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愿望》 楔子 鲍主?王子?季蔷 偶尔会想,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彬许是即将迈入三十大关的女人特有的忧心吧,最近,愈来愈常思考这样的问题。 我究竟想要什么? 想成为一个公主,一个美丽的、让人忍不住怜爱的公主,等待着一个王子,他会骑着白马而来,将我带离无趣平淡的生活。 可很多时候,又不甘只做个等待拯救的柔弱公主,我想自己成为王子,带把长剑屠龙去。 我要是个王子,英姿焕发、潇洒自在的王子,征服这个花花世界,取得我所想要的一切。 可当个王子,好累--拿到这世界又如何?那是我真正想要的吗? 当个公主,好傻--为什么自己的生活要别人来改变?自己的幸福要别人来给? 我究竟想要什么?踏入社会这么多年,我是得到了更多,还是失去了更多? 相信很多女人都曾经像蔷一样这么想过吧。 不论是王子、公主,我只是个女人啊,一个不甘柔弱,又渴望被宠爱的女人;一个强调自主,却又经常想撒娇的女人。 这本书,名为“公主的愿望”。 鲍王的愿望,女人的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你找到了它吗?确定了它吗?会不会我们一辈子都不晓得自己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也许吧。 在思绪的迷宫百折千回,也许我们最终还是找不到出口,又或者,不想找到出口。 一个男性朋友曾跟蔷抱怨,“你们女人啊,就是爱钻牛角尖。” 也许吧。但这也正是女人之所以为女人啊,呵呵。 有时想想,女人果真是复杂又麻烦的动物。你们说呢? *** 总有些读友勤奋地亲自提笔写信鼓励蔷,寄到出版社,经过长长时日后,才辗转送到我手里。 对这些朋友,蔷总是感觉特别抱歉。因为接到你们的信,往往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又因为人在大陆,不方便一一回信。 就让本人偷个懒,藉着这篇序对这些读友表示谢意吧。 另外,还要对许多写e给蔷的读友说声不好意思,因为免费信箱总是不稳定,肯定有些信寄丢了。没收到蔷回信的你们,千万别觉得懊恼啊,我不是故意的啊。 懊啦,各位亲爱的读友若有任何想对蔷说的话或与我分享的感想,还是欢迎写e或到留言版留言给我哦。 蔷的电子邮件地址:chimay09@pchome.tw chimay09@163 蔷的留言版:httbr://romace.virtuve/cgi-bin/book/book5.cgi 第一章 她不敢相信,她竟真的来到这里了。 清秀的容颜扬起,放纵自己沐浴在烟紫朦胧的霞光下。眯起眸,享受微风拂面的清凉感。 仿-过了一世纪之久,当冬季的风逐渐变得冷冽,她才扬起眼睫,对自己轻轻地,傻傻地笑了笑。 白痴。现在气温不到摄氏五度,她竟然像个傻瓜一样站在户外吹风。 可是,这里好美啊。 水洗一般的石板地,直直地向远方半沉落的日轮延伸,两旁还未点亮的路灯,造型别致,带着点时尚的冷魅,却有更多神秘的浪漫。 霞光掩映下的梦幻大桥,美得近乎诡谲。 捧起前几天刚买来的sony数位相机,她不停狂拍,仿-饿到极点的旅人,一口一口贪婪地将周遭的美景尽数收入眼底,藏在心底。 直到在一个戴着墨镜、身穿黑色羊毛外套的男子试图与她攀谈时,她才急忙停下拍照的动作,加快步伐前进。 她往前走,一路上总有些线条摩登的建筑吸引她注意,嵌着流线型蓝色标志的水之科学馆,玻璃帷幕的电信中心,某座呈倒三角形的奇特大楼,然后来到位于摩天轮旁的丰田汽车馆。 漫不经心地逛了逛展示各种最新款车辆的展馆,越过相连结的天桥,她信步走进维纳斯城堡。 彼名思义,这里是女性的天堂,是shopping族的修罗场。 比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她更多注意的,是堡内仿照欧式风格的装潢,天花板是一片蔚蓝的天,两旁的商店像是一间间傍着欧洲街道的精品店。偶尔,穿过回廊,还能来到一座广场,在雕像旁的长椅休憩。 停下步履,她扫视周遭一切,忽地有些迷惘,嘴角跟着扬起涩涩苦笑。 这栋被金星女神守护的购物中心,其实充斥了一个女人最迫切也可悲的愿望。 渴望装扮,渴望美丽与魅力,渴望成为男人仰慕的对象,渴望被眷宠、被疼爱。 渴望被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拥在怀里,细细呵护-- 一念及此,叶盼晴忽地失了逛街的兴致,蓦地转身离开。 她必须离开,因为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心底原来也藏着这样的向往。 向往一个王子,他骑着白马走来,温文又霸道地伸手拉她上马,带她远离平淡无奇的人生。 “你是不是一直就把咱们老板当成白马王子啊?”带着嘲弄意味的清亮嗓音忽地拂过她耳畔。 那是柴晶晶的声音,是她的好友兼同事,知道她一直悄悄暗恋着上司,总拿这点来戏弄她。 “我……才没有!你别乱说。”每回她总被逗得满脸迩红,既忍不住要偷偷瞥玻璃门扉内的魏元朗一眼,却又害怕让他发现。 “想要就去追啊!我替你制造机会。” “不,不要,你不要乱来……” “盼晴,你这样不行的,这样你永远也无法接近他。” “没关系,我……不用接近他,我只要像这样看着他就行了。” “真的只要这样远远看着就行了吗?这样你这辈子就满足了吗?” 真的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就好了吗?这样她就满足了吗? 她闭了闭眸,一面快速走下天桥的阶梯,一面对抗脑海里不停逼问她的声音。 可是,不满足又怎样?他虽然毫无疑问是个白马王子,可,不是属于她的王子啊! 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知道,她知道! 魏元朗爱的人不是她,他永远也不可能爱上她。他喜欢的,是更亮眼自信的女人,是那种完全能掌握自己工作与生活的女人。 他喜欢的女人--就像姊姊一样。 双腿忽地一颤,她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栏杆。 不知不觉,她已加入了等着坐上摩天轮的队伍,跟着他们一起仰望打亮了灯、在夜空下显得格外灿烂的摩天轮。 “小姐,你一个人吗?”排在她身后的男子以日语跟她搭讪。 她别过头,不理。 “一个人逛台场,不无聊吗?” 她继续保持沉默。 “喂,小姐!”男人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身面对他,“干嘛那么冷淡?” 被那蕴着调笑意味的眸光一逼,她忽地有些慌乱,“我……我不会说日语。”试图以英语吓走他。 “啊?你不是日本人。”没想到男人的英文竟然也颇流利,“是哪里来的?台湾吗?”兴致更浓了。 可恶。日本人的英语应该很差的啊,为什么偏偏这家伙会讲? “……是。” “台湾是个好地方啊,我去年去过,很好玩的。” “是吗?” “我很喜欢你们的太鲁阁国家公园。” “嗯。” “台湾的小吃也很棒,麻辣火锅很好吃。” “哦。” “小姐叫什么名字?” 她咬唇。萍水相逢,用不着留名留姓吧? “我是johnny。待会儿一起吃晚饭?我请你到六本木喝酒。” 六本木? 她有些惊骇。那是东京著名的夜生活场所,充斥了各式酒吧与俱乐部。男人邀请她上那儿喝酒,简直有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对不起,我跟朋友有约了。”匆匆抛下一句,正巧队伍也轮到她了,她连忙闪进一个摩天轮车厢。 没想到男人居然跟着进来。 “喂!你--” “一起坐嘛。”他涎着脸,“你一个人一定很寂寞。” “我才不……”她咬牙,眼看着他转身就要落上锁,心跳蓦地狂乱。 她想逃,偏偏男人健壮的身躯堵住了门,她不知该如何才能绕过。 他究竟想做什么?她怎会碰上这种无赖?等会儿他们可要在空中待上好一阵子啊,他会对她做什么? 愈想愈害怕,她下禁锐喊出声,“你……你让开!我要出去!” “别那么激动,小姐,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走开!” 他落上锁,转过身,朝她不怀好意地笑,“就当陪我吧,小姐,我也很寂寞呢。” “你!”她紧紧抓住车厢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慢慢俯身接近她,正当她打算不顾一切地放声狂喊时,门忽地打开了,跟着,一只猿臂伸进来抓住男人的衣领,毫不留情地把他拖出去。 惨叫声传来,跟着,是一对俯视她的幽亮墨眸。 “你没事吧?小姐。” 熟悉的中文令她一愣,温柔的嗓音更让她鼻尖微微泛酸。 *** 摩天轮在幽茫夜色中缓缓上升。 掌心贴着玻璃窗,叶盼晴藉着凝望窗外明媚的景致平稳自己的心情。 他救了她,一个身材高大帅气、面容英挺的男人。他长得很好看,五官轮廓很深,墨黑的瞳中似乎还隐隐漾着一股蓝意。 是混血儿吗? 她很想看清楚他的眼睛,可不好意思,没理由一直盯着陌生的救命恩人看。 “你从台湾来的吗?”他忽然问她。 “嗯。”她点点头。 “我也是。” “你也是台湾人?”不知怎地,她有些惊喜。 “我现在住台北。” 她也是! “你一个人来东京的吗?”他又问。 “嗯。” “女孩子一个人独自旅行很危险。”他凝视她,“你要小心一点。” 必怀的嘱咐让她胸膛一暖。 说真的,一个人旅行有时候真的很无聊,再加上刚才又遇上那样的意外,她很感激他的及时出现。 “你也是来东京旅行的吗?” “出差。”他微笑。那微笑恍若阳光,一下子照进她的心。 她忽地有些脸红,连忙转头。 此刻,摩天轮正巧上升到最恰当的高度,东京湾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她怔怔望着远处缤纷银亮的彩虹大桥,以及桥后看来精致而小巧的东京铁塔--日剧里的经典场景竟活生生映入眼瞳,她不觉有些恍惚。 “好美。”她忍不住赞叹,突来的兴奋让她连鼻尖也贴上玻璃窗,在透明玻璃上漫开一层薄雾。“你看外面,好漂亮啊。” “是很漂亮。” “那座桥叫彩虹大桥,你知道吗?桥后面是东京铁塔。” “我知道。” “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梦想能亲眼看到它们,终于实现愿望了。”她微笑,“要不是跟晶晶打赌,说不定到现在还没来东京。” “打赌?”她无意间透露的赌约似乎捉住了他的兴致,好奇地扬眉,“你是因为跟朋友打赌才来东京的吗?” “啊。”她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颊畔一热,“……对啊。” “你们赌什么?” 赌爱情。 如果她能一个人开开心心从东京回来,那么,也许她就能得到主动接近魏元朗的信心。 “……没什么。”她尴尬地转头望他,“女人的游戏,很无聊的。” “是吗?”漂亮的唇角扬起诡谲的笑意,“我倒很有兴趣。” “啊。”脸颊更烫了。 他看着她,仿-觉得她羞涩的反应很有趣,笑意染上星眸,倾过身,他伸出拇指,轻轻擦去玻璃窗刚刚因她鼻息而漫开的白雾。 望着他的动作,她瞬间有种错觉,仿-他指尖碰触的不是玻璃窗,而是她的唇…… 老天!她怎么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简直像个花痴一样! 急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你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是什?” “啊。”庆幸他开了个安全的话题,她急急回应,“明天会去明治神宫、表参道逛逛,后天应该会去迪士尼乐园,还有一天会去横滨……” “横滨?千万要去拉面博物馆,不错。” “对啊,我就是想去那里,我喜欢吃拉面。” “是吗?那你喜欢吃甜点吗?东京的洋果子做得很好。” “和果子也很棒啊。听说上野附近有一家店的羽二重团子很好吃哦。” “上野?” “我记得应该在日暮里那一站吧。” “看来你功课做得很用功。” “因为我……一直想来嘛。” “那三十一号呢?你打算在哪里倒数?” “那天我会在箱根。” “洗温泉吗?” “嗯。”她点头,一句话含在嘴里,却没勇气问出口。 那你呢?你会在哪里倒数? 她好想这么问,好想知道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会在哪里?在东京,或是台北? 可她不敢问,从以前就这样,很多问题她都只是藏在心中,不敢问。 拔况她与他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又哪来的资格探问他的行踪呢? “……停了。”温煦的嗓音忽地惊醒她迷蒙的思绪。 她愕然四顾,这才发现他们的车厢已然接近地面。 “我们该下去了。” “嗯。” “晚上我跟一个客户约了吃饭,先走了。” 他要走了? 难言的失落感堆上心头,“……好。再见。” “再见。一个人小心点。” “我知道。谢谢你。” 于是,他走了,踏着那样坚定潇洒的步履,离开她的视界。 目送他修长的背影完全淡去后,她才恍然发觉,她竞连他的名字也没问! *** “看见了吗?那就是富士山。” 傍晚,她搭乘最后一班观光船游览芦之湖,倚着甲板上的围栏,一个日本老妇人热心地为她指指点点。 “真的耶。”她仰起头,颇为感动地望着那被日本人视为圣山的覆雪山头,虽然今天天气不太好,富土山的剪影看来有些朦胧,她仍能认出那美好的形状。 “富士山倒映芦之湖是日本十大美景之一,只可惜今天大概看不到了。” 是啊。 叶盼晴也觉得可惜。天色有些阴,能在隐隐约约间瞧见山头就不错了,遑论看它倒映湖面。 懊不容易来到箱根,好不容易乘上观光船,却仍错过心中向往许久的景致。 看来人间事,总难十全。 “要不要我帮你照张相?小姐。” “好啊,谢谢。” 让老妇人就着迷蒙湖景替自己照过相后,叶盼晴也帮她照了一张,然后一个人漫步往船的另一侧。 脑海蒙蒙胧胧又泛起一幕影像--一个男人的脸,线条有些严厉,微笑却柔和的俊容。 又是那个男人。 悄然对自己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倚着围栏沉思起来。这几日,她总想起他,想着他现在应该在日本的哪个地方,或者已经回到台北了? 就连在明治神宫祈愿时,当她握着笔犹豫着要写下什么样的愿望时,也是他如落雷劈入脑海的睑让她下定决心。 她祈求爱情,祈求一个属于她的白马王子。 一个疼她、宠她、照顾她的男人…… 一念及此,脸颊忽地发起烧来。 她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她在迷蒙之间把他当成幻想的对象了吗? “荒谬!” 轻斥自己一声后,她重新移动步履。 此刻,船已逐渐停靠岸边,游客们都排队等着下船了。她加入队伍,静静等侯。 蚌地,狂风吹袭,波浪滚滚,船不知为何激烈地晃动起来,她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往外侧一偏。 “啊!”她尖叫一声,感觉似乎有股强烈的力量将她往外拉,执着将她扯落湖面。 她终于抗拒不了,落湖了。 “有人掉下去了!”惊慌的叫唤声纷纷响起,船头与岸边一阵骚动。 她在湖面挣扎着,浮啊沉沉。 “她好像不会游泳耶!快!救她上来!” 她听见有人这么喊着,急促的嗓音与她激动的心韵相和。 是的,她怕水,怎么也学不会游泳,老觉得深不见底的水似乎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随时会吞噬她。 她的预感没错,现在,它就要吞噬她了。 冬天的水,很冰,迅速冻僵了她的身子,她的心。 她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惊慌的绝望掠过心头,她猛然吃了几口水,跟着,身子缓缓沉落…… 意识在冷冽的水温下逐渐迷蒙,逐渐涣散。忽地,一阵扑通声沉沉撞击她的耳膜,跟着,是两只有力的臂膀紧紧捉住她。 有人……来救她吗? 凝聚全身最后一股力量,她命令自己展眸。 疲惫酸涩的眸,映入一张写着担忧的温柔脸孔-- 是他。她淡淡地、无力地微笑。 竟然是他。 *** “好多了吗?” 当她坐在温泉旅馆的榻榻米上,捧着热烘烘的绿茶,享受暖气的裹围时,他坐在她对面微笑审视着她。 “好多了。”身子暖暖的,胸口暖暖的,就连脸颊也在他注视下变得暖暖的。“谢谢你救了我,没想到那么巧你那时候就在岸边。” “我也没想到有人离岸边这么近竟然还能落水。”他说。 那是嘲笑吗? 她怯怯地扬起头,瞥他一眼。 是的,他是正在嘲弄她,可那对星眸,如此灿亮,唇畔的笑意,如此温暖。 她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毫无一丝尴尬,只觉得一阵暖烘烘的感觉。 怎么搞的?禁不住放下茶杯,模了模微微晕眩的脑袋。 惫没洗温泉,她就全身暖热无力成这样了。 “你不会游泳吗?” 她摇头。 “为什么不学?” “我怕。” “怕?” “我……有点怕水。” “怕水?”他扬眉,笑意更深,“这么胆小?” “高中时老师考游泳,我怎么样……也不及格,她没办法,只好让我拿网球成绩来补。”她低低诉说自己的糗事。 “你真是个胆小表。” “我……一直就这样。”因为这样,母亲对她很失望,姊姊也受不了她。她苦笑。 他没说什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去洗温泉吧。” “嗄?”她一愣。 “都换上浴衣了,难道还不去洗?”他笑,“这不是你今天来箱根的目的?” “那……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她没想到他也会来。 “我来倒数的。” “来倒数?” “因为我前几天听说有一个傻女人要独自来这里,我有点担心,所以自作主张跟来了。”凝睇她的眼眸若有深意,灿灿生光。 她心跳一停。 他起身,采手揉了揉她一头湿发,“走吧,泡完温泉就该吃饭了。” *** 她在女汤里足足泡了半个多小时。 除了洗头、沐浴,大半时间是浸在暖烫的温泉里,痴痴仰望苍黯的天。 温泉是露天的,旅馆主人细心地在小径上铺了鹅卵石,还栽了几丛花、几株树。 冬季,花未开,树也秃了,可夜空下馨和苍邃的景致依然动人。 败安静,这个时间来泡女汤的,除了她,只有另一个日本中年妇女。她靠在池畔静静休息着,叶盼晴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事实上,除了现在占领她心房的男人,她感觉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这是奇怪的,让人不解的,这辈子她似乎还没哪个时候像现在这么迷惘过。 难道独自在异国旅行,真会让一个人的心境变得如此不确定、如此容易为陌生男子动摇吗? 小说里那些浪漫的异国恋情,究竟是在怎样的寂寞与放纵下发生的? 老天!叶盼晴,你究竟在想什么? 思绪走至此,她再度喝斥住自己,慌忙起身回到浴场,拿冷水往自己身上冲。 沁凉的水流逐去了她因浸泡过久产生的晕眩戚,也让她混乱的神智一醒。 拧吧湿发,擦干身子,慢慢穿回浴衣后,她拿起吹风机将头发吹至半干,然后,挑剔地瞪着梳妆镜中的自己。 罢刚泡过温泉的她,脸颊有些发红,头发凌乱,再加上不甚出色的五官,整个人看来平凡无奇。 而他,却是丰神俊朗的。 差太多了。她摇摇头,他不可能看上她的。 拿梳子轻轻梳顺了发,她让直直的长发垂落肩头,缓缓步出帘幔外。 他已经在外头等她了。乍见他沐浴绑显得清新的俊容,她胸口有些紧窒。 “你……等很久了吗?” “不久。我们去吃饭吧。” “穿这样?”她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穿浴衣,着木屐,这样的打扮去用餐会不会太失礼了? “这样很好。”他笑,“等你到餐厅就会发现很多日本欧巴桑跟欧吉桑都这么穿。” “可我……不是欧巴桑--”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是观光客,有权利耍白痴。”他眨眨眼,“毕竟我们可是来这里促进日本经济的啊。” 她闻言,也笑了。 他瞪她,似乎有些为她的笑容震撼。“走吧。” 于是,他们大大方方穿着浴衣走进餐厅,享受旅馆为他们准备好的精致和式料理。 叶盼晴开怀大吃,一面津津有味地听他讲述许多日本奇事轶闻。他们叫了一壶清酒,酒量不好的她也试着喝了一些。 她不停地被他逗笑,偶尔也会主动分享一些听来的笑话。 她情绪高昂,薄酒染红了她的颊,也添了她的兴。 她觉得今晚的她不像自己,她很少这么兴高采烈的,何况还在一个近乎完全陌生的男人面前。 就连公司办尾牙晚宴时,同事们个个high到最高点,她也只是静静在一旁笑望他们玩乐。 她笑,听他说,自己也说。 他们终于交换了彼此的姓名,他叫石修一,一个有点东洋风味的名字。 “你是混血儿吗?”她忍不住问了。 “看得出来吗?” “你的眼睛好像有一点点深蓝,五宫轮廓也很深。” “我有四分之一英国血统。外公是英国人。” “那你一定去过英国了。” “嗯。” “英国好玩吗?一定很漂亮吧。你外公家在哪里?唉,我也好想去英国玩啊。” “你的问题不少耶。英国是满漂亮的,尤其夏天时,乡间风景很美。”他形容英国的乡间景致,告诉她关于牛津与剑桥世代交恶的趣事,还讲了一些英国古老的传说。 他告诉她很多很多,却没告诉她他外公家住哪里。 她没注意到,没察觉到他其实很少谈及自己。如果她注意到了,也许就会明白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深沉许多。 “……下雪了。”他忽然说道。 “咦?真的耶。”她跟着将眸光调向窗外,果然发现天际正静静地飘落白色的雪花。“下雪了。”她心情更加昂扬,从到日本后就一直期盼着下雪,总算被她盼到了。 “我们出去看看好吗?”她征求他的意见。 “好啊。”石修一点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步出餐厅,走向旅馆门廊。 他们并肩站在门廊口欣赏着漫天雪花,看着它们安静地、优雅地飘落。 叶盼晴觉得手心发烫,她想收回手,可对方却执意握住,不肯松开。 她屏住气息。 “你很少看见雪吧?” “……嗯,台湾几乎不下雪。每次一下,大家便发了疯似地冲上合欢山,好不容易积下的雪也被踩化了。” “你也会跟着冲去吗?” “我……不会。” “我想也是。”他凝望她,“你不是那种会一时兴起的人。你的生活一定很规律。” 败平淡,很无趣。 她在心底接口。 他是这么想的吧?她是一个胆小又无趣的女人。 胸膛漫开一股酸意,她微微侧过脸,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美丽的落雪。 原来下雪是这样完全地无声,如此安静,如此沉寂。她看着,忽然觉得在空中旋舞的雪花不再自在,反而有些哀婉。 不知怎地,她想起逃陟湖,想起那出著名的芭蕾舞剧中,白逃陟哀伤绝望的独舞。 逃陟羽衣的白,与眼前的雪,静静相融,融成一片密密的网,罩落她彷徨的心头。 “……你在想什么?” “逃陟湖。” “逃陟湖?”他似乎有些讶异。 她却没有看他,只是哑声继续,“我想起那只白逃陟,她是个公主,却被魔法师施了法,只有真爱能让她回复人形,可她的王子没有认出她--” 再也没有人能救她了,她永远~~永远只能当一只寂寞的白逃陟。 在这一刻,叶盼晴蓦地深切地领悟了,完全能感受到逃陟公主的绝望与忧伤…… “盼晴。”他忽然转过她的身子,抬起她微微发颤的下颔。他笑睇她,那么和煦而温柔,“你希望你的王子认出你吗?” “我--”她无法呼吸,只能惊怔地望着他。 “你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他说,嗓音沙哑。 “啊,那是……薰衣草。”因为她总爱在家里点精油,久了身上也沾染些许香味。 “好清新。”他微笑,“凭这味道,我就能认出你。”他低头,轻轻攫住她的唇。 小说里那些浪漫的异国恋情,究竟是在怎样的寂寞与放纵下发生的? 第二章 “你说什么?你在日本有艳遇?”柴晶晶的尖叫几乎掀了enjoylife的屋顶。 晴朗的冬日午后,四个女人照例在这间正疾速在东区窜起名声的loungebar聚会。这间讲究闲散风格的沙发酒吧是叶盼晴的好友汪明琦开的,白天改为餐厅,几个好友不定期地会在周末午后到此一聚。 “你别叫那么大声啦!”感到周遭其他客人好奇的目光,叶盼晴不禁尴尬,迅速伸手掩住柴晶晶的嘴,“只是碰到了一个男人而已。” “只是碰到一个男人?”柴晶晶合作地放低音量,灿灿明眸却蕴着淘气笑意,“哦,跟那个男人一起坐摩天轮,住温泉旅馆,只能算是碰到而已。” “说吧,你们‘做’了没有?”另一个柔腻的女声问她。她是董湘爱,还穿着空姐制服的她一下机便匆匆赶来此与姊妹聚会。 “什么啊?”露骨的问话当场让叶盼晴爆红了脸。 “哦哦,脸好红哦。”柴晶晶不怀好意地嘲笑,“肯定是‘做’了。” “哇哦!没想到表面最保守的盼晴原来是我们当中最开放的一个。” “你们……你们胡说什么啦?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一个吻就结束了吧?” “是啊,那个男人攻势那么凌厉,不可能这样就完事的哦?”董湘爱掮扬眼睫,征求柴晶晶的同意。 绑者自然是用力点头了。“没错,没错,那家伙听来很有气魄。” “你们……你们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叶盼晴急得口齿不清,“我才不像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怎样?”两个女人收回默契的注视,同时愕然瞥向她,“你是说,后来你们什么事也没发生?” “是啊。” 不可思议!“他就这么吻完你就结束了?” “不然……还想怎样?” “你们不是睡同一间房吗?” “是……同一问。” “然后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做?” “没有啦。” “不可能。”柴晶晶一口否决,完全不相信,“绝对不可能。” “是真的啦。”她急急辩解。 “如果是真的,那家伙肯定有问题。”柴晶晶秀容呈现深思状,“湘爱,你看会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gay?” “你白啊!如果是gay一开始干嘛还故意接近盼晴?” “说得也是。那……会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啊?” “嗯,这倒有可能。” “忘了带蓝色小药丸?” “哈哈哈!”毫不客气的笑声进落。 “喂!你们--”眼见好友们的对话逐渐趋于低级,叶盼晴涨红了脸,“你们别胡说八道了,他一点问题也没有!” 义正词严的宣布惹来两个女人兴味的注目。 “干嘛那么激动?平常我们开你玩笑,也没见你这么紧张!” “我--”叶盼晴一窒,明知两个好友是故意闹她玩的,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总之,你们不要随便批评人家。”