细微的嗓音淡淡消逸。 “你是想问会不会动到我们部门的人?” 此话一出,全会议室立即静谧,虽然一直相信集团裁员绝对动不到目前当红的电子商务研发中心,大夥儿仍难免有些紧张。 “我想不会。”魏元朗淡淡地笑,不轻易微笑的睑庞神态既轻松又坚定。 众人一听,立刻放下心头大石,他们完全信任这个男人,他的话,从来不假。 “如果没事的话,那我们散会吧,大家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我们上日本料理店打打牙祭!” “好耶!” 热烈欢呼后,与会的成员满面堆笑纷纷散去,唯有柴晶晶留在原地,静静等待著正收拾著文件的上司。 察觉到属下的静候,魏元朗抬起头,推推鼻梁上的镜架,“有什么事吗?” “元朗,晚上的聚会我能不能不参加?” “你不去?为什么?” “我有事。” “该不会想留下来加班吧?”魏元朗望著她,不赞成地蹙眉。 虽然加入电子商务研发中心只有短短几个月,可柴晶晶已让众人见识到她对工作的执著与热情,为了不负solutionconsultant(解决方案顾问)的职衔,她花了三个月时间夜以继日地钻研这个部门近几年研发出来的各项产品,直到能够针对客户的需求,亲手动手修改程式为止。 她不仅能够以聪慧的头脑与灵敏的沟通迅速理解客户的需求,还能运用自己资讯工程的专业背景将翔鹰提供的解决方案进行客制化。 她可以是resale,也能担任engineer,而魏元朗有信心,假以时日,她会成为翔鹰最优秀的emerceconsultant。她唯一令他这个上司担心的,就是太认真工作了…… “不许你加班,晶晶,瞧你刚刚开会时精神委靡的样子,肯定是熬夜工作的结果。” “我精神不振不是因为熬夜。”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中午喝了点酒。” “喝酒?”魏元朗愕然,“怪不得你会迟到……但为什么喝酒?” “没什么,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柴晶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露出一贯清新娇俏的笑容。 看到这样的笑容,即使再严厉的老板也会不舍再追问下去,魏元朗只能摇头。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元朗,而是我晚上有个约会。”她笑,“我八百年难得有一次约会,老板不会那么狠心不放我走吧?” “约会?”他眸光一闪,透著兴味,“是男人吗?” “算是吧。” “喂喂,你不会连自已约会的对象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吧?”他淡淡嘲弄她。 “当然不是。”她呵呵笑,“这么说吧,应该说我约会的人并不知道我会去。” “什么意思?”魏元朗莫名其妙。 柴晶晶没有回答。 qcyq 今夜,是美好的。 至少对钱家声而言是如此——对比于下午的一团混乱,与荆晓晨两个小时的宁静平和简直像一场梦。 她神态总是温柔,说话总是慧黠,是一个男人无可挑剔的约会对象,何况,她还有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呢。 想著,钱家声不觉微笑了,他端起咖啡,浅啜一口,一对深亮黑眸直直凝定荆晓晨。 她轻轻挑眉,“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我只是不禁要想,能面对如此佳人共进佳肴,真是一个男人最大的福气了。”扬手朝她一敬,“我今晚真幸运。” “我以为美酒佳肴对钱特助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美丽的女伴更是从没有断过,不是吗?”她似乎有意嘲弄。 “美丽也分等级的,这世上能真正称得上美丽的女人太少。” “那么,我应该很荣幸能得你青睐罗?” “不,荣幸的人应该是我。”他笑,俯身向前,殷勤地靠近她,“晓晨,自从离婚后,你应该不曾跟男人约会吧?我该不会是第一个?” “没错。”柔声的回应正是他想听的答案。 “真的?”他不能不得意,“那可真是天大的荣幸啊!”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明眸一眨,若有深意。 他不解,疑问地挑眉。 她没有解释,轻轻为自己的咖啡加了些女乃精和糖,拾起小汤匙,缓缓搅拌。 他看著她优雅的动作,“晓晨,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她端起咖啡。 “你今晚为什么主动约我?”他问,直直望入她眼眸深处,“我应该不是你感兴趣的类型。” “怎么?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信心?” “这个嘛——”俊唇一挑,“你知道,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们纪大总裁关系不寻常。” “礼哲?”突如其来一句话似乎令她有些猝不及防,握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颤,可只一会儿,玫瑰红唇又是浅浅抿著,“怎么?难道你也跟社会上绝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女秘书跟她的上司总有一腿?” “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当然。我们从大学时代就相识了。” “我也看得出来你现在是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我希望如此。” “所以我假设你今天邀我是为了帮他一个忙?” 不带火药味的问话直击荆晓晨,她扬眸,清莹的眼波藏不住愕然。 宾果! 钱家声微笑,正想说些什么,手机钤声乍然响起,他瞥了眼萤幕上显示的人名,不著痕迹地蹙了蹙眉。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起身告歉后,他走向餐厅通往洗手间的转角-站在一面养著彩色金鱼的玻璃墙后,接起电话。 “喂。” “你在哪里?已经九点十五分了。” “我知道,我——”他蓦地一顿,瞪向玻璃墙对面。 “你怎么了?喂喂?家声,你在吗?” “我在。”他机械化地应道,“我马上就到,再几分钟。” “好,我等你。” 币断电话后,钱家声仍一动不动,死死盯著前方。 嵌在墙面的玻璃缸里,五彩斑斓的金鱼优游自在的摆弄著盈盈水波,构成一幅美丽的画面,可这画面并非他注视的焦点,他瞪著的,是一张在玻璃对面若隐若现的娇美容颜。 她浅浅对著他笑。 是下午那个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究竟想做什么? 翻天怒火蓦地攫住他,他气冲冲越过转角,逼近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女人。可当他到达玻璃墙的另一面时,女人却消失了。 她不见了! 他纵目四顾,愕然地发现她竟在短短几秒内消失了,宛如调皮的森林精灵一般。 怎么回事? *** “你迟到了。”正在winebar等他的刘玉婷,一见匆匆赶来的他,便忍不住哀怨,“你以前从来不会让我等的。” “不……不好意思,路上……有点耽误了。”钱家声随口编了个理由,他瞥了眼腕表,暗自计算时间。 荆晓晨还在这家饭店地下一楼的餐厅等他,他告诉她自己要打个businesscall——假设需要十分钟吧,那么,他现在只有八分钟的时间。 八分钟内,他必须想办法摆月兑她。 “怎么啦?你怎么喘得这么凶?” “没……什么。刚刚一路跑过来——”一面说,他一面故意重重喘气,接著,举手向酒保打了个招呼,“给我一杯红酒。” “你——干嘛这样啊!”见他这样,刘玉婷不禁心疼,“我又没说不等你,干嘛这么赶?”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嘛。”他微笑,接过酒保递来的红酒,碰了碰她的杯子,“来,我敬你,算是赔罪。” “我没怪你啦。我只是——”她还来不及解释,便见钱家声一口仰尽杯中红酒,然后,不停呛咳。 “你怎么啦?”她连忙拍抚他的肩膀,“没事吧?家声,怎么喝那么急呢?” “我——”他白著一张脸,“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啦?” “我去一下洗手间——” *** “怎样?是很重要的公事吗?”荆晓晨轻声问他。 “没什么。”他微笑,重新在她对面落坐,“一点小问题。” “已经解决了吗?” “嗯哼。” “家声,关于刚刚的问题——”她忽地停顿,瞳眸滚过犹豫的光影,“我——” “你尽量问吧,我有问必答。”他鼓励她。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她有些震惊。 “只是猜想。”他淡淡地说,“你说说看。” “可你为什么要回答我……” “因为我还想跟你再度约会。”他说,笑容迷人,“因为能跟你约会是我的荣幸。” 她闻言,静静望他,彷佛在心中评估他言语的真诚与分量。 终于,她展颜一笑,正欲启唇时,钱家声的手机钤声再度响起。 她禁不住逸出轻笑,“你的手机铃声挺好听的。”她幽默地说。 “不好意思。”他无奈地叹口气,再度起身,走到角落接听电话,“喂。” “你没事吧?家声。”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他尽力装著虚弱的语气,“宝贝,你一个人先坐会儿好吗?” “没关系,你慢慢来。” 离线后,钱家声索性按下关机键。他转过身准备回到座位,可映入眸底的倩影却令他脚步一凝。 是——那个女人,她正坐在离他与荆晓晨不远的桌边,一个人啜著鸡尾酒,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她甚至举起手,微笑对他打了个招呼。 见鬼! 他瞪视她,宛如见到幽灵一般。她怎能如此神出鬼没?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带著满腔疑惑,钱家声回到座位,他决定自己必须尽快结束今晚的双重约会,否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对不起,晓晨,看来这件事还是必须我亲自去处理一下。”他道歉,“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不必了。”荆晓晨温柔地摇头,“你忙你的,我自己叫车回家吧。” “谢谢。”对她的善解人意,钱家声禁不住靶激,他对她笑了笑,一面招手唤来侍者,“买单。” 在他召唤服务生的同时,坐在另一张桌子的神秘女郎也唤来侍者。她附耳低声对他交代著什么,抹著金橘色口红的唇,抿著调皮的笑。 可惜钱家声没看见,在服务生送来的帐单上签字后,他取必信用卡放入皮夹,接著站起身,绅士地朝荆晓晨伸出手。 她亦不拒绝,微微一笑后便将玉手搁入他的臂弯。 “我们还有下一次约会吗?”在走出餐厅时,他低声问她,望向她的闪亮黑眸无疑蕴著诱惑意味。 她微笑,明眸妩媚,“你说呢?” “我希望尽快。” “我等你电话。”她轻声允诺。 “太好了。” 说著,两人穿过饭店金碧辉煌的大厅,踏出玻璃大门,年轻的侍应生为荆晓晨召来计程车,而他微笑目送她离去。 可迷人的微笑,在转身的那一刻,转瞬消逸。 玻璃门后,一个僵直站立的女人正等著他,容色苍白,唇瓣紧抿。 是刘玉婷。 “完了。”他哀哀低喃,明白自己今晚不好过了。 *** 周六早晨,阳光明媚,清风徐徐。 懊天气。 柴晶晶拉开阳台窗户,享受著清新温暖的空气,她深深吸了口气,嘴角绽开灿烂笑花。 “宝宝,天气真好,对吗?”她蹲,对正绕著她脚边不停打转的白色玛尔济斯犬说道,轻轻点了点它小巧的鼻翼后,一把将它抱起。 宝宝细声细气地吠了几声,找了个舒适的角度,安恬地窝在她怀里。 “你这个小撒娇鬼。”柴晶晶嘲弄自己的爱犬,然后转过身,指示搬家工人,“那是电脑,小心点,别碰坏了。” “小姐,床怎么放?” “放在窗边。”她喜欢躺在床上看星星,“书桌放这里,还有这里,放音响。” “冰箱呢?” “放在餐厅,就这里。电视放柜子上,对,就这样,麻烦你们了。” “小姐,要不要帮你装冷气?” “当然要罗,谢谢——” *** 吵、死、人、了! 乒乒砰砰的声响不断从对门传来,再加上偶尔尖锐的电钻声,更闹得他无法入眠。 懊死!对面是怎样?在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用力诅咒一声后,钱家声蓦地坐直上半身,拥著被子,睡眼惺忪地瞥了眼桌边的闹钟。 才九点。 今天好不容易碰上周末,不必上班,对面的就不能晚点搬家吗?偏要在这时候扰他清眠? 可怜的他这礼拜几乎天天加班,昨晚又被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闹到半夜两点多才回到家,正想趁假日补充元气,偏又遇上不通情理的邻居!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无奈地翻身下床,他随手抓了件-恤套上赤果的上半身,穿上拖鞋往浴室走。对著镜子刷牙洗脸完毕后,他依然困得厉害。 呜呜,他渴求睡眠。 在心底一阵哀号后,他决定还是重回温暖的被窝,拉紧窗帘,蒙上薄被,继续与周公下棋去。 “叽——叽——” 拜托,可不可以饶了他? “砰砰——” 发生枪战了吗? “匡啦啦啦——” 难不成是地震? 至此,钱家声终于全面投降,他坐起上半身,恨恨瞪视前方。 看样子他今天别想再睡了! 忿忿然起身后,他拖著步伐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取出前几天才磨好的咖啡粉,打开咖啡机,准备为自己煮一壶提神饮料。 当他靠著隔开厨房与餐厅的原木橱柜等著咖啡时,清脆的电铃声忽地叮咚作响。 俊朗的眉峰一蹙。 叮咚、叮咚。 来了!催命啊? 他没好气地拉开大门,正准备对任何胆敢在此刻招惹他的不速之客疯狂咆哮时-映入眼瞳的俏丽容颜却让他忽地梗住绊咙。 “嗨。”短发女子眨了眨墨密的眼睫,算是招呼。 “你——你是——”是昨天烦了他一整天的女人,是他的梦魇,阴魂不散的魔女! 她怎么会在这儿? “柴晶晶,你的新邻居。”彷佛看出他未出口的疑问,她主动回答。 邻居? 他惊恐地瞪大眼眸,视线越过她,直抵对面敞开的大门。 大门内,两、三个搬家工人正忙碌地搬进搬出,客厅内,散落著一箱箱纸箱,忽地,其中一名工人扬高粗犷的嗓音。 “小姐,这台电子琴放哪里?” “先放在客厅吧。”她喊回去。 而他,不敢置信地听著。 她真的是他的新邻居,从今天开始,她就住在他家对面,他可能三不五时都会碰上她——老天,他现在是在地狱吗? “……有没有铁槌?”娇柔的嗓音拂过他耳畔。 “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铁槌?” “有啊。”他怔怔回应。 “借我。” “什么?” “我说,借我铁槌。”见他一副茫然的样子,她索性伏在他耳旁,纵声大喊。 他吓了一跳,总算捉回迷茫的心神,忿忿瞪她一眼,“我听得见。”咬牙切齿迸落一句后,他转身,打开客厅电视机底下的橱柜,找出搁在工具箱里的铁槌。 “拿去。”粗鲁地递给她后,他握住门把就要关门。 她拿一只只包裹著短裤的修长美腿挡住,“帮我。” “帮什么?”他瞪著淡蜂蜜色的长腿。 “帮我钉铁钉,我要挂画。”语毕,她牵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将他往她屋里带。 *** 他就这么成了她的免费劳工。 一整个早上,她拿他当条狗似地呼来喝去,一会儿要他挂画,一会儿要他帮忙拆纸箱,还得帮她把电视音响之类的家电用品全给装好。 而她,除了偶尔假惺惺地说要帮忙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闲闲站在一旁,抱著她那只该死的小狈。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一条一点生产力也没的狗能那么大摇大摆地躺在她柔软的胸前,而他这个日日辛勤工作的人,到了周未假日还得如此卖命? 这世界,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懊不容易,当他帮她拆完了最后一个纸箱,替她把一叠叠厚重的书在书柜里排好后,她总算体贴地递来一罐冰镇可乐。 “谢谢你,邻居先生,真是麻烦你了。” “确实很麻烦。”他白她一眼,抢过可乐,拉开拉环就是一阵猛灌。 “喝慢点,小心呛著。”她柔声补充一句,可在他不由自主地呛咳声伴衬下,听来不知怎地就是带著淡淡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眉峰一扯,蓦地重重将可乐搁落桌面,“应该没有纸箱要拆了吧?” “没有了。everythingissettledown,thankyou!”她以流利的英文回答他,一面伸手卷了卷鬓边发缯,男孩般的发型让她的睑看来格外小巧,再加上一对晶亮的星眸与唇畔闪烁的笑意,她像个精灵般调皮可人。 钱家声不觉失神,可不及数秒,他立即警告自己收束理智。 “好啦,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告诉你什么?” 他瞪她,“who、are、you?” “柴晶晶,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晶。”她笑著眨眼,明眸果然灿亮如天上星子。 “你为什么接近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一摊双手,状若无辜。 “别装傻。”他咬牙,“昨天,还有今天,你是故意来捣乱我的生活的吗?” “啊,你为什么这么说呢?邻居先生,昨天,还有今天,这一切不是说明我们挺有缘分的吗?”她抱起小狈,好整以暇地梳顺它柔软的长毛。 “去你的缘分!”他粗声咒道,“这一切根本是你故意安排的!笔意在我办公室里发酒疯,故意到餐厅破坏我约会,还有,是你打电话叫刘玉婷下来饭店大厅的吧?你就非得恶整我,看我晕头转向才高兴是不?”一字一句,愤然迸落他齿间。 她听著,却只是嘻嘻地笑。 “柴晶晶!我警告你,你再不坦白招来我就掐死你!” “邻居先生?” “干嘛?” “你过来一下。”她走向大门,一面勾勾纤细的手指要他跟来。 他迈开双腿,大踏步走向她,气势凌厉。 可她却只是在他落定她身前时,轻巧转个身,接著展臂往他背上用力一推。 “再见。”随著清柔的嗓音落下的是扣上大门的清脆声。 钱家声愕然瞪视著紧闭的门扉,简直无法置信。 她——就这样打发他了? “喂!你给我开门!柴晶晶,柴晶晶!” 她不理。 “嘿,我帮你搬了一早上家,难道你不觉得至少应该感谢一下我这个恩人吗?” 她依旧保持沉默。 “shit!”挫败的感觉攫住他,他握紧拳头,用力敲了门扉一记,可怒火依然烧得他发狂,旋身,他又补上重重一踢。“你给我记住!” 苞著,是如落雷般摔上大门的沉闷声响。 “哦哦,看来某人气疯罗。”背靠著门扉聆听一切的柴晶晶轻轻地笑,俯身对爱犬娇娇说道:“宝宝,你说我是不是整他整得太过分了?” 宝宝轻轻吠了一声。 “啊,你的意思是我做得好吗?呵呵,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宝宝闻言,又是低呜一声,黑眼珠滴溜溜地瞧著它调皮的主人。 她伸出食指点了它黑黑的鼻头一记,“好啦,你肚子一定也饿了,我弄点好吃的给你。”说著,她放下它。 而它巴巴地跟著她,在她脚边打转,东闻西嗅,期盼著即将来临的美味大餐。 第三章 星期一早晨。 当刘玉婷抬头望见那个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朝她笑嘻嘻地走来时,第一个反应是芳心一动,接下来,才记起自己应该摆起一张不悦的酷睑。 她伸出手,试图在他进电梯前按下关门键,可他却抢先一步,闪身闯进。 她闷闷地瞪他,电梯里,只有他和她,照理说不该拥挤,可不知怎地,她感觉他潇洒挺拔的身躯似乎占领了所有的空间。 棒吸,满是他清新又浓烈的男性气息。 “早安,宝贝。”他笑著朝她眨眨眼。 她没好气地翻翻眼皮,没理他。 “怎么?就算今天是bluemonday,你也不必这么不开心嘛。来,笑一笑。” “哼。” “笑一笑。”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颔,完全没因她的冷淡而退却,星眸依然是亮灿灿的,“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知道吗?” 她呼吸一窒,不禁有些懊恼。 明明告诫自己别理会他的,偏偏抵挡不住他的甜言蜜语,而且只要他朝她灿灿一笑,她就连自己在哪儿也几乎忘了。 “有什么好笑的?我的笑有人家倾城倾国的魔力吗?”她睨他,嘲讽的言语掩不去无限委屈。 钱家声听出了,笑出一口闪亮整齐的白牙。 刘玉婷在心中叹息,至此,无法坚守矜持底线。她伸手按下电梯的暂停键,跟著足尖一点,娇柔的身躯偎向他,红艳的双唇狂野地索求他。 他毫不客气承受她的热情,双唇与她的嬉戏、交缠,舌尖灵动卷绕,挑逗她的理智。 她已无理智,在他有意的魅惑下,她只有火热而虚软的身躯,紧贴著他,磨蹭著他,要求他不吝惜的给予。 可他给的依旧太少,在她还未稍稍舒解生理的渴望时,他便已轻轻松开了她。 她挫折地娇吟,望向他的瞳眸氤氲著的迷雾。 “我们在电梯里啊,宝贝。”他柔声道,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可是人家想要——” “我知道。我也是。”他哑声回应,却做出完全违反他宣称的举动——再度启动电梯。“下次吧,宝贝。” “讨厌。”她娇嗔。 终于,电梯在一楼停定,在等待门开启时,他把握机会送给她一抹迷人微笑,可笑意还未来得及窜上眼眸,便蓦地一敛。 “又是你!” 刘玉婷好奇地随著他调转眸光,这才发现电梯门口站著一个女人,她穿著一袭白色裤装,提著笔记型电脑,再加上一头宛如男孩般俏丽的短发,外型显得十分俐落帅气。 “嗨。钱特助,在电梯里玩游戏吗?”对比于钱家声阴沉的神色,女人灿烂的笑容简直可以说有些过于耀眼。 他没理会她的招呼,两束眸光有如火焰般灼人。 她像毫不介意,耸耸肩后便迳自进了电梯。 直到她的倩影消逸后许久,钱家声仍死死瞪著紧闭的电梯门。 “她是谁?你跟她什么关系?”注意到他的异样,刘玉婷不觉有些吃味。 他没立刻回答,好一会儿,忽地转头望著她,“玉婷,帮我一个忙。” “什么?” “查她的底细。她肯定是翔鹰的人,你帮我查查人事档案,看有没有她的资料。” “可我连她叫什么名字……” “柴晶晶!她姓柴,水晶的晶。” “可是公司的人事档案是保密的,虽然我这个人事主任可以查,但我有保护隐私权的责任。” “拜托你了,玉婷。”他柔声请求,“除了你,没人肯帮我。” 她咬唇,有些不情愿,他过分急切的态度令她不能不起疑心——“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女人了吧?” “我只想宰了她。”他阴郁地说。 *** 柴晶晶边哼歌边开启笔记型电脑。她接好电源器,挂上滑鼠,扣上网线,然后,在萤幕刚刚现出windows2000画面的时候,转身走向茶水间为自己倒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待她再度回到座位时,萤幕已经是一张帅哥桌面,吸引了一个不意经过的女同事的目光。 她将桃红色马克杯搁上办公桌,对在她桌边驻足的女同事微笑,“你也喜欢他吗?盼晴。” “啊,不是——”听闻她询问,叶盼晴双颊淡淡一红,“我只是……他挺帅的。” “当然啦,beckham,知道英国人多风靡他吗?” “他是电影明星吗?” “不,他是踢足球的!”柴晶晶不觉扬高音调,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叶盼晴,“你完全没听过他?” “……没,抱歉。”叶盼晴不好意思地说。 “你不需要道歉。这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对,还以为自己喜欢的人全天下都应该认识呢。”柴晶晶自嘲,浓密的羽睫俏皮一眨。 叶盼晴望著她,清莹的眼眸不觉流露出一丝羡慕。 “怎么啦?” “啊,不,我只是觉得——” “觉得怎样?”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活泼开朗呢?”叶盼晴细声细气地说,“我好……羡慕。” “你也可以的,盼晴,放开一点。”柴晶晶鼓励与她一样刚进公司不久的同事,“我们部门的人看来都很nice,应该很好相处的。” “是啊,谢谢你。”