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男本色 下》 第十一章 尚诚抱着失去意识的周屹天,从拳台上摔落,观众席上依然很混乱,甚至有人大打出手,死死纠缠在一起。 啤酒瓶、椅子、杂志纷飞,几个赌徒的乱斗,一下子变成了几百个人的群殴,场面完全失去控制,俄语翻译和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拼命挤过人群,想抓住尚诚和周屹天。 失去血色的尚诚紧紧抱住周屹天,不让他们碰,翻译才无奈地说道:“你松开手,让我看一下他的伤,我是不会伤害他的。” 翻译的神色很焦急,好像真的很担心周屹天一样,尚诚这才微微颤抖地松开手臂,一个男人立刻把他拉开。 “少爷,少爷?”翻译轻拍周屹天的脸颊,周屹天昏迷不醒,翻译的脸色陡然一沉,指压检查着周屹天的胸口,“果然骨折了,有轻微血胸,你们快送少爷去医院,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尚诚听到,身体顿时被电击一样,浑身发麻,眼睛发黑,身体一个劲地往下沉,要不是有人抓着他的胳膊,他就真的摔倒在地了。 “等等……”看到昏迷的周屹天被男人们放上简易担架后带走,尚诚慌张地想追上去,但是胳膊被紧紧攥着,“周屹天!你们放手!放开我!” “冷静点,已经结束了。”翻译皱眉看着他,“如果我是你,会选择老实一点。” 尚诚睁圆眼睛,不明白他的话,这个时候,从大楼的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砰的响声,听起来像是汽车撞在一起,没有真实感,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炸雷般的枪声骤然转变成枪林弹雨,会场内的赌徒噤声几秒后,丑态百出地争相逃命,废弃仓库只有两个逃生口,而且都被孙惠兰的手下封锁,人挤人,人踩人,疯狂的赌徒和持枪的保安厮打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冲出安全门。 但是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场噩梦。 吧掉仓库外的保安之后,义兴会杀进拳击场,和仓库内的保安又是一番激斗,子弹横飞,硝烟弥漫,来不及躲避的赌徒惨叫着倒下,一时间,拳击场成为真正的人间地狱。 从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的尚诚,整个摇摇欲坠,脑袋嗡嗡炸响,连闪躲都忘记了,磅地一声巨响,拳击台上方的照明灯爆裂开来,“趴下!”一旁的翻译猛地将他推倒。 玻璃碎片像雨点般散落一地,许多人受了伤,尚诚的手臂也在流血。 拳击场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激烈的枪战爆发得突然,结束的也毫无预兆,四周围是细小的、好像拼命压抑的哭泣声,以及痛苦的申吟。 尚诚的眼睛比一般人更能适应黑暗,他颤抖地抬起头,隐约看到一些持枪的男人往拳击场镑个角落迅速散开,无声地控制住全场。 突然,啪吱几声,应急灯亮起,那过于刺眼的白色光线,让尚诚难受地瞇起眼睛。 有人走进来了,皮鞋踩过碎玻璃,毫不顾忌地发出喀嚓喀嚓的噪音,过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像欧洲人一样宽阔的肩膀,以及相当魁伟的身材。 他的五官轮廓给尚诚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周屹天!他猛然想到,但是这怎么可能,尽避两人的长相十分酷似,可气质截然不同! 男人的眼睛虽然也是深棕色的,却发出玻璃一样冷锐的光泽,好像能刺透胸膛,直接看透人心一般! 头很痛,冷汗滑入眼角,也是一阵刺痛,可尚诚却抬手擦去汗水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颤抖着,呼吸急促。 西装革履,漆黑的头发也整齐地梳拢,看上去像是生意人的男人,却比在场任何一个杀手都要可怕,他将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缓步走到尚诚面前,高大的身形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尚诚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很虚弱,感到血液在太阳穴里急速地攒动,脑袋像给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炸裂了。 他有些浑噩地盯着男人光鲜的皮鞋,鞋子边缘沾着殷红的血迹。 “周先生,”尚诚身后翻译站起来,恭敬地说道:“那个女人被堵在房间里面,钱也在。” “嗯,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冷冰冰的声音在这血腥的空气中震荡,尚诚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不,有我在身边,还让少爷伤得这么重,真是……”翻译越说越小声,神色惶恐。 “算了,有时候让他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男人的脚移动了一下,抬起手拍了拍翻译的肩头,然后转身走开了。僵硬的四肢登时能活动了,尚诚怔怔地望着男人宽阔的背影,从头到尾,男人都没有正眼看他一下,好像他只是脚边的杂物一样。 “你站得起来吗?”周皓染走后,翻译伸手去扶尚诚。 “嗯,他是……”周屹天的父亲?尚诚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头很晕,视线越来越模糊,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昏了过去。和煦的阳光穿透白色的窗帘映射在尚诚的脸上,变成了淡淡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浓密的睫毛抖动着,像是受到光晕的吸引,尚诚缓缓地睁开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水蓝色的墙壁,油彩的风景挂画,醒来的一瞬间,尚诚感到强烈的晕眩,不禁深吸一口气才定下神来。 “唔……”全身软得像棉花,一点力气也没有,右手微微地刺痛……低头一看,正在打点滴。 尚诚正想着这是什么时候,门忽然开了,一个护士推着摆有药品的小车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啦!”年轻的护士看到他,一脸的喜悦,“我去叫黎医生进来。” “等等!”尚诚叫住她,声音沙哑,“请、请问这里是医院吗?” “是啊,麓山医院,这里是贵宾室哦。”护士亲切地说道,“你因为发高烧昏迷,所以被送进来了,不记得了吗?” “昏迷?”尚诚按住隐隐作痛的脑袋。对了!枪战!惫有……周屹天!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阵强烈的晕眩也袭来,他顺手就拉住点滴架,结果“匡”地一声,不锈钢架摔在地上,点滴的针头也拉扯出来。 “哎呀!”看到鲜血从尚诚的手背上涌出来,护士大叫一声,慌忙过来按住尚诚的手。 “对不起!我没事的。”也顾不得疼痛,尚诚对护士道歉。 “你要小心点,不能起来这么快。”护士忙着止血,说道:“你可是昏睡了四十个小时!” “怎么回事?” 一个轻柔的男声突然插进来,尚诚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口高&的青年。 他穿着白袍,手里拿着病历表,再普通不过的医生打扮,可是气质像一个王子,他走进来,举手投足都很儒雅。他的脸孔更是俊美,黧黑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光泽的头发,任何患者见到他都会有一瞬间的失神,尚诚也是,他的心怦怦直跳,有些慌张。 “黎医生,他突然坐起来,所以……”护士小声地解释。 “这样啊,你昏睡的时间比较长,晕眩是常有的症状。”黎医生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尚诚,叮嘱道:“你自己要多注意。” “是,对不起。”尚诚一再的道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这里由我来,妳去把血压计拿来。”黎医生吩咐护士,然后替尚诚包扎伤口。 “好。”护士应道,便离开去拿血压计。 尚诚看着黎医生白皙的指头小心地解开止血纱布,扔进小垃圾桶里,从推车上拿下碘酒瓶,用小镊子夹着沾满药水的棉花,轻轻地替他擦拭伤口。 “黎荀主治医生”。尚诚近距离地注视着白袍上的胸卡,很惊诧,青年看上去最多二十七、八岁,却已经是主治医生了。 一定是非常能干的人! 黎荀擦完药水后,又用剪刀剪开一条新的纱布,从手腕那里开始缠绕,很快就包扎得妥妥当当,尚诚一点都不疼。 “真抱歉,我表弟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请你原谅他,这些事……并不是他的错。”已经包扎好了,可是黎荀没有松手,反而轻轻地握住尚诚的手,把他吓了一跳。 “表弟?”尚诚愕然地看着他,“周屹天吗?”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黎荀,周屹天是我的表弟。”黎医生淡淡地一笑,很具亲和力。 “啊!”尚诚更加诧异,这个青年就是周屹天提到过的表哥?怎么说呢,感觉相差好大,周屹天和他的父亲都是属于目光如隼、身材魁伟的强悍类型,这位表哥不但身材上差距颇大,温柔的气质更是与他们截然相反! “这次的事,把你牵扯进来,真的非常抱歉。”黎荀态度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护着我的弟弟,就算……” 黎荀指的是尚诚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周屹天的安全,翻译身上带有窃听器,所有对话都被录了下来,并通过收讯器传给附近的周皓染。 周皓染和黎荀在码头边的一辆奔驰车内,听到尚诚不顾自己的安危,一心为周屹天求情,黎荀万分惊讶,极力劝说周皓染进入赌场,去救尚诚。 但是周皓染不为所动,非要等到周屹天赢得黑市拳赛,才派出埋伏已久的手下,扫荡整个赌场。如果说尚诚是外人,所以周皓染无动于衷,黎荀可以理解,可周屹天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居然也如此无情! 那么血腥和残忍的比赛,听到周屹天被俄国拳击手打倒在地,周皓染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他究竟要冷血到什么程度?黎荀真的无法忍受。 绑来看到周屹天被保镖们送上救护车,黎荀再也忍不住,想冲下车去看他,可是才打开车门,脚还没来得及着地,肩膀就被紧紧扣住,一股强劲的力道把他拽回了车里。 “砰!”紧接着,车门也被关上,从里面反锁。 “你做什么!”意识到出不去,黎荀愤怒地瞪着周皓染,还用力地拍打车门。 周皓染相当不悦地抓住他的手,两人拉扯起来,黎荀心里只有周屹天,使劲抽出右手,便重重甩了周皓染一巴掌。 周皓染终于放手了,微微瞇起眼睛,神色十分骇人,黎荀整个背脊都抵靠在车门上,手掌火辣辣地疼,却不敢动弹…… 可是周皓染破天荒的没对他做任何惩罚,还让司机开门让他下去。 随后,黎荀就陪同昏迷的周屹天来到他任职的麓山医院,这是一家有两千多张床位的大型私立医院,周屹天被送进了急诊室。 周皓染是怎么处理黑市赌场的,黎荀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这场震惊黑白两道的擂台赛后,周皓染吞掉了孙惠兰近四千三百万美金的财产,还让她的干爹出来赔礼道歉。 摆白两道都知道周屹天是义兴会的唯一继承人,拿周屹天的性命作赌注,摆明是断义兴会的后路,是公然的挑衅,有了这样极佳的借口,周皓染不但让她的干爹赔偿了五百万美金的诊疗金,还要他们把东城码头的货运生意无条件地转让给义兴会…… 东城码头停泊着近三千艘货轮,是一笔“钱”途无量的大生意,周皓染窥视已久,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插手经营的机会。 这些与其说是对周屹天的赔偿,更像是义兴会名正言顺的敲诈勒索! 黎荀突然意识到,一直想要月兑离黑帮束缚的周屹天,这次却沦为义兴会扩张势力、收揽财富的道具,他非常愤怒,两逃诩没回家,只待在医院里照顾周屹天,以及那天半夜突然被送来的尚诚。 尚诚看着黎荀欲言又止的模样,脸色有些发白,回忆起那天被俄国人强迫做的事情……胸口就泛上一阵强烈的恶心。 “啊,你不舒服吗?”黎荀见状,立刻拿过枕头垫在他的背后,让他能保持呼吸畅顺,舒坦一些。 尚诚面色苍白地摇摇头,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护士拿来了血压计,黎荀立即替尚诚量血压,测得的血压是七十毫米汞柱。尚诚的血压一直偏低,应该是营养不良导致,察看尚诚的脸色,黎荀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吃的很少? “谢谢……我没事。”尚诚已经缓过气来,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不过神情仍然焦虑,“周屹天呢?他伤得那么重……那个人说他会有性命危险!” “不用担心,”黎荀安抚般地握住尚诚的手,微笑,“他没事,虽然肋骨有骨折,但是情况比想象得好,只在第四和第六根肋骨处发生断裂,他当时有自我保护,所以没有伤到内脏,不然引发并发症,就真的危险了。” “那么现在……”尚诚光是听到就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疼痛,好像骨折的是他一样。 “现在他在vip病房里,主要是止痛和静养,这些问题都不大,”黎荀说道,“肋骨的恢复能力很强,加上他本来就很强壮,大概两、三周就能出院了。” “哦……”尚诚这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地问,“真的没其它问题吗?他满脸是血,还昏过去了。” “放心,人的鼻黏膜受损后,流血会比较多,而他会昏倒,是因为体力透支的关系,”黎荀耐心地解释道,“其实那天刚被送进医院,他就醒了。” “哦?” “他一直在追问你的情况,说你也受了伤,不肯乖乖接受治疗,外科医生正恼火地想给他打镇静剂,你就被送进来了,周屹天一直陪着你,直到我承诺说你没有事,只是太累了,需要安静的休息,他才肯去拍x光片。” “没错,那天急诊室里乱成一团,黎医生都气得大吼,他才听话。”一旁的护士想到什么,笑道。 “这个……”黎荀尴尬地笑了笑,那天晚上他太担心周屹天,所以情绪有些失控,让护士们傻了眼,平时的他,就是面对情况再危急的病奔,都能细心冷静地诊治。 “小天的脾气从小就很倔,不过他人不坏,是个善良的孩子。” “嗯。”尚诚也笑了,有点明白周屹天为什么那么喜欢黎荀了,态度亲切,人又好,是可靠的哥哥。 “他半小时前还来看过你,因为有几个同学来探病,所以又回去了。”