她不喜欢听她们那样取笑他。 “哦哦,还没嫁给人家呢,就整个都站在那边去了。” “你们--” “好了,别闹盼晴了。”最后,还是汪明琦镇住了局面,她为几个女人端来咖啡与花茶,搁落玻璃桌面。“你们明明知道,就算那个男人真想做什么,我们盼晴也不会让他得逞。”她说,落向叶盼晴的眸含笑。 惫是明琦了解她,总算说句公道话了。 她感激莫名,“谢谢你,明琦。” “不客气。”汪明琦微笑,优雅地在沙发另一侧落坐,“不过我很好奇,盼晴,他到底有没有尝试出手呢?” 哇!不傀是明琦,开门见山,一语中的。 柴晶晶与董湘爱同时大笑,而叶盼晴只能无奈叹息。 “他……没做什么。”她烫着脸,支吾地道出后续发展,“因为我说……我不是那种女人。” “好!”掌声与欢呼同时响起,“不愧是盼晴!傍我们女人挣足面子!”说着,柴晶晶与董湘爱举杯互碰。 就连汪明琦,丽眸也闪过一丝异彩,她俯捧起数位相机,一张一张看着叶盼晴与石修一在箱根留下的剪影。 “这男的长得不错。”她评论。 “岂止不错,够帅了。”柴晶晶插口,“比我们家家声好多了。” “比我们家浪远还差一些。” “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谁像你啊?连自己男朋友都不留情面,怪不得人家迟迟不敢娶你。” “董湘爱,你说什么?” “有意见吗?烬管赐教!” “哈,别以为我不敢--” 正当两个女人闹成一团时,汪明琦却一本正经,静静睇着叶盼晴。 “不后悔吗?”她忽地问道。 “后悔?”叶盼晴一怔。 “你从来不肯稍微放纵一下自己,盼晴,有时候你真的太过理智。”汪明琦轻轻叹息,“当爱情敲门时,太理智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心一跳,“不,明琦,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爱情。” “那是什么?” “是--”她哑然了,满满塞在胸臆的滋味太复杂,连自己也厘不清,“只是……萍水相逢吧。” “然后呢?你别告诉我你们就这样分手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 “有时候,萍水相逢也是一段感情的开始。”汪明琦深深望着她,“你放手得太快了。” “我……放手得太快?”她低哺。 她迷惘的神情令汪明琦再度叹息,这样的话题似乎让她也有些烦躁,习惯性地燃起一根烟。 不知怎地,那一圈圈烟雾落入叶盼晴眼底,全淡淡浮漾着某个影像。 一张微笑的、温柔的脸。 *** -张英俊的睑。 曾经温柔地微笑过,现在却阴郁非常的睑,衬着一对闪着激愤火苗的眸,甚至显得有些凌厉。 他失败了。脸孔的主人想。 原以为经过他一番作戏后,她肯定手到擒来,没想到她居然一面瘫软在他怀里,一面还能收束理智对他说不。 当地对着他摇头时,他只觉难以置信。 难道他估计错了吗?在这样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下,女人不都会心甘情愿一夜风流? 可这个女人……这个平凡无聊的女人居然对他说不?就算再美丽亮眼的女人,只要他肯施展魅力,从来逃不过他布下的网,可她,一只丑小鸭竟对他说……不?! 他低估了她,当初设计这场游戏时,把她的力量估计得太过薄弱。 “该死!”他低声诅咒。再怎么不甘,骄傲的他也只好承认这回与她交锋,他算是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丝毫不在他意料当中! 看来,他有必要重新评估情势。 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必须从她身上夺得“公主的愿望”!他一定会得到! 想着,幽瞳闪过一丝锐芒。 *** 她真的……放手得太快了吗? 懊几天之后,汪明琦意味深长的话语仍然会在她耳畔回荡。 走出捷运站,叶盼晴凝望蒙蒙雨幕,好一会儿,取出背包里的碎花伞,撑起,缓缓步入雨中。 这场雨虽然来得急,却在她预料之中,早起上班时她便察觉天色有异,事先做了准备。 总是这样,她做任何事总是有所准备、按部就班。 一个理性、单调的女人。 她静静嘲弄自己,漫漫听着浙沥雨声,看着水滴在柏油地面上荡开一阵阵涟漪。 经过便利商店时,她小心翼翼把湿透的伞收起,搁落伞架,接着跨进玻璃门。 今天有些倦了,她懒得做饭,决定随便买个微波食品打发掉晚餐。 冷藏柜内还有几个便当,看起来都挺好吃的,柜台边的关东煮,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她拿了个便当,舀了杯关东煮,想一想,又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在书报架前顿住身子。 一本东京的自助旅游书令她思绪一晃,忽地跌入两星期之前。 真的只有两个礼拜吗?她怎么觉得好像过了好久好久了…… 叮铃一声,一个男人的身影闪进店内,带来一阵凉凉雨气。 他像是狠狠淋了一阵雨,黑色大衣湿透了,墨黑的发凌乱地贴在前额,俊容上一颗颗雨珠颐着鼻梁滚落。 叶盼晴怔怔瞧着他,看着他大踏步走进店内,近乎粗鲁地抄起两瓶啤酒、一个饭盒,然后前往柜台结帐。 “再给我一包烟。”他粗声命令工读生,“davidduff。” 岸了帐,他随手将店员找给他的零钱放人大衣口袋,提着袋子就要离去。 她瞪着他经过她身边,呼吸一阵困难。 他要走了,玻璃门缓缓在他面前打开。 他要离开了。 狂乱的念头劈入脑海,她瞪着他踏出店门的背影,心跳瞬间停止。 终于,她喊出口,“石修一!” 他没有回头。 她急了,某种惊慌的感觉攫住她。下知怎地,她有种感觉,错过这次,她也许永远再也见下到他。她焦急地想追上。 “喂!小姐,你还没付钱!” “啊,对不起。”匆匆把东西搁上柜台后,她不顾一切地冲入雨幕,奔向他。 “石修一!”她抢在他过马路前拦住他,眨着被雨淋湿的眼睫,困难地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是谁?” 冷淡的三个字宛如落雷,将她打得头晕目眩。她瞪视他,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他……忘了她?才短短两星期,他竞已不记得她! 失望、伤心、自嘲、愤怒,复杂的滋味堆上心头,她握紧双拳,指尖嵌入柔软的掌心,刺得她发疼。 她的心,同样发疼。 他还说他会认出她的,说只要凭着气味,他就能认出她--可他现在连她也不记得了。 “我……我是叶盼晴,你……不记得我了吗?”想质问他的,想扬高声调盛气凌人地怒斥他,可效果却只是颤抖的低语。 “不记得了。”他简单一句。 她愕然,身子一晃,这才发现他爱笑的俊容原来线条如此冷硬、如此严厉。 “……对不起,我可能认错人了。”她转身,踉跄着想离去。 就当东京的一切是场梦吧,就当他们从不曾在温泉旅馆手牵着手一起赏雪,就当他从来不曾那么温柔地吻她…… 就当一切,是她的白日梦吧。 “等一下!小姐。”他忽地拽住她的手臂。 她回眸,掩不住怨怒,“什么事?” “你说我叫……石修一?” “没错。” “那是我的名字?”他古怪地揽起眉。 她一愣,“是你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两个礼拜前!”她咬唇,“你不记得我们在日本见过吗?” “是吗?”他深思地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叶盼晴。”拳头捏得更紧了。 “盼望晴天?” “没错。我告诉过你!” “是吗?可是我不记得了。”他说,语气冷然,却似乎又带着点懊恼,“我失去记忆了。” “什么?”她瞠目。 *** 他失忆了。 因为一场车祸他被送入医院急救,醒来后却发现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有家人朋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证件也不在身边。 医院查不出他的身分,交给警方处理,没想到就连那些警察也查不出他的来历。 他简直像个无主游魂,就算哪天真的冤死了,恐怕也不会有人来认尸。 听着他如此嘲讽自己,叶盼晴不觉心脏一揪。 她将他带回家里,让他借用她的浴室冲热水澡,为他热了饭盒,还煮了一壶红茶。 她一面看着他吃饭,一面深思。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太像她在日本碰到的那一个,当时的他是温文的,可现在他却变得粗鲁,变得愤世嫉俗。 因为失忆造成他这样的性格变化吗? 她想,忽然有些为他心疼。 想像著有一天自己醒来,忽然发现自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只是一片陌生,周遭的人没一个认识她,关心她…… 不,她肯定不能忍受这样的无助与心慌。 就像一个明眼人在没有一丝光线的地方生活一样,即使看得见也等于看不见,只能像个盲人一样模索着一切。 “……你现在住在哪里?” “暂时住在旅馆。不过也住不了多久了,那些警察好心借了点钱给我,可也不够我住旅馆一辈子。” “那怎么办?”她为他担心。 “能怎么办?”他耸肩,“大不了睡地下道。” “那怎么行?”她立刻反对,“这样吧,你先住我这里好了。” “什么?”他抬头睨她。 “我--”她忽地慌了,嗫嚅着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你如果没地方去,我不介意你暂时住我家。” “我没误会什么。”他拾起纸巾,随意抹了抹嘴,上半身闲闲靠落餐椅,盯视她的眸光带着点评量意味。“我只是好奇。”顿了顿,“你跟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嗄?” “你不是我未婚妻吧?” “当然……不是。” “女朋友?” 她摇头。 “那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会一起去日本?” “我们不是一起去日本,是在那里偶然碰见的。在东京跟箱根,你救了我两次。”她略微解释了一下经过。 “所以后来我们在箱根就睡在一起了?”他问。 她惊愕地瞪大眼,脸颊一下滚烫,“啊,不,不是的,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住同一个房间。” “那不就是睡在一起吗?”他理所当然地说。 “不,不是,我是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住在一起,却什么也没发生?” “啊,嗯。” “我是那种圣人?”他挑眉,“怪不得你敢邀我住进你家了。” “你--”她赧然望着他,感觉到他的语气带着嘲讽。 “说真的,你不怕一个陌生男人住到家里,会对你做出什么?” “不会的!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撇撇嘴,“你倒对我有信心。” “我……就是知道。”她脸红了,“你那天……不就什么也没做吗?”所以她完全相信他是个君子。 “也许是因为我有什么毛病?”他自嘲。 不会吧?连他自己也这么说? 她眨眨眼,想起好友们之前开的玩笑,神情愈加不自在。好不容易,她才鼓起勇气开口,“我相信你,我想……你只是尊重我。”嗓音细微。 他瞪着她,眼神似乎有些下可思议,“你太单纯了。” “我不单纯。”她凝望他,“我只是相信你。” “相信我?”他嗓音一变,眸中迅速闪过异芒。 “如果我不相信你,又怎能让你也相信我呢?”她温柔地说,“你现在失去记忆,一定也很担心陌生人无缘无故帮助你吧!我不希望你也担心我的动机。” 她的动机?不,他不是担心,只是怀疑。 背疑这世上是否真有人会像她这样对待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 他深深望着她。 在那深邃的眸光逼视下,她的脸更红了,“你在日本救过我两次,我现在帮忙你只能算是报恩而已。你就安心住下来吧。” “……谢谢。” “不客气。”她微笑,然后起身,从厨房取来抹布,细心地擦拭餐桌。 趁她收拾善后时,他起身在屋内随意浏览,“这房子是租的?” “嗯。屋子不大,只有一个房间,可能要请你睡客厅沙发了。” “没关系,这样很好……你家人呢?” “我爸妈都过世了,姊姊另外租了一间房子。” “你们姊妹俩不住一起?” “……不太方便,我们上班的地点相隔很远。”她解释,语气听来有几许防备意味。 他挑眉,漫应一声后伸手挑起一个挂在窗扉的白圭女圭。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把玩拿白手帕扎成的女圭女圭,“祈晴女圭女圭?” “啊。”她忽地奔过来,仿-被他发现什么秘密似地一把捉回女圭女圭,“只是好玩而已。” “好玩?” “嗯,你知道日本人吧?每当下雨的时候他们就会在窗边挂上这个,祈求晴天的到来……” “我知道这是什么。我虽然失去记忆,不代表连常识也忘光了。”他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是说,你为什么把这女圭女圭挂在窗边?” “因为……今天下雨了。” “因为你的名字叫‘盼晴’吧。”他凝视她,灿亮的眸光逼人,像要直直透入她内心深处,“你是不是就像这个女圭女圭一样,总盼望着晴天快来?” “你……我不懂你的意思。”她心跳加快了,回避着他的眼神,“我挂这个只是好玩,这是我……老板送我的礼物。” “老板?”这个称谓挑起了石修一的警觉性,“男的?” “嗯。” 她把一个男人送的东西挂在窗扉--咀嚼着这个消息,石修一发现自己有些不悦。 “他是不是很年轻?年轻有为,长得又帅?” “啊,你怎么知道?” “哼。”他冷哼一声。 似乎……有些酸味呢。 叶盼晴偷偷瞥他一眼,“你……其实你应该也是个年轻有为的人,我在东京遇到你时,你正在出差,跟客户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她柔声道。 “这算什么?”他瞪眸,“你在安慰我?” 吧嘛忽然跟他说这些?她以为他嫉护她老板? 胸膛那股不是的滋味更浓了,他冷冷瞪她一眼,迳自倒落沙发,懒洋洋地伸长一双长腿。 “我要睡了。” “嘎?”听着他大刺刺地宣布,看着他大刺刺地躺在沙发,她有些怔愣,好半晌才开口,“我去帮你拿棉被跟枕头来。” 说着,她奔回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抱着沉沉的棉被走来。 他半张眸,觎着她吃力地抱着棉被,不禁嗤笑。 这女人真够傻的!不会要他帮忙吗?让他白吃白住不算,还做牛做马,有病啊? “来,棉被。”她有些气喘,“我再帮你拿一条毛毯,这样你才不会太冷。” 惫要拿毛毯-- 嘴角嘲讽意味更深,可身子却有了自己的主张。 他翻身起来,“还是我来拿吧。你们女人笨手笨脚的,拿条被子都像要命一样,真受不了!” 他走进她的闺房,在她指引下轻轻松松抱起一床搁在衣柜里的毛毯,“枕头呢?” “啊,枕头。”她环顾四周,忽地抓起一个小抱枕,“这个可以吗?” “这个?”他低头,看着表面有些粗糙的十字绣。 “是我……自己做的。很丑,不过我常洗,很干净的。”她低声说,粉颊晕红。 又脸红了。这个女人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石修一翻翻白眼,“给我吧。我没那么婆婆妈妈,枕头丑一点也不会死人。”溜了眼枕面几乎可说是乱七八糟的黄色小鸭,“不过说真的,这个枕头还真的挺难看的。” “啊。” 不必看,她那张脸现在肯定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了。 啧啧。 他在心底不怀好意地嘲弄,可不知怎地,情绪忽然飞扬起来。 欺负这个傻不拉叽的女人,欣赏她的反应……好像还满有趣的。 看来以后跟她共处的日子,不会太无聊。 第三章 他是被一阵香味给诱醒的。 像是咖啡的浓醇,又像松饼的甜腻,还有一些别的形容不出的清淡香气。 是什么? 石修一睁开眼,多年训练出的警觉让他很快从意识混沌中抽离,他瞪着天花板,瞪着周遭充满女孩气的布置。 这不是他在icsr英国总部线条冷冽的宿舍,也不是他出差在外时住的那种品味高尚的豪华饭店。 这里,是一个女人的家,一个单身女郎的家。 叶盼晴! 他倏地起身,搜寻那个平凡又无趣的女性身影。他找到了,她正端着一锅什么走出开放式厨房,轻轻搁上玻璃餐桌。 “你起来了。”察觉他凌锐的目光,她似乎有些不安,唇角羞怯微扬,“……对不起,是我吵醒你了吗?” 她对一个寄人篱下的食客道歉? 石修一笑了,微微嘲讽地说:“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啊,你肚子饿了吗?我做了早餐,你先刷牙洗睑,很快可以吃了。” 他依言定进浴室。 浴室格局狭隘,却因为开了一扇小窗,采光还算明亮,收拾得整整洁洁的,洗手□上种着一小盆观赏用仙人掌,四层立架的最上层点着一盏香精灯。 他嗅了嗅。 是薰衣草的味道--她的味道。 他不觉微微一笑,目光落向洗手台她为他准备好的新盥洗用具。迅速刷牙洗脸后,他用一点水随手抹抹因睡眠而凌乱的头发,拿梳子随便一梳。 镜里的男人影像,焕然一新,朝气蓬勃。 落入她眼底的形象同样神采奕奕,她瞪着时钟,难以置信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能让-一个男人改头换面。 “你看起来……”很帅。“你的衬衫都皱了,对不起,我应该想到为你准备睡衣。” 又是对不起? “不要动不动就向我道歉!你又不是我的保母,我没衣服穿能怪你吗?”语气粗鲁。 “啊,不是的。”她有些尴尬,“我只是……只是你需不需要我替你买一些日常用品啊?” 他瞪眼,“替我买?” “对啊。”她从眼睫下看他,“你……钱应该不够吧?还是我借你钱,你自己去买?” “你借我钱?”他嗓音一变,瞪着面前显然极力想提供帮助,却又怕刺伤他男性自尊的女人,忽地有些懊恼。 他究竟在做什么?把自己弄成一无所有的流浪汉,还得靠女人来养?在这之前,女人从来只是他调剂生活的点心,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那种向女人伸手的小白脸。 他不需要她的钱,他可以拒绝她的钱,可现在的他……不好拒绝。 懊死! “你要嫌钱多就借我吧。”他在餐桌边落坐,几乎有点忿忿然。 “你不要误会……”她嗫嚅着想解释。 “我没有误会。”他截断她的话,“你也不必害怕刺伤我的自尊。这些钱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她怔然,好一会儿,忽地蒙蒙胧胧笑了,“我……相信。” 他一窒,瞪着她因为微笑而乍然柔媚的容颜。 这女人难看归难看,笑起来……还可以嘛。 收回不情愿的目光,落向餐桌上丰盛的早餐。有西式的咖啡、松饼,也有中式的稀饭、小菜。 他愕然扬眸,不相信一个单身女郎平日的早餐如此丰盛。 “我不知道你习惯吃哪一种早餐,所以我两种都准备了。”她柔声道,“你以后想吃什么,尽避跟我说。” 原来是为了他才做的。 他瞥了眼时钟,才七点--她究竟多早起来张罗这一切呢? “你平常都吃什么?” “我?”她一愣,“通常……只喝优酪乳。” 她早餐只喝优酪乳,却特意为他准备这一桌,她是白痴还是什么?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 “你吃稀饭吗?”她问,拿起碗准备为他盛粥。 “其实我早餐通常不吃的,你以后不必麻烦了。” “你不吃?那怎么行?”她蹙眉,“不吃早餐对身体下好。” “你还不是只喝一瓶优酪乳?” “那是因为--”粉颊淡淡泛红,“女人总要控制食量嘛。” “减肥?”锐利的眸光迅速扫视她全身上下,“你够瘦了,不必减了。” 她被他看得全身发烫,说不出话来。 他却将她的默然当成反驳,蓦地狠狠拧眉,抢过她手中的碗,舀了一大杓白粥扣入,“给我吃!”瓷碗在桌面敲出威胁声响,“没吃完不准去上班!” “嗄?”她愕然。 “以后每天早上都得吃早餐。”附加一句。 她拿起碗,“可是……” “没有可是!”他瞪她一眼,跟着,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拿起松饼毫不客气一咬。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愤什么,只是看着这女人对一个陌生人热心照顾,对自己的身体却漠不关心,他胸膛就忍不住燃起一把火。 他讨厌不懂得为自己好的人,人不都该对自己最好吗? “对了,我上班后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看看电视,柜子里有一些电影dvd,还有书柜里的书你也可以拿来看。还有这个,”她把一串钥匙递向他,“这是楼下铁门还有家里大门的钥匙,给你。” “你……不怕我把你家全搬光吗?”连钥匙都给他了! “你不会的。”她微笑,明亮的眸蕴着全然的信任,“你不是那种人。” 他咬牙,“你又知道我是哪种人了?” “我相信你。” “你不应该相信我。” “如果我不相信你,你又……” “我又怎么相信你呢?”他不耐地接口,不耐地睨了她一眼,“知道了,快吃饭吧。”说着,他开始动口,吃相几乎可说是粗鲁的。 他喝咖啡,吃松饼,然后接过她特地为他盛的稀粥,就着荷包蛋、酱瓜,喝了一整碗。 他吃得很饱,不记得自己曾有哪一顿饭吃得如此尽兴。记忆中,他总是带着漠然的情绪用餐,他并不喜欢吃东西,那只是人类为了生存下去所必须满足的基本而已。 吃,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生存手段。 吃完了,他并不餍足,只觉虚无。 “……好吃吗?合你的口味吗?” “还可以。”他淡淡应道,在最后一口咖啡流过食道时,忽地感觉一股熨贴的温暖。 一种很奇怪的温暖。 *** “什么?你把那个男人捡回家了?”再一次,柴晶晶震惊的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叶盼晴连忙捣住她的嘴,对着办公室无数张好奇的脸孔尴尬一笑。她压下柴晶晶,强迫她躲在她办公桌的屏蔽后。 “你小声一点,晶晶。”她瞪好友一眼。 “好啦、好啦,对不起。”明白自己理亏,柴晶晶乖乖配合降低嗓音,“那家伙现在真住在你家?” “嗯。” “他失去记忆了?” “因为车祸的关系。” “杰克,这真的太神奇了!”柴晶晶学着购物频道主持人的怪声怪气,“简直像演偶像剧。” “有那么夸张吗?” “还不夸张啊?”柴晶晶望着她,清秀容颜忽然一本正经,“说真的,盼晴,你这样随随便便让一个男人住进你家好吗?虽然他失去记忆前是个绅士,不表示他现在还是啊。说不定失忆会让人性格大变的。” “嗯,好像有点道理。”叶盼晴认真地点头,“他在日本时看起来很温文儒雅,可现在说话口气却满粗鲁的。” “那你还……”柴晶晶简直快晕倒,“你还让他住你家?万一他对你出手怎么办?”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自己也说他性格不一样了!” “我知道他不会。”叶盼晴柔声道,“这是一个人的本质,不会变的。” “你……”瞪着那张写着单纯信任的小脸,柴晶晶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盼晴,这是现实世界,不是偶像剧,你捡到的不一定是白马王子。” “我……又没说他是。”她脸红了。 “我知道你对他有好感,不过你不了解他,对吗?说不定他是某个在逃通缉犯……” “他不是!”她立刻否决。 “你怎能确定?” “我知道他不是。” “啧。”柴晶晶没办法了,只能无奈叹息,“爱情果然会让一个人盲目。” “不是的,我对他……我们不是爱情。”她急急辩解。 “那是什么?”柴晶晶嘲弄她,“像你这么害羞又理智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爱情的魔力,我真想不到是什么原因让你不顾一切去收留一个陌生男人。” “我……才不是,是因为他在日本两次救了我。” “所以是为了报救命之恩-?” “……嗯。” 灿亮的星眸凝视她,定定地,像要评估她话语真假。 她感觉双颊微微发烧,回迎好友的眸光不觉微微带着祈求。 四束眸光胶着许久后,柴晶晶忽地笑了,调皮地眨眨眼,“这么说,你的心现在依然属于元朗-?” 魏元朗! 叶盼晴一震,提起暗恋两年的上司,脸颊更加滚烫,“我……”来不及说什么,一个清朗的嗓音□地在两人头顶扬起。 “这是在干什么?你们玩躲猫猫?” 啊! 两个女人同时扬首,迎向那张正微微蒙着嘲弄笑意的俊朗脸孔。 说曹操,曹操到,脸孔的主人正是魏元朗,这家电子商务研发中心的龙头总经理。 叶盼晴身子一冻,连呼吸也凝住了,而柴晶晶却是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冲着老板甜甜地笑。 “真不幸,偷懒被你抓到了,老板大人开恩啊。” “偷懒?”魏元朗扬眉,笑了。他个人领导的风格一向是恩多于威的,属下们对他也是亲近多于敬仰,尤其是柴晶晶,这女人对他说话从来就是直来直往。“有空休息,是不是表示祥运的案子搞定了?” 叭,摆出老板的架子来了。 柴晶晶连忙立正敬礼,“报告总经理,明天跟他们开会,应该没问题,如有问题,属下一定第一时间禀报。” “没问题就好了。”魏元朗微笑,炯炯眸光一转,捉住叶盼晴,“你跟我过来一下,盼晴。” 叶盼晴闻言,心跳一停,扬起羽睫,颤颤迎向上司墨深的眸。 他依然笑着,可那微笑太过温煦,看她的眼神也太过柔和。她闭了闭眸,知道一定是自己又出错了。 *** “公主的愿望”就躺在她的衣柜里,在衣柜里,某个落上锁的珠宝盒内。 即使落了锁,他也随时能撬开,只是,他可以感觉到盒内有一股强烈的力量在抗拒他的接近。 那就是“公主的愿望”,一颗具有神秘力量的晶蓝色钻石。 奉了icsr上级命令,前来追缉“维纳斯之心”的他,在与拥有“维纳斯之心”的程天蓝对峙时,意外发现了“公主的愿望”。 程天蓝用这颗蓝钻来压抑“维纳斯之心”对她产生的诅咒性影响,而他在试图夺取时,竟被蓝钻的力量所伤。 他的超能力--即使在能人辈出的icsr里也能算是顶尖高手,可在面对蓝钻时,却落于下风。 他的力量,竟抵不过一颗钻石。 他震惊莫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这颗蓝钻。可奇怪地,蓝钻可以安然躺在程天蓝胸前,可以安然被叶盼晴锁在珠宝盒里,却偏偏抵抗他的靠近。 因为是“公主”的愿望,所以它只承认女性主人? 这颗奇异的宝石,究竟拥有什么样秘密? 一整天,他思索着这个问题,在叶盼晴屋内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没办法,看来还是只能从她嘴里问出端倪…… 清脆的门铃声蓦地响起,他深呼吸,立即掇拾出走的心神。 打开门,映入眼瞳的竟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忘了带钥匙吗?” “不是。”她摇摇头。 “那干嘛按门铃?”他替她开门,一面不耐地问。 “因为我想……应该知会你一声。” “知会我一声?”