叶盼晴感激地望著她。 “啊,你别这么客气嘛。”比起她女性化的羞涩,柴晶晶觉得性格直率的自己简直像个小男孩。 她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时,从私人办公室出来的魏元朗正巧经过两人身旁。 “晶晶,听说你只花了两个小时就搞定英达了?” “也不算完全搞定啦,不过他们答应我明天下午开会。” “了不起。”魏元朗赞她,“我们大夥儿push那么久他们都没反应,你一出马就不同凡响,厉害。” “哪里,见笑了。”柴晶晶抱拳,做了个自谦的手势。 见她趣味的动作魏元朗不觉微笑,拍拍她的肩,“继续加油吧。” 语毕,挺拔的身躯一旋,不一会儿,便离开了办公室,而站在柴晶晶身旁的叶盼晴依然怔怔望著,带著某种梦幻似的神情。 柴晶晶秀眉一扬,明眸点亮对这一幕的兴味。 “盼晴,你该不会很仰慕我们老板吧?”单刀直入的问题一出口,立即烧红了叶盼晴粉女敕的脸颊。 她睨了她一眼,“你别……别乱说。”说著,纤巧的身子飞也似地逃离柴晶晶。 真是个害羞的小东西。 柴晶晶忍不住想笑,坦白说,她很怀疑自己有没有过类似的情绪——好像没有。 二十四年的岁月,从来不曾暗恋、明恋或对任何男人心动。 也许有人会认为她很古怪吧? 耸耸肩,她坐回座位,正握住爆鼠想打开文件时,手机钤声响起,南方四贱客的吊饰闪著橘色光芒。 她弹起话盖,“喂。” “学妹,是我。” “学姊!”喜悦的惊呼惹来办公室同仁好奇的注目,柴晶晶吐了吐舌头,对众人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后才压低嗓音道:“好久不见,你好吗?” “还不错。你呢?” “还可以罗。”她笑,“小哲呢?他好吗?” “他啊,愈来愈调皮。”提起宝贝儿子,学姊的语气变得戏谑,“刚进学校没多久,就惹得老师打电话邀我做家庭访问。” “这么厉害啊?” “他还说是因为老师太仰慕他才会追到家里来。” “他真这么说?”柴晶晶被逗乐了。 “真的!连我这个做妈的都为他感到汗颜。” “呵呵,有这么一个宝贝,学姊肯定过得挺开心了。” “等等,小哲要跟你说话。” 不数秒,一个软软甜甜的童音传来,“晶晶阿姨。” 一听这么撒娇的叫唤,柴晶晶整个人都酥了,“小哲在美国乖不乖?” “乖。” “没惹妈妈生气?” “没有。” “老师呢?” “我怎么敢?”小男孩委委屈屈地说。 他不敢?不敢才有鬼呢!柴晶晶抿著嘴笑。 “……晶晶阿姨,你叫妈妈暑假带我到台湾好不好?”小男孩忽地央求。 “为什么?” “我想看爹地。”他小小声地说,似乎担心母亲听到,“爹地在台湾。” 柴晶晶心一紧,语调却故作轻快,“怎么?我还以为你想来看我呢。” “我当然也想看晶晶阿姨啊,人家很想你呢。”小男孩急忙献媚。 “真的?” “真的。所以阿姨帮我跟妈妈说好吗?” 她默然,许久,“小哲很想爹地吗?” “嗯。” 那该死的混蛋! “没打电话给爹地吗?” “打了,他不在。” 当然啦,他天天忙著跟女人约会呢,哪里有空接儿子电话? “好吧,阿姨帮你跟妈妈说说看。” “好,谢谢!晶晶阿姨最好了。”小男孩欢天喜地,连忙将话筒交还给母亲。 “……他刚刚跟你说什么?”学姊问她。 “他说想来台湾。” 卑筒的那端一阵沉默。 “学姊?” “对了,晶晶,回去这么久交男朋友了没?”学姊故作轻快地转开话题。 “……没。” “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眼界高?”学姊嘲弄她,“我就不相信台湾这么多男人没一个能让你看中。” “看中的人,倒有一个。”她间间说,眼眸点亮诡谲的辉芒。 “哦?真的?谁?” 一个你也认识的人。 “嗯,以后再跟你说吧。”等她教训他够了后。 “你们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恐怕他现在还忙著调查我是谁呢” **“ 钱家声坐在窗台,膝上摊著一份影印文件。 月华透过随风翻动的窗帘洒进屋内,与昏黄色壁灯投下的光影在择木地板上相互嬉戏。 柴晶晶,母亲方玉莲,父亲不详。 原来她出身单亲家庭,也许有一段不太愉快的成长经历。只是,这干他什么事?总不可能因此把怨恨发泄到他身上吧? 母亲方玉莲,方玉莲——他在心中咀嚼著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一动,跟著,垂落视线,继续阅读档案。 二十四岁,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毕业,主修电子工程(electricalengineering),曾在矽谷工作一年,今年年初方加入翔鹰集团电子商务研发中心,担任solutionconsultant。看样子,还是个菁英人才呢。 他撇撇嘴角。 而且,竟是他的学妹。 是巧合吗?他与她竟曾经就读同一所学校,只不过她学的是doublee,而他念的是mba。她是他的学妹。钱家声闭眸,不觉回想起那段在u的日子,课堂、校园、图书馆、学生餐厅,树下学生们懒洋洋地拨著吉他——是年少轻狂的学生时代啊,那个时候的他还有些天真,有些热情,有些单纯的理想,还有傻气的恋爱…… 一念及此,他蓦地神智一凛,嘴角也抿出严峻的弧度。 恋爱!年轻的傻瓜才做的事,而他已经老了。 甩落膝上的文件,钱家声站起身,走向餐厅,打开冰箱,挑了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清凉的酒精滚入喉头,不知怎地,竟微微苦涩。 他瞪著啤酒瓶,直到一阵不成调的弦乐声拉回他的心神。 懊死!她又开始了。她到底要怎样折磨他才甘心? 再灌了一口啤酒,他无奈地听著小提琴在经过一阵尖锐的调音后,终于,拉出悦耳的旋律。 他有些不敢置信。 她居然真的会拉小提琴?而且好像还拉得不错?履历表上可没写上这一点啊。能弹电子琴,还会拉小提琴,这丫头也算多才多艺了。 嘴角不情不愿一扬,绽出微笑,可只一会儿,当他听清了她拉的是什么曲调时,面色蓦地一变。 艾尔加,“爱的礼赞”。 熟悉的音律令他握著啤酒的左手开始微微发颤,跟著,他用力一拧,捏扁了易开罐,残馀的液体沾染他一手。 他毫无所觉,随手甩落铝罐,迈开大步,怒气冲冲往对门走。 qryy “开门!柴晶晶,你给我开门!”男人的怒吼伴随著闷沉的踢门声直直逼向柴晶晶。 她听了,唇角挑起娇美的弧度,没理会他,依旧自顾自拉完最后一小节。然后,她再度运弓,从头再拉。 “砰、砰、砰!”门外的男人更加疯狂了,拚命踹门。 而可怜的宝宝,惊恐的双眼直瞪著门,一面在她脚边低低呜咽。 “哦,别怕,宝宝,没事的。”注意到爱犬的害怕,柴晶晶连忙放下小提琴,蹲子将它抱起,轻轻抚模它柔顺的毛,“没事,只是有个男人在发神经而已,别理他。” “汪汪,汪汪。” “好啦,对不起,我帮你教训他。” 说著,柴晶晶抱著宝宝,走向大门,小心翼翼地拉开。 门外的钱家声一脚落空,差点重心不稳,连忙伸手扶住门边,一抬眸,两束冰锐的眸光射向柴晶晶。 “能不能别拉了?” “我碍著你了吗?钱特助。”她甜甜地笑。 “现在是晚上,你不怕吵到别的邻居吗?” “吵到邻居的人是你吧?”她闲闲反问,右手一扬,指向长廊另一边探头探脑的中年妇人。 “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有人在踢门。” “没什么,没事。”钱家声连忙摇手,朝对方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不好意思。” 待她放下疑虑离去后,他才重新面对柴晶晶。“能不能别拉了?” “我的小提琴拉得没那么糟吧?” “是还可以。”他凛著下颔。 “我知道这边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尤其你那边一定会听到,我还特地挑了自己比较擅长的乐曲呢,要不我该拉的是老师交代下来的练习曲,星期天要上课,我现在还拉得乱七八糟的。” “我宁可你拉那些练习曲。”他怒视她。 “为什么?”她假装不解。 “随便你高兴练习哪一首都行,就是别拉刚刚那个。” “为什么?你对‘爱的礼赞’有意见吗?” “我对那首曲子过敏!”他粗声道。 “真有趣。我听过有人对食物过敏,对酒过敏,对花粉过敏,就没听过有人对音乐过敏的!” “总之,别拉那首。”他不理会她的嘲弄。 “因为做贼心虚吗?” “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曾经对哪个女人拉这首曲子,欺骗她的感情吧?”她问,语气清柔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他心神一凛,狠狠瞪她。 盈盈回凝他的秋水表面澄澈平和,可却隐隐荡漾波澜。 他蹙眉,“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她冷冰冰地说。 “不知道的事情就别胡乱猜测。”他的嗓音同样沉冷。 “你——”怒火倏地在她胸口翻扬。这死不知悔改的男人真的太过分! 她瞪他,明眸灼亮逼人,而他定定回应,同样灼亮逼人。 有好片刻,两人只是不动如山地瞪视著对方,气氛僵凝。 宝宝不安地在柴晶晶怀里动了动,小脑袋彷佛察觉到不对劲,可怜兮兮地轻呜一声。 然后,钱家声屋里的电话响了,一声接一声,在静谧的夜里听来格外清脆。 “你的电话。” “我知道。” “快去接吧。”她催促他。 “不必你提醒。”他没好气地回她一句,大踏步转身,正想摔落大门时,她却再度以一只美腿抵住。他瞪她一眼,没理她,任由她厚脸皮地跟进屋。 “喂。”他接起无线电话。 而她倚在客厅墙边,定定望著他。 “……是小哲啊。”认出话筒彼端传来的童稚嗓音,钱家声神色忽地变了,端正的脸庞像是掠过一阵狂喜,跟著,又迅速黯淡,然后,是苍白与僵凝。 柴晶晶眨眨眼,他变化迅速的神情真令她有些模不著头脑。他究竟是开心?是不悦?还是冷漠? 她不懂,只能紧紧盯著他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 “……嗯,我知道,爹地也想你……小哲身体好吗?有没有再生病……嗯,没有就好……乖吗?有没有听妈妈的话……老师来家里了啊?你做了什么……”嘴角扬起浅笑。“你想来台湾?想来看我?”笑弧一敛。“……不行,小哲,你得乖乖上课……让妈妈决定吧,你听她的话就好,懂吗……嗯,嗯……爹地不会去美国。”紧紧扣住卑筒的指节泛白,“爹地在这边很好,别担心……我知道,我也是——”双眸紧闭,“小哲,爹地还有事,不能跟你多聊……嗯,再见。” 道别后,他轻轻按下按键,结束了通话。 他望著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的话筒,一动不动,而她同样也死死瞪著话筒。 她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挂了电话了?日日夜夜想念他的儿子打电话来对他倾诉思念,而他只是淡淡打发他几句后便挂断电话? 他究竟是哪一种父亲啊?如此冷淡,如此漠然?他知不知道小哲可是打了好几次电话找他,好不容易才听到他的声音的? 他知不知道他儿子因为见不到他,天逃诩在心头盼著母亲带他来台湾,却又乖巧体贴地不敢主动提起? 他知不知道?他究竟懂不懂啊! 泪水蓦地窜上柴晶晶眼眸,她忿忿拿衣袖抹去,恨恨瞪著眼前绝情冷酷的男子。 “钱家声,我本来以为我错了,现在才真正明白你果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他没说话,仍然瞪著话筒。 “刚刚打电话来的是你儿子吧?”她颤著嗓音,“你怎么能对他这么冷淡?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你是这样做人家爸爸的吗?你不怕伤了孩子的心?” “……你懂什么?” “是,我是不懂,不懂为什么你们男人能这么冷淡地对自己的儿女?就好像他们不是你们生的一样?” “……我说了你不懂。” 第四章 “该死的小膘蛋!竟敢在我背后耍贱招,简直不知好歹!” 一早,顶头上司便在办公室里大发脾气,阴狠辛辣的咒骂声成串迸落,一般人听了怕都会不寒而栗。 可钱家声却只是默默听著,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表情平静,无一丝起伏。 苞在柴玉明身边两年了,他模透了他的脾气,明白现在并不是表达意见的时机,柴老需要发泄,而他这个心月复跟班只要当个忠实的听众即可。 拔况,老板咒骂的对象并不是他,他也毋需太紧张。 “……我还以为他前几天没事跑去美国做什么,原来早安排了跟谭氏企业会面。该 死!这个消息究竟是谁泄漏给他的?他怎会知道我暗中跟他们谈交易?”柴玉明忿忿念著,忽地,扬起一对凌厉鹰眸,“小钱,该不会是你吧?” 终于怀疑他了。 钱家声心中冷冷一哂,表面却装出诚惶诚恐的神情,“当然不是!柴老,请相信我,我绝不可能说出去。” “可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除了你、我、李天禄,没别人了。” “我想透露消息的可能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他急切地说,“也许是美国那边?” “你是指谭氏企业?” “嗯,也许他们想直接跟纪总谈交易,试图渔翁得利。” “可能吗?”柴玉明一凛,彷佛接受了这个可能性,他攒起老眉,定定思索,“嗯,确实有可能。谭昱这个人虽然年轻,可却很狡猾,做起生意翻脸无情,如果他真的改变心意决定直接跟纪礼哲谈购并,不跟我们合作——”他沉吟著,“可谭昱如果要一家公司就非占有绝对控制权不可,纪礼哲那小子又怎么可能愿意乖乖出让?” “也许谭昱查到了纪家的财务状况,知道他们现在资金也很紧,不可能跟他玩反收购?” “会这样吗?” “你想想,柴老,当初纪总接下翔鹰总裁的棒子其实也是不情不愿,说不定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呢。谭昱可能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主动跟他联系,这样就不必再透过我们……呃,你的帮忙,毕竟你在翔鹰占的股份并不太多——” “因为我只是个小鄙东,所以他利用我搜集完情报后就一脚踢开?”思及这个可能性,柴玉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紧紧握拳,有种强烈受辱的感觉。 先是纪礼哲那小子踩下他当上翔鹰总裁,现在谭昱又一脚踹开他,事情如果真像他心月复属下推测的这样,那他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可恶!简直太可恶了! “我不会原谅他们的。”他冷冷自语,冰寒的眸忽地扫向属下,“小钱,帮我查一下美国那边,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谭昱不是说要亲自飞过来吗?查查看他什么时候到。” “是。”钱家声应声领命。 “还有,帮我把李天禄叫过来。” “知道了。” “快去办吧。” “是。”钱家声点头,却仍留在原地。 “怎么?”柴玉明不耐地望著他,“还有什么事吗?” “柴老,刚刚你前妻打电话来,希望你这礼拜六过去一趟。” “要我去?”柴玉明皱眉,“干嘛?” “嗯,她没说,不过好像是因为令千金生日快到了。”据他得到的资料,柴晶晶的生日就在礼拜六。 “哈!那丫头根本不认我这个爸爸,我去只会自讨没趣。” “你的意思要我回绝她吗?” “再说吧。”柴玉明挥挥手,一副毋需继续此无聊话题的模样,“你先出去吧。” 钱家声剑眉一扯,“柴老。” “怎么啦?小钱,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有件事不晓得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 “令千金好像就在我们公司。” *** “晶晶,你可回来了,有人找你。” 一进办公室,叶盼晴便轻声向她说道。 柴晶晶秀眉一挑,由叶盼晴略略紧张的表情认出事情不寻常,“谁找我?” “她。” 她随著调转眸光,视线穿透小贬议室的玻璃嵌墙,落定一个正双手环胸,显然等得相当不耐的女人。 “好像是人力资源部的刘玉婷。感觉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谢谢你,盼晴。”柴晶晶微笑,回自己座位搁下笔记型电脑后,为自己倒了杯热咖啡,然后才捧著马克杯朝曾经在电梯门外巧遇的女人走去。 “嗨。” “嗨。”望见她翩然走进小贬议室的身影,刘玉婷的表情虽然不再不耐,可双眉依旧紧颦。 事实上,她似乎更怒了,眼眸在落定柴晶晶双手捧著的马克杯时,点燃某种类似妒怨的火苗。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马克杯。”她冷冷地说。 “我的马克杯?”柴晶晶一愣,“怎么啦?” “跟他的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他的?谁的?” “家声。”刘玉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答道,跟著扬起灼烈明眸,“为什么你们会用一样的马克杯?他送你的吗?” 她跟钱家声用一样的马克杯?柴晶晶闻言,瞪著手上绘著米罗油画的马克杯——这是几个月前她逛街时买的,竟然跟钱家声的一样? 这是什么见鬼的巧合啊! “……还有前阵子,听说有个女人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是你吗?”刘玉婷厉声质问。 她蹙眉,“刘小姐……” “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你?”她打断她的话,“我要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跟他在办公室里独处?你们做了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她故意喝醉酒吐了他一身而已。 迎视刘玉婷满蕴指责的眸光,柴晶晶微微扬唇,“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钱家声才对。” “你!我要你告诉我!”她语声尖锐。 “你认为我们做了些什么呢?以钱家声的个性,你认为他跟一个女人独处在办公室里会做些什么?” “你——”刘玉婷刷白了脸,“这么说你们果然是……你们果然做了!”她忿忿然,“真不要脸!居然大白天在办公室里勾引男人!” 贝引男人?她勾引那个大猪头? 柴晶晶呛了呛,刚刚入口的咖啡差点咳出来,她瞪视刘玉婷,“即使我跟他做了什么,那也一定是我们彼此有意,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勾引他?” “因为……因为你就是那么不要脸的女人!因为你就会这么做!”刘玉婷毫无理由地说。 柴晶晶啼笑皆非。 如果对方能说出什么值得辩驳的理由也就罢了,偏偏只是一个妒火中烧的女人毫无理智的痛责。 唉。 她摇摇头,杯缘就口正打算再啜饮咖啡时,刘玉婷忽地扬高手臂,用力往她甩来。 她愕然,直觉避开,手中的马克杯顿时落了地。 摆色液体流泄一地,马克杯杯缘亦撞出一个缺口。她愣了愣,蹲欲捡起杯子,刘玉婷却忽然用脚猛力一踢。 “你做什么?” “不许你捡这个杯子!不许你用它!”她锐声警告她,几乎有些歇斯底里,“我警告你离他远一点!否则我让你好看!” “你这个“他”,到底是指杯子还是指人呢?”柴晶晶站起身,神情凝肃。 “当然是人!你这个贱女人离他远一点!别动不动就上他的办公室勾引他,不要脸!” 柴晶晶没说话,只是蹙眉凝望著眼前神色微微疯狂的女人。看样子她爱钱家声爱得很深,只可惜后者只拿她是游戏的对象。 难道她还不晓得吗? “刘小姐,那天在饭店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他背著你跟另一个女人约会,像这样花心的男人你又何必如此执著?” “你怎么知道?”刘玉婷瞪大眼,“哦,原来那天叫我下楼的人是你。”她顿了顿,明眸点亮阴冷的光芒,“原来是你故意搞破坏,想拆散我跟家声,好出自己独霸他。” 她独霸他?她独霸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她翻翻白眼,“对不起,刘小姐,看来你今天有点激动,也许我们改天再谈好了。” 说著,柴晶晶就要转身。 可刘玉婷却不放她走,猛地上前一步拉著她的臂膀,玉手一扬,狠狠甩向她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柴晶晶一愕,直觉转过脸庞,试图避开即将落下的耳光。 可她所等待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男人横伸手臂,替她挡住。 她扬起眸。 是钱家声!而站在他身后的,还有另一个表情严厉的老人——她父亲。 q&q “晶晶,原来你在这里工作。” 驱赶刘玉婷离开后,柴玉明关上门,捡了一张座椅坐下,而钱家声则静静倚著门边的墙。 柴晶晶怒瞪他,“是你说出来的?” “还能有谁?”他微微挑唇。 “多管闲事!” “我乐意管。”他贼贼地笑,彷佛很得意出自己终于有让她措手不及的时候。 “哼。”无可奈何之下,柴晶晶只能在柴玉明对面悻悻落坐。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这里工作?”柴玉明质问她。 “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反问,“你关心吗?” “我当然关心!你是我女儿啊!” 她没说话,淡淡一扯嘴角,满含讥刺。 “你在这里做什么?” “解决方案顾问。” “那是什么?sales吗?”柴玉明皱眉,“魏元朗让你去推销东西?” “是presale。而且我们为客户提供服务有什么不对?你别用那种语气评判我的工作。” “我柴玉明的女儿怎么能抛头露脸到处去推销东西?你明天上我办公室来,我让人力资源部另外给你安排工作。” “不必了!我在这里工作得很好,很开心。”柴晶晶扬高嗓音,反感地瞪著父亲,“我请你别插手干涉我的生活-你根本不了解。” “你!”柴玉明怒视她,“好,我不管你的工作,可刚刚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没事。她对我有些误会。” “她口口声声骂你贱女人,要你离家声远一点,怎么?你们两个难道有什么关系吗?”锐利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 钱家声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柴老,我跟令千金没什么。” “是吗?” “我们只是偶然碰过几次面而已,真的没什么,是刘玉婷误会了。” “可那女人说晶晶上你的办公室……” “我们真的没什么。” “那天是我故意去找他的。” 两人同时回答,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钱家声皱眉,看著柴晶晶不怀好意地挑起红唇。 她想做什么? 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漫开…… “那天是我故意到他办公室的。”她悠然重复,明眸在娣向他时快速闪过挑衅。 “这是什么意思?”柴玉明不解,“你干嘛故意到他的办公室?” “因为我看上他了。” “什么?” “什么!” 两个男人闻言一呛,不敢置信的眼神同时调向她。 柴晶晶只是甜甜地笑。 “晶晶!你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立刻回答,站起身,娉婷走向愕然不动的钱家声,玉手一扬,忽地扯住他的领带。 两人以某种暧昧的姿势贴近对方。 他狠狠瞪视她。 而她微笑回凝,明眸妩媚,“我说,我看上他了。”嗓音是有意的娇滴滴,“老爸,你不是老跟妈说要替我安排相亲吗?!你身边既然有这么优的男人,干嘛不留给我?” “你——”柴玉明被女儿大胆的言语和举动给弄胡涂了,“你的意思是——” “我要这个男人。” @@@@ 他就这么被订下了! 在柴晶晶大胆的宣言后,柴玉明虽然颇觉女儿这样当众调戏一个男人实在让他很没面子,可一转身,还是交代他好好“照顾”他女儿。 “晶晶就交给你了。反正她要什么你都尽量满足她,她既然喜欢你你就多陪她到处玩玩。” “柴老!”上司这种吩咐实在无法让他如平日一样唯命是从,“你真的误会了,晶晶跟我只是……唉,我实在……” “怎么?嫌弃我女儿配不上你?” “当然不是。” “那就好。还有,把你其他那些不三不四的女朋友都给甩了,我柴玉明的女儿可不能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 “……” “有空多劝劝她,对我这个父亲尊重一些。” “这个”劝她?