黎荀看了看手表,“我现在给你做几项简单的检查,然后你就可以去看他了。”麓山医院住院部,第十一层为贵宾房,根据不同科室划分区域,周屹天住的病房是最豪华的套间,不仅配有设施齐全的卫生间、厨房,还有会客室和复健室。 虽然周屹天的伤用不到复健,但是这间套房隐蔽性最强,有直达的电梯,保镖们只要守在电梯门口就可以了。 以往只有政客和大牌明星会入住这样的星级套房,周屹天则是不想看到保镖们在病房里出现,才选择了这里。 现在,一身浅蓝色病芭服的周屹天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护士送来的冰袋,他的左颧骨又紫又肿,眼眉那里掉了一块皮,一流汗就疼得慌,本来嘴唇也肿着,两天下来已经消退不少,只是右嘴角那块瘀青依旧吓人。 “哇!幸好门牙没掉,不然你可就丑死了。”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人站在病床旁,嘻嘻哈哈地说道。 “你小子尽说屁话,明明是屹天大少打得俄国猪满地找牙!”另一个穿着花俏衬衣的少年立刻伸出手臂箍住金发少年的脑袋,想要夹爆他一样的狠挤。 “妈呀!懊痛哇!住手!”两人一番摔跤般地争斗,差点把后面的屏风都撞倒。 “别闹了,薛霖!天乐!我们是来探病的!”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拉长着脸教训道。 “是。”薛霖泱泱然地道,“可是刘学长,屹逃诩不笑耶,你看他一直呆呆的,会不会被打坏了脑袋?” “你这黄毛猴子的脑袋都没坏,老大怎么会有事?”不等刘一鸣回答,杨天乐就针锋相对地说道。 “你是不是想打架啊!我从飞机上忍你忍到现在了!什么黄毛,明明是金色……” 眼看着两人又吵起来,刘一鸣不禁叹气,不过这也难怪,他们三人本来在夏威夷的私人别墅度假,正和六个美眉搞着热力四射的轰趴,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简讯,说周屹天和俄国拳手打黑市拳……紧急进了医院。 收到简讯,三人立刻抛下一众热辣的外国美眉,赶去机场,薛霖的父母经营着航空货运生意,有直通东市的航班,他们包下一架小型客机,心急火燎地往回赶。 在飞机上,他们就周屹天怎么会跑去打黑市拳争论不休,彼此的肾上腺素都急速飙高,现在,周屹天虽然看上去没事,但是一脸心事重重,让他们更加担心。照理说,那个骇人的义兴会是不会让周屹天吃亏的,这次居然伤成这样,实在想不通。 “吵死了人!统统给我滚回去!”周屹天突然爆发道,“都不能想事情了!” “想什么事情呀?”薛霖不怕死地靠近询问,以往只要周屹天一吼,他绝对是第一个逃之夭夭的,今天看到周屹天鼻青脸肿的样子,胆子也大起来。 周屹天瞪着突然放大的薛霖的脸,耀眼的金发和他白皙的肤色很相称,眼睛大大的,戴着紫色隐形眼镜,制造出猫眼般妖媚又神秘的感觉。 就像日本的偶像少年,浑身上下都带着雌雄莫辨的中性美。 “啪!”周屹天突然双手一捧薛霖的脸,就往下压,薛霖本能地抗拒,双手撑着周屹天的肩膀,试图往后逃。 两人就像展开一场臂力拉锯战,周屹天拉近些,薛霖就浑身颤抖地往后退,而刘一鸣和杨天乐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连上去劝一下都忘记了。 要不是周屹天胸口有伤,相信早就亲到薛霖了,但是眼见就快亲到,他却凝视着薛霖,低沉地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薛霖惊呆,接着满面通红,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周屹天突然放手,薛霖猝不及防朝后跌去,一坐在地上,疼得哇哇叫。 “屹天,你这是……”刘一鸣满面愕然地问道。 “还是不行,一点感觉都没有。”周屹天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道,“我想再怎么欲求不满,也不可能随便说那种话吧。” “那是因为对象是金毛猴子嘛,换个人,你就会有感觉多了,哈哈。”杨天乐还在对薛霖落井下石。 “你少瞧不起人!”薛霖跳起来,整个人还因为震惊过度,微微发抖。 “不,他没有薛霖漂亮,也不及天乐你帅,更没有一鸣那种优雅气质……但是我确实对他告白了。” “你对男人告白了!” 三人石化般地立在一旁。 “别开玩笑!你不可能喜欢那种人!”刘一鸣第一个反对,周屹天虽然比他小一岁,是学弟,但是课余时间大家都混在一起,他知道周屹天男女不拒,但是对男人就十分挑剔,最起码也要薛霖那种美少年级别的。 “我就说,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夏威夷啦,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泡马子,脑袋都变得奇怪了。”杨天乐双手环抱在胸前,大大感叹。 “我无所谓,只要对象不是我就好,屹天的小弟那么大,我的可受不了!”薛霖的脸孔很可爱,说话却邪气得很,委屈地嘟着嘴,刚才他的心跳差点停止。 “我看你根本是觉得可惜吧,屹天一说,你整张脸孔都红透了!” 杨天乐又和他抬杠,两人又缠斗在一起,刘一鸣就一脸凝重地看着周屹天…… 这场探病在吵吵闹闹中结束,要不是护士长及时进来赶人,杨天乐和薛霖差点真的开打。周屹天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把冰袋敷在左颊上。根本不该把心事告诉那三个家伙,只知道把漂亮美眉,关键时刻一个也派不上用场。 “咚咚!” 病房门突然敲响,可能是护士长,周屹天有气无力地应道:“进来。” 第十二章 尚诚听到周屹天很没精神的应答不禁担心,绕过白布屏风,看到周屹天的脸后,更是脸色发白,呆在那里。 周屹天的伤比他想象得要严重,左颧骨又红又肿,嘴角大片的青紫色更是骇人,尚诚心里一阵揪痛。 “尚诚!”周屹天睁开红肿的眼睛,看见尚诚,立即放下冰袋,想要起来。 “别动!”尚诚赶紧上前阻止,“你可是肋骨骨折!” “没事,医生说不要紧。”周屹天仍然撑坐起身,尽避痛得冷汗淋漓,依然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一看到周屹天,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尚诚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默默地看着他。 只听到空调徐徐送风的声音,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尚诚,过来这里坐。”周屹天先开口,轻轻拍了拍床沿。 尚诚有点为难,但还是站起来,走到床沿边,看到从周屹天衣襟里露出的白色绷带,他微微蹙眉,周屹天催促般地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下来。 “手是怎么回事?”尚诚的右手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纱布,周屹天讶异地问,之前去看他的时候,他的手还没事啊。 “醒来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点滴架……是黎医生帮我包扎的。” 尚诚想抽回手,但是周屹天握紧他的手腕,“再坐一下,别走。” “我没走,”尚诚小声嘀咕,“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养伤。” “我的表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吧?”周屹天轻声问。 “嗯,他很温柔,人很好,还和我说……” “他说了什么?”周屹天紧张地问。 尚诚露出浅浅的微笑,“他说你的脾气从小就很倔……不过人不坏,是个善良的孩子。” “什么呀!前半句是多余的,你只要听后面的就行了。”周屹天不满地抗议。“可是,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啊。” “喂,你是存心气我吗?”尚诚没有回答,周屹天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尚诚一瞬间有些僵硬,但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只是低下头。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周屹天低声问,注视着他的侧脸。 “没有。”尚诚轻摇头。 “那为什么不看着我?” 周屹天看到尚诚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床沿,不是怕掉下去,而是不安地抓着床垫,知道他又闷着心事不说,一个人焦虑着。 但是周屹天不想逼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耳语,“这样抱着你,真的很舒服……” 周屹天说着,慢慢闭上眼睛。 尚诚的身体从起初的僵硬,变得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缓许多,他微微转过头,看着周屹天,低声道歉:“对不起……” “嗯?” “关于你家里的事情,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尚诚似乎有点无地自容,“你没和我说明一定是有难言之隐,我却只是发脾气,都不会仔细考虑一下,就这样走掉……” “尚诚,”周屹天睁开眼睛,轻声地回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你。我的父亲是个很可怕的人吧?” 周皓染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监视孙惠兰,因为她和周屹天来往过于亲密。 周屹天有许多女友,但那些是普通的学生,而孙惠兰是黑道上的女人,不是泛泛之辈。 在有人向周皓染密报之前,他就知道孙惠兰会利用周屹天打拳击来赚钱,那三个俄国佬的数据他也十分清楚,但是他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他希望周屹天知道,和黑道的人打交道一定得付出代价! 让他吃点苦头才能更坚强,结果也只是断一、两根肋骨而已,周皓染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周皓染的儿子,必须是最出色的! 周屹天醒来后不久,周皓染就离开了医院,而且全权交给医生处理,再也没来看过。 “是很可怕,”想到那个踩着玻璃碎片和血迹、面无表情走进来的男人,尚诚就全身发冷,“但是……和你很像。” “胡说,我哪有这么可怕!”周屹天埋怨道,挠了挠尚诚的腰部。 尚诚尴尬地扭动着,“好痒,别、这样……”怕动作太大,会弄疼周屹天的伤口,尚诚的脸孔都红了。“谁叫你说我像他!”周屹天倾吐着热息,手指放肆地伸进尚诚的病芭服里面,直接模上光滑的肌肤。 “周屹天!”尚诚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臂,面河邡赤,“这里是医院。” “我知道呀,但这是私人病房,不会有人进来的……”在月复部游弋的手指,无视那慌乱地阻拦,搔痒似的缓缓向上,指尖划过胸前的微凸,又缠绕了上去。 脊背窜过一阵酥麻的电流,尚诚的身体又绷得像一把弓,连耳朵都是赤红色的。周屹天贴住他的耳垂,低声说道:“那天,你有听见吧?” “什、什么?”尚诚已经六神无主了。 “我对你说的话啊,不记得了吗?我可是只说给你听的,应该……只有你能听见吧?” “这个……”突然明白周屹天说的是哪句话,尚诚的心跳骤然剧烈。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这是周屹天在昏迷前,对他的告白。 “有、有听到,”尚诚的声音轻得就像蚊子在哼哼,他犹豫地说道:“可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周屹天看起来很轻松,其实心里紧张得很,他怕告白会被尚诚拒绝,毕竟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许多人会甩手离去。 “为什么是“好像有点喜欢我”?”尚诚咬着嘴唇,嗫嚅,“你、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卑一说出口,尚诚就后悔了,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周屹天为什么会那样说? 如果这句话才是周屹天的真心话,那么之前的“我喜欢你”,又算是什么呢? 不敢去想象,囫囵咽下冰冷的痛楚,然后在一个人的时候,又像牛反刍似地,慢慢嚼出心底的苦涩。 被父亲抛弃,又被母亲虐待,他本来就不敢再奢望什么,希望越大,受到的伤害也会越大,所以就算隐隐明白什么,他也没有生气的勇气。 但这一次,周屹天是认真的吧? 他想问,不敢问,万一答案是令他痛苦的那一个,他该怎么办?不想在周屹天面前表现出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是他唯一剩下的尊严了。 听到尚诚的疑问,周屹天心里咯%一惊,他完全忘记以前说过“我喜欢你”,因为那时并不是真的那么想的。“你真漂亮”、“我喜欢你”,这些话以前经常挂在嘴边,当然对方也不会当真,只要彼此玩得开心就好,不知不觉中,他对尚诚做了同样的事。 明知道他是一个认真到有点固执的男人,自己却还是贪图他的身体,偷偷地诱惑他,并且还做了虚伪的告白。 但这次却是真的动心了,如果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尚诚一定会走掉,而且再也不会理他。 周屹天的嘴巴张了又合,眉头皱得紧紧地,抱着尚诚,简直如坐针毡,好半天才说道:“反正在拳击场,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百分之百认真的……至于其它事情,我以后告诉你。” 有些孩子气的回答,但也没有找借口胡乱搪塞,尚诚微微点头。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周屹天担心起来。 “知道了,我会等。”尚诚解释道。 “等?” “等你确定完全喜欢我,而不是“好像有点喜欢”的时候,你就会解释给我听吧。”尚诚轻轻地道。 “嗯。”周屹天应道,他对黎荀那么多年的暗恋情愫,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就完全抛弃,尚诚更不是黎荀的替身,所以要做到彻底认清楚自己的感情,还需要时间。 周屹天现在的感觉是,无法对黎荀完全死心,可也控制不住地喜欢上尚诚,两边必须舍弃一边,如今,他选择的是握住尚诚的手。 “你好好休息,我要回去了。”尚诚说道,探病有时间规定,黎医生叮嘱他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这么快!再坐一会儿嘛。”周屹天不满地说道。一旦解除窘境,他立刻变得强势起来。 “但是……” “一会儿就好。”周屹天收拢双臂,“我想吻你。” “啊……” “不行吗?我可是从拳击比赛那天就开始忍了。” “……也不是不行,”尚诚小声地嘟哝。 