他瞪眼,“小姐,你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好吗?” “我怕你……也许正在做什么,我想应该给你一点隐私权。” 隐私权?他翻翻白眼,她竟对一个食客讲隐私权?嘲讽的言语刚想出口,触及她疲倦的容颜,蓦地收住。 “你怎么了?”他接过她手中的笔记型电脑,“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被老板削了吧?” 他半开玩笑,岂料她听闻时,容色微微一白。 “究竟怎么了?”他蹙眉。 “客户……有一个客户对我上次的报告不满意,要我重新报告一遍。”她顿了顿,嗓音微微沙哑,“明天下午。” “报告就报告了,怕什么?”瞧她眉宇深锁的模样!“难不成你还没准备好?” “我……永远也准备不好的。”她低声说,提起从超市采购来的食材,走向厨房。 “什么意思?”他跟着倚在一盆用来隔开厨房与客厅的绿色盆栽旁,瞪着她扎起头发、穿上围裙,准备下厨的倩影。 “我……很怕报告。”她小小声地说,“从小时候就这样,只要一上台我就紧张,我怕面对那么多人。” “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我知道。”她闭了闭眸,无奈地扯唇,“我知道。” 妈妈告诉她能够吸引群众注意应该感到兴奋,姊姊说把台下的人头全当西瓜就行,可她……还是抗拒不了讲演恐惧症,这毛病,直到现在,还困扰着她。 本来以为当个程式设计师,可以整逃阢在办公室里写程式就好,可偏偏专门为客户设计的解决方案,还是得由她来跟客户解释清楚。 为什么元朗非要她上台不可呢?为什么她不可以将整个系统解释给某个同事听,由他来代替她报告呢? 为什么大家总要勉强她做一些她做不到的事呢? *** 她整个晚上都对着笔记型电脑萤幕发呆。 偶尔会敲敲键盘,移动一下滑鼠,不过大部分时候,只是瞪着萤幕发呆,很忧虑、很苦恼地发呆。 只是一份报告就把她击败了吗? 石修一摇头,对着半掩的门扉内,她端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喊道:“喂,我先去睡了。” “啊?”她回眸,朝他浅浅一笑,“你去睡吧,晚安。” 他瞪视她,好一会儿,忽地甩了甩头。 避她工作到多晚,不关他的事! 倒落沙发,拉上棉被,台落眼睑。 一小时、两小时……时钟的滴答声响不停地敲着他的耳膜,敲入他的心。 待指针指向凌晨两点,他终于懊恼地承认自己睡不着。当她的卧房还流泄出昏黄的灯光时,他无法安然入睡。 大叹一口气,他揉了揉一头乱发,几乎是盛气凌人地冲进她房内。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打算熬夜到什么时候?”他粗声问她。 “啊,我打扰你了吗?对不起。”她习惯性地道歉,“我把门关上好了,尽量不吵到你……” “不是这个原因。”他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上前将她的椅子轻轻往旁边一推,上半身倾向电脑萤幕,按下滑鼠,一张一张观看她做的brbrt文件--艰深复杂的文件,每一页要不是琐碎的解释文字,便是让人无法理解的设计图。“这就是你要对客户报告的东西?” “呃,对。” “你的客户跟你一样都是程式设计师吗?” “不,是对方的总经理跟一些主管。” “那他们看得懂这些才怪!”他瞪她一眼,“你当自己在写whitebrabrer啊?这个根本不能算是简报!” “可是……” “别可是了。”他从餐厅拉来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全部重新修改,改到让我这个门外汉也能看懂为止。” 全部修改? 叶盼晴不敢置信,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表,都凌晨两点了! “怎么?我都不嫌麻烦,你还嫌累啊?”他语气不善,“你看看这些文字,-里-唆的,谁有耐心看啊?全部删掉,改成简单明了的标题!” “可是……如果只有几句话,我怕他们看不懂。” “那就是你的责任了,他们不懂,你就该解释清楚。” “可是……”她怕自己说不明白啊,上回报告她就紧张得直吃螺丝。她不禁苦着脸。 “这里,看到备注栏没有?要是怕自己忘了,就把该解释清楚的部分写在这里,可给客户看的报告,应该只有简单的文字跟图表。”一面说,他一面开始毫不留情地动手,将多余繁杂的叙述全数删除,然后强迫她把整个解决方案系统的设计概念解释给他听,再将她的解释转成表达意念的图像。 她发现他很有表达的天分,很懂得如何把复杂的观念简单化、图像化,看着自己脑中复杂的理念被他画成图后还不失逻辑,她不禁佩服。 “难道你以前经常做browerbroint?” “念书的时候多少做过一些吧。” “念书的时候?”她一愣,“你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吗?” “我……”他一窒,“当然……没有。不过想当然耳吧。这种brbrt简报,哪个人念书时没做过?” “可我……就做不好。”她叹息,“也许没这方面的天赋吧。” “这不是天赋,是能力。”他简洁地说,“能力是可以培养的。”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 她愣愣地看他,看着他凝望她的眼眸逐渐深邃,似乎还潜藏着某种类似温柔的意味。 ……可能吗? 她呼吸一屏,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 “上台报告也是一种能力,只要肯练习,绝对能改善的。”说着,他忽地伸展手臂将她连人带椅整个转向他,强迫她直视他。“把我当练习的对象。”他命令她。 “你?” “对,我。”他说,“把我当成客户公司那个爱挑三捡四的总经理。” “他没有……挑三捡四。” 他一翻白眼,“好吧,我挑三捡四,可以了吧?”说着,他横眉竖目,扮出一副凶样。 她傻傻看着。 “干嘛?嫌我穿睡衣不够说服力?”他自嘲。 不,即使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他看起来还是很帅。事实上,他比在日本穿着合身名牌休闲服时,看起来更潇洒、更帅气。 他的浓眉如刀,在线条锐利的脸庞划开,他的鼻高挺而傲气,他的唇总是衔着讥讽。 他完全不像在日本时那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他现在看来像是对一切都嘲讽不屑,愤世嫉俗。 他对待她的神态一点都不温柔,可他为了帮她不惜牺牲自己睡眠的举动,却很温柔。 她想着,忽地微微笑了,唇畔荡开迷迷蒙蒙的笑痕。 望着那样的笑颜,他心一动。“笑什么?” “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帮我的,修一。”她垂下眼睫,“天快亮了,你一定累了,去睡吧。” “你希望我去睡吗?” 不,她希望他陪她。每一次为了工作一个人熬夜到天亮时,她总是一面听着音乐,一面觉得孤单。 然后,在第一道晨曦刺痛她酸涩的眸时,她总会一阵茫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活在这世界上。 她希望他陪她,可她不该这么希望,不该学会去依赖一个人…… “你是不是怕自己在我面前丢脸,才故意要我去睡的?”嘲弄的嗓音拂过她的耳,奇异的,带着点暖意。“休想!我石修一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莫名其妙陪你耗了一个晚上,我可不愿意功亏一篑,要是你还是没法在客户面前报告,那这一切岂不白搭?” “可是……”她凝着迷蒙的眼,想说些什么,喉头却突如其来发酸,让她无法吐出只字片语。 于是她只能看着他,怔怔地、朦胧地看着他。 懊不会要哭了吧? 石修一蓦地警觉,他瞪视她,仿佛在这一刻他才发现她原来也穿着睡衣--一件粉红色的,印染着小碎花的棉质睡衣,那让她看起来像个未成年少女,清纯,动人。 惫有从她身上散出的,那淡淡的、幽幽的、揉合著女孩与女人的独特清香…… 他忽地甩头,甩去满脑莫名绮思,跟着匆匆起身,“我去煮咖啡。等我回来后你最好已经准备好怎么说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逐渐淡去的背影。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他为什么要陪着她面对原本该是她一个人面对的事? 他可知他这样做,会让她一颗心拧得发痛、发酸?也许之后每一个熬夜工作的晚上,她都会想起这个有他陪伴的夜…… 她漫漫想着,双手不知不觉合十。 愿这一切不是个明日就会醒来的梦,愿这一切不是上天的恩慈……若是恩慈,请不要太短暂,让这样的恩慈尽量延续。 希望警方不要太快查出他的来历,希望他不要太快恢复记忆。 希望他的陪伴能更久一些,更长一些。 希望天天听他骂她、嘲讽她,希望日日见他满是讥诮的神情。 希望…… 不敢再有太多希望,因为一个单身女人不该太贪婪。她站起身,伸手撩起窗帘一角。 窗外,晓雾幽蒙,天光微现。 前额抵住玻璃,她让发自内心深处的叹息,在窗上漫出一圈清淡怅然,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点画。 窗扉,不知何时贴上一个祈晴女圭女圭-- 今天的天气,会是晴朗的吗? 第四章 “可以开始了。” 客户公司挑三捡四……不,一点也不挑三捡四的总经理坐在会议桌的首位,朝她比了个手势。 要开始了。 她深吸口气,移动滑鼠点开档案,让第一张brbrt投影到萤幕上。 双手微微发颤,心跳急促。 悄然扬起眼睫,她窥视一室衣着笔挺的王管--大多是男性,少数几个是女的,可不论是男是女,都是一脸沉着干练。 在这些打滚商场多年的资深主管面前,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女孩。 他们只要一个凌厉的眼神,就能劈得她体无完肤…… 天啊,她害怕,虽然清晨对着石修一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在他的指引下修正了表达的声调与用语,一旦上了场,她仍然紧张万分。 胃胀得发疼,紧绷的腿部肌肉像要抽筋了。 “叶小姐,你可以开始了。” “是、好。” 紧张的时候就喝茶,镇静情绪。 记起他的叮咛,她连忙端起秘书小姐送来的热茶,缓缓啜饮一口。 口腔暖了,可月复部还是发冷。 懊开始了。 她在心底命令自己。 不行,她打不直双腿,西装裤下的脚正微微发颤。 怎么办? 她想,慌乱的冷汗在前额悄悄泌开。她抬手,正欲不着痕迹地拭去时,静谧的室内忽地响起两声短促声响。 谁的手机? 与会众人一惊,察觉到老总责备的眼神,纷纷检查行动电话,然后在确认自己己确实关机之际,不约而同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主讲人。 天啊,是她的。 惊慌地领悟这一点,叶盼晴尴尬地朝众人一笑,急急取出手机,按下读取简讯的按键。 笨女人,你要是敢临阵退缩的话,回来要你好看! 无情的冷嘲在萤幕上亮着光,她瞪着,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他满脸讥诮地坐在她面前。 他双手环抱胸前,冷眉锐眼,一副神采奕奕决定找碴的模样。 她看着,良久,忽然朦胧笑了。 如果她连他都能应付,没道理不能对这些看来比他和善许多的主管报告。 对吧? 一念及此,她关上手机,挺直身子,拿起光笔,指向第一张投影片的标题。 *** “我……报告完了。”还是吃了很多螺丝,还是紧张得胃部差点痉挛,还是有些段落讲得不够简单明了。可这一回,当她报告完毕时,客户给了掌声。 热烈的掌声。 当她听着的时候,竟蓦地有股想哭的冲动。 这应该表示……该表示他们都听懂了吧?是不是表示他们接受了这个初步方案? “我听说了。”魏元朗掷落笔,上半身闲闲倚靠椅背,凝望她的星眸亮着笑意。“你觉得自己表现得怎样?” “我……”她张大唇,不敢说好,却也不愿自贬。 “应该不错吧?”他主动接口。 “应该……还可以吧。”她垂下眸,低声应道。 “事实上,你表现得很好。”魏元朗笑道,“林总打电话告诉我了,他说这次完全能听懂你的报告,他很赞同你设计的方案。” “真的?”她扬起眸,掩不住惊讶。 “你成功了,盼晴。”他微笑,“我想你拿下了这个案子。” 真的? 她依然张着唇,不敢相信。 “这个案子我打算交给你负责,你选几个人,成立一个工作小组,下周末前把sbrec跟进度规画交给我。” 由她遴选堡作小组成员,由她来……领头? 真的吗? “真的。”仿-看透她的犹疑与不敢相信,魏元朗笑着再确认一次,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纤细的肩。“你这回表现得真的不错,盼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所以你才坚持由我亲自做报告吗?”为了磨练她? “没错。” “谢谢你,魏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别那么叫我,怪让人不舒服的。叫我元朗就行了。”这公司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直呼他本名,偏只有她这么客气! “元……” “元朗。”他柔声说。 “元……朗。”她轻声唤,曾在白日梦里唤过无数次的名,如今第一次真正出口了。她觉得不好意思,粉颊微微发烫。 “很好。”他高兴地再次拍了拍她的肩。 那热度由她的肩直透胸膛,心脏因而一紧。 那是属于他的温度,她的上司,她所仰慕的男人。 懊温暖-- “你今天应该都没好好吃饭吧?晚上我请你好好吃一顿?”询问的嗓音同样温暖。 她受宠若惊,不知下觉点了头。 *** 不晓得那笨女人报告的结果怎样了?顺利过关了吗?还是又吃了客户一顿排头,灰头土脸? 中午,当只睡了两个小时的叶盼晴勉强装出精神奕奕的神情出门见客户后,石修一不觉有些心神不定。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担心她,担心她在与他排演一整夜后依然表现得不尽如意,担心她再度遭受挫折。 那滋味并不好受--当一个人努力地想做好一件事,拚命地练习,却发现自己仍然做不到,那样的挫败感能折服一个人的意志。 他很明白那种感觉,太了解了…… 一念及此,他蓦地拉开冰箱,取出一罐budweiser,狠狠灌了一大口。 懊死的!他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像个看着自己学生应考的老师,既希望她取得好成绩,又怕她一场苞涂。 老师-- 咀嚼着这个名词,石修一紧紧拧眉。 其实关他什么事呢?他接近叶盼晴是为了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不是来教她什么的。 为达目的装装白马骑士可以,但用不着这样为她牵挂吧? 一念及此,他右拳重重一收,捏扁啤酒铝罐,用力往垃圾桶一抛。随着潇洒的弧线在空中划过,他修长的身躯也跟着躺落沙发。 意识在朦胧中飘浮了几个小时,待他重新展眸,已是夜晚时分。 七点半了。 他下意识取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可却传回关机的讯息。 她关机了?瞪着闪着冷光的萤幕,他不禁愕然。 为什么?因为打击太大决定一个人躲起来大哭一场? 又怎样?关他什么事? 虽如此自嘲,可左手却自有主张,按下某个按键。 清柔的女声拂过他耳畔,“修一,是你吗?” “是我。” “你这两逃阢哪儿去了?”对方责备,“整天不见人影!难道你忘了上面派我们来台湾的任务吗?” “不就是要我们取得‘维纳斯之心’吗?”他微微嘲讽,“我们早就掌握‘维纳斯之心’的下落了,是你不肯让我直接从那女人身上拿来。” “当然不行。你想害死她吗?” “所以。”他耸耸肩,“现在除了干耗还有什么办法?” “……你现在在哪里?” “办件私事。” “什么事” “没必要向你一一报告吧。” “我们是搭档。”女人叹息,“你知道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想问你,谭梨。” “什么事?” “这只是个假设性的问题,一个……姑且称之为心理测验吧。” “心埋测验?”他犹豫不决的口气勾起了谭梨的兴致,嗓音开始漫开笑意,“什么问题?” “假设今天老板交给你一个案子,可你搞砸了,你会怎么做?” “嗄?”谭梨愕然,没料到竟会是这样的问题,“怎么回事?修一,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你别管!”他爬梳头发,语气微微烦躁,“我说过只是假设性问题,你回答就是了。” “问我怎么做?这个很难,修一,你知道我从来没砸过任何一项任务。” “我知道。”他翻翻白眼。很明显问错人了。“这么说吧,你因此心情很不好,你会怎么振作起来?” “……” “你说话啊!谭梨。” 她没说话,只是忽然笑了,笑声清脆,恣意率性,略略带着嘲弄意味。 她仿佛察觉了什么…… 石修一蓦地有些尴尬,更难掩愤怒,“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连忙止住笑,咳了两声,“你说假设性的问题?” “嗯哼。” “心理测验?” “没错。” “那么,我会希望这样……” *** “谢谢你,总……元朗。”她仰头,对特地下车为她开门的男人笑道,娇小的身躯在他的帮助下跨出车厢。“今天的晚餐很棒,让你破费了。” “算是我的贿赂吧。”魏元朗笑,星眸深亮,“这个案子不好做,以后你们这个小组会满辛苦的,加油。” “嗯,我知道。” “要我送你上楼吗?” 她一愣,“啊,不用了。”直觉抬头仰望位于四楼的阳台,发现那暖暖透出窗扉的灯光后,心脏忽地一扯。“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收回眸光,她对面前玉树临风的男人微笑。 “好,那你自己小心。”魏元朗点头,一面回身自车厢里取出一瓶红酒,“这个你买的,别忘了。” “谢谢。”她接过红酒,“晚安,再见。” 白色车影淡去后,她转身,一面低低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一面步履轻快地上楼。 她心情很好,客户决定采纳她的方案,上司要她带领工作小组,然后又请她上一家很棒的日本餐厅吃了一顿很美味的料理。 那个晶莹剔透的汤豆腐,到现在依然在她口颊之间留香。 真是太好了。 樱唇勾勒着浅浅的笑,一鼓作气爬上四楼后,她发现家门已为她打开,一个男人正倚在门旁等她。 他正等着她。当她回家时,有人等着她。 她好开心。 “修一!”整晚在胸腔淀积的愉悦蓦地流泄,她举起手中的红酒,兴高采烈,“我带了红酒回来,我们来庆祝!”一面说,她一面奔进屋里,在客厅桌上搁下红酒,月兑下大衣,然后转身。 映入眸底的阴沉脸孔令她倏地一怔。 “怎么了?”他为什么一脸严肃? 他没说话,反手关上两扇大门。 铿锵声响宛如某种利器,撞痛她的心,她颦眉。 “你……心情不好吗?”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他瞪着她,“你看来心情很好。” “嗯,我……今天的报告很顺利,所以……”她咬了咬唇,“真是谢谢你了,修一。”凝定他的眼眸蕴着感激,却也困惑。 他究竟怎么了? 眸光一转,这才发现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微波食品,看来早已凉了,却没有动过的痕迹。 这是他特地为她准备的吗?他准备了晚餐等她,她却没告诉他一声她会晚归。 难言的内疚忽地在心头漫开,有点疼。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等我一起吃饭。”她急急解释,歉然的眼神祈求他的谅解,“因为我拿下了这个案子,老板请我吃日本料理……”两道忽然凌厉的眸光令她住了口。 “所以刚刚送你回来的,就是你老板?” “啊,你都看到了。” “不错嘛,高高帅帅,挺好。” 他带着讽刺的语气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叫什么……魏元朗是吧?” “嗯。” “能跟自己仰慕的白马王子一起用餐,你一定很开心了。”他微笑,笑意却不及眼眸。 “修一……” “不好意思,我肚子饿了,想吃饭了。” “啊,我帮你热一热。”说着,她就要动手。 他却轻轻格开她的手臂,“不必了,你忙了一整天应该累了,去洗澡吧。” “我……”她凝望他,轻轻咬住下唇。 她想道歉,想跟他一起喝红酒,跟他分享今天的一切……有太多话想跟他说,可他的眼神如此凌锐,嗓音如此冷淡,教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茫然转身,拾起方才随意甩落沙发的大衣,却忽地发现玻璃桌上有一包长长的东西。 她瞪着,胸膛蓦地紧窒,旋身,望向那个阴惊地坐在餐桌边进食的男人。 “修一,你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搞砸了吗?” 筷子凝在半空,好一会儿,他才抬头,抛给她一贯的讥诮眼神,“我当然这么以为啦。没想到你这样都能安全过关,看来你们那个客户还满好说话的。” 她眨眨眼,不语。 他的讥诮从来不曾真正伤到她,这一回,反而还让她鼻尖淡淡一酸。 原来他以为她搞砸了,原来他以为她今天心情会很不好,所以他才等她回来吃饭,所以他才为她准备了晚餐,所以他才买了那个想振作她的精神。 他对她这么好,可她却让他饿着肚子等她,连一通电话也不打…… 一念及此,她忽地承受不住了,承受不了那排山倒海袭向她的感动,那满满的、威胁要-滥的浪潮,让她呼吸困难,心好疼好疼。 她激动地奔向他,“修一,你陪我玩好吗?”主动拉住他的手,她急切地,期盼地盯着他。 他似乎有些愕然,皱着眉瞪她,“你没头没脑说什么啊?” “那个。”藕臂指向客厅桌上,“陪我玩。” “那个?”认清了她手指的东西后,黝黑的颊不着痕迹地一红,“那是我下楼买东西时,一个小表硬要卖给我的,烦死了。”他蓦地站起身,直直走向客厅,拿起搁在桌上的物品重重往垃圾桶一抛,“丢了算了!” “不要丢!怎么能丢呢?”她连忙跟过去把它拾起,扬起头,望向他的明眸莹莹,粉颊嫣红,“我好久没玩这个了,一直……一直很想玩呢。陪我玩吧。”她微笑央求,好甜,好娇,好可爱的笑容。 他看呆了。 *** 灿烂的烟花在夜色中绽放,明亮,却也迷蒙。明亮如天幕星辰,迷蒙若桃色美梦。 为什么女人都爱玩这个?简直蠢透了! 双手环抱胸前,石修一以某种不屑的神态鄙夷地看着在狭窄的阳台上玩仙女棒玩得不亦乐乎的叶盼晴。 她蹲在地上,盯着火树银花,瞳眸随着烟火的灿烂而璀亮,也随着它的黯淡而蒙胧。 “你不玩吗?”好一会儿,她终于发现他只是靠在一旁默默瞪着她,仰起微微绋红的脸。 “有什么好玩的?”他撇撇嘴,“又不是孩子了。” “仙女棒很有趣的。” “一下子就烧完了。哪里有趣?” “就是因为它一下子就烧完,才有趣。”她微笑,轻轻摇了摇手中的仙女棒,摇落火光点点,“愈是短暂的美,愈让人印象深刻,不是吗?” 他挑眉。 “在看着这些火花的时候,我会好开心,然后,看着它一点一点灭了,又忍不住伤感。” “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明知会伤感,干嘛还玩?” 她没说话,静静望着仙女棒,烟花随着时间飞逝,愈发华丽灿美,然后,就像天际划过的流星,渐渐暗了、灭了。 她把燃尽的仙女棒放在地上,这才转过头,面对凝着一张脸的石修一。 “你要不要喝红酒?我们开红酒-好吗?” “我去开好了。你继续玩。” “嗯。”她看着他修长的身影离去,眼眸含烟。好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向客厅,选了一张cd送入音响。 温柔的旋律轻缓地在室内回旋,是一首英文老歌,主唱的女歌手嗓音微微沙哑。 她按下重复键,让它一次又一次播放。 石修一注意到了,一面拿开瓶器开红酒,一面问道:“你很喜欢这首歌?” “你听过吗?”她旋过容颜,对他淡淡地笑。 “听过啊,i-veneverbeentome。一个老女人的碎碎念。” 老女人的碎碎念?他的说法令她不禁莞尔,唇畔笑痕更深。这首歌的歌词是一个历尽沧桑的女人对一个年轻女孩的谆谆告诫,她告诉女孩,她曾经到过许多地方,做过许多事,她追求人生所有的灿烂,可最后却发现,原来她最想要的,一直没得到。 “这是我妈妈最喜欢的歌,在她临终前缠绵病榻时,她一遍又一遍地听这首歌,一递又一递。”她低声说,在沙发上坐下,捧起斟到半满的红酒杯,缓缓啜饮。 她竟主动谈起她母亲! 石修一盯住她,深眸掠过一丝异芒。他知道“公主的颐望”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或者他可以藉此问出一些线索。 他满意地微笑,修长的身躯倚靠窗扉,状若漫不经心,精神却宛如认定猎物的花豹,悄悄绷紧。 “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她……很漂亮。”她扬起头,“你如果看到她一定不会相信我们是母女。她是那么明亮、耀眼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视觉的焦点,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他蹙眉,不喜欢她唇角那一丝自嘲。 她感觉到他不赞同的视线,紧张地拨了拨发,“真的,我没骗你,我妈妈真的很美。” “……我相信。”他绷着嗓子。 她下觉垂落眼睫,“她……很美,也很放纵。” “放纵?” “爸爸从来就留不住她。她告诉爸爸,她是风,想要自由,不喜欢受拘束。” “哦?” “所以生下姊姊后,她就走了。” “那……”她呢?她妈妈又是何时生下了她? “你一定想问,那我呢?”她忽地扬眸,落向他的目光黯淡而凄楚,“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我是妈妈……跟另外一个男人生的,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男人是谁。” “你妈妈没告诉你?” “她说,知道这个对我并没好处。”她恍惚地说,“她只是交给我一颗很漂亮的钻石,告诉我,那是那个男人送给她的礼物。” 就是那颗蓝钻! 领悟到这一点,石修一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他紧紧盯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可她却没看他,她只是听着歌,很专心地听着歌。 懊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我从来就不明白妈妈在追求些什么,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对劲。 