他巴不得离那个小魔女远一点! “怎么?连这点忙也不肯帮我?” “不,当然不。”钱家声实在有苦难言。他当然明白身为特别助理,他躲不过处理上司的家务事,可要他跟柴晶晶交往? 天啊!他可以预见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将是地狱。 事实上,他这几天也确实过得悲惨。得到父亲许可后,柴晶晶认定了他不敢反击,更加努力在他原本平静美满的生活搞破坏。 一早,她便按他家门铃,硬生生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强迫他跟她还有那条笨狗一起慢跑,然后再到巷口的早餐店为她买单。 到了公司,她三不五时便来财务部转,好像非昭告天下他钱家声现在是她的奴隶一样,当著众人的面对他呼来喝去,待他被磨出了脾气时,又展颜甜甜一笑,若无其事地离去。 除了几个平日便偷偷仰慕他的女人,办公室的同事都喜欢她,说她笑起来很可爱,十足一个甜姐儿。还纷纷恭喜他能把到柴老的千金,真是前途无量。 是啊!简直前途无“亮”。 他暗暗在心中自讽,哑巴吃黄连大概就是这种滋味吧。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下班后才是真正悲惨的开端。她总是搭他的便车回家,又总是抢著开车,于是他只能缩在一旁,惊恐地看著一个没拿到台湾驾照的女人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有一回,她甚至还把他的爱车前端的方向灯给撞凹了,而且一点该死的歉意也没,只是朝他吐吐舌头。 必家后,她会开始耍赖,假装身体不舒服或什么原因,躺在他家沙发上等饭吃。 而他,一个堂堂大男人,竟然得为了那个小魔女亲自下厨,在餐桌上还得对她的挑三捡四忍气吞声! 这算什么? 最过分的是,吃完晚饭后就是她练习小提琴的时间,而这几天她都不停地在“练习”那首“爱的礼赞”。 她简直一分一秒也不放过他,彷佛不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誓不罢休! 他到底哪里招她惹她了?她非得这样整他才高兴?而他又该死的为什么就这么乖乖任由她整? 简直莫名其妙! 就连她,也忍不住嘲弄他的逆来顺受。“你真的很听话,钱家声,我父亲的命令对你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吗?你就非得这么小心翼翼地捧著你的饭碗,深怕砸了?” “少罗唆。”他粗鲁地说。 她不理会他,迳自挑起一颗樱桃送入嘴里,“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缺钱?” “谁不缺?”他冷冷一哂。 “有多缺?”她问,明眸好整以暇地娣著他,“该不会因为每个月要给前妻赡养费,所以经济压力才这么沉重?” “哼。” “我很好奇你每个月究竟给老婆儿子多少钱。” “不干你的事。” “是不干我的事。”她甜甜地笑,笑意却不及眼眸,“我只想问,难道你以为这么做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吗?” 他瞪著她,“什么意思?” “你以为只要给钱,让你儿子衣食无忧他就会开心了吗?” 他不语,只是静静望著她,眸光幽邃深沉。 “说话啊。” “……我从来没这么想。”他终于说道,嗓音低沉。 “那你怎么想?” 他没回答,转头望向窗外。 她蹙眉瞪著他。 “……明天我送你回家。”他忽地开口说道,眸光落回她身上。 “为什么?” “明天礼拜六。”他淡淡一句。 她却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容色一白,“我不回去!” “为什么?” “我不回去。”她执意摇头。她知道母亲安排了什么,而她不想回家面对。“我要你明天陪我。” “不行,我有约会。”他拒绝。 “约会?” “跟刘玉婷。”他说,顿了顿,眼底忽然点亮诡谲辉芒,“除非你愿意跟我一起去。” “干嘛?” “帮我甩掉她。” *** “你……为什么带著她来?”望著面前手挽手同时出现的人影,刘玉婷面色苍白。 他们真是一对璧人,男的潇洒,女的娇俏,站起一起的感觉不知怎地就是十分登对。 是的,她早听说两人在交往了,最近公司里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柴老的忠心特助、公子钱家声三生有幸,居然得到柴千金青睐。 为了她,他断了跟所有女人的来往,专心一意对待佳人。 她以为自己能够是个例外——虽然他近来对她确实冷淡许多,可看在她为他不惜发动罢工与顶头上司于品甜对抗的份上,她以为他会稍稍留情一地了可没想到,为了名利富贵,他可以绝情至此。 “你想就这样甩掉我吗?”她头声问,掩不住哀怨。 “我很抱歉,玉婷。”他面无表情地说,“不过你上回对晶晶实在太过分,为了不让你再心存幻想,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我从来没爱过你。” 冰冷的宣言令刘玉婷呼吸一停,也让他身边的女人转头震撼地瞪视他。 为什么她要这么看他?彷佛很为他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感到气愤?要知道,逼他这么说的人可是她啊! 极度的怨愤攫住刘玉婷,她瞪视柴晶晶,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现在你满意了?终于得到他了!” 柴晶晶蹙眉。 “我告诉你,你也别太得意。你以为他为什么跟你交往?还不是因为你身后代表的财富!你要不是富家千金,他连正眼也不会瞧你,像你这种要睑蛋没睑蛋、要身材没身材的女人,家声根本看不上眼!他只是在利用你!等有一天利用完了之后,他会一脚踢开你,就像现在抛弃我一样。” 连串怒骂直冲柴晶晶而来,可她没有退缩,只是不解地望著愤恨的女人。 “你既然知道他是这样的男人,又为什么还这么依恋他?” “因为我爱他!”她歇斯底里地喊,“我爱惨了他!” “你——”她惨白而激动的模样震动了柴晶晶,她愣愣望著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会爱上一个她明知是个坏蛋的男子。 “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自己得到他了,只要有机会,我会抢回他的!”刘玉婷憎恨瞪著她,接著,眸光一转,在落向钱家声苍白凝肃的俊容时转为温柔,“你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语毕,她缓缓离去,步履有些踉跄,却终于还是淡淡逸去了。 有好片刻,留在原地的两人只是怔怔凝望她的背影。然后,柴晶晶低低开了口,“她好像真的很爱你。” “……她不爱我。”他冷涩地说。 “你怎能这样说?”她扭头瞪著他,“你没看到她方才激动的模样吗?如果不是深爱你,她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不爱我。”他回望她,眸光平静,“她只是拿我当替代品而已。” “替代品?” 他没回答,转身走向停在附近的车子。 柴晶晶追上他,“钱家声,你说清楚!” “她以前有个交往五年的未婚夫,三个月前,在他们准备结婚当天,她在礼堂前被甩掉了。” “你是说她未婚夫逃婚?”柴晶晶不忍地说,在婚礼当天被抛弃对任何女人来说都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拔况他们交往了五年,她肯定付出许多…… “我不过是在那时候乘虚而入的替代品而已。”他继续解释,语气虽然平淡,可听来却像压抑著什么。 柴晶晶听了,不觉定定望著他,试图从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上认出任何不寻常的端倪。 “可是她也许真的爱上了你……” “女人的爱很廉价的。”他讥讽地说,可湛眸却隐隐闪过痛楚,“我可没兴趣当别人的替代品。” 再也不会了。 他想,忽地甩了甩头,大踏步前进。 终于,他来到爱车前,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席,一面探头唤她,“上车吧。” 她站在原地不动,迷惘的神情像在思索著什么。 “上车吧。”他叹气,“还是你又想要开车?” 她定了定神,“哦,不,没关系,你开吧。”不知怎地,今天她忽然失去了作弄他的兴致。 他表里不一的模样令她不知所措,明明双眸闪著痛楚的光芒,为什么嘴里说的却是那种讥刺的言语? 她的心,有些乱了。 她默默坐进前座,拉过安全带扣上,明眸直视前方,俏颜沉静。 “干嘛?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没事。”她勉强应道。 “哪,这个给你。”他一面发动车子,一面将一个随意扎上包装纸的盒子递给她。 她愣愣接过,“这是什么?好丑。” “真不好意思哦。”他翻白眼,“我自己随便包的。”仍然没告诉她包装盒里的内容。 她眨眨眼,怔然数秒才动手折包装纸,决定自己发现。 纸盒里,是一只躺在报纸团中的马克杯——桃红色的,上头印著米罗的抽象画。 她拿出马克杯,愕然,“这是!” “送你的。”他淡淡地说,“刘玉婷不是打碎了你的杯子吗?这个算是我的赔礼。” “可是……” “这是我去年买的,一次买了一对,这个还从来没用过。” “你把它送给我?”她望著他,眼神复杂。 没错,刘玉婷打碎了她最锺爱的马克杯她是深觉可惜,可从来没想到会从他手上得回一模一样的。 “你为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再用跟你一样的马克杯,我把它收起来了。”他以为她是介意跟他用一样的东西。 “不,不是的。”她讷讷地说,不知该怎么解释此刻心头难以厘清的思绪。 她从未料到,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偶尔也有温柔的时候…… “还是不想回家?”他突如其来地问道。 “……不想。” “你妈妈邀柴老今天过去一起吃饭。” “……我知道。” “你不回去只是辜负你妈妈的心意。” “我知道。”她垂落眼睫,躲著他深邃的眼神。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就好像他看透了她心中想地在么。他不该这样的,一向吊儿唧当、玩世不恭的他不该摆出这么深沉的模样。 那样的眼神令她无法招架…… “好吧,那寿星说想去哪儿玩?” 她蓦地扬眸,“我说去哪儿你都会带我去吗?” “嗯哼。”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他扬眉,彷佛觉得她问得可笑,“我能对你不好吗?大小姐,我巴结你都来不及呢。” 自嘲的语气刺得她心脏一缩。 “……怎样?到底想去哪儿?”他左手搁在方向盘上,转头问她。 “我想——”他的眼睛好黑、好深——“到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 “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他思索,“那不就是新光三越大楼?” “啧,难道你没有更好的提议吗?” “将近五十层的大楼,还不够高啊?” “我不想去新光三越。”她噘著嘴,无意间流露小女儿的娇态。 他定定望著,有些发愣。 “你……发傻啊?” “啊,没。”他连忙收回视线,摆正头,踩下油门,“我想到一个好地方了。” 第五章 星期天早晨。 美好的星期天啊!上帝特许人间放假的日子,这样美好的一天,为了犒赏自己几日来的辛劳,钱家声决定好好睡上一天。 灿灿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他赤果的背上滚动,暖洋洋的,更添他懒散的决心。 他要睡觉,要好好地睡,忘掉最近令他无法掌握的一切,忘掉那个日夜折磨他的女人。 他要忘了,忘了那个总爱作弄他的淘气魔女。最近,她不仅在他清醒时烦他,就连入睡后也总要来烦扰。 他必须甩月兑她…… 叮咚。 不,他没有听到,这样清脆的铃声只是个梦。 叮咚、叮咚。 今天是礼拜天啊,不可能有什么见鬼的重要事的! 叮咚、叮咚、叮咚。 肯定是幻觉,他在作梦,在作梦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shit!”他猛地出声诅咒,跟著坐起上半身,愤然瞪视前方。 不必猜测,这毫无礼貌的不速之客肯定是他那个“可爱的”邻居。该死!她就连礼拜天也不放过他吗? “shit!”再次诅咒后,钱家声翻身下床,伸手烦躁地揉了揉一头乱发,赤脚就往客厅走去。 他用力拉开大门,“柴大小姐,你又想做什么?” 柴晶晶没说话,灿亮的眼眸眨呀眨的,像挂在天空的小星星。 “到底想怎样?你说啊!” 她依然不语,莹亮的眼波静静流向他,似乎还蕴著笑意? 他蹙眉,“你哑了啊?” “家声?” “干嘛?” “你一向穿这样睡觉吗?” “什么?”他一愣,跟著眼眸一垂,落向自己赤果的胸膛,赤果的双腿,唯有重点部位,遮了一件颜色鲜艳、小到不能再小的子弹内裤。他瞪著自己,半晌,抬头瞪著她,“该死!你算女人吗?看到男人这样你都不会害躁的吗?” “我为什么要害躁?”她轻轻地笑。 他一翻白眼。 他认栽了。这小魔女,一点女人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你等我一下!”他忿忿然道,接著忿忿然转身,踏著忿忿然的步伐回自己的卧房。 她望著他修长结实的身躯,望著他因睡眠顶出的一头乱发,望著他摆动著有力的步伐——他的确是好看的,不是那种刻意的英俊,他的好看是随性的、潇洒的,带著点邪邪坏坏的味道。 难怪那么多女人仰慕他,难怪为情所伤的刘玉婷也挡不住他的魅力,难怪就连从来不对男人心动的她此刻一颗心也跳得有些急促…… 想著,她不觉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怎么啦?阿姨,你怎么呆呆站著,傻了吗?”身后,一个清亮的童音响起,带著淡淡嘲谑意味。 她连忙转身,有些仓皇地看著正仰头笑望著她的小男孩,“凯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就跟来了啊。”凯凯说。 “哦。那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凯凯点头,接著狡桧地说:“那个叔叔挺帅的。” “是吗?”她故意让语气漠然。 “他只穿内裤睡觉耶。” “好像是吧。” “阿姨一定很想看吧。”小男孩贼贼地说。 “看什么?” “看叔叔睡觉的样子啊。” 柴晶晶心跳一停,“你这小表!苞说八道什么?”她娇嗔,蹲伸指在他额前一弹,“再乱说,阿姨教训你。” 凯凯嘻嘻地笑,伸手抱起一直在他脚边绕圈的小狈,“宝宝,阿姨脸红了耶。” “哪有?”柴晶晶连忙反驳,可一伸手触及自己的双颊,果然觉得烫得惊人,她连忙伸手用力扇,试图扇去颊畔热气。 被上白色t恤与深蓝色牛仔裤的钱家声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干嘛?有这么热吗?” “要……要你管!”她回嘴。 “神经!瞧你脸红成那样,天气又没多热。”他摇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少罗唆!”她怒视他。 “叔叔,你误会了啦,阿姨不是因为热……” “凯凯!”柴晶晶抢在小男孩泄她底前高声喊道。 “这小表是谁?”钱家声这下总算注意到小男孩的存在,愕然低头。 “叔叔你好。”凯凯有板有眼地伸出手,“我是周书凯。” “书凯?”他莫名其妙,回望柴晶晶,“你儿子?” “怎么可能!”她气极,“是我小提琴老师的儿子,他今天结婚周年纪念日跟老婆约会,托我当保母。” “保母?”他嗤笑,“那男人可真敢,把小阿托管给你不怕出事吗?” “你——”她攒眉,朝他扮了个鬼睑,跟著,忽然展颜甜甜一笑。 他被她笑得头皮发麻,“干嘛?” “正因为我怕一个人带不好他,所以才请你帮忙罗。” “什么意思?” “给你五分钟时间准备,我们出发去动物园。” “什么?”钱家声呆然,眸光在她清俏的容颜与小男孩顽皮的笑脸来去,满是不可置信。 她要他陪著带这个小表去动物园? “你今年几岁?”他忽地粗声问小男孩。 “七岁。” 七岁——跟小哲一样的年纪,再加上一样古灵精怪的模样——不,他怕自己无法应付。 “别烦我,我今天要睡觉。”他转身,直觉想逃。 她扯住他的衣袖,“怎么?怕吗?” 挑衅的问话令他蓦地扭头瞪著她,“我怕什么?” “怕一整逃谠著一个七岁小男孩你的良心会受不住。”她冷笑,“对吗?” 他瞪著她。 她……像知道他许多事,她究竟知道多少?她认识小哲吗?或者,她认识的是他前妻? 湛眸逐渐笼上深沉——“五分钟。”她再度命令,语音清脆,迎视他的明眸充满挑战意味。 他倏地咬牙,“遵命,大小姐。” mtym 木栅动物园。 “晶晶阿姨,钱叔叔,快一点,我们去看国王企鹅!””到动物园,凯凯便像月兑缰野马,拴也拴不住,到处乱窜,兴奋的心情尽显无遗。 “啧,所以我才说我不要来。”钱家声翻翻白眼,“这小表真是吵死人了。还有,这见鬼的天气真热。”说著,他伸展衣袖在额前一抹。 柴晶晶嘲笑他,“你之前不是还说天气没多热吗?怎么?现在流最多汗的人可是你哦。” “哼。” “快点,你们两个。”看到两个大人远远落后,凯凯跑回来,一手一个,拖著他们前进,“快点,我们去看国王企鹅。” “企鹅馆里有空调吗?”钱家声问。 “当然,不然会热死它们啊。”凯凯睨他一眼,一副嫌他没见识的表情。 “啧,连企队诩有冷气吹,我们却要在大太阳下走,这是什么世界?”钱家声咕哝。 “叔叔,你真是太没用了啦。”凯凯笑他,“男人哪有像你这么逊的?” “敢笑我没用?”钱家声弯下腰瞪著他,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小表,没人教你敬老尊贤吗?” “有啊。可是你又不是老头,更不是什么圣贤。” “你——”亦褒亦贬的话同时说出来,倒教钱家声不知如何反驳了,只能乾瞪眼,然后,索性蹲,“坐上来。” “坐上来?你的意思是坐在你肩膀上吗?” “没错。让你见识见识叔叔的力气。”他说,一面托著凯凯帮他坐上自己肩膀。 “喂喂,你小心点。”一旁看著的柴晶晶有些紧张,深怕他摔了小男孩。 “嘿,我没你们想像的那么逊好吗?一个小表都撑不住,”钱家声站起身,大踏步往前走,一面得意洋洋地挑眉,“看,很稳吧。” “好,叔叔,前进,”凯凯拍了拍他的头,接著举起右手往前一指,宛如指挥作战的将军,“前进!” “干嘛?你把我当成马了啊?” “你本来就是马啊。”凯凯呵呵地笑,双手拉了拉他的双耳,“快,赤兔马,前进,前进!”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但成了坐骑,连名字都有了?钱家声无奈地翻翻白眼,可倒没有再说什么,任由小男孩指挥命令。 柴晶晶在后头看著,一面笑,一面却也忍不住迷惑。 这男人似乎总是嘴巴说得很坏,可做出来的事偏偏不是那么回事。对凯凯,他口口声声念他是个小表,百般不愿陪他出游,可却又能跟小男唇枪舌剑,玩得那么开心。 对她也是。 藉著醉酒在他的办公室恶整他那天,他实在可以一脚把她踹晕的,或至少占些便宜,可他什么也没做,任她耍得团团转。 搬家时,他根本可以铁了心摔上门不理她,却还是乖乖当了她一早上的免费劳工。 最近这阵子更不用说了,他简直对她唯命是从,虽然神态语气总是粗鲁。 他真是为了讨好顶头上司,所以才对她百般忍让的吗? 如果只是为了讨好她父亲,他昨天应该开车送她回家与父母一起晚餐的,可他却带她上文化大学的后山看夜景。 大学便出国念书的她从来不晓得那儿居然有那么一段斜坡,站著往下俯瞰时,能欣赏整个台北市灿烂迷离的夜景。 在月光掩映下蜿蜒的淡水河,高速公路上宛如明珠般的成串车流,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新光三越大楼闪亮的尖顶——真的好美。让她看时,一颗心不觉轻轻荡漾起来。 正当她心醉神驰时,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支仙女棒递给她,灿亮的烟花迷蒙她的眼。 “生日快乐。”他说。 “生日……快乐?” “我知道,跟我这种人一起过生日你很哀怨,不过你也不必摆一副这么悲苦的表情吧?”他幽默地自嘲。 “啊,不是的。”她不是哀怨,更不觉悲苦,只是有点意外,有些感动……“我在台北没什么朋友,几个好朋友都在国外,所以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谢?我没听错吧?”他嘲讽,可在看清她认真的神情后神色立即一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选择回国?” “因为我妈妈在这里。” “为什么选择到翔鹰?”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当然,能跟著元朗工作是让人很愉快的一件事,但她心里明白,原因绝不仅于此。 可她不愿深究…… “喂,丫头,你在想什么?”察觉到她许久默不作声,钱家声回身望她。 “我不是丫头!”她以一句不高兴的反驳掩饰自己的思绪。 “是,大小姐,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你小心顾好凯凯就行了。”她朝他皱皱们挺的鼻子,接著,迈开轻快的步履,“走吧,我们去看国王企鹅。” *** 变了一整天,直到傍晚,三人才出了动物园,开车来到公馆的麦当劳吃晚饭。 “我要吃麦克鸡块,还要一杯冰冰的可乐。”点完餐后,凯凯蹦蹦跳跳地离开柜台,到地下一楼找位子。 “他怎么还那么有精神?”瞪著他轻巧的背影,钱家声无法不感到惊讶。 “小阿子一向精力无穷。”柴晶晶微笑。 “我可不行。”他摇摇头,一面端著堆得满满的盘子走下楼,一面说道:“我累毙了,本来今天想在家里睡一整天的。” “不好意思扰了你的雅兴哦。”听出他的抱怨,她轻轻地笑。 “你也会不好意思?”他扬眉,“我还以为你生来就是立志给我找碴的呢。” “拜托!你有那么伟大吗?我的人生目标又不是为了作弄你。” “是吗?我倒觉得你最近颇以此为乐的。” “而你也很配合我。”说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疑惑,停顿数秒后终于冲口而出,“你真的那么听我爸的话吗?” “我是他的特别助理,当然得听他命令。” “即使是不合理的要求?” “对老板而言,他的要求永远不会不合理。” “是吗?”她斜睨他,“要我,才不甩他呢。” “那是你不懂得职场伦理。” “拍马屁、唯唯诺诺也算是伦理?”她议刺。 他撇头望著她,黑眸深邃,“对我而言是。” “拜托你有一点自尊与格调好不好?”她莫名生气。 “自尊与格调?”他满不在乎,“那能当饭吃吗?” “饭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大不了不干嘛,难道你还怕流落街头不成?” “怎么?”星眸灿亮,“你的意思是鼓励我反抗你父亲的命令,根本不必理会你这个任性无理的千金大小姐?” “我?”她脸一红,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她明明就打算利用他不敢违抗她父亲的心理好好整整他的,怎么他一旦乖乖听话了,她又觉得胸口一把无明火在烧呢? “我……才不是什么任性的千金大小姐。”最后,她只能这么闷闷回应。 他没说话,可喉间低低滚动的笑声已完全表明了他对她这句话的评论。 她不禁懊恼,瞪他一眼。 终于,两人来到地下一楼,一眼便望见凯凯在某个角落对他们招手。 “晶晶阿姨,钱叔叔,这里。”他喊道,一面又疾奔过来,抢著端餐盘。 “小心一点!”钱家声皱眉,“别这么跑来跑去的,当心摔倒!” “放心啦,不会的。”凯凯只是皮皮地笑,待三人坐定后,他喝了一大口可乐,又连吃了几块鸡块后,便往旁边专门供给儿童玩耍的小型游戏室跑。“我去溜滑梯。” “嘿,你还没吃完呢。” “等一下再吃!”他喊,连头也不回。 钱家声瞪视他小巧的背影。 望著他明明白白写著担忧的睑庞,柴晶晶的心脏不觉一扯,她啜了口柳橙汁,明眸一迳紧紧盯著他。 他察觉了她异样的眼神,“干嘛?” “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我想——”她定定直视他,“你儿子应该也像凯凯这么皮吧。” 提到儿子,钱家声似乎有些震动,握著冰咖啡的左手颤了一下。 “说说看你儿子。他几岁?” “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反问她。 “我怎么会知道?”她装傻。 他不语,凝望她许久,彷佛想从她眸底深处看出什么。终于,他嗓音微微沙哑地开了口,“他今年七岁。” “那不是跟凯凯同年?” “……嗯。” “看见凯凯会让你想起你儿子吧?” 他闻言,眸光一锐,“这就是你的目的?” “什么目的?”她心一跳,仍然硬气地假装。 他没说话,半自嘲地一扯嘴角,喝了口咖啡,调转视线,望向正在游戏室里和几个小阿玩得不亦乐乎的凯凯。他看著,眼神逐渐迷茫。 不论她是什么目的,凯凯确实令他想起了小哲——这两个小男孩实在太像,一样的调皮,一样的鬼灵精,只除了他的小哲脸色比较苍白,不如凯凯红润。 小哲……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吗?身体是不是比较健康了?是否还会经常想起他这个爸爸? 爸爸,我好想你。 上回在电话里,他软软的童音这么对他说道,而他听了,心脏紧紧绞扭。 他也想他啊,他不是故意对他冷淡,不是故意疏离,他只是……只是…… “叔叔,我来了,看,我是小飞侠——” 不,你别这样跑过来,你会摔伤的! “晶晶阿姨,看,这是人家送我的!” 别跑了!小心一点,慢下来好好走,慢下来! “哎哟!懊痛哦!” “小哲,你没摔伤吧?流血了吗?没事吧?”钱家声站起身,像火箭般迅速赶向跌倒的小男孩身边,他蹲检视著男孩膝盖的破皮以及手掌心的擦伤,神色苍白而紧张,“痛不痛?有没有流血?” “叔叔,我没事,只是有点痛,就算流一点点血也没关系的。” “你流血了!”钱家声喊,眼神蓦地狂乱,“别怕,我送你上医院!” 凯凯被他慌乱的神态吓著了,连忙安慰他,“没有,没有,我很好,没事。” “你没事?”他愣愣地问。 “嗯,我很好。” “没受伤?” “没有,只是擦破皮而已。” “真的?” “嗯。”凯凯用力点头强调。 而他终于恍然,蓦地跌坐在地,宛如刚刚放下心头一颗大石。 望著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凯凯呆了,一直望著这一幕的柴晶晶也不禁震惊。这个男人——刚刚他冲向凯凯时,叫的是自己儿子的名,在那一刻,他似乎以为跌倒的是小哲——她蹲,双手轻轻搁落他的肩,“家声,看清楚,他不是小哲,是凯凯。”她柔声道。 “是凯凯?”他眨眨眼,迷蒙的眼神逐渐清明,眸光往四周一扫,彷佛这才认清自己身在何处。他看看她,又看看站在他身旁的凯凯,唇间忽地逸出低哑笑声,“不是小哲,不是小哲,我真傻。”他伸手抚住自己的额,嘲笑自己的惊慌失措,可压抑的嗓音听来,不知怎地让人心酸。 她望著,胸口紧窒,忽然无法顺畅呼吸。 *** “妈妈,我们到台湾来是不是能见到爸爸?” 熙来攘往的机场,一个看来与凯凯差不多大的男孩问著他的母亲。 “嗯,应该可以吧。”穿著一袭深色长裙的女人温柔地微笑,眼眸奇异地氤氲著某种类似梦幻的迷雾。 “哇!”小男孩忍不住斑兴,“那我待会儿就打电话给他。” “不必了,明天妈妈带你去公司,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太棒了,太棒了!”小男孩蹦蹦跳跳。 “别跳了,乖一点,谭叔叔来了。”女人低声劝阻自自己的儿子,接著扬起头,笑望著正迎面朝两人走来的男子。 他身材俊拔,步履优雅,即便睑庞上挂著一副墨镜依然掩不住一股精明冷冽的气质。 “程馨,接我们的车子来了,走吧。”说著,他一挥手,跟在身后的一名彪形大汉迅速推起行李车。 “谭叔叔,我们晚上住哪里?”小男孩问,语气不像方才随意,乖巧温和许多。 说实话,他有点怕这个谭叔叔,虽然他并不凶,可冰冷傲然的样子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住我的别墅。”谭昱回答,“在山上。” “阳明山?”程馨问。 “嗯。今晚麻烦你准备好资料,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拜访纪礼哲。” “……我知道。” *** “终于清静了。” 凯凯的父母来接走他后,钱家声如蒙大赦,身躯往后一躺,倒落在柔软的沙发上。 柴晶晶笑望著他,“你好像”副快不行的样子。” “本来就是。”他合上眼,“小阿子真是天底下最难应付的动物。” “要不要喝点什么?” “算了,我懒得拿。” “我帮你。” “你帮我?”他愕然扬眸,受宠若惊,“不会吧?” “干嘛这么惊讶?看在你今天陪我带了凯凯一天的份上,我服务你一下也是应该的啊。” “这么好心?”他嘟爆,“只怕有鬼。” “什么鬼?”她拿冰啤酒罐用力压他的脸颊,横眉竖目。 他忍不住想笑。她装起凶来一点也不凶,反而好笑地可爱。直起上半身,他接过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饮罢,满足地叹息,“夏天喝冰啤酒最棒了。” 看他满足的模样,她忍不住也对手中的啤酒心动,有样学样灌了一大口,“好喝。” “好喝吧?”他笑,“这时候如果有毛豆就好了。” “毛豆?” “你不知道吗?喝啤酒就要配毛豆……” “我有。”她打断他的话,“等我一下。”说著,窈窕的身子翩然飘离他家客厅,不一会儿,又捧著一碟毛豆重新现身,后头还跟著不停摇著尾巴的宝宝。 “瞧这只笨狗,一路摇尾乞怜。”钱家声嘲弄道,“真是我见过最懂得逢迎谄媚的狗了。” “跟你一样,不是吗?”柴晶晶巧妙接口。 “什么?你居然拿我跟这只笨狗比?”他假装大受冒犯,一面怒瞪正仰头望他的宝宝。 宝宝才不怕他,汪汪细吠,晶亮的黑眸充满挑战意味。 就跟它那个可恶的主人一样! “啧。”他翻翻白眼,决定自己应该有风度一些,“笨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既然来到我家,我表示欢迎,你也该对我客气一点,懂吗?” 宝宝不肩地低呜。 他直直瞪著它,“它是怎样?向我挑衅吗?” “宝宝很聪明的。”她微笑,”面递给他一双筷子,“它知道你骂它笨,当然不高兴罗。” “我不是故意嘲笑它,问题是它整天傻头傻脑的模样看起来真的挺笨。”他说,喝了一口啤酒,又吃毛豆。 “喂喂,骂狗也要看主人,ok?” “我骂了吗?”他装无辜,“我没说什么啊。” “你——”她瞪著他,正想回嘴时,手机铃声响了。 “你的手机。”他凉凉提醒。 “我知道。”她白他一眼,接起电话,“喂?” “晶晶,是你吗?”清柔的嗓音传来。 “学姊,是你?”星眸不觉往钱家声瞥去一眼。 “猜我现在在哪儿?” “哪里?” “台北。” “什么?你在台北?”她更惊讶了,拉高嗓音。 钱家声在一旁比了个吵死人的动作。 她没理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 “我跟老板一起来出差。今天刚到。” “那小……那你儿子也来了吗?” “嗯,我把他带来了。” “真的?” “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啊,好。” “那明天见。” 切断通话后,柴晶晶仍望著手机萤幕发愣。 “谁打来的电话?” “是我……学姊。” “学姊?哪里的学姊?” “u。”她低低回答,明眸娣向他,意味深长。 他像忽然领悟了什么,面色一白,“你那个……学姊现在在台北?” “嗯。还有她儿子。”她补充。 气氛忽地僵凝,唯有透过窗外轻轻吹来的夜风,无声地翻动薄纱窗帘。 第六章 袄华的办公室里,静默无声。 办公椅以及沙发上,两个男人各据一方,迎视对方的眼眸都是深邃,他们静静对望著,彷佛想藉此评估对方的虚实。 他们,一个是翔鹰集团被许多元老批评过于斯文温和的新任总裁,另一个是来自纽约的并购玩家,同样年轻,气势却霸道冷冽。 纪礼哲与谭昱,两人之前曾在美国有过一次会晤,而这一回,才是真正交锋。 这次,才是玩真格的了…… 纪礼哲想,缓缓搁落一叠谭昱一来便让秘书交给他的文件。 文件内容他已经浏览过了,那是一份有关收购翔鹰集团的评估报告书,虽然不曾细看,他也明白文件里的假设与数据都是经过严格缜密的分析,可靠程度不低。 而且他怀疑,那些数据也许不完全是假设,大部分可能都来自翔鹰内部的真实资料,否则这份评估报告不可能如此钜细靡遗。 “你花了多少钱买翔鹰的数字?”一开口便直指箭靶红心。 谭昱挑眉,聪明如他自然听得懂纪礼哲话中含意,也明白今日的对手不算太笨。 “不多。换来这么丰富的评估报告,我付出的代价不算太高。” “物超所值,我应该恭喜你。”纪礼哲面无表情,站起身,将文件递向谭昱,“谢谢你让我看了这么一份精采的报告。” 谭昱不接,“送给你。” “为什么?” “你可以假设报告测算出的价值就是谭氏谈判的底线。” “一般人会在谈判前告诉对手自己谈判的底线吗?”纪礼哲淡淡讥刺。 “我会。”谭昱嗓音冰冷,“只要我认为他是个对手的话。” 他是个自信的男人,完全的、十足的自信——看来他不相信此次购并谈判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性。 彬者,他根本不允许。 一念及此,纪礼哲不禁悄然苦笑。也许,他该以起码这样自负的男人还认为他是个对手来安慰自己。 “我不明白,如果你一直有‘内线’来源的话,为什么还要摊开牌面与我谈判?” 如果翔鹰真的有人提供资料给谭昱,而且就是他想像的那个人的话,那谭昱根本不必与他正面交锋,在暗盘下便能完成大部分交易。 为什么上回他去美国拜访他时,他会那么乾脆痛快地承认自己购并翔鹰的企图,还答应亲自飞来台北与他详谈? “……我会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你的秘书。”仿佛看出他的疑问,谭昱主动开口道。 “晓晨?”纪礼哲微微愕然,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关键人物——虽然的确是她从钱家声口中套得谭氏意欲收购翔鹰的消息。“为什么?” “你不必管。”谭昱冷冷应道,接著站起身,“我并不打算在台湾停留太久,如果你决定开始谈判请尽快打电话给我,我会从美国调一支谈判小组过来。”语毕,他立即转身离去,一秒也不多留。 纪礼哲怔怔望著他的背影,好半晌,才察觉身旁另一双妙目一直凝睐著出自己。他礼貌地微笑,“程小姐,你老板还交代你给我什么东西吗?” “啊,不。”程馨摇头,“他没有……” “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仿佛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的脸颊倏地红得像苹果,“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温和地问。 她凝望他,眼神由蒙胧转哀伤,“学长,难道你……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qq “谭昱已经来了吗?”柴玉明问著心月复属下,神态掩不住焦急。 “嗯,现在正在纪总裁办公室。” “该死!”他不禁诅咒,“那家伙真的打算跟纪礼哲直接谈了,可恶,居然真把我当跳板!” “柴老,别急,我已经帮你查到他在台湾落脚的地方。” “是吗?小钱,真是太好了。他住哪间饭店?” “不是饭店。”钱家声解释,“他在阳明山有一座别墅。” “哼,谭家果然有钱!把地址给我。” “是。”钱家声领命,刚刚递出一张便条纸时,便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柴玉明喊,略带不耐。 推门进来的是部门一名女秘书,她抱歉地对副总裁点了点头后,一对写满迷惑的瞳眸转向钱家声。 “钱特助,外头有个小阿找你。” “小阿?” “嗯,他说是你的儿子。” “什么?你有儿子?”喊出声来的是柴玉明,他瞪著一向最得力的属下,不敢置信,“你不是没结婚吗?” 对老板的质问钱家声并没回答,他顾不得了,一心一意追问女秘书,“他在哪里?” “就在外头……”她话语未落,一个娇娇软软的童音便蓦地扬起。 “爹地,爹地!”跟著,一个身材瘦小、五官清秀的男孩兴奋地跑进来。 钱家声连忙蹲子将他抱入怀里,“小哲,爹地不是告诉过你吗?好好走路,别乱跑,万一跌倒了怎么办?” “对不起,人家也是因为太想你了嘛。”小哲嘻嘻地笑,一面将小脸紧紧贴住案亲温暖的胸膛。 “真拿你没办法。”钱家声只能摇头,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表情淡淡宠溺。 见到这一幕,办公室内的其他两人都呆了,门外,无数探头探脑的员工同样怔愣原地。 这家伙真是那个平素自命风流的钱家声吗?这个放浪潇洒、玩世不恭的“单身贵族”原来有个儿子? “你外头有了私生子还敢追我女儿?”首先回过神来的是柴玉明,他哇哇怒骂,“小子!你找死啊?” 他啥时想追求柴晶晶了?根本是绑鸭子上架嘛。 钱家声在心中大呼冤枉,可嘴角却只能微微歪斜,尴尬地笑。 *** 他们玩得好开心。 在大楼屋顶,一个将孩子顶在肩上,一个将父亲当成坐骑,迎风前进,玩得不亦乐乎。 他笑得可比昨天托著凯凯玩时开心多了,灿烂不知几倍,灿烂到她在远处望著,都不禁心旌动摇。 “……没想到家声已经有小阿了。”柔柔的嗓音拂过柴晶晶耳畔。 她转头,明瞳映入翔鹰总裁秘书荆晓晨美丽优雅的倩影。 她真的很漂亮,柴晶晶在心底赞叹著,不愧是翔鹰第一美人,她刚进公司便听闻她的芳名了,虽然离过婚,却是翔鹰众男性员工一致票选的梦中情人。 “荆秘书。” 荆晓晨浅浅微笑,莹莹眼波打量她,“你就是柴副总的千金?” 闻言,柴晶晶容色微微”变。说实在,她到现在还不大愿意承认自己与柴玉明的关系。她默默点了点头。 “听说家声现在正跟你交往?” “呃,算是吧。” “他是个不错的男人。”荆晓晨笑望著她,眼神若有深意。 柴晶晶眉头一紧,不知怎地,听到这样的美人称赞钱家声她的心脏彷佛有根针在刺。“你不知道那天在饭店他还背著你跟另一个女人约会吧?荆秘书。” “是吗?”荆晓晨有些意外,“这我倒真是不知道。” “所以啦,千万别看上这种人,他不适合你。”她急切地说。 荆晓晨望著她,眨了眨眼,忽地轻轻一笑,“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他,柴小姐。” “我……哪有?”柴晶晶脸颊发烫,“你误会了,不是那样”她讷讷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轻轻咬著下唇。 荆晓晨唇畔微笑更深了,“家声人其实不错的,他表面上看来好像挺花的,不过——”她顿了顿,“有许多地方倒令人挺意外的。” [你好像……很了解他?” “不,不了解。”淡淡吃味的问话惹来荆晓晨更多轻笑,她拍拍柴晶晶的肩,“我跟他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熟,我只是很感激他故意告诉我一件我很想知道的事而已。” “什么事?”柴晶晶愣愣地问。 “啊,没什么。”彷佛警觉自己说太多了,荆晓晨连忙住口,她摇摇头,唇角再度扬起柔柔浅笑,“我该下楼了,我是溜上来透口气的,不能待太久。” 语毕,荆晓晨转过窈窕的身子,翩然离去。而柴晶晶也迈开步履,加入那对父子俩。 “晶晶阿姨!”小哲一看到她,立刻飞扑上来。 她连忙拥住他,“好久不见,小哲,阿姨很想你呢。”一面说,红唇一面在女敕女敕的脸颊上啄吻。 小哲嘻嘻地笑,毫不客气地回吻,而且还正对著柴晶晶红艳的唇。 钱家声倒抽一口气,射向儿子的目光不觉凌厉。这小表,仗著他是个七岁孩子就如此调戏女性,啧。 记得之前有一次,他转身时不小心擦过柴晶晶的唇就挨了一个耳刮子,可他小子光明正大地捧著她的脸亲她,她反倒笑得温柔又愉悦。 这世界,公平吗? 正哀怨想著,小哲清亮的嗓音忽地天真扬起。 “爹地,你干嘛瞪我?” “我哪有瞪你?”伴随这句话的是另一记狠狠瞪视,接著,他调转视线望向柴晶晶,“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你早猜到了吧?”她笑,眨了眨眼。 “怪不得你老针对我。哼。” “我可不会道歉。”她酷酷地强调。 “没人期待你道歉。”他瞪著她,“算我倒楣。” 清柔的笑声再度洒落。 “爹地,阿姨,你们认识啊?”小哲好奇地开口。 “不仅认识,爹地还被这个可恶的阿姨给整惨了呢。”钱家声对儿子抱怨。 “是吗?”小哲呵呵地笑,“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晶晶阿姨吗?” 什么? “小表,你胡说八道什么?” “爹地不是说过吗?只有你喜欢的人,你才会拿他没办法,就像我一样啊。” 奥? 两个大人闻言,同时一愣,四束眸光在空中交会时,脸颊同时漫开淡淡红潮。?** “要喝可乐吗?” “嗯,我要。”小哲甜甜地笑,一面伸出手从柴晶晶手中取走一罐。 “我也要。”彷佛不甘示弱,钱家声也立即伸手从她手中取走另一罐。 小哲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钱家声有样学样,也跟著儿子灌了一大口,接着假装呛到喉咙而咳嗽。 小哲被逗乐了,一面拿小手拍著父亲的背,一面笑道:“爹地活该,谁教你学我。 “什么我活该?你这小子太没良心!看我怎么对付你。”说著,他放下可乐,双手互搓,准备呵儿子痒。 小哲当然看出来了,连忙站起来躲。 案子俩一跑一追,再加上宝宝在一旁汪汪助兴,整间客厅热闹得紧。 柴晶晶看了不觉好笑,她婷婷走向坐在餐桌旁也正笑望著这一幕的程馨,在她对面落坐,“没想到他们父子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当然好啦。”彷佛觉得她这句评论来得奇怪,程馨微微挑了挑眉,“家声一直非常疼小哲,宠他宠得不像话,简直拿他当瓷女圭女圭似地捧在手心里,连我这个做妈的都经常看不过去。” “是……这样吗?”柴晶晶震惊,这跟她原先设想的实在相差得太远,“我一直以为……以为——” “以为家声不喜欢小哲吗?” “……我错了吗?”她讷讷地说,脸颊腓红。 “大错特错。”程馨斩钉截铁,“相反的,他是我见过最疼小阿的男人。” “可是……”那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明显地不愿与儿子多聊?为什么小哲请求他去美国,他却能冷淡拒绝?“我不懂——”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学妹,可是做为一个父亲,家声无可挑剔。” “是吗?”柴晶晶沉吟,她举起桌上的茶壶,为程馨与自己各斟了一杯玫瑰花茶,然后,她捧起细致的骨瓷茶杯,怔怔望著杯里淡红色的液体,好一会儿,终于扬眸,“学姊,你究竟为什么跟他离婚?是因为他虽然是个好父亲,却不是个好丈夫吗?” 直率的问题令程馨容色一白,她垂落眼睑,睫毛微颤。 “学姊,我知道我不该问太多,你以前一直不肯告诉我,可是……可我——”柴晶晶挣扎著,最后还是开口,“我真的很想知道。” “……因为你现在正跟家声交往吗?” “不。”柴晶晶迅速否认,脸颊发烧,“其实也不算是——” “是小哲告诉我的。”听出学妹口气的尴尬,程馨抬起头来,温柔地微笑,“其实你不必介意,我无所谓。”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其实我们——”柴晶晶舌头打结,不知该如何解释她跟钱家声复杂的关系。 程馨没等她解释,忽地伸手覆住她的手,“晶晶,相信我,家声是一个很好的丈夫,真的。” 清澈真诚的眸光令柴晶晶有些透不过气,“可如果他很好,你们又为什么要离婚呢?” “……是我的错。” “学姊的错?” “嗯。”程馨点头,神色黯然。 “我不相信,学姊,你那么好。”柴晶晶摇头,要她相信在学校同乡会里人缘最好的学姊、待人最和善温柔的学姊会是婚姻里犯错的一方? 不,她真的无法想像。 可学姊的神情如此苍白,嗓音如此低哑,她彷佛真的很自责! “为什么?” “别问我。”程馨咬著下唇,“求你。” “学姊——”柴晶晶喃喃地唤,胸膛蓦地抽疼。这心痛,是为她一向最喜欢的学姊,更为客厅里遭她误会与欺负了这些日子的男人。 她对他总是有偏见,她以为他是个花心放荡的丈夫,以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她以为……他就和她父亲一样——她错了吗? “……我一直没告诉你,小哲得了血癌。”沉哑的嗓音忽地拂过柴晶晶耳畔。 她一震,收束迷惘的心神,望向神色黯淡的程馨,“血癌?” “嗯。我们一直到他四岁那年才发现,那一次,小哲因为意外受伤,大量出血,送到医院急救——”程馨幽幽地说,迷蒙的眼眸像正凝定伤感的过往,她默然许久,才再度开口,“虽然我们离婚了,家声还是很照顾我们,每个月都汇一大笔钱过来,他坚持让小哲在最好的医院里接受定期诊疗。!” “那是应该的,不是吗?小哲是他的儿子。” 程馨闻言,彷佛颤了一下,“……是啊,是应该的。”她喃喃,眼神淡淡忧伤,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振作精神,“总之我想告诉你,晶晶,也许家声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有点油腔滑调、散漫不羁,可做为丈夫、做为父亲,他并没有对不起我们,从来没有。你懂吗?” “……嗯。” qqq 他坐在床畔,静静望著儿子入睡的脸庞。 他望得那么专心,看得那么仔细,厚实的大手轻轻抚过儿子脸庞的每一处——前额、眉毛、鼻尖、脸颊、嘴唇——他温柔地抚著,一寸一寸描绘著,彷佛意欲藉此唤起自己对儿子五官容颜的记忆,又像要把此刻的记忆牢牢镌刻在心版。 他是……太久没见到他了,以后,也许又要好久好久一段时间才能再见到他,所以他望得那么专心,看得那么仔细,痴痴坐在床畔,寸步不离。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小哲,真的真的很爱。 柴晶晶抚住绊头,无法克制一股突如其来涌上的酸楚,她眨眨眼,锑著昏黄色的灯光下神情温柔的男人,感觉无法呼吸。 “……家声?”她低低地唤。 “他真的很可爱。”他哑声说。 “嗯。” “我好久没见他了,他长高不少。” “嗯。” “只可惜,还是那么瘦。”他心疼地模模儿子纤细的臂膀,“脸色也苍白。” “学姊说……他的病已经控制住了,最近已经可以不必那么常上医院。” “嗯,我知道,程馨有告诉我。” “这两年你们一直保持联络,对吧?” “嗯。”他淡淡微笑,“程馨会定期写email给我,告诉我有关小哲的一切,他上幼稚园了,上小学了,赖床不肯上学,在学校里调皮捣蛋……”他顿了顿,模模儿子的头发,“这小表,淘气得很。” 她眼眸发酸,“家声,对不起。” 他愕然,抬头望著她,“怎么啦?” “对不起,我……”她有些哽咽,“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一直误会你。” “所以你才故意代替小哲来教训我吗?” “我……”她咬住下唇,明眸莹莹,“对不起。” “干嘛?哭啦?”他嘲弄她。 “我才……没有!”她连忙否认,明眸一眨,一颗泪珠却不争气地滑落。 他叹气,“真拿你没办法。有什么好哭的?” “我才没哭。”她嘟嘴,为了掩饰自己,她故意轻快问道:“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刚煮了热可可。” “好啊。” “我回去拿。”语毕-她连忙转身,穿过他家客厅回到自己屋里,来到厨房。 她关上电磁炉,将盛著热可可的茶壶搁上流理台,然后举高手臂打开橱柜,寻找著适合用来盛热饮的杯子,忽地,模索的手一停。 懊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心,取下一只躲在橱柜最深处,从不曾用过的马克杯。 亮蓝色的马克杯,绘著米罗可爱童趣的抽象画。她举高它,就著柔和的灯光细细欣赏,唇畔悄悄荡开朦胧浅笑。 q@@ “喝吧。” 亮蓝色的米罗马克杯映入钱家声眼瞳时,他掩不住惊讶。“这是——” “我几个月前买的,还没用过。”柴晶晶微笑清甜。 “原来你也买了一对?”他怔怔地接过马克杯。 一只桃红色,一只亮蓝色,和他当初的选择一模一样。 “你送了我一个,这个算是我回送你的吧。” “不用了,我自己也有……” “可你不是说那个要收起来不用了吗?” “是这样没错……” “所以这个送你。”她偏低头,俏皮地眨眼,“算我恩准你跟我用同样的马克杯罗。” 恩准? 他呛了呛,没好气地瞥视她一眼,“喂喂,大小姐……” “别叫我大小姐。” 他一愣。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晶晶。”她说,星眸灿亮,“我恩准你。” 又是恩准?这小妮子说话口气倒不小。 他翻翻白眼,“我说,晶晶,你这么做该不是来求和的吧?” “求和?”她明显地颊泛红霞,彷佛有些羞涩。 他开始觉得有趣了,捧起杯子啜了一口可可,兴味盎然的眸光却须臾未曾离开她容颜。 “你……干嘛这样看我?” “你终于懂得害羞了。”他笑。 “什么意思?”她瞪著他。 “我一直以为你这丫头天生厚脸皮呢。” “我说了我不是丫头!” 