周屹天笑了,捧住他的脸,嘴唇重迭在了一起…… “我可以伸舌头进去吗?”甜蜜的吻开始没多久,周屹天便问道。“唔……”尚诚面河邡赤的申吟,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可以舌忝里面吗?”周屹天气息灼热地追问,手指温柔地抚模着尚诚的后颈。 “都、都可以!”尚诚忍无可忍地拉离周屹天的脸,“不要每次都问我!” “可是,”周屹天促狭地笑,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容易吻到你了,就像做梦一样,不问清楚怎么行。” “算了。”尚诚气鼓鼓地转过头。 “好了,我不说了,继续嘛……”周屹天赔笑道,伸手去抓尚诚的下巴,哪知道动作幅度过大,胸口一阵剧痛,顿时面色铁青。 “周屹天!你别动,我、我叫护士来!”见周屹天痛得额头上都渗出汗珠,尚诚吓了一跳,慌张地按下床头的呼叫器,护士答复说,立刻就过来。 尚诚又赶紧把病床调高,让周屹天靠着坐,外科医生和护士长一起进来了。 堡士长还推着器械车,车上放着三只狭长的不锈钢盒子,一盆折迭整齐的绷带,消毒水等东西也一应俱全。 “是不是咳嗽引起的?”头发油亮的主治大夫一副稳重又干练的样子,弯腰检查着周屹天的胸口,“除了肋间疼痛外,其它地方呢?” “其它地方没事,我只是动了一下手臂。”周屹天眉头紧皱地说道,额头上冷汗涔涔。 “昨天才给你做的复健,不是说了三天之内不可以乱动。”医生板起脸教训道。 “复健?”尚诚看着医生。 “啊,就是这样。”医生说着,扳住周屹天宽阔的肩膀,并将膝盖顶住他的背,尚诚的眼睛都瞪大了,看着医生缓缓用力向后方拉伸。 “干!”周屹天痛得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地骂出一个字。 “好了,他没事。”医生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轻松地说道:“触诊和叩诊都正常,只要每处注射十毫升普鲁卡因,现在是六点,十二个小时后再注射一次。” 堡士刷刷地记录下来,周屹天则黑着脸,“早说注射止痛剂不就好了,非要乱捏一通,变态。” “你要不是黎学弟的表弟,我会下手更重。”医生不悦地说道,“完全不遵医嘱,整天往别的病房跑,我不检查清楚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事。好了刘护士,给他打针吧。”“是。”刘护士便在器械车前忙碌起来。 “忘了介绍,我姓梁,是周屹天的主治医生,你是楼下病房的吧?我送你回去。”面对尚诚,梁医生的语气就柔和许多。 “我能不能……等他打完针再走?”尚诚想陪着周屹天。 “可以是可以,不过……一般人都不喜欢看的。”梁医生说着,笑了笑。 刘护士打开一个不锈钢消毒盘,里面是一排抛弃式性无菌注射器,不像肌肉注射用的小针筒,这些针筒都很大根,看着有些吓人。 “你不用陪我,只是打针而已。”周屹天说道,轻轻握着尚诚的手。 “嗯。”尚诚这样应道,可还是靠过去,一手轻拢住周屹天汗湿的额头,表情比周屹天还要紧张。 “那个、难道是要打在肋骨上吗?”注意到护士扶起周屹天坐正的动作,尚诚大为惊愕地问。 “是啊,肋骨骨折都是这样止痛的,”梁医生见怪不怪地说道,“医学上称作痛点封闭。” 鼻折已经很痛苦了,还要打针,看着护士将细长的针尖刺入玻璃药瓶,缓慢地抽取止痛剂,尚诚就很紧张地抓住周屹天的肩膀,“那会不会很疼?” “亲我一下,就不会痛。”周屹天笑着安慰他。 尚诚近距离看着周屹天的脸,竟毫不犹豫地捧住,真的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微微颤抖着,显出尚诚羞涩又不安的心情,周屹天只是愣了一下,便抬手按住尚诚的脑袋,五指深深插入他柔软的头发,煽情地抚模,逐渐取必亲吻的主导权。 从彼此嘴唇重迭,舌头互相缠绕,到最后不吝啬地发出吮吸的声音,两人的呼吸都格外急促…… 在这种非富即贵的高级病房里,早应该见惯各种场面的梁医生和护士,目睹如此浓情的拥吻,也不禁当场呆住。 “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啊,难怪他顾不得身上有伤,也要跑去楼下病房。”梁医生在心里感叹,“这小子的个性虽然差劲,完全比不上他的表哥,倒也很痴情呢。” “好了,打吧,我现在一点都不痛了。”周屹天放开尚诚,笑容灿烂,就算挨十针都无所谓的样子。 尚诚低着头,连耳根都是红透的。 “哦,马上就好。”还在发呆的刘护士忙不迭点头替他注射,一共在胸口注射了三个地方,三十毫升的剂量不多,很快就打完了。“尚诚,你看,一点都不痛。”周屹天笑嘻嘻地说道。 “照我看,你不需要打针都没问题。”梁医生叹口气,吩咐刘护士把东西收拾好。 “你叫尚诚吧?我送你回病房,不然黎医生会担心的。”梁医生看着尚诚说道。 尚诚没想到打止痛针是这么容易的事,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好丢脸!他满面通红,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地里。 “尚诚?怎么了?”这次周屹天的手才碰到尚诚的手臂,他便逃开老远。 “我、我回去了,下、下次再来!”根本连梁医生的脸都不敢看,尚诚慌慌张张地往外面跑,差点一头撞到门框上。 “呵呵,真是有趣的人,估计下次看到我就会逃走。”梁医生忍不住笑道。 “那你就别在这里出现!真碍眼。”周屹天冷哼着躺回床上。 “哦,那我就去他的病房看看吧。”梁医生说完,整理了一下白色长袍就往外走。 “妈的!你敢!”周屹天气得牙痒痒,可暂时又不能动,只能咆哮,“我要去医管局投诉你!性骚扰!变态!” 梁医生走到病房外,周屹天的诅咒被隔离在门后,耳根总算清静了些,他不禁叹气,“只能做这种程度的威胁,真是幼稚。 “不过……”看着门口挂着“诊疗中”的牌子,梁医生心想,“以后一定会有护士偷看他们两个,还是早点告诫他们一下好……嗯,就当作是看到不错亲吻镜头的谢礼吧!”尚诚原本要住院一周,但是考虑到量贩店的工作,他提早两天出院,黎荀千叮万嘱,让他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回来就诊。 其实身体已经康复了,早上起床时会头晕,胃口差,是因为晚上没睡好的关系。 再怎么刻意去忘记,一到夜晚还是会噩梦连连……衣服被撕开,身体被强行捆绑,喀嚓喀嚓照相的声音,男人们浑浊的喘息和讥笑声,身体像是被突然撕裂开来的剧痛,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尖叫着醒来。 就算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可身体仍然不停地发抖,内心的恐惧和阴影,无法轻易摆月兑掉。尚诚为此多次拜托黎荀,让他不要把他做噩梦的事情告诉周屹天,但黎荀显然很不放心,还开给他一些安定类药片。 “谢谢你们的照顾!”在医院门口,尚诚感激地向黎荀和护士道别。周屹天并不知道尚诚今天出院,不然一定吵闹着要下楼,尚诚心想,反正明天一早还会来医院,也就没有向周屹天说明。“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别逞强。”黎荀温柔的微笑,目送尚诚坐进出租车离去。从医院出来后,尚诚没有回去租住的公寓,而是直接去量贩店,尽避前天有给表舅打过电话,但还是当面道歉为好。 利民量贩店营业到晚上十点结束,今天是盘点的日子,贾经理应该会待到八点。 尚诚到达量贩店的时候,客人不多,正在清洁冷藏柜的兰姨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仅是冷淡,还有一份莫大的同情。 “哎,你已经出院啦?听说你是被周屹天害的,真没想到他人长得这么帅,竟是个道地道地的流氓!”兰姨硬拉住尚诚的手,像是吃了大亏一样抱怨,“还好我的女儿没被他骗走!”“周屹天不是流氓。”尚诚皱眉反驳。 “怎么不是,新闻上不是说了,两帮流氓在码头上械斗,死了十几个人,伤了一百多个,周屹天也在里面,所以才被送去医院的!”兰姨唾沫横飞地说着,还想聊八卦,尚诚却用力地抽回手,转身走开了。 尚诚不是没有看到电视新闻,连报纸上都有大版面报导,不过媒体都没有提到周屹天的名字,更别说他的照片,兰姨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那个叫义兴会的帮派,已经派人来过这里了? 当尚诚见到面脸堆笑的贾经理时,确定了这份猜测。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了?多休息几天嘛,我已经叫人替你的班了。”贾经理一改往常暴躁的脾气,又是请尚诚坐下,又是亲自沏茶。 “贾经理……”尚诚面对他堆满油汗的笑脸,反而觉得不自在。 “别这么见外,叫我表舅。”贾经理拍了拍尚诚单薄的肩膀,笑嘻嘻道,“除非你有了有钱的朋友,就看不起你这穷表舅了!” “不,没有的事。”尚诚赶紧解释,“我明天就会来上班的。” “没事没事!说起来,你也快开学了,现在当老师可不容易,不如趁这个时间,多做些准备,买些衣服什么的,至于寿司铺的工作,等你有空了再来帮我也行。”贾经理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迭钱。 “这是?” “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你生病时的保险金。”贾经理笑道,“不拖不欠,奖金也在里面。” “可是……”尚诚不想收那么多。“你就收下来,也算我这个做表舅的一点心意。”贾经理直接把钱塞进尚诚的口袋里。 “谢谢!不过到开学还有两个星期,我明天还是会来上班的。”尚诚不会白拿别人半个月的工钱。 “好好。对了,有空来家里吃饭,你舅妈也说,你是当化学老师的,还可以辅导你表妹功课呢。” “嗯。”尚诚有些受宠若惊地点头。 从贾经理的办公室里出来,尚诚用这笔工资,在量贩店买了不少可以用来炖汤的高级食材。 在离开医院的前一天,他向梁医生讨教,骨折的病人该吃什么东西好。梁医生很详细地写了一张单子给他,牛骨汤、猪排、炖水鱼,还有一些骨折康复期病人的注意事项,尚诚认真地看了,决定明天一早做排骨炖莲藕汤……不知道周屹天喜不喜欢吃呢?麓山医院的探病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贵宾室可以提前半个小时,尚诚提着新买的不锈钢保温便当盒来到周屹天的病房时,梁医生正在问诊。 “从昨天拍的x光片来看,肋骨愈合得不错,不过不吃药可不行,伤口会发炎的。” “不吃药?”听到梁医生的话,尚诚走过去,吃惊地问。 “尚诚,你来得正好。”梁医生一看到尚诚,立刻换上和蔼可亲的脸孔,“有个孩子在闹脾气,从昨天起就不吃药了。” “为什么?”尚诚愕然,问周屹天,“你怕苦吗?” “才不是,谁叫你连出院都不告诉我一声?”周屹天蹙起眉,昨天他兴冲冲地去看尚诚扑了个空,才知道他已经出院了。 “对不起,”尚诚低声道歉,“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下,所以就没说……” “算了,也没什么,”周屹天搔搔头,嗫嚅,“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尚诚笑了,拿起保温便当盒,“吃点东西就吃药吧。” “啊,这是给我做的?”周屹天很惊喜,就是黎荀也没给他做饭呢! “嗯,是梁医生教我做的,他说排骨汤可以补充钙质。” 尚诚在桌上放下便当盒,旋开盒盖,梁医生就笑呵呵道,“他要是没有胃口,尚诚,你可以拿给我喝。”“谁没有胃口?给我滚啦!”好不容易的两人世界,却伫着一根强力灯柱,周屹天就差抓起床边的点滴架丢过去。“虽然说适当的运动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有利于骨折的恢复,可是你们也别把这里当成酒店哦,声音太大的话,我会宰了你这小子。”梁医生拿起病历夹,斜睨着周屹天说道。 “你去死吧,变态医生!” 周屹天抡起不锈钢点滴架,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不明所以的尚诚急忙劝他躺下,梁医生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走出了病房。 在门口再次挂上“诊疗中”的牌子,梁医生笑着离开了。 “梁医生人不错,也很关心你的伤势。”尚诚说道,把便当盒拆开,一共是三份。 最上面的是清爽可口的蔬菜鲜虾色拉,然后是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面放着几颗花生;最后是已经炖成女乃白色的莲藕排骨汤。 “别说他了,噢,好香!”周屹天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趁热喝汤,我炖了不少。”尚诚说道,先把汤碗送到周屹天的面前。 周屹天接过汤碗喝了两口,很美味,咬了块莲藕,粉女敕的藕肉里透出排骨的鲜味。 “好吃吗?”尚诚有些紧张地问,他有尝过味道,但不知道周屹天是否喜欢。 “嗯,你尝尝。”周屹天笑了,然后直起身,吻住尚诚的嘴唇 第十三章 “尚诚,你做的菜真好吃。”偷袭成功,周屹天笑得特别开心。 “嗯……”突然被吻,尚诚轻捂住嘴,脸孔有点红。 “一起吃嘛。”周屹天把蔬菜色拉递给尚诚,“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尚诚急忙否认,前段时间为了帮周屹天还债,他在超市里做了两份兼职,但是尚诚不想被周屹天知道,“我很好。” “真的吗?”周屹天蹙眉,怀疑地看着尚诚,放下手里的筷子,“过来。” “啊?”手被抓过去后,腰被自然地搂住了,尚诚不得不挨着周屹天坐下,一边还很怕碰疼他骨折的地方。 “果然瘦了,你的腰好纤细。”模索着尚诚的腰间,周屹天不悦地说道。 “我是男的,再瘦也不会“好纤细”的。”尚诚哭笑不得,按住周屹天游走的手指,“唔!懊痒,别模了。” “你怕痒啊?”周屹天坏坏地在他耳边低喃。 “是、是啊,”尚诚面河邡赤地挣月兑出来,不敢看他,“快点吃饭吧,还要吃药!” “我全部吃完了会有奖励吗?”红通通的耳朵真是可爱,周屹天笑咪咪地问。 “奖励?”尚诚眨了眨眼睛,想起医院大厅的登记台上放着许多可爱的糖果,于是说道,“你怕苦的话,就吃糖吧。” “那……有棒棒糖吗?” “好像有,我去大厅看看。”尚诚微笑,周屹天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 “等等,”周屹天抓住他的手,“你别忙,我先吃饭。”说着就拿起筷子,很高兴地狼吞虎咽起来。 “啊,慢点吃。”尚诚颇吃惊,怕他噎住,递给他汤碗。 周屹天很快就吃完了饭,而且不用尚诚叮嘱,就主动拿起桌上的塑料药盒,把药吞下去了,甚至连水都没喝。 尚诚看得目瞪口呆,他就这么爱吃糖吗? 尚诚把保温盒收拾好,转身就想出去。 “你去哪?过来这里坐。”周屹天叫住准备离开的尚诚。“你不是要吃棒棒糖吗?”尚诚问道,不过还是走回床边。 “是要吃,”周屹天乐滋滋地说道,“这么好的奖励我可不会放走。” “说什么……啊!?”尚诚更困惑了,下一刻,手臂就被周屹天拉住,靠向病床。 “尚诚,你只要乖乖躺着就好。”周屹天迷人地一笑,就把尚诚压在身下。 “你、你说什么呀!这可是病床!别乱来!”尚诚还是不太明白,只是周屹天怪异的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 “我怎么是乱来,会很舒服的……不,是很美味。”