他神智一凛,迅速走上前,展臂抬起她的下颔。 迎向他的容颜,苍白,淡淡浮着黑影的眸,盈着泪。 她哭了? 心脏蓦地一扯,“怎么了?”他粗声问,“没事哭什么?” 她摇摇头,仓皇展袖拭泪,“没有,我只是……”她深吸口气,“我没事,没什么。”装出明朗的笑颜。 他瞪着她,“说!别跟我来这一套。” 她怔然。 他在她身旁坐下,捧住她的脸庞,强迫她直视他,“我讨厌人跟我说谎。你明明有心事,告诉我。” 他命令她,那么霸道、那自以为是的命令,可她却没有生气,也来不及像平日那样感到羞涩,她只是忽然很想说,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只是……我觉得很奇怪,修一,我妈妈她……她到底想要什么?她任性地离开我爸爸,离开她的丈夫跟女儿,她到每一个她能到的地方,谈每一个她想谈的恋爱,跟每一个她喜欢的男人上床……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她任性自我了一辈子,却在临死前爱上了这首歌,感叹她什么也没抓到,这不是……这不是很奇怪吗?”凝望他的眼眶泛红,微微蕴着愤怒。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愤怒,他以为她不懂得生气的。 “她生下了姊姊跟我,却从来没尽饼一天母亲的责任。”她哽咽着,“有时候……我真的很恨她。” 原来她也会恨一个人,原来她也有这样负面的情绪。 他伸手抚上她湿润的颊,眸光不知不觉柔和。 他不自觉的温柔引出她更多的泪,“我知道……知道妈妈不喜欢我,她嫌我太胆小,嫌我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深怕走错一步似的。她……老是感叹,感叹我不像姊姊……” “姊姊?”他这才忽然记起她还有个姊姊,一个与她似乎不怎么亲密的姊姊。 “姊姊她……很大方,很自信,完全不像我,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一个人出国念书,拿学位,后来还跟朋友合伙创业……”唇角扬起自嘲,“她也长得很漂亮,她拥有妈妈一切的优点,却不像她那么放纵。她……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听起来是个十足的女强人。”他半开玩笑,“男人会希望离这种女人愈远愈好。” “是吗?”她也跟着微笑,笑着流泪,“也许吧。自从跟前任男友分手后,姊姊已经很久很久不跟任何人交往了。” “看吧,我就说这种女人谁敢要?” 她不语,凝望他的眸光莹莹。 他忽地有些尴尬,从桌上面纸盒抽出几张面纸,扔到她身上,“把眼泪擦干!我最讨厌看女人哭哭啼啼了。” 她拾起面纸,静静抹干眼泪,好一会儿,她哑声开口,“其实我很希望自己像姊姊的……妈妈也希望我像她。” “为什么要像她?”他粗声问,似乎颇为不悦。 她愕然扬眸。 “为什么要像她?你姊姊有哪里特别好吗?” “她……很好啊,很自信,很有自我的想法,活得很潇洒自在。” “难道你就不好了吗?你是个没有自己想法的傻瓜,你活得很凄惨、很可怜吗?” “这……”粗率的问话把她惊呆了,只得怔怔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有一份工作,你一个人住,你刚刚从东京玩回来,你为公司拿下了一个案子……你活得也很好啊,我看不出来你有任何需要自怜自艾的地方。” 她活得很好?不需要自怜自艾? 她望着他,呆呆地、傻傻地望着。 为什么困住她许久的苦恼经他这么一说,仿-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是否真的太傻,作茧自缚? “听我说,盼晴。”他握住她的肩,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个很不错的女人,真的。” 他竟……这么对她说话?他从来对她只有嘲弄啊,可他现在却认真地赞美着她! 是赞美吧?她可以当这些话是赞美吧? “修一,你……”粉颊红了,一种羞怯却艳丽的红,她凝睇他,眸中像可以滴出水来。 他一怔,似乎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转过身,斟起红酒,“还想喝吧,再喝点。” 她恍惚地望着他的动作。 她没看错,他真的是个温柔的男人,在日本是这样,现在也是。 他失去记忆,却没失去温柔的本质。 他是个温柔好男人。 想着,她浅浅笑了,脑海不觉泛起一幅朦胧画面。 那天,天空下着雪,他牵着她的手站在门廊口,两办温热方唇与她缠绵相亲…… “在想什么?”粗鲁的嗓音唤回她的心神,她一凛,不觉将身子往后更埋进沙发。 “没……没什么。”方才冥想的两瓣唇映入眸底,忽地激起一阵战栗,“我在想……想一些事。” “想什么?”他问,忽地,目光一沉,“想你老板?” 元朗? 她睁大眸,“啊,不,不是……” “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我?没有啊……” “我说过,我不喜欢人说谎。”他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不耐地递给她红酒杯,“你明明喜欢他,不是吗?他今晚请你吃饭,瞧你高兴成那样。” “我……是很高兴……” 他瞪她一眼,狠狠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你喜欢他哪一点?长得帅?身材好?有能力、有钱?” “我……” “说啊!” “因为他对我好。”被逼急了,她冲口而出。 他挑眉,“对你好?” “嗯。我刚到公司的时候,谁也不认识,我个性又闷,不知道怎么主动交朋友,然后有一天公司同事忽然轮流请我吃饭……”记忆勾起她唇畔一抹浅笑,“后来我才知道,是元朗……是我们老板要他们这么做的,他希望我快点适应环境。” “就这样你就爱上他了?”他冷哼一声。 爱? 这强烈的字眼惊骇了她,不觉蹬大眼,“我不是……” “爱就爱,干嘛怕承认?”他回瞪她,蓦地重重把玻璃杯搁回桌面,敲出清脆声响,“这样吧,我帮你。” “帮我?” “帮你追他。” “帮我追他?”她倒抽一口气,震惊莫名地瞪着他。 为什么他说出这种话?为什么她听见这样的话……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反而,有些难过-- 第五章 他为什么说出那种话? 他接近她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设法套出那颗蓝钻的秘密,为什么演变成帮她解决单恋烦恼? 因为做不成她的白马王子,所以自告奋勇帮她得到她的白马王子吗? 一念及此,锐唇划开自嘲弧度。 什么时候,他变成这种善心人士了? “……什么时候,你变成闷葫芦了?”蕴着笑意的嗓音扬起,逗弄着他。 他扬眸,目光触及眼前女子挑染成亮紫色的发绺,俊眉一挑,“怎么?又换了造型?红色很适合你啊。” “腻了。”她耸耸肩,“而且整头红发在台湾实在太过惹人注目,我还是收敛一点好。” “你现在也不见得多收敛了。” 她笑,纤长的手指卷绕着鬓边的发绺,“起码大部分是原色,只挑染了一点点。” 他没说话,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桌。 望着他不自觉的动作,谭梨微笑加深,“今天话挺少的。怎么?悟了沉默是金的道理?” 他瞪她一眼,目光如电。 她若无其事,捧起咖啡杯浅啜一口。 “……谭梨。” 终于开口了。她笑睇他,“什么事?” “我记得你有一个很厉害的网友,叫什么‘战略高手’的,听说他有办法连到世界各地的资料库。” “嗯哼。” “能不能请他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一个十年前去世的女人,周盈洁。” “周盈洁?”谭梨一愣,可也只是短短数秒,秀眉蓦地一颦,“叶盼晴的母亲?” “你知道?”他挑眉,却不觉得意外。早知道他做什么事都瞒不了谭梨,她肯定已经知道他最近的行动。 “我知道你还没放弃‘公主的愿望’。”她微微严厉,“修一,你要知道,你这么做可能会把她卷入危险。” “……我不会让她有危险。” “任何跟我们沾上关系的人都会有危险。你不会不明白,有太多人在注意icsr的一举一动,你再这么追下去,迟早有人会发现那颗蓝钻的力量。”她一顿,“我知道你对蓝钻神秘的力量很感兴趣,可是……” “我一定要弄明白!谭梨。”他打断她的话,眸光忽地锐利,“为什么它能与我的力量抗衡?为什么它只听从女人的命令?我要知道!要知道那颗蓝钻的秘密!”激动令他面部肌肉一阵牵动。 从小,他就为了这该死的超能力深深困扰,好不容易才学会控制它。可那颗蓝钻,它拥有比他还强大的力量,而程天蓝……那个女人却轻易便让它甘心顺从! 究竟为什么? 他想弄明白,想弄清楚这该死的一切! “所以你接近她,所以你假装失忆让她收留你。”谭梨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修一,有一天她知道你真正的目的后,她会恨你。” “我……当然知道。”他咬着牙,不明白为什么胸膛忽然紧窒,“恨我又怎样?恨我的人还少吗?我无所谓,只要得到‘公主的愿望’,怎样都行。” “真的无所谓吗?真的让她一辈子恨你都不在乎吗?”她凝视他,眸光意味深长。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看得他有些狼狈。 “你说呢?”她不答反问。 他握紧双拳,良久,蓦地狠狠瞪着她,“你究竟肯不肯帮我?” “我可以帮你。”她平静地说,“帮你查清楚周盈洁,她到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我可以帮你这些。但有些事……我帮不了你。” 她在暗示什么,他知道,可他不愿细想。 这暗示太复杂,牵涉的层面太广,他不想去深究,他只想专注一件事,只想搞清楚蓝钻的力量。 其他的,他顾不了-- *** 今天,天空好蓝。 今天,空气清新。 今天,阳光妩媚地照亮了整个世界。 今天,或许她终于能实现埋藏心底两年的愿望-- “盼晴,很漂亮耶,你穿这件很好看。”一个清亮的嗓音兴奋地扬起,像温柔的风在她心湖吹开一图圈涟漪。 她转过身,望向一脸赞赏的好友,染红的双颊掩不住羞怯。 “真的吗?晶晶,你真觉得我穿这样好看?”方才在镜中,她挑剔地审视了自己--那个一向文弱安静、毫不起眼的她,在穿上这件白色削肩小礼服后,忽然有了生气,有了风采。 礼服大方又细腻的剪裁适当地掩饰了她身材单薄的缺点,更突出了她纤细的腰与美丽的肩,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窈窕动人的韵味。 她不敢相信镜中的影像,迫切地寻求柴晶晶的同意。 “好看、好看!”柴晶晶热烈地点头,跟着抖落一方宝蓝色真丝披肩,“这是小姐介绍的,感觉不错,在灯光下会变色哦。” “真的耶,在灯光下颜色变浅了,还发着亮,有点银色的感觉。” “瞧瞧,搭在你身上多好看。”说着,宝蓝披肩凉凉地环住她的颈项。她有些尴尬,正想扯下来时,柴晶晶急忙阻止。“别急着拿下来啊,盼晴,照照镜子,这件披肩真的跟你很配耶。” “真的吗?” “真的。你是不是不信任我的眼光啊?”见她犹豫不决的神情,柴晶晶扁嘴,一副很受伤的模样,“好啦,我知道我这个只会穿西装长裤的男人婆没资格说话,反正明琦应该快到了,听听她的意见吧。” 说人人到,她还来不及解释,另一个好友便大驾光临。 宽大的罩衫,棉质拼布长裙,一身尼泊尔民族风情打扮的汪明琦一进店门便集中了所有人的视线。她若无其事,晃荡着金色耳环与手环,自信优雅地走向叶盼晴与柴晶晶。 叶盼晴凝视她,明眸闪过一丝羡慕与渴望。 “明琦,你来得正好,快来帮盼晴看看。你说,她穿这样好不好?这件礼服跟披肩是不是很搭?” “……很不错。”汪明琦沉吟,一面拿食指敲着下颔,一面绕着叶盼晴缓缓转了一周。 她站得僵直,有些紧张。有些时候明琦会让她想起她姊姊,在强势的姊姊面前,她总是不自觉地紧张。 “……不过还差一样东西。”审视完毕后,汪明琦下了结论。 她抚住绊头,“什么东西?” “首饰。”汪明琦微笑,“盼晴,我记得你有条蓝钻项炼不是吗?把它戴上,保证你今晚十全十美。” *** 取出藏在衣柜深处的古董珠宝盒,叶盼晴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束蓝光进射,瞬间刺得三个女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是一串项炼,普通的白金炼子,普通的白金底座,却镶着一颗举世无双的宝石。 是一颗钻石,透明剔亮,却放肆地绽着蓝色璀光的钻石。 它仿-沉寂了许久许久,好不容易才得以开匣出世,于是恣意地展露绝代风华,直到十分尽兴了才逐渐敛去过分耀眼的光芒。 当蓝钻收敛了光彩,三个女人这才真正认清眼前的美丽宝石。 “好……好漂亮啊。”柴晶晶敬畏地赞叹。她一向不是喜爱珠宝的女人,可看着这颗钻石,就连对珠宝毫无鉴赏之力的她也忍不住心悸。 见她着迷的模样,汪明琦不禁笑了,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它时也是好半天合不拢嘴。“这颗钻石有个很美的名字。” “什么名字?” “公主的愿望。” “公主的愿望?”这下,柴晶晶可被勾起好奇心了,兴致勃勃地转向一旁的叶盼晴,“有什么典故?” 她没立刻回答,轻轻拾起钻石项炼,静静睇着,明眸逐渐氤氲。她想起那天--美丽而放纵的母亲去世的那天,她交给她这颗蓝钻,嘱咐她好好珍藏……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说这颗钻石,能够实现女人的愿望。” “实现愿望?”柴晶晶瞪大眼,“不会吧?真的假的?”双眸好奇地更加贴向蓝钻,煞有其事地眯起。莫非这宝石能叫出一只蓝色精灵? “只是传说罢了。”见好友逗趣的表情,叶盼晴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比我还认真?” “什么嘛!”柴晶晶直起身,娇嗔,“故事是你说的,冷水也是你泼的,到底是怎样啦?” “我也不知道。”叶盼晴有些茫然,“前阵子我表舅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借了这条项炼,她好像很想要这颗蓝钻,为了得到它可以不惜一切,听说搞得满城风雨……” “满城风雨?究竟怎么回事?”柴晶晶更好奇了,兴奋得摩拳擦掌。 只可惜汪明琦不冷不热地抛下一句,“故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帮盼晴打扮妥当。” “嗄?可是……” “可是什么?”汪明琦睨柴晶晶一眼。 绑者马上举旗投降,“好啦,好啦,我不问了。那我们从哪儿开始?” 于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叶盼晴在两个好友的巧手帮忙下,逐步改头换面。 她们替她卷起了发,优雅的法国卷在耳际摇蔽着好看的波浪,发际斜斜别上一只水钻发夹,增添几分俏皮。 然后,汪明琦替她化起妆来--淡淡的腮红,水蓝色眼影,细细的、弯弯的眉,唇彩则选用了这一季最流行的颜色,晶莹剔透。 浓淡适中的粉妆上完后,柴晶晶献宝似地捧出早替她准备好的无肩带。 “当当!盼晴,这是我送给你的。”粉白色的小巧而精致,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晶晶……”她不禁感动。 “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吧。”柴晶晶笑道,一面就要伸手替她换上。 “别!我自己来。”她连忙闪躲,央求两个好友留给她私人空间,这才对镜换上礼服,戴上项炼及耳环。 她怔怔地望着镜里美好的剪影。那女人,真是她吗?打扮成这样动人的她,真能打动他吗? 今晚,她真的要穿着这件礼服去挑动他吗?挑动那个她一直暗恋的男人? 想着,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脸颊开始发热,脑子跟着混沌。 不行,她一定做不到的。不可能,她真不该听从晶晶的劝诱答应这件事,她根本做不到。 绑悔宛如黄昏的海潮,一波一波在她胸膛漫开,冲击着她,她咬着下唇,逐渐彷徨。 “盼晴,好了吗?”清脆的敲门声更加催促她的心韵。“我看到他的车了,他马上就要上来了。” 他来了? 刷上眼影的眼眸蓦地圆睁,瞪着镜中的自己。 她捣着胸口,甚至可以听见血液冲过体内的声音。不,不行,她做不到。 想着,双腿逐渐虚软。 然后,电铃声响了。她听见柴晶晶不由分说地推开卧房门扉,拽住她的手腕便拉着她往外走。 “不,我不去了。”她嗫嚅着,“晶晶,我看还是算了。” “你说什么?你当然要去!这个周年酒会公司每个员工都必须参加的。想想你都一个人从日本平安回来了,面对区区一个魏元朗还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慌乱不已,“可是我想先打个电话给修一,他还不知道我晚上要出去……” “你是说石修一,那个食客?” 她蹙眉,“他不是食客……” “只是开玩笑而已。”柴晶晶一翻白眼,“那家伙究竟上哪儿去了?我本来还以为今天能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呢。” “我也不知道。”她沉吟。 他今天一早就出门,到现在不见人影,手机也不开机。 她发现自己很担心。 “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干嘛对他报备行踪?留个纸条给他就很够意思了。”说着,柴晶晶一使眼色,与汪明琦两人合力将她推出门。 *** 一下楼,叶盼晴便发现一辆白色lexus停在路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魏元朗则倚在车旁,背对着她。 摆与白,强烈的对比,身材挺拔的男人与帅气发亮的跑车。 他真的……很帅,根本是天生的衣架子,穿起西装既英挺又潇洒,再适合不过了。 西装能显出一个男人的气势与身材,如果是修一来穿,一定也很好看…… 她在想什么? 她蓦地凛神,眨了眨眼。 怎么又想起他了?怎么不过一天不见他的人影,她竟……有点思念他? 深吸一口气,她要自己收束心神,正欲开口招呼魏元朗时,对街一个修长的身影忽地映入眼瞳。 是他! 他回来了,怎么这么巧就在这时候呢? 她有些慌乱,心跳失了速,一次次撞击胸膛。她捣住心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看着他似乎有些阴沉的神情时,会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她仓皇地望着他,而他深冷回凝。 他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她?她认不清他面上复杂的神色,他不高兴吗? 她忐忑,眸光与他的在空中交会,许久,他终于有了反应,迈开步履,直直走向她。 他行走时,有一种独特的气韵,一点慵懒的潇洒,一点锐利的霸气。 他走向她,在经过她时,低低抛下一句,“祝你今晚玩得开心。” 她呼吸一窒,“修一?”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我会帮你。”低沉的许诺随着他的离去远扬。 而她怔怔站在原地,像被某种魔咒定住了,全身虚软无力。 她无法思考,也动不了,只是傻傻站着…… “咦?盼晴,你什么时候下来了?怎么不说话?” *** “你今天很漂亮。”一面将车开上通往晶华酒店的斜坡道,魏元朗一面称赞她。 “谢谢,你也很帅。”她道谢,有些怔忡。 毙惚的神情令魏元朗微微挑起眉,“盼晴?” “嗯?” “到了。” “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已经到了哦。”他温声重复一次。 “啊!”她惊呼一声,这才发现车子已来到饭店门前,而门房小弟正为她打开车门。红霞,染上了颈项。 她下了车,一阵晚风吹来,她身子一颤,伸手拢了拢披肩。 “冷吗?”一只温暖的大掌搭上她的肩。 她颤抖更剧。 真那么冷? 魏元朗扬眉,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自然地伸手拥住她半的肩。“大概是你穿太少了。忍一忍,进屋就好了。” 天!他拥着她! 极度的震惊与紧张令她连走路也不自在了,战战兢兢,终于踏错了一步,高跟鞋倏地一扭,紧绷的身躯斜斜往一旁歪落。 “小心!” 随着魏元朗担忧的嗓音响起,一股莫名的推力忽地将她往回一推,一眨眼之际,她又稳稳站在他身旁。 “没事吧?盼晴,幸亏你反应快,没摔着。” “是……啊。” 是她反应快吗?为什么她觉得好像是某种外力的作用?感觉好像有人伸手将她推回来似的……眨眨眼,她迷惑地扫视周遭一圈,却只来得及瞥见一个男人的深色背影。 是他吗?为什么那背影看来竟像是修一的? 他也来了? 望着那神秘的背影,她□地感到某种异样的迷惘,好一会儿,才悄然屏定呼吸。 扬起头,她羞怯地试图朝身旁的男人微笑,眼瞳却蓦地映入一个窈窕的金色倩影。 “亚菲!”她听见魏元朗惊喜地喊,心跟着一沉。 “嗨,大老板总算大驾光临了。”叶亚菲笑着招呼,金色长礼服让她整个人宛如女神一般妩媚诱人,“你是主人耶,居然还让我们这些客人等你。” “没想到你会来。上次拿邀请函给你,你不是还嚷着不想参加这种无聊宴会吗?” “看在你大老板的份上,我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过来晃晃,给个面子吧。”叶亚菲睨他一眼,跟着,明眸流转,落定静默不语的叶盼晴。“今晚好漂亮啊,盼晴。”她热情地赞道,热情地拉过妹妹仔细欣赏,“这发卷谁替你上的?很棒啊。还有这件礼服,好美。” “是……一个朋友帮我选的。” “有眼光。”叶亚菲笑,一面伸手亲匿地拍了拍妹妹的脸颊,“今晚你肯定是大家注目的焦点了。”转过头,似嗔非嗔地瞪了魏元朗一眼,“便宜你了,魏总经理。” 魏元朗只是呵呵地笑,“你呢?今晚那个幸运的男士是谁?” “幸运?”叶亚菲闻言,一串铃铛笑声逸唇而出,朝他恶作剧地一眨眼,随手指了指宴会厅某处一个被一群人围住的男子。“我看他正在为自己的不幸哀悼吧。” “你跟礼哲一起来的?”魏元朗不敢相信。 “是啊。你不知道他开口邀我的时候有多不情愿,要不是因为这家公司也算是我一力主张才从翔鹰集团独立出来的,要不是他身为集团总裁,总要对我这个功臣表示一下谢意,我看他死也不会请我来。” “看来你今晚不会让他好过了。” “嘿!别这么说嘛,老兄,我是那么可怕的女人吗?” “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有谁比我更清楚吗?” “魏元朗!你敢拆我台?” “在下不敢,大姊。” “你……”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唇枪舌剑,叶盼晴只觉原本暖热的胸膛,逐渐发凉。 这一刻,她被遗忘了,从小就是这样,在姊姊闪耀的光环下,她总是被不经意地忽视。 她知道这不能怪姊姊,也不能怪魏元朗--他们两个年轻时曾经交往过,自然对彼此有一份亲匿的关怀,就算缘尽情逝,这份亲匿也不容轻易抹杀。 包何况,也许他们缘未尽、情未了呢? 她竞争不过姊姊的,即使他们不曾有过之前的一段,即使他们现在对彼此已毫无情意,她也没有信心能让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超过姊姊。 她竞争不过姊姊的。 她想,□地痛恨起这样怯懦的自己,她总是这么卑微,这么渺小,却又这么想要与光彩夺人的姊姊一争高下。 唉怕那曾经攫住她许多次的丑陋妒意再度在心中泛起,她深吸口气,匆忙找了个藉口,急急躲开。 *** “你去哪里?”一双健臂撑住她,跟着,两束灿亮眸光圈住她。 “修一?”她惊愕,“你真的在这里?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来帮你。”他蹙眉,“你怎么回事?不战而逃?魏元朗今天可是你的舞伴。” “那是……他被逼的。”她咬唇,“晶晶硬起哄要他担任我的护花使者,我知道……他不情愿。” “什么不情愿?”他掩不住怒意,“一个男人不想做的事,有人能逼他吗?” “可是……” “总之他今天是你的。”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推动她上前,“去把他抓住!” “可是……” “别再可是了!”他忽地低吼,不耐烦地转过她的脸庞,狠狠瞪着她,“你明明喜欢他,不是吗?明明想让他注意到你,不是吗?那就别像个胆小表!” “你……”他为什么要这样骂她?为什么要这么责备她?他……觉得她很胆小吗?他瞧不起她? 她扁着唇,心头一阵委屈,明眸淡淡漫开迷雾,牙关却是紧紧咬着的。 “去把他要回来。记住,他今晚是属于你的。”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就这么看不过去?就这么急着把她往元朗的怀里推?好啊,那她就去!就去跟元朗跳舞! “我……去了。” “快点!” 不耐的嗓音扯痛了她的心,她一撇头,微微抬起下颔,走向那个他要她去征服的男人。 原来她也可以像个公主,原来她也有自尊与傲气。 望着她挺直的背影,他薄锐的唇忽地扬超三十度,浅浅的、淡淡的,一点点欣赏,一点点复杂的弧度。 *** 夜逐渐深了,晚会也逼近高潮。 在酒精与音乐的催动下,与会众人的情绪愈加高昂,在几个高阶主管一个个上台表演搞笑逗趣的节目后,大伙儿忽然起哄玩起游戏。 整晚一直静静站在角落的石修一挪动一子,换了个站立的姿势。 包加闲散的姿势让他看来懒洋洋的,可镶嵌在一张性格的脸庞上那对过于神采奕奕的眸,却又明白流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气魄。 这男人,是不能轻易折服的。 清晰的念头闪过四周几个不禁为他心动的女人脑海,瞬间成了最性感的诱惑。 她们已经注意他很久了,她们猜测这个陌生的男人是公司的客户,应了主管邀约前来参加周年酒会。 她们曾经试着与他攀谈,试着邀他跳舞,可他总是一副漠然。 愈是无法轻易被征服的男人,愈能够催动一个女人的。 她们望着他,痴迷地想诱惑他多看自己一眼,只可惜他不为所动,凌锐的眸独独圈住一个女人。 叶盼晴。 他看着她跳了一支又一支舞,喝了一杯又一杯酒,然后,在一群同事簇拥下,被迫与魏元朗一起玩游戏。 游戏的对手是纪礼哲与叶亚菲,他们说,要集团的总裁跟公司的总经理一比高下。 输的那一对可得当众表演亲吻。 这个提议被某个员工喊出来时,晚会的气氛瞬间沸腾,众人一面吹口哨,一面在半空中吊起两颗苹果,将四个人的双手缚住,比哪一对先吃完苹果。 对参加比赛的人,这样的竞争无疑是尴尬的,可其他人可不管,努力吹口哨尖叫起哄。 