他没理会她的抗议,只是轻轻地笑,“总之,谢谢你的马克杯,我会照你‘恩准’经常用它的。” “你……用不用关我什么事。”她脸红得像苹果。 他忍不住纵声大笑,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顶著削薄短发的头,自然的动作流露几许亲昵意味。 她心跳怦然,定定僵立原地,像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紧张的模样更引起了钱家声莫大的兴趣,他深深望著她,望著她一张愈来愈红艳的脸庞,望著她珍珠贝齿轻轻咬啮著水润的唇。 他望著,忽地心一动,不觉俯,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记。 她愕然,羽睫眨了眨,宛如不敢置信地直瞪前方。然后,她伸手掩住睑庞,转身飞奔离去。 “晶晶!” 望著她仓皇淡去的倩影,有数秒,钱家声也不禁为自己方才的鲁莽感到懊恼。可只一会儿,那红润好看的唇噙起淡淡笑意。 他捧起她送的马克杯,深深啜饮一口。 第七章 柴晶晶趴在办公桌上发呆。 容颜枕在手臂上,她伸手玩弄著桌角栽在玻璃瓶里的绿色植物,唇角浅浅扬起,朦胧地笑。 “她在发傻吗?”几个男同事见到她作梦般的神情都不觉停下脚步,躲在附近悄悄观察与研究。 “没听说恋爱中的女人都呆呆的吗?这证明,晶晶恋爱了。” “恋爱?跟谁?” “钱家声啊。听说他们正在交往。” “那个花花浪子怎么配得上她?”一个男同事不平衡地说道。 “听听你这嫉妒的口吻,呵呵,你死心吧,肯定没希望了。”几个人同时迸落笑声。 嘲弄的笑声惊醒了柴晶晶,她扬起头,茫然四顾,“怎么了?” “不,没事,你继续思考,我们不打扰。”男同事们见行藏败露,纷纷走避。 “到底怎么回事啊?”柴晶晶蹙眉,莫名其妙。 坐她附近的女同事叶盼晴微笑地朝她走来,“他们在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恋爱了。” “什么?我才没有!”柴晶晶娇声抗议,可玉颊却迅速染上蔷薇色泽,辩白之语不攻自破。 “说谎。”蕴著笑意的男性嗓音忽地在她身后扬起。 两个女人同时回头,正对魏元朗淡淡微笑的睑庞。他望向叶盼晴,徵求她同意,“对吧?盼晴。” “我”深邃的眸烫得她无法直视,羞红了睑,讷讷告退离去。 魏元朗剑眉一蹙,“我吓著她了吗?” “你吓著我了。”柴晶晶瞪著他,“为什么说我说谎?” “难道不是?”他闲闲反驳,“难道你不是正跟钱家声谈恋爱?” “我……哪有?” 他不语,只是淡淡地笑。 她脸颊发烧,不禁大发娇啧,“元朗,你是什么意思嘛。”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我这个铁血老板想警告你,别因为恋爱耽误工作了。” “我才不会。”她嘟嘴。 “哦?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果真在谈恋爱了?” “我——”柴晶晶瞪大眸,没料到自己竟会落入这样的盘问陷阱。她懊恼地睨了魏元朗一眼,“哼,没想到平常看起来那么正直的男人也会这样耍心机。” “我耍心机?”没大没小的评论令魏元朗一愣。 “要知道什么就光明正大地问嘛,干嘛这样套人的话?” 娇气的埋怨惹来魏元朗爽朗笑声,他凝望柴晶晶,唇畔微笑加深,“好,那我就不客气问了,你对钱家声究竟是什么感觉?” *** “小钱,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柴玉明突如其来问道。 “什么?”没头没脑的问题先是令钱家声一阵愕然,接著不觉想起那个不经意的啄吻,以及之后柴晶晶像个稚气少女般的纯真反应。他微微笑,“很不错啊。” “哪里不错?”柴玉明追根究柢,“做为男人,你会喜欢她哪一点?” “我?柴老,这个……” “你说就是了!别婆婆妈妈的。” “是。”面对上司不耐烦的逼问,钱家声只得尽力回应,他想了想,“她其实……挺可爱的,很率直,很有正义感,感觉有点像少年……” “少年?”柴玉明皱眉,对属下的回答相当不满意。什么见鬼的少年?那不就等于说他女儿像个男人婆? 钱家声没注意到老板的反应,一心一意地继续,“她活泼、大方,有点调皮-很会耍赖,也会撒娇,对她的狗很好,对小阿也很好……” “喂,等等,你究竟在说什么?” “她有时候苌的会让一个男人发疯……”他想起她搬家时对他的颐指气使。“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想掐死她……”就像那天他不停思索著怎样将她抛出窗外。“除非圣贤,才能忍受她的自以为是……”这么说来,他应该也跟圣贤差不多了,居然能默默承受她一直以来对他的偏见。 “天啊,小钱,照你这么说,晶晶简直一无是处嘛。”柴玉明抚额哀号。 “什么?”彷佛这才回神,钱家声眨了眨眼,“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不论一个男人脾气多好,晶晶都有办法将他搞疯。” “是吗?我这么说?”钱家声笑了,迥荡在室内的笑声醇厚爽朗,“不,其实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否则她不会那么体贴地送他马克杯,“真的很可爱。” “可爱?”柴玉明愣愣望著得力助手,简直不明白他两极的评价,“究竟是可爱还是烦人?小钱,你把我都搞胡涂了。” 她既麻烦又可爱,她是个可爱的小麻烦。 钱家声在心底微笑回应,可他没有说出口。 柴玉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他揉揉太阳穴,眉头深锁,像正思考著什么难解的问题。 “柴老,有什么事吗?” “小钱,你说——” 钱家声静静听著。 “……谭昱会喜欢她吗?” 谭昱?! 钱家声呛了呛,他扬眸,愕然瞪向上司,“柴老,什么意思?” “我想安排晶晶跟谭昱吃一顿饭。” “吃饭?”他心一扯,“意思是……相亲吗?” “没错,就是相亲。”柴玉明呵呵地笑,“谭昱至今独身,听说也没有固定女朋友,说不定晶晶能有机会。” “柴老,你的意思是要晶晶……” “如果谭昱能看上她,一切就好办了。”柴玉明搓搓手,“我能有这么个在美国商界呼风唤雨的女婿,谁还敢瞧不起我?” 为了自己的名利富贵,你连女儿都可以当成交易的商品吗? 钱家声咬牙,看著老板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得费尽全身力量才能让脸部肌肉保持平静。 “我在晶华的义大利餐厅订了位子。麻烦你了,小钱,今晚八点准时将我女儿送到。” *** “我不去!”她激动地说。 “你必须去。”他平静地说。 “为什么?”柴晶晶扭头瞪著他,明眸点燃烈焰,“因为我父亲吩咐你务必把我带去吗?” “没错。”他转动方向盘,眼眸依然平视前方。 “你”柴晶晶气极,愤怒、失望、难堪、伤痛,纷至沓来的滋味绞扭得她胸口透不过气。 半小时前他打电话说要接她下班,她傻傻地当著众人的面便跳起身来,一鼓作气冲到洗手间。她当时多开心啊,兴致勃勃地描眉、画唇,刷上粉红色的眼影,点上闪亮透明的唇蜜,她甚至还傻傻地问盼晴,今天她一身白色连身裙的穿著会不会太普通了。她那么开心,一心一意期盼著与他的首次约会,而他,原来是要将她送到另一个男人怀里。 她真是个傻瓜!她以为经过昨晚那个轻吻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所不同,可没想到,这原来也只是他这个公子的游戏而已。 苞刘玉婷一样,他不过当她是个游戏的对象。 她只是个游戏的对象…… 心痛得她无法呼吸。“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愿意我去赴约?” “……这不是我能作主的事情。” “是吗?”她冷笑,语音却发颤,“那么,这应该是我自己能作主的事情罗。” “当然。”他忽地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那眸光,深沉而复杂。 她心一跳,莫非——她不敢想,不敢猜,却又忍不住想,忍不住猜。 也许,他对她终究还是特别的。[如果我选择……去呢?” 湛眸一暗,“那我会把你送到。” “如果我选择不去呢?” 他转回头,“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我还是会把你送到。” “你——”这并不是她想听到的回答,事实上,这与她暗自期盼的答案相差实在太远。她蓦地撇过头,不再看他令她气愤的平静表情,紧紧咬著下唇,“……我去。” “什么?”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抚著方向盘的手一颤,车子一阵倾斜。“你是……认真的?” “当然。”她倔强地说,“也没什么不好,对吧?谭昱应该是个不错的男人,能认识他是我三生有幸。” “是吗?” “难道你不认为?”她反问。 “我——”钱家声一窒,半晌,忽地甩了甩头,“当然,认识他肯定比认识我这个无赖好多了。”他自嘲地说,微微一笑。 一路上,他唇角都保持著这样似有若无的笑痕,直到将她送达目的地,看著她下车在门僮的护送下走进饭店,微笑方敛。 他紧紧握著方向盘,僵著身子坐在原位。直到车后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而门僮也靠向车窗问他需不需要泊车服务,他才蓦地回神。 “先生,需要我帮你停车吗?”门僮再问一次。 “……好。” @fa@ 谭昱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深色西装完美地衬托出他宽窄适度的肩及挺拔的身材,品味不俗的领带夹与袖扣更增添了他原就出尘的贵气。 他五官称不上俊美,可却端正,湛眸透出的英气尤其冷傲逼人。 一般女人很轻易便会心仪于这样的男人吧,他有钱有势有才气更有霸气,柴晶晶相信,只要他肯稍微施展魅力,愿意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美女可以从纽约排到芝加哥。 所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答应她父亲这个见鬼的相亲约会,既然答应了,又为何从头到尾只是漠然。 如果他不愿意,尽可以拒绝啊,她才不相信她父亲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动像他这般大人物! 想著,柴晶晶不觉撇撇嘴角,端起服务生刚刚送来的红酒,一饮而尽。赌气似的举动招来谭昱微微讶异的挑眉。 她不理他,重重搁下玻璃酒杯,“我相信你对我完全没兴趣。”开门见山。 “的确。” “既然如此,何必在这边跟我浪费时间?” 锐眸似乎掠过笑意,“有两个原因。” “什么原因?” “第一,你父亲烦得我实在受不了,我索性答应他以求耳根清静。”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红酒。 她咬牙,“那第二呢?” “其实我在这儿,是为了等另一个女人。” “谁?” 他没有回答,冷冷扫射她一眼。 她没有被吓退,直直回视他,“你等的人来了吗?” “还没。” “她会来吗?”她嘲弄。 “……会。”黑瞳闪过冷光,[她必须来。” 骄傲的男人! 柴晶晶翻翻白眼,决定自己因为赌气来赴这个相亲约会简直是愚蠢至极,她站起身,正准备告退时,明眸忽地映入一对联袂出现的璧人身影。 是钱家声!惫有……荆晓晨——她直直瞪著两人,有片刻时间,只觉脑海血液蓦地被抽空了,什么也不能想。 察觉到她的异样,谭昱跟著调转眸光,睑色同样一变。 他阴冷地注视著缓缓走近他们的两人。“我等的人来了。” “什么?”听闻他冰冽的嗓音,柴晶晶终于回神,她茫然地瞥了谭昱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等的人来了。”说著,他站起身,手臂往后一甩。 玻璃酒杯在地面敲出清脆声响,宛如某种警钟,敲入四人耳畔。 “谭昱,我跟你介绍一下。”荆晓晨开口,嗓音虽是一贯清柔,神色却像有些苍白,“这位是钱家声,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突如其来的宣称如落雷,狠狠击中柴晶晶的胸膛,她容色雪白,不敢置信地望入钱家声眼底。 后者撇过头,像逃避著她控诉的眼神。他直直迎视谭昱,主动伸出手,“谭先生,你好上谭昱没有动弹,冷冷地望著他,丝毫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 钱家声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接著彷佛极其自然地搁落荆晓晨的肩,将她拥入怀里,“听说你跟我未婚妻是老朋友了,真高兴见到你。” 谭昱瞪著他不规矩的手,炙猛的眸光像要杀人,“我没听说她订婚了。” “我前几天才向晓晨求婚的。” 求婚? 柴晶晶身子一晃。他竟然对荆晓晨求婚了?她一点也不知道……不,她不相信,这不可能,她不相信…… “我不相信。”清冷的嗓音划破僵凝的空气。 开口的是谭昱,却道破了柴晶晶的心声。 所有人同时望向他。 可他浑然不觉,墨幽的眼底,只有荆晓晨一人。“别以为随便找个人充当你未婚夫就能骗过我,晓晨,我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我……没骗你,是真的——” 他不听,忽地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拖离钱家声怀里。 “放开我!”她尖叫一声,试著挣月兑。 他不肯放,依然牢牢箝制,“我不放。”凝定她的黑眸冷邃,“我来台湾就是为了带你一起去美国。” “我不跟你走,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将会是我的妻子。” “我不是!我已经跟家声订婚了!” “取消它!” “什么?” “我要你们取消婚约。”他霸道地说。 “那可不成。”钱家声闲闲摇头,他伸出手臂,[麻烦你放开我未婚妻好吗?这样当众拉拉扯扯地实在很难看。” 谭昱怒瞪他。 “请你放开,谭先生。” 必应钱家声的是一记毫不留情的拳头。 “家声!” 两个女人同时惊叫,柴晶晶更是迅速飞奔向他,扶住他摇蔽的身子。 “你还好吧?” “我没事。”他展袖抹去唇边血痕,依然挂著满不在乎的笑。 柴晶晶看了,心一痛,蓦地旋过身,向谭昱逼近,“你放开她!” “没你的事。”凌锐的眸光射向她。 “你不该动手打人。”她瞪视他,“快放开荆秘书,不然我要你好看!” “是吗?”对她的威胁谭昱只是冷冷一哂,“我倒很好奇你怎么让我好看。” “我——”柴晶晶一窒。 谭昱不再理她,冷然的眼神在重新落向荆晓晨时,忽然变得狂野,“我纵容你太久了,晓晨。我看著你爱上那个白痴,看著你结婚又离婚,跟你的上司纠缠不清,现在又跑出这个什么未婚夫,我忍太久了,荆晓晨,这一回我绝不放手,绝不!” 坚定的宣称令荆晓晨容色发白,“不,你要的不是我,是翔鹰……” “翔鹰跟你,我都要定了!”他咬牙道,忽地手臂用力一扯,试图将她拉离现场,“跟我走。” 荆晓晨拚命挣扎,“谭昱,你不要太过分……” “你放开她!”柴晶晶顾不得了,虽然明知自己绝不是这个高大男人的对手,也无法视而不见,她紧紧拽住他的手臂,试图解救荆晓晨。 “滚远一点!笨女人!”谭昱怒斥她。 她不听,依然执著。 “我要你滚远一点,少管闲事!” “我不走,你放开她!快点!” 在三个人拔河角力间,谭昱忽地失去了耐性,左臂使劲一甩,将柴晶晶狠狠推离,她重心立即不稳,往后倒落,荆晓晨锐喊一声,连忙展臂试图拉住她。 结果,是两个女人同时往地上摔落。 “小心!” 见情况危险,钱家声立即冲过来,可匆忙之间他只来得及拉住其中一个女人。“你没事吧?晶晶,没事吧?”健壮的手臂紧紧将她护在怀里,急促的语气掩不住焦急。 “我没……没事。”她颤颤对他微笑,馀悸犹存,“荆……荆秘书怎样?” “啊。”钱家声这才想起荆晓晨,他连忙转头,“晓晨?” “我没事。”荆晓晨颤声回应,苍白的容颜淡淡绝望。 因为她正依偎在一个她极力想逃开的男人怀里,因为救了她的正是她最害怕面对的男人。 谭昱冷冷地笑了,“晓晨,这就是你所谓的未婚夫吗?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他挂念的却是别的女人。你确定你要将终身托付给这样的男人吗?” “我——”她无言。 钱家声顿时满腔歉意,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给了柴晶晶一记安抚的眼神后,放开了她。 “谭先生,晓晨要选择什么样的男人不干你的事。” 谭昱瞪著他,“你究竟是谁?” “钱家声,柴玉明的特别助理。” “原来是柴玉明的手下。”他冷冷撇唇,“知不知道连你老板看到我也得礼让三分?” “知道。”钱家声静定回应,并没有因此退缩,“可你一来不是我老板,二来也算不上我们的客户,我用不著对你太客气。” “哼。” “请你放开晓晨。” “我会放了她,但你记住,她永远不会成为你的人。她是我的!”激烈的宣称掷落后,谭昱低头,深深长长地看了荆晓晨一眼后,才转身大踏步离去。 荆晓晨怔怔望著他的背影,良久,才转过一张哀伤的容颜,她望向柴晶晶,“对不起,这只是一场戏而已,家声跟我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我……明白。”柴晶晶点头。 在他挺身护住她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那时候,他一心一意挂念的人是她,不是别人。 是她…… 想著,她浅浅笑了。 *** “你刚刚的样子挺酷的。”踏著夜色回到家门后,她转身靠著门扉,对他笑道。 “你也不错。”他回她微笑。 她凝望他,许久,“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凝定她的星眸湛深幽邃,“只要你以后做事别这么鲁莽就好了,明知自己力有未达的事就别插手。” “那我……怎么能不管嘛。”她微微嘟嘴,“总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著荆秘书被欺负吧?” 俏皮撒娇的神态令他微微失神,“你啊。”他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真拿你没办法。” 她吐吐舌,一笑。半晌,忽地开口问道:“家声,我一直在想,你之所以坚持要我去赴约是因为答应了荆秘书演那场戏吧。” “……嗯。” 她睨他,“讨厌!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害她在心底生了那么久的闷气。 “因为我想……”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有意无意躲著她的视线上看看你的反应。” “什么意思?”她蹙眉。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拒绝,为了……为了——”他有点口吃。 “为了什么?” 他没回答,剑眉一耸,两束眸光彷佛责怪地射向她。 她心一跳,莫名其妙,“怎么……怎么了嘛?你干嘛这样看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事,你没做错什么。”他忽地闷闷别过头,一面伸手探入裤袋取出钥匙,“你别理我。” 她望著他转动钥匙开门的背影,蓦地不舍两人就这么分手。 “到我家来吧,你嘴唇不是受伤了吗?我帮你上点药。”她找著藉口。 “算了,也没什么,我自己弄……” “我帮你!”她打断他的话,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要你过来就过来,别跟我争论!” 盛气凌人的命令惹来他一阵轻笑,扯到了伤口,又是微微发疼。 见他又是笑又忍不住皱眉的神态,柴晶晶心一牵,胸口顿时漫开某种连她自己也捉模不清的柔情。 她禁不住扬手,柔柔抚过他擦破的唇角,“很痛吧?” “……还好。”他微微喘息。 “是吗?”她双眼蒙胧地胁著他。 “晶晶——”他忽地叹息,展臂拉过她的身子,双唇一俯,缓缓印上她。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碰触著她,她也不敢用力,怕不小心弄疼了他受伤的嘴角。 于是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漫天飘下的白羽,悄然无声地坠落。 坠落,落上她的心,以及他的心。 温柔地坠落…… 直到一个哽咽的嗓音打碎这施了魔法的一刻—— “爹地,你终于回来了!” *** “小哲,你什么时候来的?” “好久了。” “好久?”钱家声神智一凛,从儿子问著泪光的眼察觉到事情不对,他连忙蹲,“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妈妈呢?” 小哲摇头,只是不停流泪。 “我在这儿。”沙哑的嗓音忽地扬起,跟著,程馨窈窕的身子在钱家声家门口出现,“小哲坚持来找你,他有你的钥匙,所以我们就直接开门进来了。” “怎么回事?学姊。” 程馨默然,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老板突然决定明天回美国,我带著小哲来跟家声道别的。” “爹地。”小哲仰头,梗著嗓音唤道,“爹地,小哲不想走,我想留下来。” 钱家声没说话,黑眸逐渐沉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爹地,小哲不走好不好?”小男孩伸手拉扯著父亲的西装裤,“小哲要留下来跟爹地在一起。” “……” “爹地!” “不行,小哲,你必须跟妈妈一起回去。”他终于开口了,嗓音乾涩,像有意压抑著什么。 “不!我不要,我要跟爹地在一起!人家好不容易见到爹地,我不要走,我不走!” 小哲哭喊著,字字句句,满怀不舍。 他真的爱极了爹地,他好想跟爹地在一起,他还没跟爹地玩够呢,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跟爹地说,为什么他不肯让他留下来呢?为什么他一定要把他赶走? “我不要走!爹地,我要留下来跟你在一起!” “不行,小哲,你必须走。”钱家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接著站起身,直视一脸哀伤的程馨,“你带他走吧。”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啦,”小男孩尖声抗议。 “小哲……” “我不要!爹地,不要赶我走,不要……” “别闹了!”震天怒吼忽地响起,吓怔了小哲,他停止哭泣,愣愣望著神情严厉的父亲。 “听话,小哲,跟妈妈回去,难道你舍得丢下妈妈一个人在美国吗?” “我舍不得。可是……”他扁著小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只能眨巴著一双泪莹莹的眼,可怜兮兮的模样教旁观的柴晶晶著实心疼。 可钱家声却像没看到似的,一迳直挺挺地站著,神情冷肃。 “走吧,程馨,快把他带走。” “嗯。我走了。”程馨点头,牵起儿子的手,“走了,小哲,跟爹地说再见。” “我不要——” “乖,跟爹地说再见。” “我不要——”小哲拚命摇头,只是不停地哭。 程馨深吸一口气,忽地狠下心来,用力拖走儿子,“走吧,快点!” “我不!我不,”小哲锐声喊道,在母亲的强迫带离下,不停回头望著他父亲,“爹地,爹地,我要留下来,爹地,求你,让我留下来,求求你……”他哭喊著,一遍又一遍地呐喊,一次又一次地回头。 每一回,都割得柴晶晶胸口发疼。终于,她再也受不了了,转身望向钱家声,“你说句话啊,家声,至少……说声再见——”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踏进大门,看也不看正哭著喊他的儿子一眼。 他怎能如此冷血? 柴晶晶不敢相信地瞪著他漠然的背影,不敢相信他竟能对自己儿子一声声心碎的哭喊置若罔闻。 他怎能这样?他不知道一个孩子对他的父亲有多么敬仰与孺慕吗?他不知道即便那孩子有了母亲全部的爱也仍然需要父亲的关怀吗? 他是这样做一个父亲的吗? 一念及此,柴晶晶忽地愤怒了,漫天怒火席卷了她,烧灼著她的理智。她冲进屋,冲向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 “你真该死!钱家声,对自己儿子都能这么狠心,你简直是世上最残酷的父亲!” 她高声痛骂。 而他听了,没说什么,肩膀却轻轻颤动了,喉间跟著滚逸沉哑乾涩的笑声。 “你笑什么?”