周屹天一手按着尚诚的胸膛,不让他爬起来,另一手啪嗒打开尚诚的皮带扣,把皮带抽了出来。 “周屹天……停下!”牛仔裤的铜炼被拉下,露出浅灰色的棉织内裤,是中年人才会穿的老款式。 以前周屹天觉得尚诚的穿著真得很俗,可现在看来,年轻人穿老气横秋的内裤,把性器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大腿根部都看不见,反而有种禁欲般的气息,实在是无比诱惑! “不要!”感觉到内裤被往下拉,尚诚真的慌了,他抓着内裤边缘,怎么也不肯松手。 周屹天只好先抬起他的右脚,月兑掉他的球鞋,再换另一只脚。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裤很快被月兑掉,皱巴巴地掉在床下…… 第十四章 尚诚已经自暴自弃的不再去想什么羞耻心了,但是周屹天肆无忌惮地对待的态度,仍令他咂舌。 那天傍晚,被梁医生撞见两个人浑身赤果、热汗淋漓地抱在一起,尚诚恨不得钻进被窝里,无奈腰又软又痛,动弹不得。 周屹天居然还厚颜无耻地对梁医生说:“还没完呢,出去!啊,凡士林效果不错,出院的时候,记得多给我一瓶……” vip房的护士们已经在热烈讨论他们的事情了,周屹天还唯恐天下不乱,第二天在走廊抱住他热吻……惹得护士站里又发生骚乱。 不过至少没有被熟人看到,尚诚还心存侥幸,然而周末周屹天在沙发里抱着他的时候,又被前来探病的程小棕看见。 “打扰大哥和大嫂玩亲亲,小弟非常抱歉!明天再来哦!”在周屹天开口前,程小棕就很识相地留下水果篮,笑嘻嘻地走了。 不过自那以后,程小棕就一直调侃他为“大嫂”…… 明知道不可以和周屹逃诶处太久,他的邀请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尚诚还是会傻傻地上当,比如说现在─ “住、住手……啊!”身体被压向落地镜面,双手要不是抓住镜子前的扶栏,尚诚连站都难以站稳。 他身上的量贩店制服被月兑得只剩下衬衫和领带…… 八月三十号,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一日,周屹天总算得到好消息,他今天可以出院了。 昨天,梁医生替他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肋骨恢复得不错,其它生理指数也正常。除了还不能练习拳击以外,日常生活没有问题,复诊则是在一周以后。 “我都说了,不会有事的。”拿到检查报告单后,周屹天笑着安慰尚诚。 “你还说呢!我真的很担心……”尚诚的脸孔泛上红润,这半个月来,周屹天和他做了好几次,所以他一直很担心会不会加重周屹天的伤势。 “尚诚,你好可爱。”周屹天笑呵呵的,握住尚诚的手,“梁医生不是说过,适当的运动,能够促进骨折裂口的愈合,我现在不是很有精神嘛!” “笨、笨蛋!梁医生说的,才不是这个运动……”脸红得彷佛要滴血,尚诚结结巴巴地说,用力地抽回了手。 “啊,一听我可以出院了,就变得这么粗暴。”周屹天抱怨,作势要抱他,“小诚……” “放手啦!我要上班了!”尚诚害臊地从周屹天怀里挣月兑,再黏腻下去,恐怕又会亲吻起来。 “那你下午来接我吧。”周屹天不死心地抓住尚诚的手,“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可是我下班都六点多了,你会等很久。”出院手续是下午两点钟办理,从利民量贩店到麓山医院,需要一个小时,也就是周屹天至少要等五个小时。“反正我也没事,答应我。”周屹天像是一只摇蔽着尾巴的苏格兰牧羊犬,从后方团团抱住犹豫的尚诚。 “那,好吧。”尚诚每次都拗不过他,心想他和周屹天的年纪相差不大,怎么有时会有种面对未成年的错觉。 可能是快要去东帝高中教学的关系,最近脑袋里常浮现出高中生的形象,他是自学教育类课程的,教师一直是他很向往的职业。 巴孩子们在一起,尚诚不安的心情会宁静许多,也许因为没有受到世俗污染的孩子不会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校园也是一个单纯的地方。 在老家彬东的时候,尚诚曾在一所国中实习了三个月,他擅长的是化学,在他的教导下,学生们的化学成绩进步显著,他也顺利地拿到了教育部的推荐信。 可是东帝高中是不同的,它是一所著名的私立贵族学校,而且学生们的年纪都已经十七、八岁,尚诚很怕自己应付不来。 “你在想什么?这么严肃。”周屹天偷偷含住他柔软的耳垂。 “我在想上课的事……啊,不要这样。”很痒,尚诚忍不住挣扎,他想和周屹天商量教书的事情,可是气氛变得暧昧,没法谈下去。 “唔……”周屹天吮吸着他变红的耳垂,往下,越来越煽情地吻着他的脖子,“是……要开学了。” 周屹天想起来他还没和尚诚说过,自己是高中生的事情,有些心虚。 罢开始是因为没必要解释,所以没说,后来是觉得如果坦白自己才十七岁,一定会被尚诚看不起,就一直含糊过去。 周屹天突然停下了亲吻,安静地搂抱着尚诚。 “怎么了?”周屹天忽然变得老实起来,尚诚反而不习惯。 “嗯,有件事……”周屹天把下巴搁在尚诚瘦削的肩膀上,他非常喜欢尚诚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是任何香水都比不上的,只属于他的味道,“我一直想和你说,关于学校……” “什么?”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屹天还是怯场了,嘀咕道,“只是想开学以后,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不过,你必须保证不能生气!” “我为什么会生气?”尚诚浅浅一笑,周屹天有时会在奇怪的地方卖关子。“总之,你先答应我。”周屹天执拗地说,眼神很认真。 “好吧。”尚诚顺从地点头,反问道,“那你读的是哪一系?” “……去了就知道。”不想给尚诚多余的思考空间,周屹天抬起他的脸孔,想亲吻他。 “哪有这样的……”尽避哭笑不得,尚诚也知道自己是无法拒绝的。“明天见。”尚诚走进量贩店的员工更衣室时,有人向他打招呼。 “明天见……”尚诚也点头响应,来量贩店工作的决定果然是对的,熟悉了人来人往的环境,面对同事和陌生的顾客时,不会心慌得只想逃走。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有来这里就不会遇上周屹天了。 澳变自己最多的人,甚至有种被他“拯救”的感觉,在遇到周屹天以前,别说对别人敞开心胸,他根本没有从被母亲虐待的阴影中逃月兑出来。 埋首在书本中苦读,也是由于对痛苦记忆的恐惧,希望藉由复杂艰深的专业知识麻痹自己。 是周屹天让他看清自己,他并不是肮脏的,也不是累赘,母亲对他的指责和虐打完全是错误的,他可以和其它人一样,拥有稳定的生活、心爱的人……尚诚觉得自己很满足。 因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幸福,这种温暖的感觉满溢胸膛,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正当尚诚不觉露出微笑的时候,“喀嚓─”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闯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啊?”看到来人,尚诚瞪大了眼睛,笑容顿时凝固住了……“才五点一刻呀。”周屹天抬头看了看大厅墙壁上的电子钟,没想到他和住院部的孩子们打完一圈篮球,时间还不到六点。找到一个可以一眼望见医院入口的位子,周屹天旁若无人地坐下来,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水。 住院的时候,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出院的时候一整理,行李居然有九件,九成以上都是别人送来的礼物,周屹天把水果、礼品盒等东西转送给护士们,牙刷、衣服等个人物品就交由保镖拿回家去。 周屹天依然不想回家,他打算出院后仍然住在巴士公司的宿舍楼里。 铺设着暖色大理石的医院大厅宽敞洁净,人来人往,快到晚餐时间,不少病人家属提着保温瓶走进住院部的电梯,周屹天不禁想到尚诚,也是这样不辞辛苦地为他送热腾腾的饭菜,唇角微扬。 “屹天,你还没走吗?”黎荀拿着铝制病历夹路过大厅,看到周屹天后一脸讶异,因为他看见司机和保镖们已经离开了,以为周屹天也走了。 “嗯,我等人,你去忙吧。”周屹天抬头看着他。 穿着白袍的黎荀,似乎比实际年龄大上一、两岁,可是清俊的脸孔也更加引人注意了,周屹天住院的时候就听到护士们议论,说黎医生是医院里……no。1的美男。 “在等尚诚?”黎荀并没有走开,而是走前几步,在周屹天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啊,他六点下班。”即使已经不再是依恋的情愫,黎荀的靠近,还是让周屹天有些紧张。 “你……还是不想回家?”黎荀的声音有些失落,“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 “对不起。”周屹天突然道歉。 “哎?” “你总是为我操心,荀,”周屹天无法忍受黎荀落寞的样子,温柔的说道,“那天我说的不是真心话,不论在你身上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更不会看不起你,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始终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但是不及尚诚重要吧,”黎荀月兑口而出,然后万分尴尬地低下头,“我没有和他比较的意思……” 黎荀会吃醋是当然的,周屹天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尤其看到他对尚诚那么痴情,明知道尚诚很晚才会到还耐心等候的样子。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周屹天,虽然只有国小三年级,但已经给人“小大人”的感觉。 那时候,周屹天上下学都是由保姆和保镖一起接送,这在其它小朋友眼里是非常酷的事情,可周屹天不这么想。 有一天晚上,他像终于逮到机会一样,跑到黎荀的房间,迫不及待地说:“哥,明天学校只上半天课,你来接我吧。” “好啊,明天晚上有台风登陆,我的学校也放假。” “那就这样说定了。”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周屹天转头就跑掉了。为什么不告诉保姆提前放学这件事,黎荀虽然有些纳闷,还是遵照约定去接他放学。 结果强台风中午就登陆了,气象台挂起了红色警报讯号,狂风突起,路边的树木都弯成了一张弓,滂沱的大雨更是淹没了许多道路。 黎荀费劲辛苦赶到国立小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学校里的孩子早都被家长接走,只有周屹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学楼门口。 “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很多地方都淹了。你怎么不在教室等我,你都湿透了!”黎荀赶紧从书包里拿出毛巾,替他擦拭湿漉漉的脸孔。 望着穿着雨衣,却因为风雨太大依然淋湿的黎荀,周屹天认真地说道:“我在后悔,不该让哥哥你来接我,这种天气,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啊?” “我太幼稚了,看到同学都是由父母接回家,一时忍不住……”说到一半,周屹天气呼呼地扭开头。 黎荀这才明白周屹天心里真正的想法,他是想要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黎荀笑了,“别生气了,小天,以后我来接你放学。” “不用了,我不喜欢这种样子。”周屹天却用力地摇摇头,“与其让你来接我,我更想去接你放学。” “呵呵,哪有弟弟接哥哥放学的,你还是小朋友呢。”黎荀不禁莞尔。 “可是我就想成为那样的人,将来可以保护你,所以你不要再来接我了。”…… 这么久以前的事情,想必周屹天已经忘了,不过他确实成为了可靠的男人,只不过保护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尚诚。一想到这里,黎荀明知道不应该,可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嫉妒尚诚。 “你和他不一样。”面对把头低下去的黎荀,周屹天慎重的说道,“对我来说,你们都很重要。” “你不用安慰我,”黎荀难堪地笑了笑,“尚诚入院的时候,你是那么着急,他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不是的,那不一样。” 周屹天还想解释,黎荀白袍里的呼叫器滴滴的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是icu病房……” “你去忙吧,尚诚也快来了。”“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回家。”黎荀说着,站了起来。 “以后再说吧。” “那,替我问候尚诚,路上小心。”黎荀说完,便微微一笑,走开了。 看着黎荀消失在大厅的尽头,周屹天突然意识到,“我从小就喜欢你”这句话,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一直以为只要能够出来独立赚钱,就能把黎荀从帮派里救出来,很显然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黎荀并没有离开父亲的意思。 他逐渐明白了一件事,这么多年来,黎荀并不是没法获得自由,而是他从没有去争取饼…… 银色的宝马轿车在林荫道上奔驰,两旁白荧荧的路灯光芒犹如一串珠子,在黑暗中不断地往后倒退。 尚诚望向车窗外,除了灯光和黑森森的树林,什么也看不见,他大概穿越了整个东市,现在是在上山的坡道上。 t市北端是出名的富豪住宅区,不少是上千万的豪宅,而周屹天的家更是占据一整座山。就算知道周屹天家里很有钱,尚诚还是大大震撼了一下。 “快到了,上面的房子就是。”坐在尚诚身旁,自称叫刘成的男人,指了指前面亮着金色灯光的房子。 白色花岗岩的豪宅,好像是一栋现代化的城堡,灯光只是照出少许轮廓,似乎还有泳池的水光倒映在上面。 “山后边还有个大湖,有很多鱼,少爷小时候很喜欢去那里抓鱼,月兑光衣服,往下一跳,比鱼游得还畅快。啊,还有,少爷开游艇的技术也很棒。” 刘成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尚诚却无法相信他。 尽避这个男人是为了帮助周屹天才潜入黑市拳击场做翻译,可尚诚始终无法忘记,他很热心地把他推给那三个俄国拳击手,任由他们凌辱他…… “你脸色很难看,会晕车吗?”刘成伸手过来,尚诚吃惊得后退,整个人缩在真皮的椅座内。 “啊,抱歉。”刘成缩回手,“因为我的职责是尽量温柔的带你过来,所以希望你别嫌我啰嗦。” “到底……找我什么事?我还要去医院。”