哨音一响,两对男女主角无奈地咬起苹果,期间,无数次撞到彼此,前额、鼻尖,甚至嘴唇,暧昧至极。 石修一紧绷身子,默默注视着游戏进行,每一回叶盼晴与魏元朗相撞,他双拳便不自觉更加收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懊一会儿,他终于撇过头,闭眸。 眼不见,心静。 可眼不见,耳朵却更灵敏,众人每一次呐喊,每一次惊呼,都更加撕扯他的神经。 然后,他听见一声尖叫。 “元朗他们要赢了!” 要赢了? 他蓦地展眸,凌厉的眸光直射向两人。 丙然,一颗苹果已经被他们咬了一大半,而另外一颗,却因为纪礼哲与叶亚菲怒目相向,正在空中孤独地摇蔽。 输的人表演亲吻,只要输的话,就能与魏元朗亲吻…… 她想输吧?不想赢吧? 如果输了,她就能亲吻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她,肯定不想赢的-- 奇特的紧窒忽地令石修一无法呼吸,他绷着身子,瞪着狂欢一夜,长发微乱,脸颊绯红的女人。 我会帮你。帮你得到魏元朗。 懊死! 低咒一声后,他忽地伸出手指,缓缓指向两颗苹果。在他的念力控制下,几乎被咬尽的苹果开始左摇右晃,怎样都稳不住。而另一颗,却忽然稳定了,乖乖停在原地不动。 时间不停地流逝,在叶盼晴与魏元朗震惊莫名下,另一颗苹果终于被咬得只剩下果核。 他们输了。 激烈的掌声爆开,全场倍动。 “kiss!kiss!kiss!”众人又叫又笑,“快给我们二硫碘化钾!” “喂喂,别玩了。”是魏元朗清朗的嗓音。 “不行,我们要二硫碘化钾!我们要kiss!” “别这样……”叶盼晴怯怯地求饶。 “快点!愿赌服输。老板,你也不想食言而肥,一世英名尽辟吧?” “你们啊。”魏元朗摇头,在员工们执意下,只得无奈地捧起叶盼晴的下颔,“对不起了,盼晴,别太在意。”说着,他缓缓伏下唇。 石修一别过头。 第六章 他要吻她了。 他的脸,离她好近。那灿亮的眸,挺直的鼻,还有两办方正端丽的唇……她曾幻想过,如果让那看来厚软的唇办碰触自己会是怎样的感觉。 虽然只是个游戏,虽然他也许只会象征性地轻触一下,可她仍然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她想躲…… “哦哦,盼晴,你可别想耍赖哦。”同事们起哄。 “可是……”她脸颊滚烫,呼吸困难。 “别介意,只是个游戏而已。”魏元朗安慰她。 只是个游戏,一个无伤大雅的游戏而已。她又不是没被吻过--在箱根,在那个下雪的夜里,她不就坦然承受修一的吻吗? 修一! 一念及此,她蓦地流转眸光,落向悄然追寻了一夜的男人身影。 他仍然站在那里,可他没有看她,他撇过头,正与某个女人谈笑。 她心一扯。 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盼晴,可以吗?”魏元朗温柔地征求她的同意。 他今天是你的!把他抓住。 你明明喜欢他不是吗?别像个胆小表! 她倏地咬紧牙关,仰头,闭眸。 只是个游戏而已,他不在意,她当然也不在乎。她要尝尝元朗的味道,尝尝她在梦里渴望已久的两瓣唇。 淡淡的、某种属于男人的味道袭向她,招惹她感官,然后,是温柔轻软的碰触-- 她屏住气息,正欲细细分辨那是怎样的滋味,那厚软的唇便退开了,然后,是一阵惊呼。 “元朗!” 她愕然展眸,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忽然狼狈地跌倒在地。 “元朗,你没事吧?” 现场一片混乱。人群围拢,查看异样的情势,而就在这样的混乱间,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然扯住她,强迫她离开现场。 “喂!你做……”抗议的语音蓦地消逸,她发现拉扯她的人正是石修一,他拧着眉,阴沉着一张脸。 他拉着她奔出宴客厅,一口气来到沁凉如水的夜幕下,才松开对她的钳制。 她急促喘气,“怎么……你……为什么……” 他没给她机会问完,一把扳过她的肩膀,灼灼如华的目光紧紧圈住她。 她呼吸一窒。 “感觉怎样?”他紧绷着嗓音,“很好吗?” “什么……感觉?” “亲吻的感觉!”他收紧十指,刺痛了她的肩,“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kiss,感觉很棒吧?” 她茫然。 “终于得偿所愿,你是不是想偷笑?”讥诮的问话似乎隐含妒意。 “你……”她蹙眉。 “说话啊!”他毫不温柔地抬起她的下颔,“回答我的问题!” “你放开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莫名其妙!”她忽地恼怒了。莫名其妙拉她离开,又莫名其妙逼问她这种问题。“你究竟想怎样?” “我……”灼烈的眸光如火,烧烫了她。他逼近她,强烈而富侵略性的气息令她有些晕眩。“我想这样!”他揽住她的腰,强迫她贴近自己,跟着,压下微凉的唇。 他……在做什么? 她呆了,这电光石火的一切令她无法思考,可感官却更敏锐了,全身寒毛仿-都在这一刻放肆地舒开。 他的唇,压着她的唇,他的舌,与她的交缠卷绕。他的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他的身躯,占领她的世界。 他像火,烧得她全身发烫,又如海,令她在浪中昏沉起伏。 除了他的吻,他的抚触,他的体温,她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一切,他不让她感受,不让她有余暇思考。 除了他,唯有他。 懊霸道,好强悍的人啊! 终于,他放开她了,两束火亮的眸光圈定她,拇指粗鲁地抚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 她怔然,好一会儿才尝试收拾细碎的呼吸。 “比起来怎样?我跟他的吻,比起来怎样?”他阴惊地问。 她眨眨眼,呼吸依然凌乱,心跳依然狂野,神智依然迷茫。她无法回答,只能傻傻地望着他。 于是他明白了,明白自己彻底征服了她,锐气的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那样的得意刺伤了她,她忽然清醒了,踉舱退离他的怀抱。 “你……”对他而言,这个吻只是游戏吗?只是一个男人的不服气,试图与另一个一比高下吗? 她紧握双拳,好想张扬起全身利刺好好螫痛他,可鼻尖却不争气地一酸,双眸跟着漾开泪雾。 “你怎么了?”她的反应似乎令他有些失措,收敛了洋洋得意,急急捧起她的下颔,“你哭了吗?” “我没事。”她推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盼晴?” “我要……”她要做什么?“我要……去看看元朗,他好像摔得不轻。”是了,她要去看元朗,她要躲开他,离他远一点。 “你……”他瞪着她怔忡旋开的身影,怒火在胸膛翻扬,“他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他怎么会忽然摔跤?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没事!他好得很!是我……”未完的嗓音□地收住。 是他? 抓住了关键的话尾,叶盼晴旋回身子,颦起秀眉,“你怎样?是你做的吗?”不可思议的念头攫住她,“是你让他跌倒的?” “……是又怎样?”她指责的语气似乎激怒了他。 “是你推他的?”她瞪大眸。 “哼。” “可你……”他是怎么做到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怎可能悄悄推元朗一把?“真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如何?不是又怎样?”他怒视她,“你很心疼,要为他报仇吗?难不成你还要为他甩我一巴掌?” 她是很想甩他一巴掌,可不是为了元朗,而是为了他挑衅的语气。她瞪视他,透过迷蒙的泪眼狠狠瞪着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说话?她是哪里招惹他了?他为什么总是骂她、讽刺她、捉弄她? “随便你怎么说。”她不想理他了,不想再面对让她如此伤痛的他。 她要走,要离开这里,今天晚上真是糟透了。她以为自己玩得很开心,她以为能跟元朗一起跳舞是她梦寐以求,可是……糟透了。全是因为他!是他破坏了这个理应美好的夜晚,是一直站在角落的他让她心神不定,是他阴沉的眼神让她无法开怀享受一切。 是他霸道的吻让她完全记不起元朗吻她的滋味,也是他的吻让她的心情down到最低点。 “……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可你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好像我欺负了你。” “我……”她哭不哭不用他管!“我要回家。” “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要!”她蓦地回眸,锐声阻止他,“你……我今晚去朋友家,你自己回去。” 他不语,瞪视她许久,眸光逐渐沉冷,“如果你不想见到我,说一声就得了,我不是那种小白脸,不会赖在你屋里不走。”语毕,他甩了甩头,忽地转身。 “喂!你……”这一回换她喊住他了。她恨自己喊住他,可却又无法不喊。“你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行。” “你……身上有钱吗?” “这你不必担心,小姐。”他嗓音有些变调。 “你……”她瞪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又挺又直,很淡漠,很傲气。 他走得很快,简直像风一样,转瞬便要消失在她眼前。 他就要消失了…… “等一下!”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她奔上前,扯住他的衣袖,“你等一下!” 他旋过身,“还有什么事?” “你……”她抬头,眼眸酸涩,喉头梗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话快说!” 他为什么这么凶?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不耐?她又为什么要放不下他?为什么要为他担心? “你……别走。”她咬着下唇,“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蹙眉瞪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继续住在我家。” “……继续住你家?” “嗯。我很欢迎。”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干涩地问。 她不语。 “为了报恩吗?” 她摇头,扬起凝泪的眸,勉力拉开一抹笑。 “你是白痴!”望着她带泪的笑颜,他忽地恼怒了,“叶盼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种白痴。” 他又骂她了。 她的心痛揪着,“我只是……有点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他粗鲁地说,“放心不下我吗?你怕我在外头饿死、冻死?” 她只是微笑,有些伤痛的笑。 “笨蛋。”他低斥,□地展臂将她拥入怀里,“傻瓜。”他骂,紧紧抱着她,仿-怕一松开她便会消失似地抱着她。 白痴、笨蛋、傻瓜。 在他心底,她是这样愚蠢的女人吗? “你真笨。”他继续在她耳畔斥责,“以后不许对别人这么好,尤其是男人。知道吗?男人就像野兽,一口就会吃下你,你不要这样傻傻地自己送上门。” 他在骂她吗?可为什么嗓音忽然变得温柔?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很担心,很怕她被别人骗了。 她迷惘地眨眨眼,却眨落两行泪。 他发现了,伸出食指替她拭去,“别哭了。你哭起来很丑的,知道吗?” 她哭起来……很丑? 泪雾再度聚拢。 “好好,算我说错话了。”他手忙脚乱地投降,“你要哭就哭吧,尽量哭,没关系。” “可是……很难看……” “谁哭起来好看的?”他扬起她的下颔,“来,尽量哭,别理我。” 她愣然,望着他忧心忡忡的表情,忽然不想哭了。 她想笑。 念头才刚刚闪过脑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便蓦地从她唇间逃逸,清脆,了亮,迎风回旋。 他怔了。 她也怔了,倏地收住笑声,玉颊飞上红霞,垂落羽睫,躲开他宛如窒息般的凝视。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就好像他突然喘不过气来?他可知,这样的目光让她的心跳也跟着狂乱? 她绷紧身躯,正试图理清胸臆间凌乱的情绪时,他忽地举手抬起她的脸。 他望着她,如潭的幽眸荡漾着让人无法参透的波澜。 他看来又想吻她了,热烈地、放肆地、让她毫无力量抵挡地吻她。她想,全身一阵冷一阵热,战栗不已。 她咬紧牙,深深呼吸,“你……” 叽-- 尖锐的煞车声拔峰而起,吞没她低微的嗓音,跟着,一束惊人的蓝光自她胸前进射,刺痛她的眼。 “危险!”他焦急地喊,蓦地展臂,将她往旁边用力一推。 “啊--” *** 怎么回事? 收住出于直觉的惊呼后,她放下掩住双目的手,愕然瞪视眼前的一切。 一辆黑色的跑车马力十足地逼近他们,宛如张牙舞爪的野兽,恣意咆哮嘶吼。而他,伸展双臂,直直往前推。 他在做什么?难道他以为凭他的力量能螳臂挡车吗? 她惊恐地抚住绊,好想不顾一切地尖叫,可眼前的画面却震慑住了她。 他竟然真的挡住了车子,纵然只差几毫厘,纵然车子依然开足马力咆吼着,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分。 他隔空挡住了车子,他竟然真的能挡住那辆跑车。 她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睛。 然后,一声清啸逸出他的唇,他猛然一翻手掌,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动作,牵引跑车转了个向,狠狠撞上附近的消防栓。 银龙般的水柱狂喷,甩了她一头一脸,她直觉抬手挡住眼。 “过来这里!”低沉的嗓音命令她,跟着,是一双健壮的手臂。 是石修一。他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护住她。 直到暴烈的银龙逐渐收敛了脾气,他才捧起她湿润的容颜。 “怎样?你没事吧?” 她听出他语气的担忧,却来不及感到安慰,只是瞪着他,瞪着这片刻之间忽然陌生万分的男人。 “刚刚……是怎么回事?” “那辆车想撞我们。”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它为什么要撞我们?你又……你怎么挡住它的?” 他没说话,在她质问下目光变得深沉。 “你……你说话啊,修一,究竟怎么回事?”她颤着嗓音。 他依然沉默。 而她感觉自己在那样意味澡长的静寂下透不过气,她直直瞪着他,身躯紧绷。 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肯解释?莫非方才的一切不是错觉,她真的看见他平空挡住一辆欲置两人于死地的跑车,甚至强迫它转向? 她身子一颤,“那辆……车呢?”强展酸涩的眸,却四处搜寻下着黑色跑车。 那辆车不见了。就在她被水柱喷得视线不清之际,它像一阵风似地消失了。 脊背窜过一道冰凉冷意。 是……梦吗? 她怔然瞪着他,而他却紧盯躺在她胸前的蓝色美钻。 “把项炼拿下来。”他□地命令。 她愣然,“为什么?” “听我的话就是了。”他冷厉地说,“永远不要戴着它出门。” 他严厉的口气与神情令她心脏一揪,跟着,脑海灵光一现。 难道一切跟这颗蓝钻有关吗? 想着,右手不知不觉抚向炼坠,异常的冰凉透过宝石直抵她的胸膛。 她又是一颤。 连续几个冷颤似乎唤回了他沉冷的心思,抬手抚过她湿漉漉的发,“你累了。”他低声说,嗓音变得沙哑,“我们回去吧。” *** “是因为蓝钻的力量你才有办法挡住那辆车?”她蹙眉,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神色凛肃的男人。 在他的坚持下,回到家后,她首先沐浴包衣,然后在饮了一杯他特意冲泡的热可可后才被允许发问。 可她没料到,竟会得到这样离奇的答案。 “是‘公主的愿望’给你的力量?”她再确认一次,语气狐疑。 那深不见底的眸是否闪过了什么,她不确定,只知道他慢慢点了个头。 “对。难道你没发现车子逼过来时,你胸前的项炼发出奇怪的蓝光吗?”他沉声道,“然后不知怎地,我的手臂自有主张,挡住了车子。” “是它的力量?”取下项炼,她将它搁在玻璃桌上,震惊地凝睇它。 它沉默而静寂地躺着,除了偶尔在光线穿透下绽出璀璨光芒,看来跟其他普通钻石并没两样。 但她确实记得,当时自己的眸确实因为一阵刺目的蓝光而疼痛,她也是因此才伸手掩住了眼。 为什么它会忽然发出那样凌厉的辉芒?因为它感应到危险? “对了,之前有个女人好像曾经对我这么说过。”她喃喃。 “……谁?” “我不太清楚。”她恍惚地摇头,“只知道她的名字叫谭梨。” 谭梨为她找回了被表舅骗走的蓝钻。据她所说,表舅将它送给了一个他迷恋不已的女人,因此惹出一阵风波。 她说,那个女人之所以千方百计想得到“公主的愿望”是为了借用它不凡的力量。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她茫然地说,第一次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为什么那个女人不惜一切也要得到它?” “难道你一点也不晓得吗?”听闻她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石修一皱起眉,他注视她,深刻地、紧迫地注视她,“难道你从来不曾发现它的力量?”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他没说话,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玻璃桌角,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这颗蓝钻应该就是你之前告诉我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吧?” “嗯。” “是你父亲送给她的?” “是。” “而你不知道他是谁?” “……是。”略带讽刺的嗓音令她蓦地扬起头,容色苍白。“你……怀疑我吗?你以为我骗你?” 他只是定定望着她,幽眸深蓝,俊容拢上淡淡阴影。 她倒抽一口气,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没有骗你!”她负气地喊,嗓音微微尖锐,“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如果我……如果我知道的话,你以为我不会想办法找到他吗?就算他……就算他不肯认我,我也要问问他,问问他……”未完的嗓音哽住,雪白的唇办颤动着,宛如有千言万语想说,却终究选择吞咽。 再大的苦楚,再大的委屈,她也选择独自咽下。 “……说啊,你想问他什么?”他问,嗓音忽然变得温柔,温柔得令她想哭。 她咬住下唇,“不用你管。总之,我不知道这一切怎必事,我所知道的只是我母亲将它留给我,如此而已。” 他不语。 她抬眸瞪视他,而他在认清她眸底淡淡红涩后,忽地长叹一口气,展臂揽住她的颈项。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低哑的嗓音拂过她的耳,轻柔的气息撩起她鬓边的发,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只是想知道,除了告诉你这颗蓝钻叫‘公主的愿望’,你妈妈是不是还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她颦眉,仔细回想。 “好像……她好像还说了一句话。” 他似乎震动了一下,“什么话?” “她说,这颗蓝钻只能实现我一个愿望,当我的愿望实现后,它就会主动离开我。” “当你实现愿望,它就会主动离开?”他嗓音紧绷。 “……嗯。她好像说了它会再去找下一个主人,可是当时我……”她顿了顿,唇角扬起苦涩,“当时我以为她神智不清,不太相信这些话。” “她还有没有说什么?” 她摇头,“应该没有了吧。” “你再仔细想想,盼晴,你妈妈有没有说过什么其他的话?比方说,它只认某些特别的人为主人?”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她肯定,“她没那么说过。” 他忽地沉默。 她扬眸,望着他恍若陷入深思的神情,心脏轻轻一扯。 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母亲临终的遗言?他似乎……有些过于关心了,她几乎怀疑,怀疑他对这颗蓝钻拥有特殊的兴趣…… 不,她在想什么?他不会的,他特别追问也许只是因为好奇,又或者想揣测今晚意外的原因。 她不该怀疑他。她不是告诉过他,自己会相信他吗?现在又怎可怀疑他的用心? 一念及此,她深吸一口气,“修一,我……” “你的愿望是什么?”苍哑的嗓音打断她的话。 “什么?”她一怔。 “告诉我你的愿望。”他低头俯视她,异常炽烈的眸光逼得她无法呼吸,“如果你可以对蓝钻许一个愿,那会是什么?” 如果让她许愿,她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她瞪着他,喉间干涩。 不知怎地,当听着他这急切地问着她时,当看着他如此激动的眼神时,她胸口地凝上一层霜。 一层凉凉的、冰冰的霜,令她全身发颤。 第七章 “你告诉她,是因为蓝钻你才有力量挡住那辆车?” “嗯。” “你骗了她!” “……” “你本来可以乘机对她说实话的,为什么还要继续骗她?她知道真相后会恨你的!”她蹙眉瞪着他。 “我知道她会恨我,谭梨,我当然知道。”他却没有看她,扬起头,望向办公大楼某扇玻璃窗。 那里,是她的办公室。现在她正在做什么?埋首在电脑前设计程武吗? “那你为什么还继续骗她?” “因为……”因为什么?他叹息。他只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无法坦然告诉她他具有凭心念移动物体的超能力,在她用那样惊慌、怀疑的眼神望着他时,他如何能告诉她这些?“……我不想告诉她。” “为什么?因为你还没问出蓝钻的秘密吗?因为藉着这个机会,你刚好可以向她套出更多她母亲说过的话吗?”谭梨语音讥刺。 他扭头瞪她,目光凌锐。 她没有退缩,平静迎视,“别这么看我。除非你能否认我的推论。” 他握紧拳。 能否认吗?事实上,他的确藉此问出了更多亟欲明白的事,或许在潜意识里,他的确想利用这次机会…… 他蓦地咬牙,“也许吧。” “修一!” “别说了,谭梨,你要说的我都明白。”他低低地说,以一个手势阻住谭梨的责备。他的瞳眸黯淡,眉宇之间微微疲惫。 她看着,不禁一窒。 懊半晌,她才轻叹一口气,“说也奇怪,为什么那颗钻石不让你碰一下,却甘愿被她表舅借走?” “我想是因为,那是出于她自身的意愿吧。”他低语,“因为她愿意将它出借,所以它才乖乖地走。” 谭梨点点头。 “所以我要得到它,只有两个办法。”他哑声继续,“一是让她主动交给我,或者实现她的愿望。” “你打算怎么做?” 他默然,沉吟良久,“我不想告诉她真相,也不想从她手中骗走蓝钻,所以我想唯一的办法就是替她实现愿望吧。” “她的愿望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可难了。”谭梨无奈地摇头。但她知道,比她更无奈的是她身边这个静静守候叶盼晴下班的男人--他已经站在这里一天了,而她知道,为了不让她遭逢危险,未来每一天他都会像这样暗中保护她。 他会永远牵挂着她,即使他替她实现了愿望,得到了蓝钻,依然会牵挂着她。 他明白这一点吗? “……关于她母亲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突如其来的问话拉回她的思绪。 她定了定神,“周盈洁吗?”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个网友似乎有些疑虑,不太愿意帮我。” 石修一闻言,讶异,“为什么?你们交情不是很好吗?我记得你们对彼此可是有求必应。” “我现在正跟他解释。”她微微苦笑,“我想他应该还是会答应的,只不过需要一段时间吧。” “嗯。”他颔首,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被两个正踏出办公大楼旋转玻璃门的身影吸引住了。“她出来了。” “叶盼晴吗?”她随着他调转眸光,在认清另一个男人时,不觉一惊,“那男的……” “魏元朗。她的老板。”他答,神色阴沉。 “魏元朗是她的老板?”她惊愕地瞪大眸,“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他蹙眉望着她,“你认识他?” “他是我堂哥的好朋友。”她迅速回应,收敛奇异的神情,淡淡一笑,“我想我还是快走吧。叶盼晴认得我,要是让她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就不妙……” “来不及了。”紧绷的嗓音打断她的话,“她已经看到了。” “什么?”她一震,旋首,正正迎向叶盼晴疑惑的眸光。她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步履匆忙,却也犹豫。 “谭小姐,你们……” “啊,真是巧遇。”谭梨连忙扯开一抹灿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你……你们……” “我是来找魏先生的。”说着,她主动上前,朝魏元朗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绑者像是遭到极大震惊似的,好半晌才应道:“谭梨?” “看来你还没忘记我。”她笑意盈盈,“一起吃晚饭吧。” 他没说话,看了她好一会儿,墨瞳转向叶盼晴。 “没关系的,元朗,你们去吃吧。” “那你呢?” “我……我也跟朋友一起吃--”她讷讷地说,明眸瞥了石修一一眼,脸颊微微发烧。 魏元朗这才察觉石修一的存在,迎视对方带着敌意的眼眸,先是俊眉一扬,接着星眸点亮灿芒。 “男朋友?” “啊,不,不是!”她急急否认。 这样的急促似乎激怒了石修一,面色更阴沉了。 魏元朗发现了,微微一笑。 *** “你跟谭小姐认识吗?” 待两人背影完全淡去后,叶盼晴才转向石修一,问出盘旋心头的疑问。 他没立刻回答,瞪视她许久,“你忘了吗?我失去记忆了,怎么可能认识任何人!” “啊。”