她怒瞪他的背影,“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晓得自己的狠心,不明白自己的残酷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么做会重重伤了小哲吗?”他哑声问道,一面缓缓转过身。 她蓦地倒抽一口气。 那张静静转过来的脸庞,原来划满了泪水…… 第八章 为什么他不肯告诉她? 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否则他不会明明爱极了自己的儿子,却必须狠下心来推开他! 是为了学姊吗?他怕自己一旦取得了儿子的监护权,她会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可是你们可以采取折衷的办法啊,比如说让小哲每年暑假过来跟你一起住。” “不行的。”他只是痛苦地摇头,“我不能……这样只会让小哲愈来愈依赖我。” “依赖又怎样?你是他爸爸啊!难道他不能享受你的宠爱?” “不行,这样……对他不好,对程馨也不公平——” “我不懂。” “你不必懂,这件事本来就复杂。” “你……可以解释给我听啊!” “这不关你的事。”冷淡的回应为两人的争论画下句点。 到现在,柴晶晶依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懂在他与小哲与学姊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情感牵扯,她也不懂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解释。 因为他不信任她吗?因为他把她当个局外人吗?因为他……不认她是个朋友吗? 一念及此,她不禁有些受伤,昨夜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至今仍像根细针不停刺痛她的心…… “晶晶,你在想什么?”粗厉的嗓音不耐地拂过她,“我在跟你说话,专心一点!” 她回过神,彷佛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身在父亲的办公室,她眨眨眼,几乎是漠然地回望神色焦躁的柴玉明。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问你,昨天晚上怎样?你没听见吗?”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她见到了他的泪,第一回明白原来男人的眼泪可以让人如此心痛—— “糟透了。”她喃喃地说。 “糟透了?”柴玉明嗓音微微尖锐,“究竟怎么了?你是不是惹毛他了?” “我不知道。也许吧。”也许她不该试著劝说他,也许她该做的是默默退开,让他一个人安静独处——“天啊!你究竟哪里惹毛他了?你就不能学著做个温柔的女人吗?” 是啊,也许她不够温柔,所以他才不愿对她敞开心房,也许她根本不该强求他敞开“也许我错了。”她哑声道。 “你当然错了!”柴玉明语气凌厉,“老天,他是谭昱呢,高高站在纽约上流社会顶端的谭家人,你就不能对他施展一些女人魅力吗?知不知道,如果他看上你,你之后就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天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笨的女儿?怪不得谭昱急著赶回美国,该不会被你给气的吧……” “爸!你究竟在说什么?”在一阵怔愣后,柴晶晶总算领悟她方才跟父亲的对话只是一串鸡同鸭讲,她涨红脸,不耐地打断父亲彷佛永无休止的叨念,“你以为我是何方神圣啊?有本事将谭昱气回美国?他根本一点也不在意我!昨天晚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我!” “什么?”听闻女儿的反驳,柴玉明脑子轰然一响,“你说……他连看也不看你?” “没错!” “完全的失败,完全失败……”他喃喃念著,眼前一黑,前途无亮的感觉攫住他,“这下惨了,我不会反而断了自己的后路吧?得罪那个男人的下场可是很凄惨的——” “那是你的事。”柴晶晶冷冷应道,“如果你今天把我叫进办公室就是为了讲这件无聊的事,恕不奉陪,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说著,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意欲离去。 “站住!”柴玉明喊住她。 “还有什么事?” “老实告诉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表现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我本来就对他没兴趣。” “没兴趣?”柴玉明又气又急,“你是傻子吗?这么优秀的男人你没兴趣?” “他再优秀也不是我的型。” “那你的型是谁?小钱吗?” “我——”俏脸一红,“不必你管。” “钱家声有什么好?” “他哪里不好?你不是还说他是你最得力的助手吗?” “那是一回事,没错,也许小钱工作态度还不错,可他没钱没势,没家世没背景,而且居然还有个儿子!” “那又怎样?”柴晶晶反驳,非常不喜欢听到父亲如此贬抑他,“至少他是我见过最关心儿子、对儿子最好的父亲。” “好父亲?那算什么优点?” 冷然的评语如利刃,狠狠划过柴晶晶心扉,“对你而言,当然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啦!”她恨恨瞪视柴玉明,“你根本不关心你的孩子想什么,也不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在抱怨我不是个负责任的父亲罗?说说看,我到底哪里不对了?这些年难道不是我定期汇给你们母女生活费吗?” “对你而言,只要定期给女儿交学费,让她吃饱穿暖就算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了吧?” “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柴晶晶机械化地回答,她扫射父亲一眼,方才还因气愤而发热发烫的胸膛如今冷得像冰窖,“不过我也不该期待太多。放心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抱怨你,不会再要求你什么,不过相对的,你也别妄想拿我这个女儿当成你交易的筹码,因为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语毕,她迅速旋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 午餐时间,六楼的员工餐厅热闹非凡,几乎翔鹰集团大楼里所有员工都集中到这里来了。食物的香气及餐盘碰撞的声响在在勾起人的食欲。 纪礼哲坐在以玻璃墙与大型盆栽特别为主管们辟出的用餐区内,餐盘里色香味俱全的日式套餐一筷未动,看来没什么食欲。 望著年轻总裁似乎心情低落的神态,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力资源经理于品甜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多少吃一点吧,礼哲,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过民以食为天啊。” “没事,我只是今天没什么胃口。”纪礼哲微微地笑。 “才怪!”于品甜直率地戳破好友的谎言,“前秘书告诉我最近你都没怎么吃饭。你以为我今天干嘛非拉著你一块过来用餐?就是非逼你吃一点东西不可。” “品甜。”对好友的关怀,纪礼哲既感激又无奈,“我真的……没什么胃口,最近翔鹰让人烦心的事实在太多了。” “你是指谭氏打算购并我们的事吗?” “嗯。” “你打算跟他们谈吗?” “其实我不想。”他语气沉黯,“虽然以翔鹰现在的体质确实需要有个狠角色来好好整顿一番,不过如果那个人是谭昱的话,那他第一件会做的事就是……” “裁员。”她主动接口,神情微微激动,“不能让他这么做,礼哲,否则我们前阵子的努力就白费了。” 为了不让翔鹰裁员,不论是纪礼哲这个新任总裁,或她这个人力资源经理之前都遭受了许多压力,经过几番奋战后好不容易才保住的理想如果因为购并而付诸流水,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别说你不甘心,我也一样。”彷佛看出于品甜的思绪,纪礼哲低声开口,“我也不愿翔鹰被谭氏并购,就算不是收购,是友善的合并也不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不晓得。”纪礼哲苦笑,“事实上翔鹰现在连反收购的资金都拿不出来。” 于品甜默然,明丽的眼眸凝望好友,像挣扎著想说些什么。 “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不知道你晓不晓得一件事,礼哲,昨晚我跟元朗一起吃饭……” “你跟元朗吃饭?”他打断她的话,嘴角微微一牵,“希唯不吃醋?” “他吃什么醋?”杏眸圆睁,“我跟元朗的交情就跟你一样,只是好朋友而已。” “就算是我,他也颇有微辞呢。”纪礼哲嘲弄道,可一见于品甜黛眉拢起,他连忙举高双手,“只是开玩笑而已。” 于品甜睨他一眼。 “继续说吧。” “元朗说,谭昱当初会选中翔鹰做为收购的target,应该是有原因的。”她严肃地说。 “我想也是。”他点头,“可惜我猜不著为什么。坦白说如果我是谭昱,不会有兴趣收购翔鹰,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收购目标。” “他告诉我,谭昱想要翔鹰,可能是因为——” “因为什么?” “荆晓晨。” “晓晨?”纪礼哲睑色一变,“为什么?” “有件事我说了你不要误会。”于品甜小心翼翼地扫了好友阴沉的脸色一眼,“元朗跟谭昱其实是老朋友,他告诉我,谭昱从很久以前就喜欢荆秘书了,他一直想著要得到她,他好像以为你跟荆秘书有什么,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过你千万别误会,元朗绝对不会出卖任何集团资料给谭昱。” “我相信他不会。”纪礼哲迅速回应,他敛下眸,思绪一阵凌乱。 “礼哲,也许荆秘书可以帮忙打消谭昱的计画……” “不!”他蓦地抬眸,黑瞳凌锐,掠过一丝冷光。 于品甜不觉一愣,她从没见过他如此严酷的眼神,他一向性格温和的啊。 “就算可以解救翔鹰,我也绝不会让晓晨做任何牺牲。”他厉声宣称。 “礼哲,别激动……”她放柔嗓音,正试图想安抚他时,一个文雅娉婷的倩影忽地落定两人面前。 “程馨!”喊出来的是纪礼哲,他望著正静静娣著他的女人,以及站在她身后清秀可爱的小男孩,微微困惑,“怎么了?” “学长,我来……跟你道别。” “道别?你要走了?” “嗯,跟谭先生一起回美国。” “谭昱要回去?”他一惊,“可是他应该还有很多事要跟我谈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谭先生好像急著回纽约处理一些事情。”程馨解释,神情不知怎地,微微黯然,“今天傍晚就走。” 这么突然? 纪礼哲不明所以,和于品甜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跟著,他眸光落向程馨的儿子。 “这么快就要走了?小哲,纪叔叔还想礼拜天带你出去玩呢。” “我也想去,可是不行了。”小男孩走近他,小手怏怏地环住他,小小的脸蛋神色苍白得惊人。 他看了,心脏重重一抽,“怎么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他模模小男孩的头。 小哲没说话,只是闷闷摇头。 “该不会生病了吧?”于品甜担忧地插口。 “不是,阿姨,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说著,小哲勉力一笑。 “好乖的孩子。”于品甜忍不住也伸手模模他白女敕的颊,“你叫什么名字啊?宝贝。” “程允哲。” “程允哲?!这么巧?”于品甜微笑,伸手推了纪礼哲肩头一把,“喂,这孩子的名字跟你的一样都有个哲字呢,而且跟你小时候长得也满像的。”她随口评论。 可不知怎地,程馨听了似乎有些震撼,容色微微发白。 于品甜注意到了,她轻轻蹙眉,正想细细理清眼前有些微妙的状况时,半偎在纪礼哲怀里的小男孩忽地一阵激颤。 “怎么了?小哲,你没事吧?” “我没……”话还没说完,小男孩便蓦地合落眼睑,晕过去了。 *** 一接到消息,钱家声立刻赶往医院,而柴晶晶也搭他便车,一同前往。 一路上,钱家声的睑色都是苍白的,握著方向盘的手甚至微微发颤,恍如极度担忧。 柴晶晶见了,柔声安慰他,“别那么担心,家声,学姊说他只是有点体力不济晕过去而已,没受伤,也没流血,只要在医院里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知道他不是发病,只是——”他紧绷著下颔,“这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呢?” “……也许我昨晚对他真的太过分了。” 柴晶晶默然。她也觉得钱家声昨晚的态度确实太冷淡,可她现在相信他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他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父亲,她明白他其实爱极了儿子。 就因为太爱他了,才会对不得已造成的伤害如此耿耿于怀吧? 瞧他眉间的摺佰那么深,深得令人心痛…… 她心一紧,不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家声,我想小哲不会怪你。” “他确实不会怪我,他……爱我——”嗓音暗哑,微微破碎。 “我知道。”她清柔地说,“你也爱他,不是吗?” “是的,我也……爱他。”突如其来的激动攫住他,他蓦地抬手,狠狠咬了一下手背。 柴晶晶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没事。”他继续开车,眼眸直视前方。 但她却看见了,看见他幽暗深邃的瞳底隐隐闪著亮光。也许那是泪水吧,为了抑制哭泣的冲动所以他才狠狠咬啮自己一口。 这个……傻气的男人啊!他真令她心疼,一颗心简直要摔碎了。 她深深睬著他,他开著车,睑庞毫无表情,唯有偶尔抽搐的下颔泄漏他焦躁不定的情绪。 她望著他,感觉有什么在胸口融化了,暖暖地、柔柔地熨贴著她的心流动,于是她将手轻轻搁上他的手臂,一路上,不曾离开。 *** “你们来了!”一见到钱家声,满脸担忧的程馨终于微微放下心来,她迎向他,“小哲一直嚷著要见你。” “他还好吧?” “嗯,还好,正躺在床上打点滴。”说著,程馨微微侧过身子,让钱家声透过玻璃望向躺在白色病床上的儿子。 令他意外的是,病床旁竟然还坐著另一个男人。 “纪总怎么会在这儿?” “啊。”程馨似乎有些慌张,“是他帮我把小哲送到医院来的。” “小哲是在我们公司昏倒的?”钱家声不禁皱眉,责怪地瞪了前妻一眼,“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我……我当时太紧张了……”她微弱地想辩解。 可他却无心听她解释,挥了挥手便直接大踏步跨进病房。 小哲一望见他,眼眸立即一亮,“爹地!” “小哲。”他快步奔向他,在病床旁蹲下,“你还好吗?现在觉得怎样?”一面问,他一面关切地抚著儿子苍白的脸庞。 “我没事,爹地,已经好多了。”小哲微笑。 “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可能是因为我没吃早餐吧。” “为什么不吃?”他拢起眉。 “我……我没胃口。”小哲讷讷地说,“想到要离开,我就吃不下——” 钱家声心脏重重一扯,“傻瓜。”他心疼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对不起,都是爹地不好。” “不,不是的。”小哲握住他的手,眼光莹莹,“我知道爹地是为我好。” 儿子体贴的回应令他更加心疼,胸膛紧窒,好半晌,才扬起头,望向一直微笑注视这一幕的纪礼哲。 “谢谢你,纪总,多亏你送他到医院。”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纪礼哲微笑,“你儿子很可爱,挺讨人喜欢的。”说著,他对小哲眨了眨眼。 后者回了他一抹甜甜的笑。 “好啦,我也该走了。”说著,纪礼哲站起身。 钱家声也跟著站起,“我送你吧,纪总。” “不用了,你照顾小哲吧,我来送学长。”程馨插口。 “学长?”钱家声一愣,眸光在前妻与大老板身上愕然来回。 纪礼哲笑了,“你还不知道吧?家声,其实我也念u,比你们大一届。” “真的?” “我念建筑。” “建筑?”大企业集团的继承人居然跑去学建筑? “那才是我的兴趣。”仿佛看出他的疑惑,纪礼哲主动解释,他语气淡然,眸底却隐隐掠过一丝沧桑。 看来每个人都有些事不由自主,即使是衔著金汤匙出世的豪门公子也一样。 领会到这点,钱家声没再多问什么,只再度道谢。 待纪礼哲与程馨离开后,他转向柴晶晶,“晶晶,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哲,刚刚急著出来忘了跟柴老请假,我得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ok,没问题。” “谢谢。”他对她微笑,接著走出病房,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取出手机。还来不及拨号,手机钤声先一步响起。 瞥见萤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他神色蓦地一变,迅速按下通话键。 “jacky,是不是找到了?” “我查遍所有资料库,总算找到一个符合的。” “真的?”他忍不住激动,“是谁?他在哪儿?” “家声,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他心一沉,从朋友严肃的口吻听出事情并非如他想像的顺利,“怎么了?” “我刚刚跟那个人接触,提了下你的要求,他说原则上他可以同意,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没关系,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他急切地说。 “他说要……” 结束通话后,钱家声缓缓垂落握著手机的手臂。有片刻时间,他只是静静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抬起眸,望向玻璃窗外。 窗外,天色蔚蓝,阳光明媚。可他迎向蓝天的眸,却反照著某种难以形容的阴暗。 @ry% “请你离开我女儿。” 劈头砍来的命令惊怔了钱家声,他愕然扬首,“柴老?” “离我女儿远一点。”柴玉明重复,这一次,语气更加严厉。 钱家声蹙眉,合上文件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柴老。” “我的意思是,前天晚上是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才让晶晶跟谭昱的约会不欢而散的?”柴玉明问,眸光清冷。 “我作梗?柴老,我想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谭昱亲口对我说的。昨天下午我赶在他上飞机前打电话给他,他什么也没说,就丢下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要我的特别助理别碍他的事。” 要他别碍事?钱家声一愣,可不及数秒,他立即领悟谭昱话中含意。他是针对荆晓晨,可不是柴晶晶。 “柴老,你真的误会了。”他禁不住懊笑,“谭昱会那么说不是因为晶晶,而是……” 柴玉明没给他解释清楚的机会,锐利的鹰眸直逼他,“我不希望你影响晶晶的前途。没错,她是喜欢你,是看上了你,可你凭什么配她?凭晶晶的家世跟才貌,她多得是选择的机会。” 微笑一敛,湛眸点亮自嘲,“所以没钱没势的我配不上你女儿,对吧?” “没错!我现在真后悔当初答应她跟你交往,否则她也不会白白错失谭昱。” “也许谭昱根本不喜欢她?” “就算他真的不喜欢晶晶好了,也输不到你。” 钱家声没有回答。 事情很明显了,就算老板再怎么赏识他,就算他平日再怎么称赞他是不可多得的助手,就算他忠心耿耿得像一条狗,在老板心中他依然只是个微眇如草芥的小人物,根本不配高攀他高贵的掌上明珠。 对一个老板而言,员工就只是员工,存在的价值就是供他驱使利用而已。 这看来残酷却真实的职场伦理他早了解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他的心仍然微微抽疼呢?为什么早已练就厚厚一层的脸皮依然有被刮伤的感觉呢? “……告诉晶晶,说你要跟她分手。”柴玉明命令他。 “我不会这么对她说的。”他淡淡回应。 毕竟他们从来不曾名正言口顺地交往,又何来分手之说呢? 可上司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气得睑色泛青,“你……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女儿?” “钱?”他的心刺痛了一下。 “多少?一百?两百?”柴玉明随口开价。 侮辱性的言词刺伤了钱家声,他冷冷一哂,“两千如何?” “两千!”柴玉明倒抽一口气,眼眸瞪得大如铜铃,“你……简直狮子大开口!竟然”开口就跟我要两千万?” “难道令千金不值吗?” “你……钱家声!我早该料到你是这种人了!我早该知道像你这种野心勃勃的男人怎么可能放过平步青云的机会!虽然我柴家家产不多,可娶我柴玉明的女儿至少也能少奋斗二十年。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著这个主意?” “如果我说从来没有,你相信吗?” “我才不信!”柴玉明气急败坏,“该死!我简直是引狼入室!当初早该要你离晶晶远一点的!!我告诉你,你休想敲诈我,我自有办法让晶晶跟你分手。你被炒鱿鱼了! 钱家声,现在立刻收拾包袱给我滚!” 钱家声闻言一惊,“你不能无故解雇我。” “我不能吗?”柴玉明冷笑,“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还不懂吗?在这间办公室里我是老板,一切我说了算!” “你不该无故解雇我。”钱家声深吸一口气,眸光逐渐沉冷,“事实上,我认为你最好不要。” “你没听懂吗?一切我说了算!” “没错,一切你说了算,可你别忘了,我曾经是你的得力助手,帮你做过许多事。”钱家声紧盯老板,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些事我不仅记在脑子里,也记在电脑里,你认为凭你一句话就可以抹去电脑跟我的记忆吗?” “我——”柴玉明一窒,睑色忽青忽白,他握紧双拳,拚命想克制因极度愤怒与懊恼颤抖不停的身子,“钱家声,原来你一直背著我偷偷搜集存证,你……你真够狠!!” 俊容毫无表情,“无毒不丈夫,这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第九章 流言再度以烈火燎原之势在翔鹰集团大楼热闹传开,这一回,是有关集团财务副总裁的得力助手钱家声。 “喂,你听说了吗?”整洁的洗手间里,一个女同事一面对镜梳理头发,一面说道。 “听说什么?”另一个女人伸手抢过她的口红,“这是新款的吧?借我一下。” “你没听说钱家声的事吗?柴副总炒了他了!” “什么?柴老炒他?”口红意外超出唇线,“不可能吧,他那么一个懂得逢迎拍马的人,柴老不是一向很欣赏他吗?” “这我就不知了。财务部的人告诉我刚才柴副总在办公室里把钱家声骂了一顿,之后他就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了。” “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是因为柴晶晶?”擦口红的女人忙著找卫生纸。 “柴副总的千金?你的意思是” “八成钱家声玩弄人家感情,惹恼了柴老吧。”她说,专心地对镜拭去唇畔的红渍。 “不会吧?他玩弄人力资源部那个刘玉婷也就罢了,连柴副总的宝贝女儿都敢得罪?” “谁知道?”擦完口红的女人对镜嘟了嘟嘴,忽地,双眸愕然圆睁。 一张严厉冷淡的脸孔与她在镜中对望。 刘玉婷? 她心跳一乱,双颊立刻泛起尴尬的红潮。