在更衣室的时候,尚诚已经表明要去医院接周屹天,可是刘成说不会耽搁太久,而且是周皓染想要见他。“接少爷出院的事,你不用担心,要是晚了,我们会派人去接他,说不定,你们会在这里碰面呢。”刘成说着,笑了笑,却不解释周皓染叫他来的目的。 这时,车子已经行驶到气派非凡的铸铁大门前,有两个保镖守在那里,无声地看了一眼车牌,点头,金色铸铁大门就徐徐开启,尚诚注意到连接大门的大理石围墙上有一道漆黑的铁钩围栏,布满荆棘般的倒刺。 车子往里开了不到二十米,又出现两个保镖,其中一人手里还牵着一条看上去很凶悍的黑狗。 因为是晚上,尚诚看不清庭院的具体布置,在走神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我只负责送你到这里,进去后,管家会给你带路的。”刘成打开车门下车,并替尚诚开车门。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不过我还是得劝你,不管怎样,你只要听从老大的意思就好。”刘成压低声音,很认真地说道:“在这里,只要少爷还没上位,老大说的话就是命令,听懂了吗?” “命令?” “对,所以只有顺从的分,他绝对不是你可以得罪的人,小心一点。”刘成说完,拍了拍尚诚单薄的肩头,然后重新上车离开了。 尚诚转过头,面对着电影里才看到过的豪华大门,深吸一口气,按响了一旁的门铃。 门铃只响了一声,就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是棕发蓝眼的外国人,大约有五十岁,可是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尚诚先生吗?请跟我来,老爷已经在客厅里等你了。” 穿过灯光昏黄的名画长廊,尚诚被带入一间非常豪华的客厅,放眼望去,象牙白的真皮沙发,挨着一扇巨大无比的落地窗,窗前装饰着纱帘,客厅中间铺着一张虎皮地毯,那龇牙咧嘴的虎头大得吓人。 周皓染就坐在虎皮地毯后面的沙发里,穿着深灰色的西服,手里还拿着一只水晶酒杯。 “这位就是老爷,您请过去吧。”管家小声说道,就退出了房间。 巴上次在拳击场见到的周皓染相比,虽然少了一份血腥煞气,但是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高傲和霸气一点都没改变。尚诚感到双脚发麻,心脏内的血液似乎在紧缩逆流…… “过来这里坐。”周皓染突然开口了。 “是……”尚诚轻声应道,僵直着身体的走过去,可是坐哪里好?l型沙发上有金色的抱枕,周皓染一手支撑在上面,看上去有些慵懒。 “你不用勉强寒暄,只要把东西拿走就行。”周皓染示意了一下面前的矮桌。 尚诚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封白色的信封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给你的抚慰金,袋里有五万美金现钞,和一张空白支票,我已经签了名,你还想要多少,自己填上数额就是。”周皓染盯着尚诚的脸,像在估算他的价值。 “您说什么?”尚诚的脸色变得煞白,无法置信地瞪着眼睛。 “这都不明白?”周皓染晃了晃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脸鄙夷,“我要你离开我的儿子,这是分手费,我不希望屹天身边有不干不净、来路不明的男人出现,明白的话,就拿上钱滚吧。” 第十五章 周皓染的偏见像耳光一样狠搧在尚诚的脸上,他甚至没有回嘴的力气,面如死灰,怔怔地看着桌上的信封。 “钱是给你了,要不要拿随便!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屹天在一起,给你的,就不是分手费这么客气了。”周皓染冷冽地说道,咚地放下酒杯,站起身。 “等、等一下!”尚诚大声叫住准备离开的周皓染。 “你还想要什么?”周皓染不悦地停下脚步,睨视着他。 “我什么都不要,这钱更不会收!我和周屹天的关系不是买卖!”强烈的屈辱感充斥心头,胸口像要撕裂般的愤怒,全身都在哆嗦。 “那是什么?”周皓染嗤之以鼻,“犯罪关系?” “什么?” “周屹天可只有十七岁,和高中生,感觉那么好吗?”周皓染冷嘲热讽。 “你说……什么?”尚诚睁大眼睛,脸色就像土一样晦暗而无血色,“高中生?” “我说的你都懂!”周皓染走回沙发前,拿起一个明黄色文件袋,抽出一迭照片,鄙夷地摔在尚诚的脸上。 “呜!”相片锋利的边角刮到尚诚的眼睛,火辣辣地疼,可是他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散落在脚边的照片照得很清晰,尚诚看到内容,顿时惊呆了,这些全是他和周屹天时候的照片,可以看得出是针孔摄影头偷拍的,但是……无论哪一张照片,都拍得不堪入目,甚至把他的私密处也照了下来。 尚诚发抖地攥紧双手,剧烈喘息着,绝望地闭上眼睛。 “还有呢!”周皓染伸手过去,一把抓住尚诚的头发,把他摁倒在地上。 “不要!”尚诚跪着,被迫睁开眼睛,泪水掉下来,滴在一张相片上。 这张照片和别的不一样,而是周屹天在国中毕业典礼上的合照,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背景是泉野国中的校门,尚诚颤巍巍地捡起那张相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零五年六月!也就是说,周屹天今年也只有十七岁,他是一九九零年才出生的。 尚诚怔怔地盯着相片,半天不眨眼,他的眼珠彷佛是铆死的,不会转动。 这不是真的…… 他竟然和一个高中生,和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恋爱,上床……他觉得眼前昏昏眩眩,手发抖着,竟连一张相片都拿不住,紧紧地捂住了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早就全黑,周屹天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没有特别的简讯,差五分钟就是八点了,就算路上塞车,尚诚也该到了。 啪地收起黑色金属壳的手机,周屹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皱紧了眉。 如果尚诚有手机,联络就会方便许多,明天就去给他买一只吧,然后把彼此的号码设置在首位……对了,现在很流行的情侣手机也不错,不如自己也换一只。 正遐想着,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周屹天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量贩店的贾经理打来的。 尚诚出了什么事?周屹天心里一紧,立刻按下接听。 “喂,周少爷吗?尚诚让我和你说,他有事还没做完,你不用等他了,先回家吧。” “他加班?”今天又不是量贩店盘点的日子,尚诚也不用再洗购物篮了,周屹天不理解。 “是啊,就这样吧。”贾经理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搞什么?”周屹天突然有些担心,想了一下,拨通了宿舍房东的电话。 “我是四0四室的周屹天,麻烦你去看一下,四0五的住抱回来没有。” “好,你等等。”停了大概两分钟左右,电话里传来房东气喘吁吁的回答,“还没人,房门紧锁着呢。” “好的,谢谢。”看样子尚诚真的没有回家。 但是让贾经理打电话,还不如他自己打过来,尚诚到底在忙什么,连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吗? 怎么想都不放心,周屹天索性站起来,想去医院外面看看,才没走几步就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普通人也许不会在意,但是对周屹天来说,他对跟踪是很敏感的,想了想,他转个身,装作内急地走向邻近的男洗手间。那个人没有迟疑,立刻跟了过来。 周屹天走进洗手间后,绕了一圈,没有其它人,他便侧身躲在洗手间门口,一堵大理石墙壁很好地遮住了他的身形。 那个人在洗手间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见周屹天迟迟没出来,才小心地推门进来。 “啪!”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来人的衣领,周屹天狠狠地把他撞向厕所门,那人痛得大叫了一声。 “梁医生?”周屹天挑起眉,有些意外。 “停……停手……”梁医生的面孔憋成猪肝色,脚尖踮地,看上去随时会晕厥。 “为什么跟踪我?”周屹天放松了力气,但没有完全松手。 “我、没有跟踪……痛痛!”梁医生吃力地说,他穿着白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副工作中的样子。 可周屹天不相信他,从第一眼看到梁医生起,周屹天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你是骨科大夫,应该知道我再用点力气,你就要上绷带了!”周屹天沉声恫吓,坚实的手肘像千斤顶一样压着梁医生的肋骨。 梁医生还想抵赖,可是胸口剧烈一痛,忙不迭点头,算是承认自己在跟踪。 “你跟着我做什么?”周屹天恼火万分,膝盖撞上梁医生的肚子,意外的是,梁医生敏捷地挡了一下,看得出身手并不差。 “我也只是受周先生的嘱咐……”梁医生有些不情愿地坦白,“在这里打架,保全会过来的。” 周屹天很用力地放开他,反问:“我父亲?” “是,周先生让我看着你……我一直受他的照顾,才能念完研究所,就连这份工作也……”可能觉得说多了,梁医生有些尴尬,不过语气里满是感激之情。 “你是医生,却收黑社会的钱?”周屹天有些难以置信。 “你也许不知道,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就是周先生,很多医生都不会想得罪他。” “真的只是这样?”周屹天紧盯着他,不信,“还有呢?” “没有了……”看见周屹天彷佛要杀人一样的暴戾眼神,梁医生才改口道:“他要我照顾黎荀,从大学时候开始……” “什么照顾!是他*的监视好不好!”周屹天暴怒地叱骂。“不是!真的是照顾他,要我尽可能地帮他,监视工作……我现在才做。” “那他叫你监视我什么?”周屹逃隈狠狠地问。 “看你在什么地方,别让你回家……”梁医生狼狈地说:“他好像有事和尚诚谈……” “你说什么?”一把拽住他,周屹天怒喝。 “其它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以为会被周屹天勒死,梁医生面如土色。 “操!”周屹逃讵下他,转身冲出洗手间…… 败久以前周屹天就知道,他一定会和父亲起正面冲突,因为他喜欢黎荀,想给黎荀自由。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而被牵连的人是尚诚。 案亲的冷血和残酷,他比谁都清楚,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周屹天几乎咬破了嘴唇,才抑制住满腔的愤怒。 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家的方向赶,周屹天估计尚诚不会这么快离开。 就算周屹天不停地催促,并支付双倍的车费,赶到目的地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半了。 “少爷?”守门的保镖看到出租车内的周屹天,愣了一下。 “快给我开门!”周屹天怒吼。 铁门立刻缓缓开启,出租车像离弦之箭,往里开去。 夜深了,宁静的天空漆黑一片,豪宅庭院里的路灯也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所以周屹天并没有看见有一辆汽车从宅邸侧门驶出来,静静地驶离庭院。天空堆满了灰黑色的层云,好像又要下雨。 尚诚拿着扫帚和畚箕在周屹天租住的房间内打扫,他本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可一望见外面的天色,担心会下暴雨,于是又放弃。 站在紧闭的玻璃窗前,可以看见空落落的巴士停车场,现在这个时间段,巴士车都开出去了,而那些在空地踢足球的孩子, 也因为开学没了踪影。尚诚忽然想起来,第一次看见周屹天,也是透过这扇窗户。因为巴士司机说,宿舍楼就在前面,于是他不停地抬头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半果的周屹天。青天白日之下,看到身材健硕的男人正高傲地俯视着他,说没吓到是假的,感觉心跳都停止了。 竟有人在窗户前,完全不顾会被别人看到,这对性格内向的尚诚来说,是难以理解的。 尚诚想得入神,回过神来时,窗外已经飘起细雨。 如果一直等下去,他突然想到,周屹天会不会出现在停车场,然后也抬头看着这里呢? 尚诚的表情显得落寞,周皓染说过,他不会限制周屹天的自由,如果周屹天是真的爱他,就会回去找他。 虽然周屹天向他隐瞒实际年龄这点很过分,可尚诚仔细想想,周屹天从没说过他是大学生,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误解。而且在医院,周屹天也曾说要带他去见几个朋友,也就是说周屹天有打算坦白的,只是…… 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尚诚的身体就一阵发冷,他觉得自己没脸再待下去,更没脸去学校教书,他竟然和一个未成年发生关系,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非常想和周屹天谈谈。先见个面,然后……再决定一切。 尚诚就像孤独飘零下来的落叶一样,慌张,无助,眼神就像要哭出来一般。 “砰砰!” 突然,门被敲得震天响,尚诚愣了一下,便听到房东的叫声。 “有人在吗?四0四电话!” “我在!”尚诚急忙跑去开门,房东看到他,有些纳闷地道:“怎么是你,周屹天又不在吗?” “有电话找他?”“是啊,利民量贩店的财务部打来的,让他去结算工资。”房东说道,“说起来,已经有一个星期没看见他了,他去哪儿了?” “他……家里有些事。”尚诚轻声解释道。 “哦,算了,反正他的房租你已经帮忙给了。”房东说完,不忘补充一句,“等他回来了,记得叫他赶快去领工资,那边说,店里有规定,要是超过月底不去拿,就当他不要了。” 房东走后,尚诚想了想,便拿起外套,出了门。 现在是下午一点,量贩店正忙碌的时候。尚诚因为担心错过和周屹天碰面的机会,所以一周前就辞了职,一直在家等他来。原来就和表舅说好,只在暑假和寒假在他那里帮忙,所以表舅也没有为难他。 不知道能不能替周屹天领到薪水,尚诚心想,他可以找表舅做担保,不管怎样,他希望周屹天能拿到他一个多月来的辛苦所得。 尚诚出门没多久,雨点就密集起来,而且就十几分钟的工夫,变成了暴雨倾盆的态势。 他只好站在离量贩店不远的巴士站台上避雨,繁忙的大街上,刚刚还人潮涌动,现在人行道上只能偶尔看见几把鲜艳的小伞,或几个模糊的身影在缓缓移动。 尚诚面前的大马路上,也只能断断续续地看见几辆汽车在雨中飞驰,车轮飞溅起高高的水花,路旁的下水道被雨水咕噜咕噜灌得够呛。 看雨势一时半会根本不会停,尚诚正想着该怎么过去店里的时候,一辆眩目的银色跑车驶过眼前,在前面掉了个头,飞速驶向量贩店的方向。 