蕴着指责的话语令她一窒,好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嗓音,“对……对不起。” “又道歉了。”剑眉一扬,仿-不耐又似无奈。 可那迅速闪过深眸的黯芒,难道不是愧疚吗? 叶盼晴眨眨眼,极力想认清,可他眼神变化太快,她抓不到。 她总是抓不到他藏在眼底的思绪-- 淡淡的失落堆上心头。“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嗯。我来接你下班。” “接我?”她一愣,“不用了,我……” “别跟我争辩。”他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从今以后你上下班都由我来接送,你到任何地方我都要跟着。” “可是……” “我要保护你。从现在开始,我来保护你。”他说,语气蕴着某种坚决。温柔的坚决。 她听了,心脏一扯。 *** 他果然一直跟着她。 送她上班,接她下班,陪她吃饭,陪她加班。即便当她在办公室工作时,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偶尔夜里醒来,甚至会发现他静静坐在沙发上,盯着她房门的方向。 不论她在哪里,他总在某个角落守着她。 他真的……这么担心她吗?这么担心她再次遇到危险? 可从那次事故以后,她一直没再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她都要以为那晚的事故只是单纯的意外了。 为了一个单纯的意外,让他这样日日夜夜守着她,值得吗? 他会累吧?会疲倦吧? 她发现当自己这么想时,胸口会泛开一种类似心疼的感觉,揪得她呼吸困难。 她下想他这么累,不想他如此耗费精力。 她希望他停止这样保护她,可他只是瞪她一眼,不容置疑地否决了她。 “一个忠心耿耿的白马王子哦。”柴晶晶曾如此取笑她。 当时她整张脸都红了,嗔着她要她别胡言乱语,但无可否认,心海掀起一阵翻天浪潮。 她真的得到一个王子了吗?一个在她孤寂时陪伴她,迷惘时帮忙她,无助时守护她的白马王子? 他,是她的王子吗? 上天果真应许了那天她在明治神宫的祈愿? 如果是,这样的恩典可以持续多久呢?她,能拥有他多久呢? 什么时候,他会回复记忆,然后,将她抛得远远的呢? 她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也总是默然暗祷那一天不要到来。 不要到来。让她能享有这样甜蜜的陪伴,长一些,久一些。让她拥有晴日的阳光,更长一些,更久一些…… “盼晴,发什么呆呢?我们都等着你决定呢。”疑惑的嗓音唤回她迷蒙的思绪。 她蓦地一凛,尴尬自己竟在开小组会议时走了神,“对不起。”习惯性地道歉后,她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修改过后的sbrec。“嗯,我想就是这样了。” “你的意思是最后定稿,可以交给元朗过目了?” “嗯。” “耶!太好了!”几个同事欢呼,兴奋之情洋溢。 忙了几个日夜,总算暂时搞定这个brroject,可以好好休假了。 贬议室一阵忙乱,大伙儿开始收拾起各自的东西,准备走人。叶盼晴也整理着手边的文件和笔记型电脑上的档案。 “喂喂!”一个女同事扬高嗓音喊着,“你们快来看,外头站着一个好酷的帅哥呢。” “咦?真的吗?”几个男女同事迅速凑上前,拨开会议室窗上的薄帘往外观望。 “还可以啦。”一个男同事酸酸地开口,“比他帅的人多得是。” “嘿!嫉妒人家也不要那么明显嘛。”一个女同事嘲弄他。 “死三八!你敢讽刺我?” “怎样?不服气吗?” “别吵了!”最初叫喊出来的女同事连忙制止一场擦枪走火,“我想我认出那家伙是谁了。” “谁?” “就是周年酒会那天,一直站在角落的男人。” 修一? 叶盼晴身子一僵,停止了收拾的动作。 他进来办公室了? 仓皇站起身,她白着一张脸向外张望,熟悉的身影果然映入眼瞳。 他也看见她了,定住挺拔的身躯,深邃的眸静静瞅住她。 他以眼神呼唤她。叶盼晴想,一颗心□地怦然狂跳起来。 “他在看这里!天啊,他正往这边看!” “够了!别那么花痴好吗?” “他到底在看谁啊?”显然被他电得毫无招架能力的女同事虚软地问道,眸光一一掠过会议室里的诸位。 没有人开口。静寂。 然后,她倒抽一口气,目光落定双颊绯红的叶盼晴--那羞涩的红霞,染得她不出众的容颜刹那间宛如蔷薇花一般娇艳。 “盼晴!他是来找你的吗?” 随着不敢置信的惊呼逸出,众人齐将视线调往她。 她的脸更烫了,“他……是我一个朋友。”急急关上电脑,收拢文件。 “什么朋友?交情到什么程度?男朋友吗?”同事不肯放过她。 “不是,就是个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吗?那介绍给我好不好?”女同事扯住她的衣袖,“这世上好男人不多了,你千万要把难得的硕果留给我啊。” “可是……” “盼晴,拜托。”楚楚可怜的眼眸凝定她。 她一窒,无法拒绝人的天性差点让她点头应允同事的恳求,可胸臆间忽然充塞的酸意却让她在犹豫数秒后,还是摇了头。 “为什么不行?” “因为……”为什么不行?只是介绍他们认识一下啊,为什么她连这样简单的请求都不想答应? “笨!惫要问吗?因为那就是人家的男朋友啦!” “嗄?真的吗?”女同事寻求她的确认。 “我……”她支吾着,不好承认,却也不想否认。尴尬的神情落入同事眼底,成了最暧昧的回应。 “那好吧。”女同事死心了,摊摊双手,一脸黯然。 她不敢再看她的表情,提起电脑和公事包,急忙闪出会议室。经过石修一时,他主动接过她拎在手上的电脑,伴着她走出办公室,留下一张张好奇的脸孔。 “怎么回事?”在两人进了电梯后,他问她,“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啊,没有。”她连忙伸手模了模颊。 “身体不舒服吗?”他皱眉,伸手抚上她的前额。 “没事,我很好。”他的碰触让她的脸颊更烫。 望着她异常闪亮的眸,他似乎领悟了什么,唇角懒懒扬起。 那恍若漫不经心、却又掌握一切的微笑让她失了神,好一会儿,才咬着唇开口,“修一,你以后还是在楼下等我吧,别来办公室接我。” “为什么?” 她垂下眼睫,“因为……他们会误会。” “误会什么?” “他们会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那会对你造成困扰吗?”他问,低沉的嗓音蕴着某种特别况味。 她扬超眸,迎向他忽然深沉的眼神。 “你怕魏元朗误会吧?”他凛着下颔,“怕他因此不敢追你?” “啊,不是的,不是那样。”她连忙摇头,“元朗他……不论怎样都不会追我的。他并不喜欢我。” “为什么?”他的眉头居然揽得更紧。 “这事能问为什么吗?”淡淡苦笑在唇畔漾开。 他瞪视她微微苦涩的神情,深眸□地点亮怒火,“那家伙简直没眼光!我强烈怀疑他的眼睛长哪儿去了?” “啊。”他激动的说词让她不禁笑了,直到步出办公大楼后,清亮的笑声依然在夜空中回旋。 “你笑什么?”他怒视她。 察觉他的怒气,她连忙收住笑声,“不,没什么。” “说出来,不要吊我胃口。”他命令。 他又这么粗鲁地对她说话了。她淡淡无奈,可心头却漫开更多温暖。扬起眸,她鼓起勇气直视他。 “我只是很高兴你竟然以为元朗会喜欢像我这样的女人。” “为什么不?” “我不够漂亮,又不大方……” “够了!你又要开始自我贬低了吗?” “不是的,我不是要贬低自己。我只是……”她垂落墨睫,轻轻咬住菱唇,“要谢谢你,这么维护我。” 轻细的嗓音低哑、温柔,送入他耳畔,似乎震动了他。他忽地伸手抬起她的下颔,强迫她直视他。 温婉的眸与深沉的瞳,紧紧相接。 “……你为什么要这样维护我呢?”她低低问。 “为什么不?”他粗声应道。 “为什么要保护我?” “不行吗?” “你……”明眸蕴着千言万语。 “怎样?” 你喜欢我吗? 她想这么问,可问不出口。 他为什么自愿担任她的王子?因为喜欢她,或者只是为了报答她收留他的恩情? 他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她?有没有一点点为她心动? 如果他没有,她该怎么办? 因为在刚刚那个女同事对她提出要求的瞬间,她忽然领悟了一件事。 在与他朝夕相处的这段时日里,她好像愈来愈依赖他,也愈来愈喜欢他。她想独占他,不想与任何人分享他。 怎么办? 她闭上眼,不敢再想。而他仿佛从她的神情认出了什么,幽眸忽地滚过深蓝暗影。 “我送你回家吧,盼晴。送你回家后我还得出门一趟。” “出门?去哪里?” “警局。” *** 他去警局做什么?他们查出了他的来历,找到他的家人了吗? 一整夜,叶盼晴在客厅来回踱步,焦躁难安。 她等着石修一回来,等着他回来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着他告诉她……不,他绝不能告诉她他要离开了,他不能!她会……她会承受不了的-- 一念及此,她蓦地双腿虚软,坐倒在地。 扬起头,迷蒙的眸睇向那依然在窗扉迎风摇摆的祈晴女圭女圭。 这么快,上天这么快就要收回弛的恩典了,他要从她身边带走他,带走她的阳光。 这么快-- 想着,叶盼晴低下螓首,埋入曲起的双膝之间。 如果他非走不可,那么,她应该尽快习惯,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习惯下雨的日子。 她必须习惯…… 叮咚。 清脆的铃声惊动了她,她倏地从地面上跃起,惊疑不定的眸瞥向门扉。 是他吗?他回来了吗?他将告诉她什么? 她冻立原地,一动也不能动。铃声再度响起,急切地,催促她前去应门。 她僵着身子,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 带着木然的表情,她缓缓走向大门,一步一步,宛如囚犯步上那即将夺去他生命的断头台。 她慢慢地、慢慢地拉下门栓,打开门,然后,狠狠一震。 “……你是谁?” *** 没想到这次与icsr的视讯会议竟然惊动了所长大人。 豹裔的最高长官发丝已然泛白,可射向他的眸光即使透过萤幕,仍然锐利万分。 他警告他,不要为了一己之欲误了任务。他要求谭梨与他尽快完成这次任务,回伦敦向他覆命。 “我再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后,我要见到‘维纳斯之心’跟你们俩。”落下威严的命令后,他结束本次会议。 “没想到所长大人竟然亲自过问这件事。越过两个层级直接命令我们,看来他真的很生气。”结束会议后,谭梨开车送他,途中几次望向他,都是一副“你闯了大祸”的表情。 他冷哼一声。 “你打算怎么办?修一。” “我还不能走。在查出究竟是谁导演那场事故前,我不离开台湾。”他坚定地宣称。 谭梨凝望他许久,最后无奈地耸肩,“看来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拖你下水,我很抱歉。”他真诚地说。 “算了。谁教我们是搭档呢?”谭梨微笑,“你快回去吧,她等你一定等得很急了。” 跨出车厢后,他以一个随性的手势与谭梨道别,目送水蓝色车影淡去后,他转过身,掏出钥匙。 “你回来了。”幽然的嗓音拂过他耳畔。 他一怔,俊目一扬,这才发现叶盼晴正站在楼下大门前,纤细的身躯隐在大树的阴影下,自树叶间筛落的月光在她苍白的容颜静静流动。 他僵住了身子。 她的表情太过平静,太过冷淡,教他忽地一阵心慌。 她是否看到了刚刚送他回来的正是谭梨? “你听我解释,盼晴。”他上前一步试图握住她的肩膀- 可她却斜斜一转,躲开了他。“刚刚那个人,是谭小姐吧?” 她果然看到了。他心一沉。 “我以为你们不认识,可看来你们交情不错。”她涩涩地说。 “我们……”他想解释,可她冰冷的神情却让他说不出口。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其实你一直就认识她吧?”她哑声间。 他咬牙。 “其实……”她抬起头,明眸定定睇他,“你从来就没有失去过记忆吧?” 他一震。 见他震惊的神色,她仿佛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容色更白,身子微微一踉。 “小心!”他想扶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她仰望他,小巧的容颜燃着悲愤,“你是石修一,英国籍,为icsr,也就是国际超能研究中心工作,对吗?谭梨小姐是你的同事,你们是搭档,一起来台湾出任务,对吗?她跟你,你们两个都具有超能力,对吗?” “你怎么……”他瞪着她,“谁告诉你的?” “别管谁告诉我的!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心一扯。 “你说啊!版诉我实话!”她锐声喊,近乎歇斯底里。 他黯然望着她激动的神情。 懊承认吗?或者,继续说谎?他犹豫着,内心摇摆不定。 认出他的犹豫,她毫无血色的唇开始发颤,“说……说话啊,修一,我求你……求你告诉我实话。” “……是的。”说着,他别过头,不敢看她。 这样的回答会将她推入地狱,他知道。 一阵沉寂,无声地、死亡般地沉寂,这样的沉寂宛若一颗大石,重重地压着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仿-过了一世纪之久,终于有某种声音打破了这样的死寂,一个尖锐的、沙哑的、蕴着极度嘲讽又极度哀痛的笑声。 “原来……那个人没有骗我,原来他说的是真的。”笑的人是她,是那个已然坠入深渊的女人。她机械化地、木然地说着,“他没有骗我,骗我的人是你,一直是你。从在日本开始,你就一直在骗我。” “盼晴!”他下忍再听,用力握住她的双臂,试图停止那样可怕的笑声和嗓音,“对下起,你听我说,我真的很抱歉,我……” “因为‘公主的愿望’,所以你才接近我的吗?” “是,可是……” 她不肯给他解释的机会。 “在箱根,是你用超能力把我推落湖,然后再假装英雄救美,是吗?” “……是。” “你发现没办法骗我上床,所以才又想出失忆这一招,故意住到我家里来,对不对?” “嗯。” “你想知道我的愿望,想帮我实现愿望,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带走蓝钻了,对吗?” 她不傻,完全想通了前因后果。她原来很聪明,也许太聪明了。 他闭了闭眸,“盼晴,你听我说……” “你还想说什么?还想我听你说什么?”她问,轻细的嗓音不再激昂,像燃尽的火,只余疲倦的灰。“你想知道我的愿望吗?” 最后的问话惊怔了他,那样伤痛、疲惫的问话,那样无望的、宛如她所有生命力全在这一刻死去的问话。 他无法开口,嗓音全哽在喉头,他只能愣愣地、傻傻地瞧着她。 蚌地,她伸手探入长裤口袋,跟着,一束璀亮的蓝光直直逼向他。 他下禁眨了眨眼。 晶蓝钻石,系着银炼,孤傲而美丽地躺在她苍白的掌心上。 是“公王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离开我,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低细的语音一字一句狠狠劈向他。“现在你知道我的愿望了,请你替我实现吧。”说着,她拉起他的手,将蓝钻塞入握得紧紧的拳头里。 钻石的冰凉,瞬间穿透他全身,他睁开酸涩的眼,痛楚地看着两行清泪静静在她颊畔滑落。 然后,看着她旋过身…… “盼晴,你真的希望我走吗?” 她挺直背脊,点头。 “你一个人会很寂寞的,晚上熬夜,也没有人陪你了。” “我知道。” “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一直以来,我不就是这么过的吗?”她淡淡地、淡淡地回应。 淡得让他的心,疼痛不已。 第八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扉,暖暖洒落米黄色沙发,以及沙发上几个散坐的女人。她们饮着汪明琦刚刚送来的水果茶,明亮的眸都望向正半躺在沙发上,闭眸沉思的叶盼晴。 今天的聚会,她姗姗来迟,来了,却又是这般意兴索然,教她们不禁有些担心。 “是因为那个护花使者吗?”柴晶晶小心翼翼地问,“好像放完假后都一直没看见他,怎么回事?” “……他走了。” “走了?”三个女人同时一惊,“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为什么?”董湘爱不解,自从从柴晶晶那儿听来有关失忆王子的故事后,她一直浪漫地以为他与叶盼晴会发展一段恋情--“他恢复记忆了吗?” “……恢复了。” “那他是谁?哪里的人?” “英国人。”简短的回应显示叶盼晴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她的好朋友们却不肯放过她,“他就这么走了?你为什么不留他?” “是我要他离开的。”她淡淡地说,展开疲倦的眸,“别问了好吗?我不想谈这件事。” “可是……” “好了。”汪明琦以眼神制止其他两个女人的好奇心,她递给叶盼晴一杯暖暖的水果茶,若无其事地开启另一个话题。 于是,几个女人开始谈起刚刚过完的农历年,柴晶晶与男友到义大利玩了一趟,带回一叠相片以及甜蜜回忆。 叶盼晴分一半心听,另一半,恍然沉浮于虚无缥缈间。 这个年她是一个人过的,姊姊因为公事到美国出差,姊妹俩只来得及在除夕那晚简短地吃顿年夜饭。 叶亚菲看出了她心情不佳,却没有点破,两个人言不及义地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她感谢姊姊没有过问她的心事,因为如果她问了,她真不晓得怎么回答。 从很久以前,她就不告诉姊姊自己的心事了,总觉得自己小小的烦恼在精明飒爽的姊姊眼中必然是十分可笑的。 她不希望被嘲弄,更不愿被同情。 她宁愿一个人,独自舌忝舐伤口。 拔况关于石修一的欺骗,就连眼前这几个感情融洽的手帕交,她都不想倾诉。 不知怎地,她不希望好友们知道石修一的真实身分,不希望她们因为他接近她的目的而讨厌他。 她希望她们对他,能保有一个良好的印象。就像她一样,只保留好的回亿。 她愿意只记得他的好,记得他隐藏在粗鲁言语下的关心,记得他不经意的温柔,记得他凝望她时,眼底那抹深深的、醉人的蓝。 她愿意只记得他的吻,那既暴烈又甜蜜的吻,那轻易软化她整个人、整颗心的吻。 她愿意只记得他的陪伴,当她熬夜工作时,他坐在她床上,静静读著书,偶尔丢给她几句讽刺的陪伴。 她愿意只记得他吃她亲手烹煮的料理时,狼吞虎咽的模样,只记得他朝她伸出手,要她再添一碗饭的满足神情。 她愿意只记得当他第一次使用她那台有点“秀逗”的洗衣机时,气得暴跳的模样,只记得他一面拖着吸尘器,一面朝她怒吼他痛恨做家事。 她愿意只记得,记得除了他的欺骗外,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 泪水忽然悄悄地滚出她眼眶,那么安静,安静得她毫无所觉。 可她的朋友却发现了,彼此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 两个男人的身躯无情地被抛起,臃肿的、粗壮的身躯在空中划了个美妙的弧度,然后伴随着两声惊叫,重重撞落地面。 可他们不敢喊疼,模了模鼻头,匍匐到一个修长的人影前。 “我刚刚说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男人冷着嗓音。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两个家伙连忙点头。 “回去告诉你们的头,‘公主的愿望’在我手上,想要的话直接找我拿,不许你们动她一根寒毛。” “是、是,我们知道。”两人陪笑。 “滚吧。” “是,是,马上滚,马上滚。”两个被揍得全身是伤的男人仓皇奔逃。 他瞪着他们,冷冷一哼。 “找到幕后主使了?”清柔的女声□地扬起。 他旋过身,迎向美丽的搭档,嘴角勾起冷讽弧度,“中山彰。” “是他?”谭梨挑眉,“去年还没受够教训?到现在还盯着我们?” “看来有必要请上头好好警告他一下。” “嗯。”谭梨点头,顿了顿,“好了,跟踪了几天,总算逮到他的手下,现在你可以放心回英国了吧?” “……” 谭梨叹息,“我们已经误了最后期限了,再不走,我怕上头要对我们下缉捕令了。” “我知道。”他绷着下颔。 “还舍不得她?” 他不语。可他毋需回答,从他藏不住痛楚的神情,谭梨早看透了一切。 他放不下她,也许这一辈子,永远也放不下她…… “她恨我。”他喃喃。 “修一,你听我说……” “她永远不想见到我了。”他自言自语,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迳沉浸于浓浓自责-- 方才还肆意痛揍两个彪形大汉的酷男,此刻,黯然萧索得仿-连续被掴了几个巴掌。 “修一……”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缓缓迈开沉重的步履。 望着他颓然苍茫的背影,谭梨心弦一扯。 看来她有必要为这个搭档做些什么-- *** 又下雨了。 捷运站外,密密织了一张雨网,灰色的、迷蒙的网。 叶盼晴叹了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碎花伞,撑开。 走过每逃诩会走过的路,经过每逃诩会经过的店,然后,习惯性地穿过巷口那家便利商店的玻璃门。 叮铃。 她展袖拭干发上凉凉的湿意,一面信步闲晃。 晚餐要吃什么呢?眸光一转,触及玻璃柜里的鳗鱼便当--那是他最爱吃的,她蓦地收回手。 他已经不在了,而自己并不爱吃鳗鱼饭。 她涩涩苦笑,随手挑了两个三明治,然后打开饮料柜,取出一罐冰茶。 到柜台结帐时,打工小弟对她微笑,“今天不买啤酒吗?好像很久没买了吧?还没喝完吗?” 她心一扯,“不,不买了。”已经没人喝了。“以后……都不会买了。” “哦。” 结过帐后,她提着食物袋来到杂志架前,考虑着是否要买几本回家解闷。 叮铃。 又有客人进来,带来一室湿意。 “给我一包davidduff。”是个男人的嗓音,粗鲁的、熟悉的嗓音。 davidduff,正是他喜欢的香烟品牌…… 她蓦地心跳加速,猛然旋过头,瞪向那个刚刚进门的男人。 他的背影,修长、挺拔。 是……他吗? 右手抚住绊头,她下意识地屏住棒吸,等待他转过脸庞。 仿佛只有几秒,又似乎过了一世纪,他终于回过头了,黑亮的眸落向她…… 不是他! 她唇瓣一颤,几乎抖落歇斯底里的笑声。 不是他。 她闭了闭眸,这一刻,恍然察觉自己原来如此思念他。 她深吸一口气,忽地,匆匆夺门而出,逃离这令她无法负荷的思念。她忘了拿伞,一路小跑步,好不容易奔回家门时,已然淋得全身湿透。 她狼狈地在背包里搜寻着钥匙,一面找,一面急促喘息。 然后,当她好不容易掏出钥匙预备开门时,一张忽然映入眼瞳的脸孔瞬间夺去了她的呼吸。 *** “想喝什么?我这里只有冰茶跟番茄汁,或者你想喝热饮?有可可、咖啡、红茶……” “给我一杯白开水就行了。”清柔的嗓音打断她仓皇的询问。 “温的可以吗?” “好的,谢谢。” 为客人斟了一杯温开水后,叶盼晴瞥了一眼被她占据的单人沙发,接着,犹豫的眸光瞥向另一张长沙发。 “啊?是不是我坐了你习惯坐的位子?” “不,不是的。”只是这张沙发,曾经是他的床,自从他离开后,她不曾使用过。 看来她终究得面对现实的。 她微微苦笑,暗暗深吸一口气,在长沙发落坐。 “找我有事吗?”她扬起瞳,望向面前容颜秀丽的女人。她长得真的很漂亮,不只漂亮,还带着股飒爽的气韵,那让她整个人看来神采飞扬,英姿夺人。 她是他工作上的搭档,美丽聪明的伙伴。 “有些事想告诉你。”谭梨说,啜了口水,然后静静睇她,“首先,我应该向你道歉。” “道歉?”她愕然。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修一接近你的目的,却一直帮着他欺瞒你,今天事情会弄成这样,我也有错。”谭梨诚挚地望着她,“我真的感觉很对不起。” 她默然,许久,才轻轻开口,“不能怪你,谭小姐,你是修一的朋友,自然要帮他的。” “你肯原谅我吗?” “嗯。” “谢谢。”谭梨微微一笑,顿了顿,“我还有件事想说。” “请说,谭小姐。” “叫我谭梨。” “嗄?” “请叫我谭梨。”她柔柔央求,“如果你是修一最关心的人,那么我也希望能做你的朋友。” 修一最关心的人? 叶盼晴一震,不可思议地瞪视谭梨。 绑者又是嫣然一笑,“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好吗?盼晴。”她轻轻唤她的名。 那样的轻唤有种奇特的魔力,她不知不觉点了点头。 “我跟修一是在icsr认识的,internationalcentreofsupernaturalpowerresearch,国际超能研究中心,总部设在英国伦敦,在全世界都有分部。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嗯。” “这个组织网罗了各方具有超能力的好手,目的除了对超自然力量进行研究,也负责防止超能力者因为滥用超能力而造成对一般人的伤害。我是在英国念高中的时候自愿加入icsr,而修一却是在很小的时候便被迫被组织吸收。” “被迫?”听闻这个字眼,叶盼晴呼吸一颤。 “他拥有很强大的念动力,盼晴,在他小时候他并不懂得如何控制这样的力量,无意之间,伤害了许多家人朋友。修一的家人对他不可思议的力量感到很恐惧,甚至尝试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叶盼晴震惊地拉高嗓音。 “是的,精神病院。”谭梨点头,语气蒙上黯然,“后来,是某个icsr的探员发现了他,主动将他带回。那是……应该是在他七岁那年吧。” “七岁?”在那么小的时候他就离开家了吗? “然后,他被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由三个老师轮流监护,他们教他控制能力的方法,如果学下会,他就不能出去。” “什么?”叶盼晴愤然,“这太过分了!他们怎能这样幽禁他?这是……这是违反人权的!他只是……只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啊!”他会有多么害怕、多么恐慌? 她紧紧咬唇,仿佛能感受到他当时的无助与痛苦。 “可是如果他学不会控制能力,他便会对周遭的人造成伤害,他们会害怕他,不敢接近他,就像他的家人一样。” 天! “他整整被关了半年,才被允许跟其他人一起用餐,一年后,才能走出研究大楼。” 她闭了闭眸,十指紧紧互绞。 “然后,他便被安排接受训练,训练他成为一个超能力缉捕者。” “缉捕者?” “追缉,或是逮捕。”谭梨解释,“我们的任务是接受上级命令,到世界各地调查超自然案件,缉捕那些危害人类的超能力者,或者物品。” “比如……‘公主的愿望’?”叶盼晴颤声问。 “‘公主的愿望’并不是我们的任务,修一是为了个人兴趣才想得到它。” “个人兴趣?” “因为它的力量,因为它只听从女性命令的力量。”谭梨缓声道,“为了控制力量,修一承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严苛训练,他不明白为什么‘公主的愿望’拥有比他还强大的力量,而这力量又只听女性主人的号令?