“呃,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喃喃道歉。 可刘玉婷根本不理,冷冷挤开她,打开水龙头,使劲清洗双手。洗完后,她用力甩动双手,清凉的水滴溅得两个女同事上衣都湿了。 然后,她转过身,带著苍白的脸色与充满恨意的眼神忿忿离去。 *** “家声,我听说了。”女人娉婷的倩影如一阵风般卷进钱家声的私人办公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收拾著东西的钱家声听闻清脆的质问,缓缓抬头,“晶晶。”他低声唤,嗓音紧绷。 柴晶晶心一紧,“到底怎么回事?”她双手撑住办公桌面,仰起清秀睑庞,“爸爸告诉我……他告诉我——” 湛眸一沉,“告诉你什么?” “他说……你收了张支票。”明眸凝定他,忽亮忽暗,“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 “他说,因为他要求你离开我,所以你跟他敲诈了两千万——”她咬牙,“算是分手费。” 他依然不语,静静继续收拾东西。 她蓦地伸手扯住他的手臂,“你回答我!钱家声,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收了那张支票?” “……我是收了。” “什么?”柴晶晶愕然,半晌,只是僵立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他真的收了支票?真的跟她父亲敲诈了两千万?不!她不信!怎么可能? “家声……家声,你别……别开我玩笑,你说实话。”她瞪著他,嗓音发颤,容色发白,“我爸他……是胡说八道的吧?” 他默默望著她,“我是跟他要了两千万。”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 “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大一笔钱啊!你就这么缺钱吗?” “我是缺钱。” “那也不能用敲诈这种手段!”她几乎歇斯底里,“拿出来!家声,把那张支票给我!” “晶晶,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不听!你拿出来就是了!”一面尖声喊著,她一面动手模索他全身上下,“在哪里?你把支票藏在哪里?” “晶晶,住手。”他试图阻止她狂乱的举动。 她不听,依然固执地搜身,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身上四处抚探,让他既尴尬,又不禁莫名发热。 这太荒唐了…… “拿出来!你拿出来啊!”玉手伸进了他的裤袋。 他连忙把它抓出来,紧紧定在他胸前,“晶晶,你别胡闹了!” 她仰头,泪光莹莹,“支票到底在哪里?” 他一阵心软,松开她的手,伸手探入西装内袋,取出柴玉明刚刚落款签名的支票。 她一见,立刻就要伸手抢过来,他连忙退后一步。 “家声!傍我,我撕掉它!”她气急败坏地喊。 他摇头,神态凝肃,“不行。” “为什么?”她用力跺脚,“我不要你收这种钱!不要你跟我父亲要什么分手费!你……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居然用这种手段要钱?你怎么能这么做?简直太无耻了!” 一连串的斥骂激得钱家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凝望她,湛黑的眸愈加沉黯,“这不是分手费。我们两个根本不算正式交往,又何必分什么手?”他顿了顿,唇角牵起自嘲,“可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卑鄙;这笔钱的确是我向你父亲敲诈的。” “你……为什么要敲诈他?” “因为他利用我完了之后便想一脚把我踢开,因为我确实需要一大笔钱,因为他有不少把柄落在我手上。”他冷静地解释,一句比一句更锐利,一句比一句更撕扯著她疼痛的心。 她眨著酸涩的泪眼,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把……把支票撕掉——”她颤著嗓音再度恳求。 他闭眸,深吸一口气,“我不能。” 心碎了,泪水纷纷坠落。“我瞧不起你,钱家声,你如果是男人的话就不会做这种事……不,任何有骨气的人都不会这么做。你简直……你太令我失望。” “很抱歉令你失望。”他紧紧咬牙,伸出拇指缓缓替她拭去颊畔泪水。“我真的很抱歉,但我,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他哑声说道,幽邃的眼眸掠过复杂暗影——彷佛带著几分柔情,几分歉意,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压抑与痛苦。 她没看见,悻悻然展袖抹去眼泪。 “再见!算我看错人了。” 他默然,怔怔望著她倔强离去的背影。 “……好啦,这下我可总算摆月兑这个小麻烦了。”他自言自语,语声似乎轻快,可紧紧交握的指尖却狠狠刺痛了掌心。 *** 夜逐渐深了,苍黯的夜幕缓缓罩落城市。 可总是五彩缤纷的台北市,并没有因为黑夜的来临而稍稍褪去颜色,相反的,她仰起抹上淡淡胭脂的容颜,微笑接受夜的披风。 夜晚的台北,是美丽的、自信的,可绚丽的容姿后,掩著不为人知的寂寞。 城市是寂寞的,因为住在城市里的许多人,许多心,是寂寞的,因为在城市里生活的人总要戴上刚毅坚强的面具,纵使他的心有多么脆弱…… 想著,钱家声的嘴角不禁自嘲一扯。 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只因为失业了便让他忽然成了个诗人?又或者,是因为下午被柴晶晶痛骂了一顿? 她瞧不起他,她对他失望,她认为他没骨气。 是的,他是没骨气,事实上,他也鄙夷所谓的骨气。 人为五斗米折腰,这不就是社会的现实?生活在这个世界,生活在这座精明冷厉的城市,他一向懂得游戏规则,不是吗? 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这就是这个社会信奉的真理! 他没有错,跟柴老要来的支票是他该得的补偿,就算敲诈也好,他拿定了,因为他的确需要…… “我没有错。”他坚定地对自已宣称,透过车窗往前方直视的眸光忽地冷冽。 他没有错,他只是照游戏规则玩而已。 一念及此,他忽地用力踩下油门,宝蓝色的cetiro往阳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qq “你说……小哲是我的儿子?”听闻爆炸性的宣言,纪礼哲只觉脑子一阵晕眩,扣在指间的咖啡杯一晃,差点落下。 他瞪著将他邀来谭昱阳明山别墅叙旧的学妹,眸光又是震惊,又是不信,还有微微的茫然。 程馨心一扯,胸口为他莫名的眼神发疼,“我就知道学长完全忘了。” “忘了?我究竟……忘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不记得他曾经与她缠绵欢爱,甚至令她怀了孕——这个学妹对他而言,一向就只是个学妹啊。 “学长,你记不记得你毕业那年生日?那天,你在酒吧喝得烂醉——” 纪礼哲脸色一白。 是的,他想起来了,那天,他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命令他马上回台湾进翔鹰集团工作。父亲不许他留在美国,不顾他成为建筑师的梦想,硬要他回国继承家业。 他拿自己患上胃病的身体威胁他,他这个做儿子的只得乖乖听命。 梦想被剥夺的不甘心让他自暴自弃地喝了一整天酒,试图麻醉自己…… “那天晚上,当我看著你醉醺醺地从酒吧里出来时,我很心疼,又好高兴,因为自己终于有跟你单独相处的机会。”程馨幽幽地说,“我赶上前扶你,将你带到附近一家汽车旅馆。” “你……为什么这么做?” 朦胧的眼眸凝定他,“因为我爱你,学长,当时的我其实暗恋著你。” “什么?”他一震。 “我一直喜欢著你,可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她沙哑著嗓音,“在你心底,一直有另外一个人。” 是婉儿——她指的是婉儿…… 纪礼哲心一痛,想起不久前才逝去的女孩,他身子忽然开始发颤。 程馨注意到他激动的神情,容色一黯,“我想,你现在也依然爱著她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望著她,等著她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我还是很渴望你,就算只有一晚也好,我希望与你共度,只有一个晚上也好——”她忽然停住了,容颜逐渐染上哀伤。 “可是我……隔天早上并没发现你,我以为我是由自己去投宿的,我……当天就回台湾了——”他说不下去了,知道自己每一句话都正深深地刺痛她。 他毫无记忆的一夜,却影响了她一生…… “我只是出去买个早餐而已,回来以后,你已不见人影。”她摇摇头,眼眸氤氲雾气,“这是命,学长,命运注定我俩无缘。” “程馨,对不起——” “不,你不必道歉。”她摇头,“是我自愿的。” “所以你后来就嫁给了钱家声?” 她别过头,“嗯,正好家声跟我求婚,我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他知道……你怀了小哲吗?” “他不知道。”她颤著嗓音,“他一直以为小哲是他的儿子,直到有一次小哲受伤送医院,需要输血,他才发现小哲……原来不是他的儿子。”自责让她的泪水一滴接一滴流落。 他展臂拥住她,“我对不起他,我应该……好好谢谢他。” 她哭倒在他怀里,“学长,小哲他……得了白血病——” “白血病?”他失声,“你是指血癌?” “对,血癌。”她哽咽著,“这几年他一直接受药物治疗,虽然病情控制住了,可身子一直很弱,我们想尽办法替他找合适的骨髓做移植手术,却一直……一直找不到——” “别哭,程馨,我来想办法。”他安慰她,“我一定会帮小哲找到骨髓的。” “不,其实家声的朋友已经帮我们找到了,可那个人……那个人一开口就要两千万——” “两千万?” “嗯,这数目太大,我们俩一时凑不出来……” “我有。”纪礼哲截断她的话,眼神温煦,“交给我吧,我来付钱。” “……你真的有钱?”锐利的嗓音突如其来响起,客厅里心绪震荡不已的两人同时调转视线。 “钱家声?”瞳底映入来人面孔,纪礼哲不觉愧疚。 惭愧的神色似乎震动了钱家声,他握紧双拳,冷冷瞪视他,“你不必这样看我,纪总,我是错把你儿子当成我儿子,那也……没什么。” “我应该谢谢你,家声,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小哲。” 钱家声脸色一白,“你不必道谢!”他咬紧牙,“小哲他……也是我儿子,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谢谢你。”说著,纪礼哲站起身,伸出右手。 钱家声一动不动,他瞪著那只表示友好的手,双手微微发颤。终于,他一甩头,伸手与纪礼哲一握。 这一握,就表示了他承认小哲不是他亲生儿子;这一握,就表示他不再是小哲心中最亲爱的父亲;这一握,就表示…… 他猛地抽回手,“你不必烦恼钱的事,两千万我已经凑到了,我来替小哲出这笔钱。” “不,让我来吧。”纪礼哲连忙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尽饼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让我来吧。” “我知道翔鹰集团最近状况不好,你手头可能也很紧……” “没错,翔鹰情况是不好。”纪礼哲微微苦笑,“可你相信我,两千万对我来说并不是一笔大数目,我完全拿得出来。”他眸光真诚。 钱家声一颤,彷佛被那样的眸光给烫到,他握紧双拳,拚命地握紧…… “家声,让礼哲出吧。”程馨柔声插口,“我知道你筹这笔钱不容易,算了,又何必麻烦你四处向朋友借钱呢?” 麻烦?她为什么这么说?他从来没这么想过!只因为小哲找到了亲生父亲,就不需要他来插手吗? “我不觉得麻烦!一点也不!”他忽地瞠目狂吼,狠狠瞪视客厅内另外两人。 程馨被他粗暴的神态吓了一跳,不觉往后一退,纪礼哲轻轻握住她的肩。 他瞪著他们,瞪著惊吓的她与温和的他,胸膛熊熊燃烧的烈焰逐渐灭了,冰凉的寒意缓缓漫开。 他们才是小哲的亲生父母,纪礼哲才是小哲的亲生父亲——瞧他们,连名字都相似呢,程馨当初这么取名肯定有她的用意。 只可惜他到现在才领悟,到现在才明白…… 他太傻了,蠢得教人不敢相信!! 一念及此,钱家声蓦地从上装口袋取出支票猛力一撕,跟著用力一甩。 碎成两半的纸片,宛如柔美的羽毛,在空中轻盈飘落——“我像个白痴。”他喃喃自嘲,眼眸迷蒙。 这张支票——这张他出卖了自尊与格调换来的支票,再也不需要了…… 懊半晌,他回过神,哑著嗓音问道:“小哲呢?” “他在……楼上睡觉。” “这么早?” “嗯,他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我让他早点上床休息。”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我上楼看他一下。” “家声,我……”程馨开口想说些什么,神情不忍。 “别。”钱家声做了个手势阻止她,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唇角的微笑显得勉强,“我上去看他一眼,就一眼,然后我马上走,马上走——”他忽地一顿,恍如不知所措地看了她一眼,可只一转瞬,他立即转身离去,迅速行进的步履,微微不稳。 *** “宝宝,他真是个坏蛋,简直坏透了。”柴晶晶抱著爱犬,哽咽著嗓音喃喃数落。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扉轻轻笼上她苍白的容颜,淡淡地染上她漾著泪的眸,染出一片惆怅。 在这么深、这么静、这么惆怅的夜里,柴晶晶终于明白了,原来她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一个人。 一个坏男人。 “我还骂过刘玉婷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傻到爱上一个坏蛋,可原来……原来我自己也一样傻。”她抱紧宝宝,湿湿的脸颊贴上它柔软的毛,“我是白痴。” 宝宝低低哀呜,悲伤的黑瞳瞅著它最亲爱的主人。 “我是白痴,宝宝。” 宝宝伸出舌尖,轻轻舌忝了舌忝她的颊,尝到一股咸味。 她对它苦笑,颊畔泪水静静滑落。 “他让我失望,宝宝,就像爸爸让我失望一样,我曾经发誓再也不对任何男人怀抱希望的,我曾经发誓不会像妈妈一样傻到去爱一个男人,而且还爱上那么坏的男人…… 我想,这辈子绝对不会有任何男人能让我动心的,可偏偏是他,偏偏是他——”她展袖抹泪,“当初倒不如不要接近他了,我应该……离他远一点,我早该知道的,不论是爸爸还是他,他们只会……只会——” 只会让她伤心而已。只会让她失望,只会让她痛苦…… 早知道对他恶作剧会赔上自己一颗心,当初她真该离他远一点的。 她该离他远一点,可为什么脑海却浮现了那天在文化大学后山他对她微笑的脸孔? 他对著她笑,递给她一支火花灿烂的仙女棒,可一对黑眸却比火花更晶亮。 我知道跟我这种人一起过生日你很哀怨,不过你也不必摆一副这么悲苦的表情吧? 他笑嘻嘻地对她说,她以为他注意到了她低落的心情,所以特地这样做来振奋她的精神。 那一刻的他,是温柔的,温柔得令人感动,温柔得让她不小心遗落了自己的心…… “如果生日那天我回家去,不跟他在一起就好了。” 那她就不会不小心喜欢上他了。 遍根究柢,是她自己的错,是她自己傻——“是我太傻,宝宝,对不?”她泪眼蒙胧地问。 宝宝拚命舌忝她,试图安慰她。它不想见她哭,它的主人一向那么活泼开朗的,她一向笑得那么甜美、那么灿烂,它不要她哭。 “汪汪、汪汪。”它轻轻吠著,忽地,门外不易察觉的细微声响震动了它,它连忙竖起耳朵。 “晶晶,开门,柴晶晶,你给我开门!”细微的声响转成男人暴躁的嗓音,跟著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隔壁那家伙? 宝宝愕然,瞪大一双黑亮的瞳,担忧地望著它的主人。 丙然,柴晶晶泪痕未乾的脸显现怒气,以及淡淡惊慌。她敛著呼吸,抱著它一动不动。 “晶晶,我……我知道你在家,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不知怎地,男人说话断断续续地。 她僵著身子。 “开门!柴晶晶!开门,”他好像生气了,开始用力踹门,沉重的闷响在黑夜听来格外吓人。 柴晶晶蓦地站起身,脸上的惊慌不见了,留下的只有怒气,“我不开!你这个白痴!离我远一点!” “开门!” “你快滚!不然我报警了。”她尖声威胁。 而这威胁彷佛产生作用了,他停下踹门的动作,静了下来。她听见他转过身,往自己家里走去。 真是个……真是个没用的男人,一听见报警就吓成这副德行,真没用! 她又是鄙夷,又是心痛,再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泪水又开始不争气地坠落了…… 正当她无奈低泣时,门外忽然再次有了动静,这一次,不是粗鲁无礼的踹门声,而是小提琴乱七八糟的调音声。 是她的小提琴——上回她在他家练习、遗忘在他家的小提琴! 他想拿它做什么? 柴晶晶不解,不禁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终于,在将近一分钟粗鲁的调音之后,他正式按下弓弦,拉起了悠扬悦耳的旋律。 是——“爱的礼赞”? 艾尔加的“爱的礼赞”,她曾经故意在家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一遍又一遍地刺激他的乐曲。 他竟在她门外拉起了“爱的礼赞”——他什么意思? 这算某种报复吗? 柴晶晶苍白著睑,当乐曲逐渐缠绵而激昂,她身子也逐渐颤得厉害。 学姊说过,当年钱家声追她时,曾经在她宿舍楼下一遍又一遍地拉这首曲子,热情的琴声打动了宿舍里所有女孩,每个人都劝她答应他的追求。 他终于以热烈的攻势得到了学姊。 可他今晚为什么在她门外拉这首曲子?他有意嘲讽她吗?还是这是他表达歉意的方法? 她不会原谅他的!绝不会! 一念及此,她蓦地放下宝宝,走向门扉,怒气冲冲拉开了门,“你究竟想怎样?钱家声!非把所有邻居搞得鸡犬不宁你才高兴吗?” 他停止拉弓,放下小提琴。 她见了,一把抢过,“这是我的小提琴!” 他没说话,泛红的双眸默默盯著她,跟著,打了个酒嗝。 迎面冲来的酒味令她蹙起了眉,“你喝酒了?” “是的,我喝酒了。”他忽地吃吃地笑,“所以你是打算让我进门呢?还是让我继续在门外发酒疯?” “你!”她怒视他,在发现附近已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后,她忽地伸手一把将他拉进屋。 “你疯了!”关上门后,她立即转身怒斥他,“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摇摇蔽晃走进大厅,在地板上颓然坐倒。宝宝冲到他面前,低低吠吼。 他瞪它一眼,挥了挥手,“离我远一点!笨狗,呃,小心我把你……煮来吃。” 宝宝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继续吠叫。 他只得不理它,抬头,迎向柴晶晶怒意盎然的容颜,“你一定……很讨厌我吧,晶晶。” “当然!” “其实我……也讨厌我自己。”他颤颤微笑,“有时候也会想,呃,像我这种人到底有没有存在的价偿——” “你神经啊!”她心一扯,莫名疼痛,“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是真心话。”他低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真的,没说谎。” “你喝醉了。” “没有!”他迅速否认,跟著,停顿一会儿,眼神微微迷茫,“可能有一点吧。” “你——”她又气又急,又是不知所措。他醉了,而她完全没有应付醉汉的经验。 “你知道……我刚刚拉的曲子吗?” “当然知道。你忘了我曾经练习过很多遍给你听吗?”她讽刺他。 而他彷佛听不懂她的嘲弄,对她微微地笑,“从前……念书的时候,我为了追程馨,拚命练这首曲子,拉给……拉给她听,后来,她答应了我的求婚,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嗓音瘠痘,“我那时候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可我没想到,对她而言,我只是个替代品——” 闻言,她怔怔地望著他。 “我跟她结了婚,生了小哲,可小哲……不是我儿子——” “什么?”她一惊,不觉坐倒在他身畔,“你说小哲——” “是纪礼哲的儿子。”他阴郁地接口。 纪礼哲?小哲是纪礼哲的儿子? 柴晶晶不敢相信,可仔细一想,这样一来许多问题都有了解答。为什么学姊会跟他离婚,为什么他明明很爱小哲却又不敢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为什么他怎么也不肯告诉她真正的原因——礼哲,纪礼哲——难道学姊爱的一直是另外一个男人?不是他? 她的心揪紧了,“你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哲受伤送医院那次,我想输血给他,却发现自己不能输。”说著,他忽然笑了,笑声既沉哑又尖锐,“我是他爸爸,竟然连输血给他都做不到,竟然连这点忙都帮不上……哈哈!炳哈!” 这笑声,太悲伤了,盛满了浓浓无奈。 她不忍听,不觉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哦,家声。”她为他心疼,虽然刚刚还想著要离他远一点,现在却不禁要为他心疼。 他望她一眼,像孩子般祈求的眼神震动了她,然后,他弯下腰,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刚刚才知道纪礼哲原来就是小哲的亲生父亲,我拿著支票想给程馨,可她却说不需要,纪礼哲会出钱的……” 柴晶晶双手”紧,“什么?家声,你的意思是那张两千万的支票是要给学姊的吗?” “是要给……小哲治病的。”他哑声答,“那个提供骨髓的人要求两千万。” 原来如此,原来是为了小哲他才出此下策! 她眼眸一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说得没错,我这么做是很卑鄙。” “不-不是的。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为了自己,可你是为了小哲……哦,家声。”她想著他进门时对她说他也讨厌自己——“其实这么做你也很痛苦,对吧?” 为了儿子的病,他出卖了自己的自尊与人格,其实他也很痛苦的,是吧? 心弦一绷,再度扯落了眼泪。 “支票……我已经撕了,用不著了。”他低低自嘲,“用不著了。” “家声——” 他蓦地抬头,幽黑的眸亮著某种压抑的火苗,跃动著,绽放痛苦的芒,“你瞧不起我,对吧?晶晶。” 她心一头,“不!不是的!” 他嗤笑一声,“没关系,你不必安慰我,其实我也承认自己有点小人。大家都说我逢迎拍马,善于奉承——”嘴角再度勾起自嘲,“我还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对呢。” “不,家声,你别这么说,我没有瞧不起你!”她急切地解释,“是我错了!我自以为是,误会了你。对不起,家声,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他伸出食指堵住她的唇,“嘘,别说了,我明白。” “家声。”她心一痛,蓦地展臂,将他拥入怀里。 他没有抗拒她的温柔,脸庞埋入她柔软的双峰之间,呼吸著她身上甜蜜清新的气息。 两个人就这么拥抱著,良久,他忽然抬起头。 “晶晶?”凝望著她的眸有些不确定。 “嗯?” “我可以吻你吗?” “咦?”红霞飞上她的颊。 “我想吻你,”他傻傻地问,“可以吗?” “为什么……为什么问我?”她脸颊烧烫,心跳急促,“有人这样问的吗?” “记得吗?有一次我的唇不小心擦过你的,你就甩了我一巴掌。”他说,彷佛有些委屈,“所以我一定要问清楚,免得你又打我。” 傻瓜!他真是个傻瓜!叭醉酒的男人都会像他这样孩子气得让人又心疼又好笑吗? 他这么孩子气,教她连羞涩也忘了…… “你上次在门口吻我可没问我的意见啊。”她喃喃。 “什么?”他茫然地说,“你说什么?” 讨厌!他真的醉胡涂了吗? 她不情愿地瞪著他,可当她看见他回望她的神情是如此无辜,禁不住轻轻叹息。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庞,一颗心柔柔悸动,“我说,我保证这一次不会再打你了。”