尚诚一呆,这辆车,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个翻译接他去周家的车子! 跑车在量贩店门口停下,过了不到十秒钟,就有个高大的男人出来了,一手推开堵在店门口避雨的行人,另一手撑着一把黑色伞,大步走出来─为跟在他身后的周屹天遮雨。 “周─”尚诚在那一刻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屹天竟然在量贩店里! 不顾一切地冲入雨幕中,站台上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尚诚朝车子的方向狂奔,还大声叫着,“周屹天!” 冰冷的瓢泼大雨浇在身上,像无数根细针直扎皮肤,嘴唇冻得发紫,可尚诚像感觉不到寒冷一样,只顾拼命地追赶,已经相距不到百米,可是跑车却无情地发动了。 人怎么可能追得上跑车的速度?可尚诚不死心,这时,路口的交通灯由绿色变成红色,车子缓缓停下来。 像是看到一线希望,尚诚竭尽全力地冲刺,他已经跑得喘不上气,心脏咚咚狂跳,连话也喊不出来。 可没等到他跑得足够近,绿灯便亮起,跑车一踩油门加速往前疾驰,转弯,很快从尚诚模糊的视野里彻底消失……那个方向是回去周家的,不是巴士宿舍。 “周、周屹天……”尚诚呼哧呼哧直喘着气,双腿犹如灌了铅,又往前跑了几步,却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暴雨哗哗地下着,在混凝土街道上溅起无数水花,从头到脚淋得湿透,不停发抖的尚诚,无助地望着跑车驶离的方向…… 利民量贩店,经理室。 送走两位贵客,贾经理喜孜孜地数着信封袋里的钱,亿万富翁就是阔气,少爷来打工,没领工资不说,还主动送上厚厚一迭感谢金! 不过贾经理也明白,那男人口头上说承蒙他这段时间照顾周屹天,这些钱表示感谢,其实这是对他听从他们的指示,给周屹天打电话的酬谢。 早知道能拿这么多,别说谎称“尚诚要加班”这么小的事,要他卖掉尚诚都可以啦! 贾经理又把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正要放回信封袋里,办公室门“砰”地一下就打开了,吓得他差点把钱洒了一地。 “找死啊!这么冲进来!”贾经理慌张地收好钱,抬头一看,惊讶得瞪大眼睛。 闯进来的人是脸色苍白的尚诚,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湿透了。 被尚诚的模样吓到,贾经理有些心虚地问:“你、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不干了?” “表舅……我看到周屹天刚走,他来这里做什么?” 尚诚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贾经理注意到他的手臂在流血,像是狠狠摔了一跤。 “当然是来辞职的,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怎么会来吃这份苦。”原来尚诚不是为了电话的事,贾经理清了清喉咙,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气势。 “辞职?” “跟你一样,开学了,所以不做了,不过人家可真客气,工资一分都不拿,说就当是少爷体验生活……”贾经理一个劲地称赞道,“其实他不用特地过来,打个电话通知我就行了……有钱人的教养就是不一般。”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尚诚打断表舅唾沫横飞的话,急切地问道。 “说什么?没有啊。”贾经理有些夸张地摆摆手,“其它什么都没提到。” “我也没有吗?”尚诚月兑口而出。 “你?”贾经理用奇怪的表情看了尚诚一眼,立刻鄙夷地笑道,“当然不可能提到你啦!你有什么好说的,你和他的关系,顶多是打暑期工的同事而已……“尚诚,不是表舅说你,那些富家公子交朋友就是这样的,平时出手阔绰!不过别以为他帮你买了些东西,就是把你当作朋友看待了,其实啊,一旦工作结束,关系也就完了,就像我……到刚才还是他的老板,现在不过是……唉,身分悬殊啊,你也别妄想高攀人家……” 尚诚的脸上一阵茫然,眼睛雾沉沉的,表舅的话变得断断续续,好像听得到,又好像听不到,心脏以一种缓慢的节奏,怦怦跳动…… 久而久之,他的脸像刷上一层白灰,死白死白的,嘴唇抖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也不知道是怎样从量贩店出来的,一路上被人骂走路不长眼睛,可尚诚像无关痛痒一样继续走。 直到回到宿舍,走进周屹天的房间,环视如同被遗弃的家具,尚诚的泪水才突然夺眶而出。 他一直相信,至少周屹逃谠他的感情是认真的,可现在算什么呢?他只是有钱少爷的玩具吗? 意识到周屹天再也不会回来了,尚诚无法抑制地痛哭,瘦弱的肩头颤抖得厉害。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为什么总是他被抛弃?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尚诚。”周屹天的笑脸在脑海中浮现,“我喜欢你。” 然而一切都是谎言。 “好冷……”一边流泪一边哆嗦,尚诚突然觉得身体冻僵般寒冷,不住抖着,紧紧蜷缩起身体,在房间的角落,心痛得无以复加……十月底,入秋后的天气明显凉快起来,东帝高中的学生们换上了秋季制服。 男生是帅气的黑色韩版西装外套,左胸处绣有东帝的盾形校徽,中心图案是狮鹫,共有红、白、金三种颜色,所以十分醒目。 西装外套下是纯白的棉衬衫,深色真丝领带,以及黑色西裤,脚下是漆黑发亮的皮鞋。 巴男生又帅又酷的校服相比,女生的校服则偏向典雅淑女,上半身是黑色收腰短西装,下半身是红格子百褶裙,搭配以黑色及膝长袜,黑色低跟绑带皮鞋。据说每年有不少国中毕业生就冲着东帝华丽的校服踊跃报考,但毕竟是每学期高达五万七千元学费的贵族学校,所以就算考上了,最后选择放弃的学生也不少。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上学高峰时段,气派的巴洛克式校门口,不时停下送小姐、少爷上学的私家轿车。 尔后,一辆非常引人注目的凯迪拉克轿车缓缓地在正门前停下,学生们看到房车,纷纷交头接耳,主动地退开至两边。 “是周屹天!”有个女生惊喜地叫道。 顿时校门口的学生们像吃了兴奋剂一般,纷纷围拢过来,把校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啊!我一直在等他,还以为他这个学期都不来了呢!” 有急忙整理头发的,也有拿出手机准备抓拍的,不过这些都被两个负责开路的、身材高大的保镖挡了开去。 “周学长!我是为你─才拼命考上东帝的哦!”竟还有高一的新生趁机告白,不过她的声音很快被其它女孩愤怒的斥责声湮没。 周屹天下了车,他穿着校服,不过没扣上,西服自由地敞开着,领带也是随便的一系,脚上穿的是耐吉运动鞋,明明是不合规矩的装束,却透出一股逼人的帅气。 这也只有身高达一百八十七公分,身材强健又匀称的周屹天穿出来才好看,有些男生刻意模仿,却落下老土、难看甚至邋遢的恶名。 “少爷,您的书包。”早已见怪不怪的保镖,把深墨绿色的lv斜挎书包递给周屹天。 周屹天接过书包挎背上,就朝校门走去,一路上不管旁边的女生怎么叫唤,他都没有理睬。 因为是新学期,教室也换过了,在教学楼的大厅里,周屹天看着公示栏上的学生名册,旁边还贴着这个学期各科老师的详细资料。 “高二……”周屹天找到高二的年级表,他的考试成绩全部是a,理应分到全是优等生的一班去,但是……作为比学生会长还能镇压不良少年团体的领军人物,他理所当然地被分进了“放牛”班─二年五班。 “老大!别看啦!你和我在一个班!”突然,有个人重重地扑在周屹天的背上,还用力地抱住他。 “薛霖,给我滚下来!”紧接着,另一人走过来,是三年一班的刘一鸣。 “干什么啦!人家等了这么久才抱到他!”见周屹天毫无反抗的意思,薛霖还用脸磨蹭着周屹天的背脊。 “会有反应哦。”不等刘一鸣发作,周屹天微侧转头,低沉地道。“什么?”歪过金灿灿的脑袋,薛霖扮相可爱地问道。 “你再抱下去,我会想要强暴你……”周屹天的话音未落,只见薛霖蹭地一下蹦离三米远,还躲在刘一鸣的背后。 “好可怕!竟然一大早就冲我大发兽欲!简直不是人嘛!”薛霖指控般地说道。 “哼,开玩笑的,对你怎么可能有。”周屹天冷笑,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情极度糟糕─除了粗神经的薛霖。 “啊啊,你说什么?”薛霖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 “对着家里请了四个家教,考试还吊车尾的低能,我怎么可能会有?”周屹天不客气地说完,转身离开大厅。 “呜呜呜!一鸣学长!他竟然那样说我……”因为被完全戳中痛处,薛霖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只能拖住刘一鸣的手臂,委屈地哭诉。 “哎……他说的没错,你是笨得可以。”刘一鸣叹气,他刚才叫薛霖下来,是看到周屹天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吃了一桶火药似地。 为免大咧咧的薛霖触及“雷管”引发爆炸,才大声喝止他。 不过看情况,现在已经晚了,无法放着这样浑身是火星的周屹天不管,刘一鸣决定跟过去看看。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周屹天推迟了将近两个月,才来上学的? 第十六章 二年五班,共有三十一位学生,是全校唯一一个全部是男生的班级。现在离升旗典礼仅剩十五分钟,可大部分的学生还没有到。 周屹天走进教室的时候,只有两个男生凑一起抄作业,剩下的七、八个人把课桌拉在路中央,坐在桌面上,脚踩着椅子,把手里的成人杂志扔来扔去,吵闹得很。 摆板上涂得乱七八糟,值日生表是空白的……根本没有人理会班务。 走过讲台,周屹天朝靠窗的位置走去,走到最后一个课桌前,“啪”地拉开凳子,一坐下,书包则随便往桌上一扔。 剎那间,那些吵闹的男生,还有抄作业的立刻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靠!老大!你终于肯来啦!”一个右耳穿着一串银耳钉的男生爆发出惊喜的吼声,跳下桌面,不过还没靠过去,就被刘一鸣拦开了。 “都到一边去!我们要谈事情!”刘一鸣不留情面地道,耳钉男生登时挑衅地瞪向刘一鸣,不过最后也只是比了比中指,就和其它人一起走去旁边坐下。 “谈什么事情?”周屹天不悦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刘一鸣。 “你还说呢!这么久都不来学校,打你手机也不接,到底在搞什么?”刘一鸣并不害怕他这种态度,当初两人就是因为看彼此不顺眼,才在学校天台大干了一架。 刘一鸣最后输得很惨,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两人后来就成为了铁杆兄弟。 “什么搞什么?”周屹天嘟囔,把头转向窗外。 “你不是在开学前就出院了吗?为什么还会……天啊,你的手怎么回事?”刘一鸣这才注意到,周屹天的手掌上缠着纱布,十根指头更是布着一条条交错的疤痕,十分吓人! “已经好了。” “好个屁!你拿手去砸玻璃了?还是又进行了什么魔鬼训练?你的手不是金刚钻做的好不好?”刘一鸣拉过他伤痕累累的右手,强行扳开,这种伤不会是练习拳击造成的,哪里有人打拳会割开手掌的? “靠!你怎么那么机车!我都说已经好了!”周屹天猛地抽回手,从书包里翻出一包香烟和金色打火机,站起来就走了。 “快打铃了,你去哪?”刘一鸣喊道。“楼顶。”周屹天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教学楼有七层高,顶楼一般是不对学生开放的,但是东帝哪个不良少年没上顶楼逛过,那可是逃课、睡觉和秘密拍拖的好去处,至于那道绕着门锁的铁链,松松垮垮,用力一拉就掉了。 巴其它学校不同,这里的天台铺有耐旱的草坪,还有爬满紫藤的棚架,一直通到边缘的铁丝网那里。 周屹天穿过棚架,站在铁丝网前,校园豪华气派的景色尽收眼底,拿出一根香烟,想要点上,但是右手椎心的刺痛,香烟不小心掉到地上。 “妈的!什么都不顺!”周屹天暴躁地踹了铁丝网一脚,铁丝网发出喀喇喇的噪响。周屹天拉开手上的纱布,掌心有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是他攀爬栅栏时,被顶端的铁钩刺穿的。 那天心急火燎地赶回家,知道尚诚刚刚离开,他想要追出去,却被保镖重重围住。 “从现在开始,不准少爷离开他的房间一步。”周皓染强硬的下令。 “妈的混蛋!你到底对尚诚做了什么?”周屹天的手脚被四个大汉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我还能做什么,照例帮你擦呗,玩腻了女人,找男人也就算了,还在外面学人同居!是我对你太客气了吧?” “我喜欢尚诚,不是玩弄他!巴喜欢的人住一起,有什么不对?就算你现在拦住我,我还是会追他回来!” “哦?人家拿了钱早就远走高飞了,你怎么追?”周皓染冷嘲热讽。 “拿钱?” “是啊,五万美金加上一张空白支票,全拿走了。”周皓染轻蔑地说道,“是迄今为止你的情人里面,我付得最贵的一个。” “你胡说!尚诚才不会拿你的钱!” “不会?哼,你对这个男人又了解多少?”周皓染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冷笑着盯着周屹天,“这种男人只是看中你的钱而已,不管你信不信,除了钱,你还剩下什么?”在周屹天怔神的时刻,周皓染喝道,“都愣着做什么,把少爷带回房间!” “是,老大!”保镖们慌慌张张、七手八脚的,把强烈反抗的周屹天押回了他的卧室。 之后的三天,由于被软禁,周屹天采取绝食抗议,不过周皓染找来家庭医生强行给他打营养针,还有点滴。意识到这样抗争是下下策,周屹天恢复进食,有了体力之后,他才能打倒保镖跑出去。 软禁的第八天,保镖们有点松懈,他趁洗澡的机会,从三楼浴室的窗口跳到二楼露台,再爬水管下到花园。 第一次出逃,因为正巧有客人进来,豪宅的铁门开启,周屹天打倒看守,顺利地跑了出去。但是他身上的钱只够搭乘地铁,而搭巴士会很慢,周屹天决定先去利民量贩店,因为地铁某站的出口就在量贩店附近。 他希望能够遇到尚诚。 但是地铁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周皓染打一通电话。很快,义兴会的手下就封锁了量贩店,并把厚厚一迭“感谢金”塞给贾经理。 贾经理眉开眼笑地收下,周屹天闯进经理室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 “少爷,其它兄弟都在外面守着,我们真的不想为难少爷,也请少爷您别让我们难做。”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垂首说道,语气虽然是毕恭毕敬的,可周屹天知道,他如果反抗,不仅是他,整间量贩店都会遭殃! 周屹天不想连累别人,也知道从贾经理嘴里问不出什么了,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在量贩店里拖延着找了一会儿,真的不见尚诚的踪影,他才黯然离开。 一次逃跑被抓住以后,想要再逃出去就变得很难,周屹天就像囚犯一样被戴上脚铐,卧房外有保镖二十四小时监视,他被整整困了二十天。 