他很好奇。” “所以,他才千方百计接近我,想探得背后隐藏的秘密?” 她懂了,终于。 她终于明白修一为什么对那颗蓝钻如此执着,为什么为了得到它不惜欺骗她。 虽然仍然为他的谎言感到心痛,可她终于能理解他的行为。 “你能原谅他吗?盼晴。”谭梨哑声问她。 她没有回答,站起身,直直走向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曾经,他以为她心情不好,特意买了一把仙女棒来振作她的精神,就在阳台,他与她共同凝视那灿烂烟花。 他笑她无聊,声称这样的举动简直愚蠢。 可他还是在一旁陪着她。 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虽然他编造着谎言接近她,可他仍然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温柔待她…… 迷蒙的眸一扬,望向窗扉一角。 那里,曾经挂着一具可爱的祈晴女圭女圭,在她赶他离开的那晚,她冲动地扯下它,狠狠抛向天际。 她发誓,再也不见他了,她与他,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交集。 “……请你告诉他,谭梨,告诉他我不怪他。”她低低开口。 谭梨大喜,“那么你肯再见他-?” “不。”她摇头,“我想暂时还是不要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再依赖他了,因为她要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因为她想弄明白如果不要白马王子,自己真正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凝睇她沉默的背影,谭梨有些黯然,她颦眉,正想说些什么时,胸口忽地一阵闷痛,恍若遭受某种重击。 她瞪大眸,看着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影像,心头漫开不祥的预感。 “糟了!” “怎么了?”察觉她的异样,叶盼晴旋过身来,“什么事槽了?” “修一有危险!” *** 寂静的山区,忽然爆开阵阵巨响。 茂密的树丛问,几个黑影迅速晃动,其中两个,紧迫追着另一个。他们追着,偶尔搬动巨石砸在试图逃逸的男人前,阻止他的去路。 “该死!”男人诅咒,使用念动力一一把拦路巨石-开,以最快的速度穿出树林,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 草地前,一片断崖,后头,正是那片森林。 他叹口气,知道自己终究逃不过,索性停下步履,缓缓旋身。 “你们究竟想怎样?”俊眸眯起,冷冷瞪向追逐而来的两个黑衣人。 “奉上头命令,给你一点教训。”其中一个黑衣人回道,薄锐的嘴角扬起阴狠的弧度。 “什么样的教训?” “这个!”另一个声音拔峰而起,跟着,一阵强风卷起砂石,毫不容情地袭向他。 他凝定全副心神,召唤体内的力量。 龙卷风被他挡在几尺之外,愤慨地呼啸狂号,就是无法近他的身。 “我来!”另一个男子加入,双臂一层,推动龙卷风前进。 两股力量合流,汇集成远比他强大的能力。 他渐渐地抵挡不住了,踉跄后退。 终于,两人的力量高过了他,风越过了他设下的屏障,放肆地侵向他,将他整个带起,在空中任意玩弄。 直到尽兴了,才将他狠狠抛落。 他的胸膛撞上坚硬的地面,逼出一腔血。 他双手撑地,硬气地站直虚软的身躯,幽深的眸不驯地瞪向站在远处的两个男人。 “看来你还不服气。”两人冷笑,交换了一个眼神,重复方才的伎俩。 一次又一次,他被他们卷起、抛落,再卷起、再抛落。 藉着一次次的重击,他们试图折服他的意志,要他开口,开口求饶。 可他不肯,即便全身骨骼痛得快散了,即便一口又一口地吐血,依然不吭一声。 “好家伙!” 两名黑衣人证了一声,可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他勉力展眸,看着又一波龙卷风朝他袭来。 没有力气抗拒,也不想抗拒。 他闭上眸…… “不要!”尖锐的女声□地高扬,震动了相互对峙的两方。 接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随着风,送入他鼻端。 是薰衣草。是……盼晴! 他愕然,惊恐地发现她不知何时抢到他身前,代替他承受了龙卷风的侵袭。风将她高高卷起,然后,狠狠抛落。 “不--”他嘶喊,双臂一展,凝聚全身仅剩的力气托住她纤细的身躯。 她不能摔,那样柔弱的身躯,禁不起摔…… 当她落地后,他疾奔上前,慌乱地撑起她柔软的上半身。“盼晴,盼晴,你怎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虚弱地应道,容色苍白,“有事的……是你,修一,你受伤了。”说着,她伸手抚去他唇畔血渍,瞳眸满是痛惜。 “我没关系,习惯了。”他急急说道,急急检查她全身上下,“你呢?你怎样?” 然后,他忽地看到了,她的手臂擦伤了一大片,她的大腿淤青红肿,还泛出血丝。 细细的,艳红的血。 瞪着那美丽却也刺目的红,石修一蓦地惊呆了,他怔怔地瞪着,胸臆逐渐漫开某种他无法控制的愤怒。 她受伤了--为了他,她受伤了。他竟没能保护她,他费尽力气托住她,却还是让她流了血。 他没护住她,没护好她…… “啊--”痛楚的嘶号冲破了云霄,宛如落雷,突如其来。 他跳起身,伸直手臂,指向两名黑衣男子。 他的怒气,暴烈激昂,他的力量,排山倒海。 空气中的流快速奔窜,一株株树木遭他劈落,而那两具血肉之躯更早已被他挣月兑封印的力量高高举在空中。 他发狂了。 叶盼晴惊慌地望着这一切,望着那嵌在一张扭曲脸孔上的血色双瞳。 他发狂了,他的力量会害死那两个男人…… “不,不要这样,修一。”她奔向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放他们下来,不要伤害他们。” “让我教训他们!”他嘶声喊,像头猛兽般狰狞地咆哮,“我要狠狠教训他们!” “不,不要。”她踮起脚尖,捧起他狂怒的脸庞,“我下要你伤害他们,修一,冷静下来,别再伤害任何人。” “可他们伤害了你!” “我很好,我没事。你必须控制自己,控制自己的力量。我知道你能做到,对吗?你能做到的。”她温柔地望着他,温柔地对他说,“你一定能做到,修一,停下来,下要这么生气了。” “盼晴?”他困惑了,在她一声声温柔的呼唤下,在她一句句温柔的劝导下,胸膛漫天烧开的怒火,渐渐熄了。 他逐渐冷静下来,瞳眸敛去了可怕的血雾,脸部肌肉也不再抽搐。 他平静下来了,空气中的流下再四处奔窜,树木不再倒落,那两个男人也轻巧地落定地面。 “没事了,修一。”她抱紧他,像一个母亲抱着她受惊的孩子一样抱紧他,“没事了。” 望着这一幕,谭梨不觉感动,鼻尖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轻盈的步履经过紧紧相拥的两人,走向两名黑衣人。 “你也看到了,谭梨。”其中一名男子开口,“今天的事要是我们报告上级,给石修一的惩戒可就不像现在这小儿科了。” 这样折磨他还说是小儿科? 谭梨下颔一凛,“你们伤了他关爱的人,又怎么能怪他因此发狂?” “那是误伤……” “我知道。总之,今晚就到此为止吧。”她沉声道,“回到英国后,我们自然会向上头请罪的。” “那好吧。”两名男子点了点头,应允了她的求情,大步离去。 目送黑色的背影淡去后,谭梨旋回身,“没事了,我们走吧。” “谢谢你。”石修一哑声道,“这下你可真的被我拖下水了。” “小意思。”她浅浅地笑,“不然搭档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也回她一笑,可只一会儿,立即敛去。 “修一!”感觉他的身躯突然瘫软在自己怀里,叶盼晴惊慌莫名。 “没事,他只是晕倒了。”谭梨安慰她。 “晕倒?” “今晚,他受的折磨够多了。” 是啊。 她迷蒙着眼,望着怀中面色苍白的男人。 他受的苦,够多了。 她心一扯,慢慢收拢双臂,让他安适地躺在自己怀里。沁凉的颊,轻轻贴上他的。 “没事了,修一,没事了。”温软的抚慰,静静在夜空中回旋。 第九章 “我不要走!爸爸、妈妈,我不要走。”小小的双手向前伸出,小小的身躯因恐慌而颤抖,“我要留在家里,让我留在家里!” “你必须走,修一,送你去研究中心是为了好好学习,学习怎么样控制你的力量。”爸爸对他说。 “可是……你们上次让我去医院,他们给我吃奇怪的药,还拿绳子绑住我。”他哀号,想起来就心有余悸,“我不要去,那里的人都好奇怪。” “不会的,修一,这次你不是去医院,是去研究中心。”妈妈对他说,“他们不会给你吃药,会好好教你。” “真的吗?妈妈,那我放假的时候可以回家吗?” “嗯,如果你乖乖地学,学会了老师就会让你放假的。” “真的吗?”他颤声问,直觉地不相信妈妈的话。因为她哭了,她以为他没看见,可他知道她流眼泪了。 妈妈为什么哭?爸爸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悲伤?是不是他这一定就不能再回来了? “我不要去!我不要!”他又开始抗拒了,拚命想从两个架着他的大男人手中挣月兑,逃向他的父母,他的家。“爸,妈,我不要!” “不能不去,修一,这是为你好!”外公突然说话了,他看着他,就像每一次抓到他淘气时严厉地看着他,“如果你不学会控制你的力量,你会一直伤害别人。” “我会……会伤害别人?”惊慌的眸越过外公,落向站得远远的一群人。 是表哥、表妹,还有舅舅、舅妈。 他想起来了,想起去年表哥欺负他最心爱的小狈,他拉它的耳朵,还在它的尾巴绑鞭炮,表哥把狗狗吓坏了。 他知道了很生气,非常生气,然后不知怎地,表哥就从树上掉下来了,还折断了一只脚。 舅舅痛骂他,可他很不服气,结果舅舅也被石头砸伤了。 他们说,是因为他的力量,他的力量让他们受了伤。从此以后,他们都躲他躲得远远地,像看着被诅咒的人一样看着他。 难道他真的是被诅咒的吗? 他想起很小败小的时候,当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奇特的能力时,他好高兴。 那是圣诞节的早晨。当他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时,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折弯汤匙,还可以任意移动杯盘。 绑来,这力量愈来愈强大,他可以推动好重的石头,还可以将一棵树连根拔起。 他一直以为,这是圣诞老公公送他的礼物,只有他得到这么特别的礼物。 表哥、表妹,还有其他的孩子都没有,是他才有的礼物。 他好得意,好开心。 可后来,当爸爸妈妈看他的眼神愈来愈奇怪,当外公对他愈来愈凶,当舅舅一家人远远地躲开他时,当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他才领悟,这神奇的力量不是礼物。 是诅咒,最可怕的诅咒。 因为这样的诅咒所以爸爸妈妈不要他了,他们要把他送走,送到好远好远的地方,远到他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认不得回家的路-- *** 他在冒冷汗。 冷汗自他前额不停泛出,片刻便纵横整张脸,而那张平素看来俊朗的脸,此刻,痛苦地扭曲着。 他在作梦吗?一定是很可怕的恶梦。 在梦里,他是不是感觉到疼痛? 叶盼晴蹙眉,拧吧了毛巾,为他拭去汗水。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深怕弄疼了他,深怕在满身伤痕的他身上再添上一笔。 他的伤不轻,全身上下都有淤血,膝盖、手掌严重擦伤,嘴角咬破了,还有轻微的骨折现象。 可谭梨说没关系,她说,这样的伤对他而言并不严重,他早习惯了。 她知道谭梨想安慰她,可她听了,心反而更痛。 这样的伤,他竟然早就习惯了?他从前究竟承受了多少折磨、多少苦痛? 他们将他关在密闭房间时,他害怕吗?恐慌吗?在极度的慌乱下,他是不是也像某些精神病奔那样会伤害自己? 他那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啊!怎么受得住这样身心双方面的折磨? 他怎么受得了?怎么熬过来的? “嗯--”低哑的申吟声忽地逸出他的唇。 他醒了吗? “修一?”她试着轻唤,注视着他苍白的唇办。 他没回答,眉尖忽然蹙紧,然后一阵急促喘息。 “怎么了?很痛吗?”她慌乱了,可以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痛苦,“哪里痛?你哪里不舒服?” 她必须叫人来! 一念及此,她立刻站起身,正准备按下唤人铃时,沙哑的嗓音扬起。 “盼晴?” “修一!”她回过头,难抑惊喜,“你醒了。” “这里……是哪里?” “医院。圣天使医院。” “圣天使?” “嗯。谭梨说你受这样的伤不方便把你送到别的医院,她说你们认识这家医院的院长,所以就把你送到这里来了。” “嗯。”石修一点头,一面试图撑起上半身,痛楚牵动了他脸部肌肉。 她连忙扶住他,“你别动啊,你受伤了呢,还是好好躺着吧。” “我……没事。”他咬着牙,“这没什么。” “你……”她望着他,心脏一紧,“你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他点点头。 她斟了一杯温开水,喂他饮下- 完水后,他扬起一双幽深的瞳,默默看着她。他似乎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你想跟我说什么吗?”她柔声问。 他依然不语,良久,才哑声开口,“对不起。” 她静静睇他。 “对不起,盼晴,我骗了你。”她的沉默让他紧张,“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我……我……” 她□地微笑,那笑宛如阳光,一下照进他的心。 他震颤了,“你……肯原谅我吗?” “谭梨已经跟我解释过了。”她温柔地说,“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了。” “她告诉你什么?” “不多,她只告诉我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她说,你是在七岁那年被家人送到icsr的。” “她……告诉你这些?”冷汗又开始从他前额泌出了。 她怜惜地看着,拾起毛巾,再度为他按去。 “修一,你刚刚……作恶梦了吗?” 他一愣。 方才历历如绘的梦境如今已朦胧,他几乎想不起来究竟是什让他忽然惊醒。 “你是不是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的事? 他神经一绷。 不,那些不是梦,是最真的现实。他被迫离家,在icsr接受严苛的训练。那些,可不是梦啊。 “我没作梦。”他摇头,“那不是梦。” 是的,对他而言,那些都不是梦。 叶盼晴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口那威胁-滥的浪潮。那是什么?她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忽然好想紧紧抱住他,把他拥在怀里。 她想替他抹去这些悲伤的记忆,如果可以,她愿意帮他抹去! “盼晴,你怎么了?”仓皇的嗓音拂过她耳畔,“你怎么……怎么哭了?” 是吗?她哭了吗? 抬手抚上眼眸,她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湿润。“我没哭。”她眨着迷蒙的眼,试图以一个微笑说服他。 带泪的笑颜震撼了他,他忽地展臂,将她拥入怀里。 “你别哭啊。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是因为这个。”她摇头,珠泪却纷纷,“修一,你……放开我吧,我会弄痛你的。” 他蓦地放开她,深眸闪过一丝类似受伤的表情。 她看见了,急忙解释,“我不是……不是不让你碰我,是真的……怕弄痛你。” 他不语,眸光沉黯。 “是真的!”她喊,怯怯地看他好一会儿后,忽然怯怯地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我觉得心好痛。”她盯着他裹着纱布的胸膛,低低说道:“当我跟谭梨赶到那里的时候,我看见他们把你摔下来,我真的好难过。我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你的痛苦,我想你一定很痛很痛,我好恨……好恨他们这样折磨你……” “所以你才不顾一切挡到我面前吗?” “我觉得……不能再让你受苦了。这些年来,你一定很累很累了,小时候被关在密闭的房间,后来又接受一连串训练,这些……够多了,你一定累了。”说着,她仰起容颜,很沉痛、很哀伤地望着他。 他迎望她满是泪痕的容颜,心口揪紧。 她为什么要为他哭泣?为什么要为他心疼?已经好久好久不曾有人为他哭了,自从七岁那年,自从母亲流着泪与他道别那年…… 已经很久很久了。 那一年,他被送入icsr,被关在一间小房间里,房里除了棉垫什么也没有。他慌乱、迷惘、恐惧,在一次次伤害别人与自我伤害后,他决定他再也不关心任何人,也不需要他人的关心。 他要学会控制力量,控制这可恶又强大的力量,让它变成自己的奴仆,听从自己号令。 他再也不哭了,也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哭-- “谭梨说,你后来好像就不曾回过家了,是真的吗?” 他木然点头。 “为什么?你不想再见到自己的父母吗?” “不需要了。见了面也不知说什么。” 她又落泪了。 “怎么又哭了?你是泪女圭女圭吗?眼泪像水龙头流不停的。怪不得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他以嘲讽掩饰真心。 “我……对不起。”她尴尬地层袖拭泪。 又道歉了。 “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动不动就对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修一。”她哽着嗓音,不情愿地微笑,“你为什么对我老是这么凶?” 他没说话,只是直直瞪着她。 为什么对她凶? 因为她实在对他太好了吧。因为他受不了她对他好,更受不了她为他哭。 因为这样的关怀他承受不起,因为他好像-- 爱上她了。 *** 开完会后,叶盼晴便匆匆收拾东西,关上电脑,提起公事包。 魏元朗看着她几乎可说是急促的动作,俊眉一挑,“这么急?盼晴,有事吗?” “嗯。”她点头,“赶着去医院看一个朋友。” “哪家医院?” “圣天使。” “圣天使吗?我载你去。”他自告奋勇。 她有些犹豫。 他却不容她拒绝,“走吧。正好也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他想跟她谈什么呢? 望着身旁正专心倒车的男人,叶盼晴承认自己还是有点紧张。虽然近来她有不少机会与他独处,虽然他对她而言不再像从前一般遥远不可及,但,当他笑望她时,她偶尔……还是紧张。 他究竟要跟她说什么呢?工作上的事吗? “请问……是不是这个案子出了什么问题?” 察觉到她不安的心情,魏元朗转过头,朝她暖暖一笑,“放心,这个案子很好,客户目前为止对我们都很满意。” “那么你要跟我谈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私人的事。” “私人的事?”她心一跳。 “你这几天心情似乎好多了,盼晴。前阵子看见你总是无精打彩的,我还怕你做不好案子呢。” “这个……” “不过你做得很好。”他立刻鼓励,“最近你在工作上的表现不错。上台报告也有条理多了,非常好。” “谢……谢谢。”她有些脸红,能够得到上司的赞赏总是让人飘飘然,何况这个人还是她一直仰慕的。 “那天……就是公司周年酒会那天,你记得吗?”他忽地问道,“那天我们被迫玩了一个游戏。” “啊。”想起那个蜻蜒点水的吻,她脸颊更红。 “晶晶后来还半开玩笑地跟我说,她说,你说不定从此以后都不敢面对我了。” “哪有……哪有这么严重?”她尴尬地绞扭着手。 “是没那么严重。”星眸含着笑,“不过如果是以前的你,说不定真的会连续几逃阢着我呢。” 她一怔。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她说不定真会好一阵子不敢面对元朗,可事实上,虽然之后也曾经被几个同事拿来开玩笑,她却不认为有什么大下了。 “你变了哦,盼晴。”他微笑,“你姊姊也这么觉得。” “姊姊?” “亚菲告诉我,她能感觉到最近在你身上发生一些事。她很想问你,却不敢问。”魏元朗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眸光瞅住她,“有没有想过跟你姊姊好好谈谈呢?” 苞姊姊好好谈谈? 叶盼晴望着他,有些怔忡。 那么,这就是元朗今天特别要跟她说的话了,他试图拉拢她们姊妹俩,希望改善她们之间的关系。 是这样吧? 正当她思绪蒙胧间,车子也抵达圣天使医院,直直穿过庭园,在医疗中心门前停定。 两人刚刚下车,一身俐落套装的叶亚菲立刻迎上来。 “怎么了?元朗,为什么约我在这里见面?”眸光一转,落向叶盼晴,“盼晴也在?”花容一变,“怎么?你生病了吗?”说着,她急急握住妹妹的手,检视她的神色,“你的脸有点苍白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焦虑的、真诚的关怀震动了叶盼晴,她心一扯,“姊姊……” “告诉姊姊,你哪里不舒服?你来看医生吗?究竟怎么了?” 姊姊很为她担心。一向坚强镇静的姊姊竟也有如此仓皇不安的时候。 她翻转手腕,紧紧握住姊姊的乎,“我没事,姊姊,别担心。”唇角扬起浅笑,“我是来这里看一个朋友的。” 叶亚菲一怔,“你……没事?” “嗯。” “真的?” “真的。”她柔声道,唇畔微笑加深,“看,我很好。” “可是你的脸似乎有些苍白……” “那是你多心了。”她安慰姊姊。 可后者仍无法完全放心,疑惑的美眸瞥向魏元朗。 “没事的。”他微微一笑。 “那你为什么……” “是我想见你,姊姊。”叶盼晴抢先开口,“所以我请元朗把你约来这里。” “啊,是这样啊。”叶亚菲点头,总算定下心了。 “姊姊,你先等等我好吗?等我看过朋友后,我想跟你聊聊。” “哦,好,当然好。” 与两人暂时分手后,叶盼晴立刻赶往石修一住的特等病房。他正在睡,跟护士确认过他情况ok后,她带着微微不安的心情,走向与叶亚菲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座可爱的喷水池,掩在一面蔷薇花墙后。 她穿过花墙,一眼便望见了叶亚菲与魏元朗的身影,他们并肩坐在一张雕花椅上,背对着她。 叶亚菲优雅的倩影缭绕着淡白的烟雾。 她听见魏元朗不赞同的声音。 “……还戒不了抽烟的习惯?该不会跟以前一样一天一包吧?” “放心吧,现在已经减量了。”叶亚菲低低地笑,“现在我每天只抽半包。” “瞧你好像还一副很得意的样子。”魏元朗无奈地说。 “没办法,抽烟是瘾,很难戒的。而且virginia的味道很好,我喜欢。” “从大学时就是抽这个牌于吧?” “对啊。你还记得?” “当然。经常要帮你买,怎么可能忘?” “呵呵。”她又笑了,可笑声里,不知怎地似乎蕴着某种倜怅况味。 “你最近好像很累。”他柔声道,“黑眼图都冒出来了。” “工作上的事。”她淡淡地说,“有个客户很难缠。” “就是那个过年还让你飞美国的客户吧。” “嗯。”她熄掉烟,叹口气,“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拚了命地工作,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默默望着她。 “元朗。”她回凝他,“当初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呢?” “因为你想要自由,更甚于要我吧。”他微笑,替她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定定望着他,“你说我们还能重来吗?” 他没回答,只是静静回望她。 “不,你别说,我懂。”见他沉静的神情,叶亚菲□地笑了。她放松上半身,背靠着雕花椅,仰首望天。“我到底想要什么呢?那时候的我,不想要一个男人来把一切放在金托盘上送给我。我想自己成为王子,自己去取得一切……可是,我拿到了吗?我好像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幽微的话语像来自亘古的石子,轻轻投入叶盼晴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原来就连姊姊,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原来外表看来那么自信的姊姊,内心也藏着烦恼。原来姊姊,也需要别人的鼓励与关怀。 原来姊姊,也需要她-- 胸口忽地漫开某种酸酸涩涩的滋味,喉头好像也哽住了。 这么多年来,她总是自怨自艾,总是顾影自怜,她只看到自己的孤独与寂寞,可她却从来没有看到姊姊的,从来不肯去真正了解她。 她从没想过,当姊姊形单影只在异乡求学的时候,该要多么坚强。 她从没想过,当姊姊为了工作在一个个城市问飞来飞去时,该有多么疲倦。 她从没想过,当姊姊对她灿烂地笑着时,也许心里也正舌忝着自身的伤痕。 她的姊姊啊…… 蚌地,一股冲动攫住了她,她再也忍不住了,提起步履奔向那个微微颓然的身子,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 “姊姊!” “怎么了?”叶亚菲吓了一跳,从来不曾见过妹妹这般模样。她从来不曾像这样抱着她,内敛的她怎会如此放纵自己?“没事吧?盼晴,你还好吧?” “我没事。”她扬起头,明眸莹莹,微笑清甜,“只是忽然……很想抱抱你而已。” “哦。”叶亚菲听着,鼻尖也红了,“傻瓜。” *** 他们在聊些什么呢? 透过玻璃窗扉,石修一可以看见在霞光夕影下,喷水池旁的三条人影。 他看见叶盼晴激动地抱住她的姊姊,还看见魏元朗在一旁微笑看着。然后,姊妹俩说了好一会儿话,接着,叶亚菲便跟着魏元朗一起离开了,而她若有所思地凝望着两人的背影。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可以感觉到,那亭然独立的身影带着点感伤的意味。 为什么感伤?因为魏元朗吗? 她是否还迷恋着魏元朗? 纷乱的思绪如海潮,一波波冲击着他。他懊恼地坐在床畔,焦躁不安。好一会儿,他从口袋取出一直带在身边的蓝色钻石,怔怔瞧着。 “公主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修一,你醒了啊。”轻快的嗓音忽地扬起,跟着,是叶盼晴轻盈的身影。她来到他面前,朝他浅浅地笑。 他抬头,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她一愣,接着,发现了他握在手中的蓝钻,容色一白。 “我想我应该把这个还给你。”说着,他抖落项炼,轻轻替她挂上颈项,“之前那个不是你真正的愿望,我也没能替你实现。”他苦笑,“所以我现在把它还给你,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它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你把它……还给我?”她愣愣地瞪着胸前正绽放着诡异亮芒的宝石,“你不想要了吗?你不是一直很想解开这颗钻石的秘密吗?你不是说它有种神奇的力量吗?” “那些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他愿意为她取来所有的一切,可他不知道,什么对她才是最珍贵的。 也许对她而言最珍贵的,对他却是最伤痛的吧。 他再度苦笑,“其实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你也不必天天来看我,耽误你的工作就不好了。” “你……不要我来看你?”她有些受伤。 “不是的。”他摇头,“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工作被魏元朗责备。”他顿了顿,“你下想被他责备吧?” “当然。” 明快的回答扯痛了他的心。他瞥她一眼,“盼晴,你……还是很喜欢他吗?” “啊。”对这个问题她一时之间似乎有些茫然,犹豫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他的心更痛了。“有没有想过对他表白?” “表白?”她脸红了,“表白什么?” “告诉他你喜欢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蹙眉,嗓音变得粗鲁,“难道你要一辈子暗恋他吗?一辈子像这样远远看着他吗?” “你不明白。”她摇头。 “我怎么不明白?”他恼怒了,“我明白你根本就是胆小表,叶盼晴!” 她怔愣数秒,“你又骂我了。”轻轻叹息。听来不像是抱怨,倒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无可奈何与宠溺。 他一窒,“我……我当然要骂你!我看不惯你这么畏畏缩缩的样子!” “你不懂。我不是畏缩,也不是胆小。”相对他的愤慨,她神态显得平静,“我只是突然明白了,元朗对我而言,就像偶像一样,我很崇拜他,很仰慕他,也很喜欢他,但我不爱他。” “你不爱他?”他傻了,“难道你爱上别人了吗?” “我……”她的脸又红了,这一次,甚至蔓延到细腻的颈部。“总之,我不爱元朗。”她宣称,“而且我要继续来看你。你也不准太快出院,谭梨已经替你向总部请过假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 “可是……” “你不要跟我争辩。”她打断他的话,“我……我不听。反正你乖乖待在医院就是了。 他愕然。 这是怎么回事?她命令他? 虽然她说这些话时双颊染红,嗓音轻细,却毫无疑问是命令的口气。 她竟也有如此霸道的时候? 他眨眨眼,心头忽然五味杂陈。 原来当一个女人想要时,她是可以像个公主的。 可他从没想过眼前这软弱的祈晴女圭女圭有一天也会像公主一样对他下令。她的命令,听来好温暖,好可爱。 想着,他不觉笑了,笑声清朗。 ‘你笑什么?’她微微噘起嘴。 他比了个手势,正想说些什么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他接起。 ‘修一?是你吗?’ ‘谭梨?’他微笑,‘有什么事吗?你已经回到英国了吧。上头怎样?有为难你吗?’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n口诉我,盼晴还好吗?” “她?很好啊。她现在就在我身边。” “那就好了。”谭梨彷佛松了一口气。 他不禁皱眉,“怎么回事?” “我又看到了,修一。”她严肃地说。 他神色一变,“看到什么?” “是盼晴。我看到她飘浮在空中。” “什么?” “还有,关于周盈洁,我那个网友查到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他说周盈洁来过英国,而且曾经跟一个男人交往密切。” “谁?” “是你跟我都认识的人——” 第十章 “究竟怎么回事?”叶盼晴蹙眉,惊疑不定地望向身旁开车的男人。“为什么急着出院?” 一挂断谭梨的电话,他像是发了狂似地拉着她就往外跑,不肯多待医院一分一秒。她再迟钝,也明白事情有异。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如果是‘那个人’要抓我们的话,我们是无路可逃的。” “那个人?谁啊?” 他没回头,只是忽然瞥她一眼,目光急切,“盼晴,你告诉我,那天究竟是谁告诉你我的真实身分的?” “那天?”她一怔,“是一个老人。” “老人?” “一个老绅士。”她偏着头想,“嗯,穿着很笔挺的三件式西装,头发有些泛白了。他看来风度很好,可眼神也很锐利。” 他听着,俊容逐渐蒙上暗影。 她注意到了,“怎么?你知道他吗?” “我知道。”他咬牙,“除了告诉你我的身分,他还说了些什么吗?” “他……只说你是为了‘公主的愿望’才接近我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他扬眉,似乎有些意外老人的反应,陷入沉思。 “怎么了?修一,告诉我怎么回事?他究竟是谁?” 他没回答,谜样地看了她一眼。 她呼吸一颤,“究竟……有什么不对吗?” “盼晴。”他唤着她,嗓音低沉,“谭梨告诉我,你的母亲曾经去过英国,而且跟一个男人交往密切,那个人……似乎就是将蓝钻送给你母亲的人。” 她闻言:心跳一停,身子紧绷,“谁?” “icsr的所长,edwardchang。” “icsr?”她惊怔,“是你们的所长?” “没错。” “他……他……”十指紧紧抓住椅垫,“他是我的……” “这个我们还不能确定。”石修一明白她想说什么,“因为我们现在搞不清楚他的目的。他警告过我不准动‘公主的愿望’,也警告你远离我,我想上次那两个黑衣人也是他派来惩戒我的,可是……” “可是什么?” “谭梨看到你有危险。” “她‘看到’我有危险?”她不敢置信,“是不是就像她上回感应到你有危险一样?” “是的。”他点头,“那是一种预知能力,就像一般人说的‘第六感’。” “第六感?”她迷惑地眨眼,回思一想,水眸忽地锐亮,“难道是因为那个男人?是他要……对付我?” 不!她不敢相信!如果那个老人真是她亲生父亲,他为什么要伤害她?又或者他不是,他的目的是为了想夺回“公主的愿望”?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的母亲跟那个老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真的曾经是情人吗? “别害怕。”察觉她的惊慌,石修一伸过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不论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有事。”他坚定地说,宛如立誓。 她心一紧,“修一?” 他不语,眯着眼直视前方,将方向盘转了个弯,开离市区。 他的下颔紧凛,面部线条比平日更为刚硬,深邃的眸底似乎孕育着某种风暴,那像是一种决心,一种不顾一切的决心。 为了她,他打算跟那个老人抗争吗?那人是带领icsr的龙头,他的能力想必卓尔不凡。 他也会有危险吧? 她急了,“不,修一,你别这样,他可能也只是想要我身上这颗钻石而已,给他就好了。没关系的。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冒险……” “如果他敢伤害你,我绝不放过他!”他打断她的话,语声凌锐,“任何人敢伤害你,我都不会放过。” “你……”她怔然,似喜似忧的滋味倾压过胸膛,好半晌,她才寻回说话的嗓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什么?”他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拧眉望她一眼。 她心跳一乱,“我是说……我是指……” “说啊!” 他又开始不耐烦了。她想,唇角不禁一扬,鼻尖却微微一酸。 “修一,你……”老天,给她勇气问出来吧。“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你说什么?”他蓦地扭头瞪她,一副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的模样。 这样的反应几乎击垮她好不容易堆砌的勇气,事实上,已经坍落得差不多了-- “我说……我是说……” “我听见了。”他再次打断她的话。 她感觉全身虚软,“那……怎样?” 他没说话,良久,良久,几乎让她全身冰冻那样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她全身一冻,这一瞬,失去所有知觉,宛若跌落地狱。 “……不只一点点。”他说,语音黯哑,“我喜欢你,很多很多。事实上,我想我爱上你了。” “嗄?”好片刻,她的神魂依然辗转于炼狱,迷惘黯然,然后,蓦地捉到他话中含意。 他喜欢她?他……爱她?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迷乱与狂喜让她全身发起颤来,呼吸:心跳,这一刻仿-全不听从她号令了。 “你怎么又哭了?”他懊恼地瞪她一眼,可那张俊朗的脸,不知为何微微泛红。“真是个泪女圭女圭。” 她又哭了吗?想着,她伸手探上自己的脸颊,果然发现又是满脸泪痕。 她真傻啊,竟然又流泪了。 她望着他,透过迷蒙的泪眼望着这老是讥刺她、嘲讽她、让她心痛却也让她心疼、让她哭却也让她笑的男人。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啊,她想,她一定也爱着他的。 “……那你呢?”他突如其来问道。 “我怎样?” “你……”这一回轮到他提心吊胆了。“你对我的感觉怎样?” “我……”她只是凝睇他,浅浅笑着睇他。 “到底怎样?”他语气粗鲁,脸却更红了。 她微笑加深,张口欲言时,车子忽然一阵剧烈摇蔽。她吓了一跳,双手连忙撑住。 他迅速瞥了一眼后照镜,神色一凛。“抓好!”他命令,“他们追上来了。” 卑语一落,他踩下油门,将速度飙到最高。 可后头的黑色跑车并不容易摆月兑,紧追不舍,再加上下时扰乱着他们前进的强烈念动力,石修一发现自己愈来愈难控制车子。 “该死!”他低声诅咒,暗自凝聚体内能力,试图稳住车子。 就在这时,一束锐亮的蓝光忽地自叶盼晴胸前激射而出,直直冲向天际。 “啊--” 随着一声仓皇的尖呼响起,两辆车子激烈碰撞,在一阵无法控制的打滑后,双双冲向临路的山崖。 往下坠落-- *** 天啊!他们死了吗? 毙然从极度震惊中回神,叶盼晴眸光仓皇,“修一?修一?”唤着让她一心挂念的名字。 “我在你身边。”沉静的声音应道,跟着,一只手抚慰地拍拍她的肩。“我们没事--目前。” 目前? 她茫然眨眼,这才认清他们依然在车厢里。 “坐好,不要动。”他命令她,“让车子保持平衡。” 保持平衡? 她倒抽一口气,眸光一转,愕然发现他们的车子正卡在一棵临崖伸展的粗壮老树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维持车体平衡。 这角度只要一变,也许便会连车带人坠落山崖。 “怎么……怎么办?”她惊慌失措。 “我们必须出去。一直待在车厢里不安全。” “出去哪里?”她环顾四周,有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吗? “打开车门,爬到树上。” “什么?” “出去后,我再想办法送你落地。” “可是……可是难道你不能让车子飘浮起来吗?”她希冀地问,“用你的念力?” “没办法。”俊唇扯开自嘲,“作用力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那……” “快出去吧,盼晴。”他沉声道,“我怕这棵树很快就无法承受我们的重量了。” “可是我怕……”她怕只要一动车子便不能维持平衡,她也怕高,如果攀在树上往下看,她一定会吓得心跳停止。 这下头可是深达数丈的山谷啊。 正犹豫间,一阵碎裂声传来,跟着,车体一晃。 “啊--”她容色一白。 石修一亦是面色一变,“树枝开始断了。快!盼晴,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好、好。”她点头,颤着手打开车门,在尽量不移动重心的情况下,攀住一根树枝。 他也打开另一边的车门。 她转头望着他,眸光满蕴不舍。 她好怕,好怕逃不过这一劫,怕之后再也见不到他。“修一……” “别担心。”他安慰她,“你出去后我也会马上出去。紧紧抓住树枝,什么也不要想,我一定会托住你的。” “可是……”他说这力量不能用于自身,如果他施展力量救她,那他自己呢?难道就这么留在树上吗?或甚至不幸坠落? 一念及此,她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惊怔无语地瞪着他。 他回迎,眸光却是温柔的,嘴角也跟着浅浅扬起温柔的弧度。 “iloveyou。”他哑声一句。 她愣然。 在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前,他继续说道:“现在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就快点爬出去,懂吗?” “懂不懂?”他提高嗓音。 她心神一震,“懂,我懂。” “好,深呼吸。” 她依言深吸一口气。 “抓紧树枝。” 抓紧了。 “一……二……三,出去!” 她咬紧牙,右手紧紧抓住粗枝,回过身钻出车厢,右脚踩住另一枝,然后,让自己卡在枝蚜间。 苞着,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神的时候,车子便一阵倾斜,连续压断几根树枝,往下直坠。 天! 她心跳一停。修一没事吧? “我在这儿。”仿佛感受到她的惊惧,他及时扬声喊道。 她调转眸光,发现他在离她下远处,双手抓着树枝,正想办法让自己踩上崖壁上某个凹处。 不一会儿,他踩稳了,扬起头来望向容色雪白的她。 “好了,盼晴,我送你下去。” “怎么……怎么送?”她语音发颤。 “我会让你飘浮在空中,然后慢慢让你落地,你不会受伤的。” “可是……”下面好深。“我怕高。” “不用怕,大概只有几十公尺吧。” 几十……公尺? 天啊,她不敢看。她更加用力抓住树枝,掌心开始冒冷汗。 “准备好了吗?” 不,她永远也不会准备好的- “我……如果我下去了,那你怎么办?” “你下去后,就可以找人来救我了。” 可万一来不及怎么办?万一在救援还没来到之前树枝便折断了怎么办? “我……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我……” “盼晴!”他厉声唤她,“难道你要我们两个都困在这里,然后一起死吗?” “我……”她鼻尖一酸。 他为什么那么凶? “听话。”他嗓音又一柔。 泪水瞬间被催出。一颗一颗,逃逸她眼眶。 “我要开始了。”他柔声道。 “……嗯。”她哽着嗓音点头。 “我数一、二、三,你就放松身子。” “好。” “一……二……”他沉声数数,正欲吐出最后一个宇时,枝□断裂的声音蓦地响起。 那清脆的声响,像来自地狱的合雷,揪扯两人的神经。 然后,又一声,叶盼晴的脚悬空了,身子摇摇欲坠。她尖叫一声,紧紧抓住头顶的树枝,可那不够粗壮的枝伢撑不住她的重量,逐渐折弯。 她要掉下去了。 她绝望地惊喊,绝望地闭上眼。 可想像中的加速直坠并没有发生,相反地,她似乎飘起来了,软软地、轻轻地,飘浮着。 风在她耳边呼啸。 是修一托起她的吗? 她深呼吸,鼓起所有勇气展眸。 丙然是他,他正看着她,神情坚决。他用眼神告诉她,他会平安送她抵达地面。 她相信他,心酸地朝他点点头。然后她扬起眸,因为不敢往下看,所以选择往上看。 因为这一抬眸,她忽然看到山崖边站着一个男人,蒙朦胧胧的,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可那笔挺的西装,挺拔的身躯,以及从他身上透出的冰雅气韵却让她蓦地呼吸一凝。 是那天那个老人,是icsr的所长,是……跟她母亲有过一段的男人。 他想做什么?他是否想对修一不利? 惊惧再度攫住了她,她瞥向那个正一心一意救她的男人,愕然发现他右手抓住的树枝已经折了一半,坑谙了。 他专心将她缓缓往下送,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处境。 他没看到老人,也没注意到即将折断的树枝,他只是看着她,只想着保护她,只挂念着她的平安。 为了救她,他完全不顾及自身,也许竟会因此牺牲一条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泪水忽地迷蒙了叶盼晴的视线,胸口紧紧揪着,紧得让她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要这样为她?为什么他要为了救她失去自己的性命? 不要!她不要这样! 她不要只等着人来救,她不要她爱的人为她牺牲生命! 她不要只当一个等待骑士来拯救的女人,她不要等待所谓的白马王子! 她该做点什么,可她能够做些什么? “啊--”痛彻心肺的呼号蓦地在山谷间回旋,激昂的、痛楚的、用尽全身力量的呼号。 那是一个女人的呐喊,是她的呐喊。 风,忽然停了,世界一片静谧,就连她的呼号,也瞬间被吸入某个沉寂黑洞。 然后,一阵温柔的蓝雾在霞光中漫开,轻柔地裹围住她,以及那个正担忧瞧着她的男人。 *** 蓝。 秉围着她的是一片幽幽蒙蒙的蓝,温柔的蓝。 它将她缓缓送回来,将她从某个沉阁的世界送回这个光亮的地方。她眨眨眼,一时间觉得刺目。好一会儿,酸涩的眸终于习惯了亮光,也认清了周遭的一切。 她在某个白色房间里,面前是一张写着关怀与焦虑的俊朗睑孔。 是石修一。 “你醒来了。”看得出来他松了好大一口气,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我好担心。” “怎么……怎么回事?” “你晕过去了。”他轻柔地说。 “晕过去了?” “救了我们两个后你便晕过去了。” “我……救了我们俩?”她茫然。 “应该是它的力量吧。”说着,他捧起躺在她胸前的蓝钻。随着他的动作,扣住蓝钻的银炼喀一声,断了。 他愕然睁大眼。 她却忽然明白了,直起上半身,看向那个正静静吐敛着光芒的美丽钻石。“因为它实现了我的愿望,所以要离开我了吧。” “是吗?” “是的。”一个温煦的声音加入。 两人同时调转眸光,望向那个忽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男人。 他,正是叶盼晴见过的男人,那个带着英国绅士般冷峻风度的白发老人。 她惊恐地瞪大眸,“你想做什么?” “请放心,我没有恶意。”他急忙高举双手,安抚她。 “他就是我们的所长,盼晴。”石修一轻声解释,“edwardchang。” “就是他……就是他派那两个黑衣人教训你的吗?还有今天追我们的车子也是他派来的吗?”她问,落向老人的眸光满是敌意。 老人轻轻叹息,“是的,都是我。” “你!”她愤怒地瞪着他。 “请相信我并不想伤害你,我完全不想。” “你以为我会……”她刚想反唇相稽,便被石修一一个安抚的手势打断。 “不,盼晴,是真的。”他温声解释,“他派人教训我是因为我欺骗了你,今天派车子追我也是以为我会对你不利。所长会做这些事其实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她愕然。 “是的,保护你。”他温柔地望着她,“我们之前猜得没错,所长正是那个把蓝钻送给你母亲的人,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 她倒抽一口气。 这男人……果真是她父亲? 僵着身子转头,她神色复杂地望着老人。他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个送她母亲蓝钻的男人? 老人回望她,神色同样复杂,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修一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你的父亲。盈洁跟我是在英国认识的,我们同时去看一场音乐剧,‘悲惨世界’。”他低声道,神情遥远,仿-正缅怀着过去。“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非常非常有魅力。我几乎一见到她便被她吸引了,在连续失眠几天后,我知道自己沦陷了,我知道自己非得到她不可。可她……实在太受欢迎了,在她身边围绕的男人实在太多太多,我能跟她约会,跟她跳舞,甚至跟她上床,可是我得不到她的心,怎么也得不到。她说,她的心不是属于任何男人的,她的心是她自己的。”话说到这,他停顿下来,嘴角牵起苦涩弧度。 叶盼晴凝眉望着他。 他也回望她,眸光慈蔼。好一会儿,他继续说道:“蓝钻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虽然价值连城,可它本来也只是颗普通宝石而已。是我的母亲给了它力量,她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力量全部封印在钻石里,她说,这颗宝石只能属于女人,因为它拥有的是一个女人的力量。” “所以它才会抗拒我的力量吗?”石修一插口。 “是的。”所长点头,“男人不能操控它,能控制它的,只有女人。” “你为什么要将它送给我妈妈?”叶盼晴颤声问。 “因为我太爱她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她。”他苦笑,“所以我送给她这颗蓝钻。我想知道她究竟在追求什么,我希望它能帮她实现愿望。” “你……”叶盼晴心一扯,望着老人苦涩的神情,简直不能置信。 这个人竟如此珍爱她母亲,爱得那么痴,那么狂…… “可蓝钻的力量从不曾为她开启,因为她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老人怅然叹息,“到死都不知道……” 室内一片静寂。 所有人都是思绪纷呈,在心底静静咀嚼老人的话。 “盼晴,你能原谅我吗?”忽地,老人迟疑地开口了,“我知道你母亲的丈夫对你很好,他完全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他才是你真正的父亲,但我……我……我毕竟生下了你,你能不能……能不能……”他没说下去,可望向她的祈求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她喉头一哽。 “盼晴,请你原谅我。” 她没说话,凝着泪眼,瞥了石修一一眼。后者对她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于是她得到了勇气,扬起莹莹水眸,朝那个深爱她母亲的男人浅浅地、浅浅地微笑。 “爸爸。”她哑声轻唤。 老人听了,欣喜若狂。 尾声 英国威尔斯 山峦叠翠,清溪潺潺,芳草优美。 “哇!懊漂亮哦。”叶盼晴喊,一面伸直手臂,畅快地呼吸一大口新鲜空气,“英国乡间的风景果然漂亮,真的跟在电影里看到的一样!” “你喜欢吗?”石修一一面开车,一面笑瞥一眼身旁神情愉悦的女人。 “我太喜欢了。”明眸晶亮,“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他不语,神色蓦地一沉。 “怎么?怕他们不欢迎我们?”她柔声问,明白他的心情。 他紧紧扫住方向盘。 “你很久没见他们了吧?” “……念书的时候他们偶尔会来看我。”他绷着嗓音。 “可你从来不肯见他们吧。”她叹息。 “……” “放心吧。”她伸手轻轻覆住他的,“他们一定会欢迎我们的。” “你怎能确定?”他怀疑地撇撇嘴。 她没说话,只是微笑。 因为她事先打过电话了,因为她听得出在电话里两个老人的嗓音严重发颤,一种兴奋又慌乱的发颤。 他们一定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期待他们离家的儿子主动归来的这天…… “到了。”他低沉的嗓音□地拂过她耳畔。 她眨眨眼,瞳眸映入一栋蓝顶白墙的木造房子,前庭栽着玫瑰花丛,窗台也一片绿意盎然。 是一栋非常可爱的乡间小屋。 两人下了车,还来不及迈出步履,前门便推开了,风铃叮咚声响后,一对老年夫妇急急跨出。 那就是他的父母吗? 老人鬓发早斑白,嘴唇激动地颤着;老妇抚住绊头,眼眸泪水满溢。 叶盼晴鼻尖跟着一酸,明眸瞥向身旁的男人。他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眼神深沉。 “修一!”老妇首先奔过来,她蹒跚着双腿来到高大帅挺的儿子面前,含泪仰头,“你终于……终于肯回来了。” “你妈妈一直在等你。”老人也跛着腿跟上,“她一早就在厨房里忙了,准备了好多菜。你们肚子一定饿了,进来吃饭吧。” 他没有反应,依然直直站在原地。 “修一。”叶盼晴捏了捏他的手。 接收到她的暗示,他才仿-恍然回神,凛着下颔开口,“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叶盼晴,我的未婚妻。” “什么?”她一惊,恼怒地瞥向他。 哪有人像这样先斩后奏的啊? “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他对她痞痞地笑,“还是嫌我没先准备好玫瑰花跟戒指?” “你……”她窘得双颊泛红。 “你不爱我吗?” “我……”她睨他一眼,正欲大发娇嗔时,却在他眼底看见一丝紧绷。 他很紧张,全身肌肉紧绷,就连与她交握的手也微微汗湿。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所以才故意逗弄她以缓和紧张的心情吧? 这个令人无奈又心疼的男人呵! 她悄然深吸一口气,接着转头望向他同样神态紧张的父母,甜甜一笑。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盼晴,修一的……未婚妻。” “真高兴见到你,盼晴。”两个老人立刻热情回应,“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那一定要在这里多住几天啊。” “嗯。”她微笑,一只手抚了抚发烫的脸颊,另一只手拉着石修一,踏进小屋的门。 风铃摇曳一串清脆,跟着,门扉掩上。 必住一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