她低语。 毋需她更进一步暗示,他立即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滚烫的唇温柔地印上她。 他全心全意地吻她,而她全心全意地回吻。 月华轻盈地洒落,淡淡地映上他与她的颊,他与她的唇——夜,甜美静谧,唯有宝宝细细的呜呜在室内不满地迥旋。 第十章 “来,喝杯热茶。” 在一阵甜蜜缠绵后,她起身,将昏然疲倦的他在沙发上安置好,然后为他冲了一杯醒酒茶。 她跪在沙发前,扶起他的上半身,一口一口喂他。终于,他喝完了整杯茶,重新倒落身子,长长吐了一口气,“谢谢。”他揉了揉太阳穴,意识逐渐清醒的后果是开始觉得头有些发疼了。 “想睡了吗?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不。”他展开眸,“我想要你陪我。” “又不是小阿了,难道还要我说床边故事给你听,哄你入睡?” 温柔的嘲讽牵动了钱家声的心,他低低一笑,“在你面前,我一点威严也没,晶晶,我明明比你大许多岁,为什么总是拿你没辙?” “我不知道。也许我生来就是克你的?”她开玩笑。 他回她一抹微笑。 她忽地叹息,挪动身子换了个姿势,双手枕著头趴在他结实的月复部上,“家声,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他轻抚她的头发。 “之前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你跟学姊离婚的原因?” “……” “是为了保护她吗?”她哑声问,“你是不是……到现在还爱著学姊?” “……不,我已经不爱她了。” “可是你以前很爱她不是吗?”嫉妒的针不停地刺她。 “嗯,我曾经很爱她。不过,那已经都过去了。” “真的吗?”她忽地抬头望著他,彷佛想从他眼中看清他内心的情感,“真的不爱了?” 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没什么好说的。” 是因为怕破坏学姊的形象吧?怕破坏学姊在她心中完美的形象。 柴晶晶深深睇著他,心脏紧揪。 他真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嘴上说得坏,做出来的事却往往温柔得让人感动…… 她痴痴望著他,伸手轻抚他的额头,“家声,你知道小哲不是你亲生儿子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摆眸抹上阴郁,“那时候,我冲动得想杀人——杀了程馨。” 可他没有。不仅没有,还依然跟以前一样疼爱小哲,依然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家声,有一阵子我一直以为你跟我爸一样,抛弃自己孩子不顾,除了按时寄钱以外,根本一点也不关心孩子,所以我很讨厌你,决定把你的生活搅得鸡犬不宁。” “你成功了。”他一扯嘴角。 “是啊。”她重新趴落他身上,“可是我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你跟我爸不一样,你其实是个很好的爸爸……” “没那么好。” “不,你很好,我看得出来。不像我爸——”说著,她忽地哽咽,“他真是个坏蛋,对吧?他一定做了很多不光彩的事吧?所以你才能从他身上敲诈两千万吧?” “晶晶。”他身子一僵,“其实这件事我……” “你不必瞒我,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其实我”他忽地直起身,望向她的眼眸闪烁不定,“晶晶,他做的那些事,其实我也算是共犯。” “什么?”她愕然,跟著直起上半身。 “你记得那天你在我的办公室醉倒吗?那天,有个男人来办公室找我,他是柴老的好朋友,帮著他挪用公款——”他顿了顿,闭上眸,“这些事我一直都知道,却假装没这回事。” “我爸爸给了你好处吗?” “他不会明白告诉我这些事,只是经常故意把密封的文件交给我试探我的忠诚——” 他苦笑,“我乐得装傻,与他心照不宣。他付给我的薪水不低,也许其中也有封住我的嘴的成分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他?”她咬紧牙,“难道除了在他身边工作,你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他当然有其他选择,只是即使换了个老板,类似的事依然会发生。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他一直这么相信。可她看得出来,她并不这么认为,而且,对他十分失望。 她终于……真正认清他了。 想著,他心脏一揪,嘴角跟著涩涩一撇,“我还是回去好了。” 她没有阻止他,只是怔怔望著他的动作,胸膛还因为他方才吐露的一切震荡不已。 “晚安。”他低低对她说道。 “……晚安。” 他凝望她,望著她茫然若失的睑庞,望著她眸底清楚澄澈的痛惜与哀伤,不觉心如刀割。 他看著她,好一会儿,蓦地甩了甩头,迈开步履,来到大门前,展臂一拉; 疲倦的身躯一僵。 *?* “是你!”映入眼瞳的女人令钱家声一愣。 “是你!”对方似乎比他还惊讶,杏眸圆睁,跟著,逐渐喷出愤怒火苗,“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跟她分手了吗?难道你还舍不得她?” “玉婷。”他缓和嗓音,试图让她镇静下来,“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我是来找她的。”刘玉婷锐声回答,“我从人事档案上查到她的住址,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 “我住棒壁。” “你住……隔壁?”她失声喊,跟著,神情抹上算计的深思,“原来她就是用这种方法接近你的。” 明眸掠过的利芒令他蹙眉,“玉婷,你究竟来做什么?”感觉到柴晶晶走近他,他连忙身子一挺,挡住刘玉婷的视线。 “我说过了,我来找她的!她在哪儿?”她侧身想越过他高大的身躯,“别挡我的路!” 他连忙展臂定住她,“都三更半夜了,你找晶晶做什么?别胡闹了,快回去吧。” “我不!你放开我!我有话跟她说。” “说什么呢?玉婷,你冷静一点。”她逐渐狂野的神色令他暗暗心惊,他更加紧紧定住她的身子,知道自己绝不能放开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刘玉婷濒临歇斯底里。 “我不放。”他说,一面试图架她离去,“走,跟我走。” “家声,家声。”被他挡在身后的柴晶晶见此情况,不觉有些心慌,“你小心点。”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柴晶晶!你给我出来!”听到她的声音,刘玉婷似乎更激动了,放声高喊。 “晶晶,我把她带走后,你就把门关上。” “可是——” “听话,把门关上,千万别出来。” “家声!”听闻他温柔的吩咐,刘玉婷胸口如遭重击,她仰头,哀怨娣著他,“你为什么要这么护著她?都是她害了你啊!她害得你被柴老炒鱿鱼,害你被全公司的人说长道短,她从我身边抢走你,却又不肯好好对你,她不值得你对她这么好,不值得!” “玉婷,你误会了,我辞职不干晶晶的事,是我自己决定的。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我不走!”她锐喊,尖利的嗓音在深夜里听来格外令人震颤,“到现在你还护著她!你就……就这么爱她吗?” 他没回答,敛下眼皮,“走吧,玉婷。” “你——”他的勘苡氩患臃袢仙钌畲躺肆怂,她瞪视他,哀婉凄绝,却也忍不住浓浓嫉妒。她忽地一跺脚,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推开他,直奔他护在身后的女人。“我要……我要杀了你!柴晶晶!”妒火烧红了她的眼,跟著,一阵明亮的白芒在夜里诡谲一晃。 是刀!刘玉婷从衣袖里翻转出一把利刃,疯狂地刺向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啊!”柴晶晶不禁尖叫,连忙后退,躲著急遽冲来的亮芒。 利刃不停在她眼前挥动,她竖起全身寒毛,惊恐地戒备,“你冷……冷静一点,刘玉婷,”牙关不停打颤,“冷静一点。” 可刘玉婷无法冷静,自从被未婚夫抛弃后一直压抑的沉痛在这一刻完全苏醒了。她付出了爱,付出了青春,付出了一切的一切,却只换来屈辱的背叛,而那个她以为会将她救出地狱的男人,却爱著眼前这个女人…… 为什么男人都不爱她?尢什么他们最后总会抛弃她?为什么她所有的爱意与关怀只换来冷淡的一句再见? 她恨!她恨透了这一切!尤其恨眼前这个抢走了她了心想要的男人、却又不肯好好珍惜的女人! “我杀了你!柴晶晶,我杀了你!杀了你们这些贱女人!杀了你们这些狐狸精!” 她疯狂地喊,疯狂地挥动手中利刃,狂乱的眸绽出嗜血的红芒。 终于,她见到血了,鲜红的映象宛如兴奋剂,一下子振作了她的心,望著眼前鲜红的影像,笑声自她苍白的唇间满意地滚落。 她不停地笑,不停地笑,直到柴晶晶惊惧的嗓音穿透了她的神经。 “家声,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不是柴晶晶?受伤的人是钱家声?那鲜红的血,那溅了她满手的血,是家声的? 她倏地停住笑声,情绪一下子从狂野的高峰跌落愕然的谷底。 是的,受伤的人是家声,为了保护柴晶晶,他不惜拿出自己的背部来挡,血正迅速染湿他的衣衫,汨汨流出。 “家声?”刘玉婷一愣,容色苍白,“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喃喃自问,望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泪水悔恨地坠落。透过朦胧泪雾,她看见他虚软地靠人柴晶晶怀里。 可此刻的她,已然感受不到嫉妒了,有的,只是满腔浓浓愧悔。 “对不起,家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还给你,还你的血”她狂乱地道歉,说著,忽地将薄薄的刀刃贴上自己手腕。 “玉婷,别……别做傻事——” “不,这是我欠你的。”她颤著手,泪眼蒙胧,跟著,牙关一咬——“别这样!”他摇摇蔽晃冲向她,伸出手臂抢她紧紧握在手中的利刃。 “你别管我!别理我!”她尖喊著,一面躲开他,在拉扯之际不意划伤了他。 又是血——他又受伤了,这一次,是为了救她…… “为……什么?”她愕然瞪著从他手臂窜出的鲜血。 “我不能……让你伤害自己。”他喘著气,前额冒出豆大汗珠,“玉婷,听我的,放下……刀子好吗?” “我——”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真诚的道歉扯动刘玉婷的心,她忽地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从手中月兑落的利刃,在地面敲出清脆声响。 *** 血,好多血,他的血;还有泪,她的泪…… 晶晶,你没事吧? 我没事,有事的人是你啊,你一直流血,一定很痛吧? 不,我不痛的。 骗人! 真的不痛,真的。 如果不痛的话,你为什么不醒过来?为什么一直昏迷? 因为我想休息一下,我想好好地睡,我很爱睡觉的。 懊,那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一定要快点醒来哦。 嗯。 你一定要醒,不然我不会饶了你的! 遵命,大小姐…… “爹地!你终于醒了。” 当钱家声终于攀出黑暗的深渊,重新捉回意识的光明时,首先映入他酸涩的眸底的,是小哲挂著灿烂笑意的小脸。 他紧紧捉住他的手,好似放下心中的大石,“爹地,你觉得怎样?还痛不痛?” “我……不痛。”虽然背部的刺痛宛如火焰在灼,手臂的伤口也让他不好受,钱家声依然强迫自己牵起嘴角,微笑说谎,“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哲。” “晶晶阿姨告诉妈妈你受伤住院了,所以妈妈就带著我来看你。”小哲说,“爹地,你睡了好久,大家都好担心哦。尤其是晶晶阿姨,她一直守著你呢。” 晶晶一直守著他?那么,他梦中那些又是关心又是威胁的言语果然是她在他耳畔的呢喃了。 “晶晶阿姨……跟你妈呢?” “妈妈去办事了,晶晶阿姨下楼帮我买麦当劳。” “又吃麦当劳,你怎么……老吃这种垃圾食物?” “人家爱吃嘛。”小哲嘟嘴。 钱家声望著他撒娇的表情,忍不住微笑。 “爹地?”小哲望著他,黑亮的眼瞳忽然闪过一丝不确定。 “怎么了?” “妈妈说,她说——” “说什么?”钱家声心一扯,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她说……你不是我的亲爸爸。”小哲挣扎著说,小脸满是犹豫不决,“她说纪叔叔才是。” “……她说得没错。” “哦。”小哲神色一黯,紧紧攒著的双眉笼著忧愁。 见儿子这样的神情,钱家声有股冲动想将他小小的身子拥入怀里,但他只是淡淡笑道:“干嘛这副表情?你不是很喜欢纪叔叔吗?” “嗯,我是……喜欢。” “那就好了啊。” “可是——”小哲眼眸一抬,炫然欲泣地瞧著他,“可是我也喜欢爹地……我最喜欢爹地了!” 他心一紧,抬手抚模儿子的头,“爹地也喜欢小哲啊。” “爹地!”小哲忽地紧紧抓住他的手,“你不会因此不要我吧?我以后……以后来台湾能不能还来看你?我还……我还可以叫你爹地吗?” “当然可以!小哲,当然可以。”他心神震荡。 “爹地,我可以…!永远当你儿子吗?”小哲泪眼汪汪。 “当然可以。”钱家声深吸一口气,感觉泪水也跟著冲上眼眸了。这是他的儿子,他愿意永远当他的儿子! 哦,小哲害怕他这个父亲不愿再认他,可其实怕的人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啊,他才是那个害怕失去的人,他才是啊! 再也无法抵挡内心的冲动,钱家声蓦地展臂,将小哲拥入怀里。这样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让他疼得不觉双眉一扯,可嘴角却扬起满足的笑弧。 柴晶晶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倚在门旁,手里抱著麦当劳的袋子,眼角噙著晶莹的泪。 钱家声也看见她了,他抬眸,静静困著她,眼底淀著某种深浓的情感。 %qq 他出院这天,一群人在他家办了个庆祝派对。 昂责筹画的人是柴晶晶,经过她巧手布置,他单身汉呆板无聊的居处呈现了五彩缤纷的效果,一粒粒飘浮在半空中的彩色气球,墙边美丽精巧的花饰,以及屋内随处可见的小巧绿色盆栽。 她甚至还在他房门前挂了一面软木板,上头钉著各式各样的纸片,写著各式各样鼓励与关怀的小语。 他惊讶地发现,其中大部分便条来自于翔鹰的同事,那些平日私底下嚼他舌根的同事此刻送来的竟是温暖的祝福。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柴晶晶。 她只是耸耸肩,“他们好像听说了你不顾一切从刘玉婷手上抢下刀子的故事。” “他们怎么会知道?” 她只是浅浅地笑,“我怎么知道?别问了,大家等你切蛋糕呢。” 然后,他被她推进了客厅,主持切蛋糕仪式。望著餐桌上琳琅满目的餐点以及周围 一个个含笑望著他的人,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奇怪,一向自命潇洒的他竟然也会不好意思,连他由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家声,你确定要辞职吗?”吃蛋糕时,纪礼哲悄悄问他,“如果是因为柴老的关系,我可以调你到别的部门或子公司去。” “谢谢你,不过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你不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决定了。” “嗯,我知道了。”纪礼哲一顿,忽地笑道:“品甜一定会觉得很可惜的。她这个人力资源经理一直要我把你给留下来,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替我谢谢她。”他调转视线,望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的几个人于品甜,魏元朗,以及柴晶晶。 尤其是柴晶晶,他发现自己的眸光总要忍不住苞著她打转她娇俏的五官,灿烂的笑容,抱著宝宝时又甜蜜又可爱的小女人模样。 今天的她,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还像个女人,看她站在屋里担负起女主人的职责,替他招呼客人的模样,他不禁要坪然心动。 他几乎有种错觉,以为这是属于他们俩的家庭聚会,而她,正是他的妻子…… 不,这想法简直太荒谬了,他甩甩头,极力抛去脑海可笑的念头,也试图抛去这几天一直盘旋心底的深切渴望。 他发现自己渴望她,愈来愈渴望,渴望得令他心痛。 可他不能渴望她,至少,在赢得她的尊敬以前没有资格。在她心中,他跟她父亲一样,只是个令她失望的男人。 而他忽地明白,这一辈子,他最不想要的就是令她失望。 *** “不必收了,晶晶,你回去休息吧,这一整天一定也累坏你了。” 夜晚,当满月轻盈地升上天后,酒足饭饱的客人们一个个散去了,柴晶晶还忙著收拾屋暴的一片凌乱。 “让我收拾吧。屋子里这么乱,你这个刚刚康复的人怎能睡得好?而且,你家会变得这么乱,也是因为我自作主张替你邀请了一大群人来玩啊。” “不,真的别收了。”他拉著她来到沙发上坐下,“你坐著,我来收,算我谢谢你今天替我办了个这么热闹的聚会。” “可是你的伤才刚好……” “我没事了。”他用力弯弯手臂显示肌肉,“瞧,好得很呢。” 她微笑,“那我们”起收吧。” 忙乱了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将屋里的乱象理清,恢复原来的整齐清洁。柴晶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冰柠檬汁。 “给你。” “谢谢。”钱家声坐在靠近落地音的地板上,接过她递来的玻璃杯,“你也过来坐吧。”他拍拍身旁的坐垫,“今天晚上夜色不错。” “好啊。”她微笑,接著,像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前额,“对了,有人要我转交一张卡片给你。” “谁?” 她没回答,匆匆从一盏立灯的桌面上取来一张粉色卡片,“你打开来看就知道了。” 钱家声放下玻璃杯,打开卡片。 家声: 抱喜你出院。 也许柴晶晶已经告诉你了,我辞了工作,准备到欧洲旅行一趟。 这阵子我其实一直想到医院看你,又怕见了面尴尬,不知说些什么,所以我想,还是写张卡片给你吧。 首先,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不怪我那晚伤了你。 说真的,那晚的我是疯狂的,憎恨与嫉妒蒙蔽了我的心智,差点令我铸下难以挽回的大错。 幸亏有你帮我。 是你,唤回了我的理智,也让我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家声,谢谢你。 虽然你其实从来不曾爱过我,但我并不后悔爱上你,我也不怕承认,直到现在我还爱著你。 你是值得我爱的。 不过,我想我要开始去寻找另一个值得我爱的男人了,也许就在欧洲,我与他会有个浪漫的邂逅。 我希望如此。请你祝福我吧。 我同样祝福你们。 玉婷 读完卡片后,钱家声不觉怔然,好一会儿,才抬眸望向柴晶晶。 后者正温柔无比地娣著他。 “我对不起她,晶晶。”他哑声开口,湛眸掠过浓浓自责,“其实当初我接近她是奉了柴老的命令,我根本……不怀好意,可她居然不怪我。” “她当然不怪你。”她在他身旁坐下,柔声说道:“因为你们的约会对她而言,仍然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钱家声不语,只是吐了一口气,弓起手臂埋住脸庞。 柴晶晶凝望他,伸手握住他微凉的大手,紧紧包裹。他一颤,愕然扬首。 “晶晶,难道你……不觉得我可恶?” 她摇头,眼神依然温柔,“荆秘书说,你告诉她我父亲出卖机密资料给谭昱的事情,她说,你表面上装著是被美色冲昏头不小心泄漏的,但其实你是故意告诉她的吧。这两年来,你虽然帮著我父亲做了许多事,可心底也一直在挣扎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你怀疑自已,也忍不住唾弃自己。对吧?” 他没有说话,容色沉黯。 但他毋需回答,她明白自己说得没错。从认识他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开始真正了解他了。 她啜饮一口柠檬汁,随著冰沁的液体滑过喉头,胸口逐渐凝聚起勇气。 她决定做一件这几天一直想做的事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可一直没勇气去做。 而她决定今晚正是最佳时机。 “家声,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她微颤的嗓音与不相称的坚定神情令他迷惑。 她没立刻开口,站起身,将果汁一饮而尽,却因过于猛烈导致一阵咳嗽。 “怎么啦?小心点。”他连忙起身拍抚她的背脊,“没事吧,我去倒杯水给你?” “不,不必了。”她摇著手,深怕他这一去会把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也带走了,“你听我说。” “你说,我听著。” “我……我……我——” “你怎么了?” “……我爱上了一个人。”她突如其来一句,几乎可以说有些粗率。 他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她转身面对他,脸庞染上不自在的红晕,甚至延伸到颈项,“我爱上一个人。” 他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困难地挤出一个字,“……谁?” “一个……一个坏男人。” “坏男人?” “嗯,一个坏男人。”她垂落羽睫,不敢看他,“他这个人有点不正经,爱耍小聪明,对上司油嘴滑舌,对女人花言巧语,自以为潇洒不羁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不顺眼。最可恶的是,他总爱欺负我的狗,威胁要把它煮来吃。” 他呛了一下,“既然……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爱上他?” “因为他这人虽然嘴巴坏,心肠却很好,表面上粗鲁,可其实很温柔,对女人花心,却疼儿子疼得要命,虽然老恐吓宝宝,可我加班的时候他总会记得帮我照顾它,带它去散步。还有——”她忽地扬起眸,眼波盈盈。 “还有什么?”他绷著嗓音。 “还有他真的……对我很好。” “晶晶。”他心一紧。 “家声?” “嗯?” “你觉得这样的男人可能爱上我吗?”她问,水润的唇瓣微微发颤,凝娣他的眼眸又是羞涩又是不确定。 柔情瞬间胀满他的胸膛,“我想,他应该很爱吧。” “有多……有多爱?” “爱到——”钱家声闭眸,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扬起蕴著深情又激动的星眸,“爱到拿你没办法。”他哑声道,忽地展臂,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晶晶,我真不值得你的爱。” “你值得的。”她说,嗓音闷在他的胸膛里,“你当然值得。” “可是我……令你失望——” “不,你怎么会让我失望呢?”她抬头,温柔地抚上他的脸庞,“一个为了自己爱的人可以不惜一切的男人,怎么会让人失望呢?家声,你为了小哲、为了我,甚至为了刘玉婷所做的,证明你是个值得信任的男人。” “……我是吗?” “你是的。”她凝望他,好半晌,忽然害羞地微笑,“我好高兴你也爱我。”说著,她再度把容颜埋入他的胸膛。 她紧紧贴著他,侧耳倾听他的心跳——它们跳得那么快、那么急促,却又那么稳定,那么令人有安全感。 她知道,这颗温暖跳动的心是值得她信赖的,而拥有它的这个男人值得她也将自己的心托付给他。 她相信他,更打算尽心尽力帮助他相信自己。 月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圈住客厅里一对紧紧相拥的有情人,星子躺在深蓝的苍穹上,调皮地对他们眨眼。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