到了十月,他肋骨的伤已经痊愈,周皓染忙于帮派的事务,去了国外,没空理会他,周屹天就趁一个女佣送晚饭的机会,撞开门,打晕守在门口的保镖,造成了大骚乱。 老管家闻讯赶来,他毕竟是看着周屹天长大的,不忍心之下,还是拿出钥匙解开了周屹天脚上的镣铐。 没了束缚,周屹天立即大展拳脚,保镖们不敢用枪,论搏击又远远不是周屹天的对手,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屹天跳出窗户,跑出豪宅。 宅邸里的保镖不算什么,难的是大门口荷枪实弹的守卫,他们是完全听命于周皓染的,就是对周屹天开枪也不奇怪。周屹天只能从黑漆漆的栏栅爬出去,花园里拴着的加纳利猎犬,看到他后不仅没吠,还很兴奋地摇尾巴。 月兑下保镖的西服,用力地扔到焊接着铁钩和倒刺的栏栅上,周屹天先爬上邻近的树,再奋力一跃,跳上墙头。双手不可避免地牢牢抓住那些钩刺,厚厚的西装布料一下被刺穿,铁钩深深地扎入手心。 痛得眼前兀地一黑,要是惨叫出声,一定会被守卫听见,周屹天死死地咬住嘴唇,缓缓地把手从铁钩上抽了出来。 他流了很多血,右手可以说是血肉模糊,但周屹天不敢多待,胡乱撕开t恤底边,裹了手,就往墙下爬。 趁着夜色逃离之后,周屹天吸取了教训,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地去找尚诚,而是在外徘徊流浪了几日之后,才偷偷潜回宿舍。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看着胡子拉渣,好比流浪汉一样的周屹天,房东很吃惊地说道,“你那朋友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周屹天不相信地问道。 “是啊,走得很急,我连房租押金都没来得及退给他……” 不等房东说完,周屹天就狂奔上楼,来到尚诚租住的四0五号房,房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你慢点啊!”房东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你的房间还要不要?他帮你付了一个月的房租,水电费也缴了。” “什么?他帮我付的?” “是啊,他搬家的时候,还请了搬运公司来呢,我看到好多书。”房东径自说道。 周屹天愣住了,他看过尚诚的收支帐簿,按他的工资,不可能在不拿押金的情况下还替自己支付房租,还请搬运公司……难道他真的拿了五万美金? 不!不可能!尚诚不是那种人!一定是周皓染耍了什么诡计! “你知道他搬去哪里?” “这我不知道,不过听搬运公司的司机说,好远的路……不会出东市了吧?” “是哪家搬运公司?” “这我就不记清了……好像是贸昌?还是顺昌的……喂,你这就走了,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给呢!” 周屹天用剩下的钱几乎全花在找搬运公司上,打电话,上门查访,什么贸昌、顺昌、昌兴等等公司他都找过,大家都说没有接过这样一个客户。 正当周屹天怀疑房东是不是在骗他的时候,他找到一家吉昌搬运公司,那里的客服小姐说,上个月他们确实有一辆货车去过巴士站的宿舍楼,给四楼的一位住抱搬家。 周屹天谎称自己是尚诚的表弟,一查地址,尚诚似乎把所有的行李拉去了火车站,然后通过托运,寄回了彬东乡下。 周屹天不死心,还想继续找下去,但他已经身无分文,右手扎伤以后只是随便去药房买药来擦,又在公园、街头等地方露宿,手掌化脓了。黎荀在公园找到周屹天的时候,他躺在掉了漆的长椅上,因为发高烧,嘴唇干裂,整个人都虚月兑得很。 “屹天,求你跟我回去吧!”黎荀红着双眼,心痛地看着虚弱的周屹天。 “不……我知道他有回乡下的打算,我要去找他。”周屹天执着地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黎荀哽咽,“尚诚已经动了那张支票,银行今早打电话来,说有人用支票取走了二十万美金!” “你在说什么?”周屹天抓住黎荀的双臂,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你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可是他却拿着钱走了,你怎么这么傻!”黎荀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起初我也不信他是那种贪财的人,可是银行那边已确认是尚诚的笔迹。” “─你骗我!”周屹天一激动,推倒黎荀,然后站起来就要走。 “我没有!”黎荀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拉住周屹天的手臂,“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要我怎么信你?”周屹天回头,目光凶狠,“对了,他怎么会允许你来找我的?你一定答应了什么条件吧?” “我……”那一瞬间,黎荀的脸上写满羞耻,抓住周屹天的手也在发抖,其实周屹天不问也知道,黎荀除了用身体作交易,没有别的筹码。 “说吧!既然要我信你,就让我听听你们交易的内容,要他同意你出来,可不简单啊,还是说……你答应他,要这样子骗我回去?”周屹天迁怒在黎荀身上,冷酷地逼迫黎荀。 黎荀脸色变得苍白,眼睛也黯淡无光,嘴唇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说出什么,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发亮,因为罩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似的东西,睫毛接连颤动了几下,“我、我没答应他骗你回去……我、我答应的是……” “─够了!”周屹天看着黎荀流下眼泪,心如刀割,拉过他,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屹天……”黎荀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什么都别说了……对不起,我跟你回去。”周屹天在黎荀耳边沙哑地低语 “叮─叮叮─” 学校嘹亮的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周屹天的回想,这是早操即将开始的铃声,但他不想下楼,反正五班的学生也不会去做操。 周屹天眺望着郁郁葱葱的校园,不知道尚诚在什么地方,想到他一个人寂寞的样子,周屹天的心里就一阵揪痛。 “像他那种样子,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周屹天自言自语。 “谁一个人活不下去呀?” 突然,从后面传来偷笑声。周屹天转头,是薛霖,还有刘一鸣和杨天乐。 “偷听好玩吗?”看着齐齐出现的三人,周屹天叹气。 “好玩。”杨天乐笑了笑,“我真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老大念念不忘,一往情深啊。” “还是那个男人吗?”薛霖斗胆插嘴,他可是周屹天模拟告白的对象。 “是谁都不关你们的事,走了。”把香烟和打火机都塞回裤子口袋,周屹天说道。 “又去哪?”杨天乐追上来问。 “当然是回教室啊,好久没起这么早了,回去睡觉!”说着,周屹天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 “呃……”杨天乐偷偷地看了刘一鸣一眼,似乎在说:老大不是好好的,哪里会想要跳楼啊? 刘一鸣也觉得奇怪,不过看到掉在地上的那根香烟,根本没抽过,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跟着周屹天离开了。 “对了,老大,我们班导换人了耶。”四人走下楼梯的时候,薛霖说道。 “你们班不是每学期都会换一个班导,有什么奇怪?”刘一鸣笑道,“上次那个因为什么原因离职了?神经衰弱?还是胃溃疡阿?” “才不是呢,所以觉得遗憾啊,我们都没整够他……”薛霖笑嘻嘻地道,“好像是放产假去了。” “放产假?他能生孩子?”刘一鸣一脸惊讶。 “屁哦!亏你还是三年一班的,是他老婆生孩子啦!男人怎么生!” “哦……”刘一鸣为掩饰尴尬,随口问道:“新老师什么样的?”“长得还可以。”薛霖说道,“就是有点傻呆呆的,教化学的。” “不过倒是挺受马子欢迎的,特别是四班那几个女的。”杨天乐插话道。 四人正悠闲地穿过三楼走廊,眼尖的杨天乐透过窗户,望见了那个男人。 “喏,屹天,那个穿过操场的就是他。” 如果不注意看就会被淹没在学生群中的男人,腋下夹着教科书本,微驼着背,穿着一件老气横秋的褐色针织背心,还有灰色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西裤。 “我说的没错吧!现在逃诩没冷,就连毛线衣都穿出来了,不是傻瓜么?”薛霖哈哈地笑起来。 其它人正要表示认同,却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周屹天居然一拳砸在窗玻璃上,只见钢化玻璃喀喀几声,裂出数道裂痕,周屹天的表情像是愕然,亦像是愤怒,他们都看呆了。 “尚诚……”周屹天起初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看到尚诚被一位女生叫住,回过头说话后,才确信这真的是尚诚。 担心他过得很辛苦,结果却变成东帝高中的老师!他不是大学生么? 对了,他从没说过自己是做什么的! 东帝是贵族学校,教师的待遇当然也是最好的,光薪酬就是公立学校的两倍,看到尚诚被女孩子们热情围住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好─真的很好!”周屹天的心就像石头一样使劲地向下坠着,愤恨的眼神让旁边的三人不寒而栗。 “屹天,你认识他?”刘一鸣诧异地问。 “岂止认识,他还欠我一大笔债!”周屹天瞇起眼睛,咬牙切齿地道。 “啊,老大,你也开始放高利贷啦!”杨天乐很惊讶,周屹天不是很讨厌这行当? “今天有他的课么?”周屹天转头,答非所问。 “有啊,第二节课就是!”薛霖唯恐天下不乱,雀跃地嚷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去讨债?他欠你多少钱?二十万?四十万?” “好啊,也算上我!”杨天乐积极地举手响应。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刘一鸣将手插进校裤口袋,叹气,“只要是得罪过屹天的人,很快就会被全校师生排挤,说不定轮不到我们出手呢!”“也对,上次那个白目的训导主任,我们一放话,他连一周都挨不过,回乡下种田去了!”薛霖点头道。 “不,我不要他走。”周屹天冷冷地说道,“我要他留在这里。” 看到周屹天那认真到了可怕的表情,三人面面相觑,感觉这次和以往很不一样,周屹天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 他们不禁有点同情那个可怜的老师,要激怒周屹天不容易,因为他对许多东西都很淡薄,所以激怒他的下场,也是相当可怕的……“尚老师,这是四班的作业簿,全交齐了哦。”一个乖巧的女生,把一迭簿子放在尚诚的办公桌上。 “谢、谢谢。”尚诚站起来道谢,惹得其它老师都侧目看他。 “您别这么客气,这是我该做的嘛。”女生嘴上这么说,却是笑着走出办公室的。 “尚老师啊,四班的学生也就算了,你对五班的可不能这么客气。”一位头发微秃、戴眼镜的男老师提醒道。 “是啊,你来的时间短,还不清楚他们的底细。”邻座的数学老师颇为严肃地说道:“五班的学生,一半都是有钱有势的太子爷,你要是对他们太客气,会被吃死的!” “没错!那些少爷的脾气都很大,你要注意点哦。”男老师附和道:“东帝的老师难做啊,那些坏学生,我们不能打也不能骂,只能受气。” “那有什么办法?”正要出门的音乐老师也加入话题,“学校最大的赞助商是那些家长,那栋新的教师宿舍楼就是五班的 家长出钱建的,校长不敢得罪他们嘛。” “其实在社会上也一样啊,那些家长不是董事长就是大律师、政要,就算我们不做老师,换个职业也还是给他们雇用的。”头发微秃的男老师大发感慨。 不知不觉,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学校的校区建设来,尚诚默不作声,他到学校才一个月,不清楚学校内的情况。 他所做的事,白天就是用心的教学,上完课就在办公室里改作业、批考卷,回宿舍后就埋头写教案,看专业书籍,直到凌晨才熄灯,其它老师还以为他要争当年级主任呢。 对尚诚来说,唯有把自己累得不能再累,才能让心中的痛苦好受些。他忘不掉周屹天,也不想忘记,一天,又一天……重复着甜蜜又痛苦的回忆,彷佛被黑暗的海水吞没,往越来越深的崖底沉去…… 除了冷,还是冷,那天之后,尚诚就觉得自己的心被冰封了起来,一种痛心彻肺的难受! “尚老师,您没事吧?”见尚诚脸色微白地、怔怔地看着空白的记事簿,邻座的数学老师问道。 “啊,我没事。”尚诚回神,匆忙地收拾着教课用的书本。 “对了,五班有一个学生,千万别去得罪他,不然有你受的,”女老师拿起数学课本和教案,准备去上课,好心地提醒道:“他的成绩全部是满分,所以他上课睡觉也好,打牌也好,都不用去管他。” 有这样的学生吗?尚诚微愣,然后翻开五班的点名簿,这是上一任班导交给他的,因为班级每一学期都会重组,所以点名簿是崭新的。三十一个学生,只有一个名字一栏里写着─“病假缺席”。 应该是他吧,不过一个多月都没来学校上课,是很严重的病吗? 尚诚一边想着,一边捧着厚厚一迭书本站起来,有些担心。 第二堂课的预备铃响起,尚诚不禁加快脚步,班级导师一般是由数学、国文或英文老师来担任,会让化学老师来当,可见他们都不愿意去接管五班。 但是尚诚相信有教无类,不管什么样的学生,只要自己用心教导,一定会有收获。 走进五班教室,虽然已经打过预备铃声,教室里还有些闹哄哄的,但他们一看到尚诚,突然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像往日一样,尚诚先打招呼。 “听不见啊。”一个男生说道,还用小拇指挑了挑耳朵。 “啊……”尚诚愣了一下,教室里很安静,怎么会听不到。 “同、同学们好。”重复了一遍,尚诚的声音变大了,却引来全班一阵哄笑。 “原、原来老师是结巴哦,还带着乡音。”那个男生夸张地模仿,他旁边的男生笑得前俯后仰。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尚诚只好道:“请安静,现在要上课。班长……” “起立啦。”第一排的一个男生有气无力地道。 “老……师……好……”拖着长长的尾音,全部的人像是没睡醒一样。 尚诚点点头,“请坐。”转过头,黑板上画得乱七八糟,还有凌乱地写着“老板就是老板着脸,老婆就是老婆婆妈妈,老师就是……” 尚诚不觉念了出来,下面有个男生大声问道:“那老师你是不是─底下老是湿啊?” 尚诚愣了两秒钟,才发觉同学说了什么,顿时面河邡赤,但是他的反应太慢,这也成为同学们耻笑的把柄。 “什么呀,这都不明白啊!”那同学摇头道,“当老师不是要考《生理学》的么?老师你都没学过噢!” 尚诚没有回答他,拿起板擦,把黑板上的东西擦掉,然后说道:“现、现在上课,请保持安静。” “切!” “好无趣!” “一看到化学就想犯困……” 全班一阵吐嘈声,然后才是懒洋洋地翻开书本。 尚诚不禁松了口气,然后看到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 因为大家都在翻书,只有他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好像在睡觉,尚诚不禁担心,这位应该就是请病假的学生吧。 “这位同学,你还好吧?”尚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准你碰我的?”周屹天终于抬头,瞪着尚诚。 尚诚的手停留在半空,完全惊呆了,眼睛无法置信地睁得很大,久久没有动弹。 “怎么,我很吓人么?尚老师。”周屹天冷冽地道,眼神里丝毫没有昔日的温情,有的只是憎恶。 “周……周屹天……为什么会……”尚诚结结巴巴,似乎还是相信不了周屹天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哼。”见尚诚脸上没有半点见面后的喜悦,有的只是震惊,周屹天更是火冒三丈,腾地站起身。 “你、你去哪?”看着铁青着脸、擅自离开座位的周屹天,尚诚慌张地问道。 “这种课根本没法上,像你这种肉脚老师,我一秒钟也不想看到!”周屹天背对着他,冷冷说道。 “等一下。”尚诚伸手抓住周屹天的手臂,但才碰到,就被狠狠地甩开了。 “操x妈!别碰我!”周屹天暴怒之下,丝毫没有控制力道,尚诚被推得一个踉跄,“匡当”一声,脊背撞上后面的课桌,又连人带桌翻倒下去,只见文具、书本等东西落了一地。 尚诚狼狈地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然后就看到有血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第十七章 “五班的!那么吵在做什么!” 从一开始就很吵闹,现在更演变成全班在拍桌子起哄,惊动了训导主任。他一进来,就看到难堪地捂着额头坐在地上的尚诚,和站在旁边的面无表情的周屹天。 “没做什么呀,是尚老师他不小心摔倒了。”一同学懒洋洋地答道。 “胡说!懊好地走路怎么会摔倒,是不是你……”训导主任不敢斥责周屹天,就转身吼着那个男生。 “不、不关他们的事,是我不好……”尚诚低着头,浑身哆嗦个不停。 “就是啊,主任,明明是他自己摔倒的……关我们什么事!”薛霖不悦地嚷嚷。 “尚老师,那……我送你去保健室。”训导主任微弯下腰,为免事情闹大,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五班,这节课改自习。” “噢噢!自习万岁!”立刻有人拍手欢呼。 “走吧,尚老师。”训导主任想要去搀扶尚诚,但尚诚往后退缩了一下。 “我、我没事……”尚诚暗哑地说道,自己爬起来,按着额头慢慢地离开了教室。 周屹天看着他离开,却没有追上去的意思,杨天乐帮他把课桌搬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发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 “老大,你没事吧?”杨天乐问道。 周屹天什么都没说,铁青着脸坐下来,双脚架在桌子上,不想理会任何人。 尚诚跌跌撞撞地下楼,已经无力去在意什么目光,他的心在剧烈地颤抖,就像被人捏在手里揉着,阵阵发痛。 周屹天竟然是这里的学生? 懊像被狠狠搧了一个耳光,尚诚双腿发软,无助地在台阶上坐下。 罢才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周屹天嫌恶的眼神就让他身体发冷,虽然知道周屹天已经抛弃了他,可是亲眼看到那种厌恶,他还是忍耐不住地涌出泪水。 深刻的凄楚和烧灼般的痛苦将他紧紧缠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想远远逃离……“你这个废物!” “那死鬼早就不要你了!我也不要你!傍我滚!宾啊!” 母亲疯狂的虐打和叱骂历历在目,尚诚突然觉得身体好痛、好冷,他扶着冰凉的栏杆站起来,摇摇蔽晃地走着,看到楼梯下有一扇漆白的木门,那是清洁工用的杂物间,尚诚打开门走进去。 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看,蹲在狭窄的空间里,紧紧抱着身体,不然……整个人都会崩溃的。十二点是午休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在打牌的,其它人都去了学校餐厅吃饭。周屹天坐在椅子上,既没有带便当也没有去餐厅的打算,只是翻阅着一本快要散架的成人杂志,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啪啦啦地翻回来,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老大,你不饿吗?我们去吃饭吧?”杨天乐凑过来,嘀咕道。 总觉得周屹天变了,以前他总是第一个冲去餐厅的,因为他最怕肚子饿,而他们四人总是占据餐厅最好的座位,临落地窗,可望见喷泉,周围坐着一圈美眉。 “不饿,你自己去。”周屹天头也不抬。 “那我帮你去买。”杨天乐积极地说道,“想吃什么?” “劳驾,一份炸虾便当!超大杯芒果冰!”在周屹天前一个位置,在奋战psp的薛霖,举起一只手道:“我在这里陪老大。” “谁问你了!”杨天乐咚地敲他的脑门。 “干嘛啊!反正顺路嘛!”薛霖不满地揉了一下脑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激斗的游戏机画面。 “寿司好了。”周屹天突然说道,正在玩闹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我马上去买。”杨天乐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周屹天会一直郁卒下去呢,现在想吃东西,就表示心情开始好转了吧。 杨天乐拿着金色饭卡往楼下冲的时候,遇到来找他们的刘一鸣。 刘一鸣身旁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刘一鸣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女孩就点点头,脸红红地跑开了。 “怎么,新马子?”杨天乐站定,调侃他。“是表妹。”刘一鸣瞪他一眼。“哦,你的表妹可真多,连日本都有啊。”杨天乐故意拆穿他,刚才那个女生,看徽章颜色就知道是东帝的留学生。 “去死!”在死党面前刘一鸣就不会那么文质彬彬了,他推了推眼镜,问道:“屹天呢?在餐厅没看到他,是不是跑出去了?” 周屹天有一辆kizzr1400,是和欧洲名贵跑车看齐的重型摩托车,很炫,周屹天有时候会骑机车出去,到一些高级料理店吃饭。 “没有,他在教室里呢,闷闷不乐的,上午还打了班导。”杨天乐垂下肩膀。 “打了班导?”刘一鸣很吃惊,因为无论怎么样,周屹天从来没有动手打过老师。 “是啊,我也看傻了,屹天好奇怪,对老师很凶……一点都不像他。” “老师呢?” “不知道,跑出去后就没回来过,薛霖去办公室查探过了,人不在,其它老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会就这样辞职了吧?”刘一鸣愕然地说道。 “谁知道呢!要真是卷铺盖走人了,那老大可是创下了东帝最短时间赶走老师的记录。”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屹天和老师闹翻后,就一直不开心吗?” “岂止不开心,简直像失恋,大概是还没整够,觉得无聊吧?”杨天乐无所谓地笑了笑。 刘一鸣却不这么想,早上看到周屹天那充满怨恨的眼神,就觉得他和这位老师之间……有古怪。欠债而已,用不着一口想把人吞下吧?周屹天什么时候为钱烦恼过,还要卯起劲向一个老师讨债? 除非,这是一笔─算不清,理还乱的情债! 在感情问题上,刘一鸣向来是比较敏锐的,他一早就怀疑这新来的班导和周屹天拍拖过,而且从周屹天偏激的反应来看,绝对不是一般的恋情。 刘一鸣突然想起来,周屹天住院的时候,说过什么对男人表白之类的话,但他以为周屹天在开玩笑,没有当真。 难道周屹天真的爱上了这么平凡的老师? 如果是因为这个老师,周屹天才迟迟不来上学的话…… “不和你说了,我去买午餐,去晚了就买不到芒果冰了。”杨天乐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看着杨天乐拔足狂奔的样子,就知道芒果冰是薛霖要的,刘一鸣皱眉,一边思忖着怎么去安慰周屹天,一边走上楼梯。“嗯?”眼角余光瞟到楼梯间的杂物间,那扇门似乎开着一条缝。 平时就算看到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可这一次,刘一鸣愣了一下,好像看到杂物间有人。清洁工只有在早上六点会打扫校舍,这个时候谁在里面? 刘一鸣蹑手蹑脚地靠近杂物间,身体尽量不碰到门,往里窥视。 漆黑的小房间里,的确是有人蹲在那里,还在发抖,刘一鸣差点就大叫保全,然后突然看见那套衣服,似乎是白衬衫和毛线背心。 是─尚老师? 刘一鸣惊讶得瞪大眼睛,怎么躲在这种鬼地方?太匪夷所思了! 他转身就想去叫周屹天,但是才迈开一步,就停住了。 叫周屹天来又能怎样?让他们继续吵架,还是和好?周屹天会爱上这种男人,一定是被骗了。 把尚老师赶出学校才是正确的做法,一个土得掉渣的男人,还比周屹天大上好几岁,一想到这个,刘一鸣就打了个寒噤。 他不反对同性恋,可是周屹天和尚老师,怎么看都不相称。 想到这里,刘一鸣靠近门口,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还拴上了插销。 然后,他还是跑去楼上找周屹天,陪他一起看杂志,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后来杨天乐抱了四盒三文鱼寿司、两份炸虾便当,还有四份超炫芒果冰奔进教室,薛霖把两张课桌拼了起来,四个人就一边吃,一边侃,直到午休结束。 东帝的第八节课,通常是社团活动或自习,五班的学生走了一大半,其它人就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打牌、聊天、发手机简讯。 周屹天以为尚诚会来的,他的额头只是擦伤,根本不算什么,在量贩店工作的时候,尚诚就算发着高烧也还会坚持上班的。 包何况现在不是什么寿司铺的兼职,而是班导;周屹天注意到,其它班级班导都有坐在教室里督促学生自习,尚诚却一逃诩没来过教室,真让人失望! 难道,他在量贩店的工作态度也是装出来的? 一想到自己被骗得如此彻底,周屹天就愤怒地攥紧了拳头,他一直不信尚诚会收他父亲的钱,但是,事实又是那么残酷,凭尚诚的背景,怎么可能进东帝教书?多少高校老师挤破头都挤不进来呢! 周屹天想,尚诚拿走的那五万美金,大概是用来疏通教育局的关系,给他自己的前途铺路。 只要想到连尚诚这样老实的男人,都因为钱而背弃感情,周屹天就恨得连胸口都快爆炸,他的脸孔痉挛着,握紧的拳头也在颤抖。 他想冲出教室,毁掉什么才好! 这时,刘一鸣腋下夹着摩托车安全帽,旁若无人地走进教室,“屹天,出去玩吧。” “去哪?”周屹天瞪着他问。 “泡妞啊,最近有一家新开的女仆店很火,每晚爆满,我们也去玩玩。”刘一鸣笑嘻嘻的。 “我也去,我也去!”薛霖听到了,立刻扑过来嚷道。 “小阿子不能去那种地方,等下放学了,帮我把书包给司机,就说我在打球。”刘一鸣只是把斜挎的书包丢给薛霖。 “可恶!你们好缺德!”薛霖气得咬牙切齿,因为是女圭女圭脸的关系,一进入成人场所就会被查证件,所以他们都不带薛霖去,以免被他连累。 “薛霖啊,你就老实地待到下课吧,你家老头子不是说,如果这学期你再逃课,就要毁掉你所有的游戏卡。”杨天乐幸灾乐祸地说,“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家吧。” “谁要和你一起走!”薛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气呼呼地坐回座位,杨天乐追过去戏弄他。 “屹天,我们走吧。”刘一鸣拽住周屹天,就把他拉走了。洛莉塔咖啡屋,在人气很旺的商业街一角,开张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打出名气,御宅族、电玩迷、单身男性络绎不绝。 “主人,这边请!”又酷又帅的周屹天走进店堂,登时吸引了一大票女孩的注意,一个穿黑色淑女裙,戴白色猫耳朵的女仆,热情地迎客。 “主人是东帝的吧?真的好不错啊!”女仆娇俏可爱,裙子很短,周屹天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往里走去,在一张靠窗的圆桌前坐了下来。 刘一鸣只好对女仆抱以歉意地微笑,“下次带妳去学校玩,先给我来两杯长岛冰茶,两份咖啡蛋糕。” “是,主人。”女仆很嗲地说,抱着托盘离开了。 周屹天看着店里的女仆,有坐在客人腿上的,有故意弯下腰露出胸前风光的,蹙起眉,“这里不是单纯的咖啡店吧?”“一杯咖啡要八百多块,当然不是普通的店啦。”刘一鸣坏笑,“待到越晚越有看头哦。”“哼,黑店。” “哈哈,这哪里像义兴会少爷说的话,这种店,在你们家很平常。”刘一鸣向后靠到真皮椅背上,打了个响指,“你就开心点嘛。” “主人,”一个头发染成粉红色的女仆,笑盈盈地靠了过来,“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啊?”刘一鸣拉住女仆的手,让她坐下。 “塔罗占卜,测测恋爱运。”女仆一点都不介意刘一鸣不安分的手,还咯咯笑着。 “恋爱运?我一向走桃花啦,不如玩真心话大冒险。”刘一鸣轻笑,“妳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什么啊,人家听不懂啦!”女仆扭动着身子,向刘一鸣撒娇。 刘一鸣乐在其中,周屹天却一点兴致都没有,店里的音乐是像是日本游戏的配乐,很吵,周屹天皱眉喝着送来的长岛冰茶。 这个时候,尚诚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在打辞职信啊,还是躲在角落里一个人抹眼泪?虽然觉得这两种情况都没可能发生,可是,只要想到尚诚是那种说话声音大点都会发抖的男人,周屹天就不安起来。 “也许真的躲在哪里哭也不一定……”周屹天搅动着粗吸管,越来越忐忑。 不会和人争吵,被欺负了只会忍气吞声,胆小,怯懦,没人照顾的话可能生病了也不会吃药……对了,一惶恐他就躲进又黑又窄的衣柜里,蜷缩着啃手指。 对于尚诚的过去,周屹天和彬东育幼院联络的时候知道了一些,尚诚曾被他的母亲折磨得不成人形,用皮带抽,用注射针扎,逼他吃泥土,或是言语上的精神虐待,尚诚获救的时候据说都不会说话,三年多的时间都孤独地缩在角落里。 就算被尚诚骗了,周屹天还是觉得……好心痛。 不知不觉已经喝下了两杯鸡尾酒,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粉红色的t型吧台上,穿着豹纹比基尼的女仆在煽情地跳舞,店里的气氛热火朝天,周屹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快九点了。 “屹天,你去哪?”正和女仆热络聊天的刘一鸣,看到周屹天突然站起来,急忙问道。 “累了,回家。”周屹天拿起摩托车安全帽,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学校见。” “喂!屹天!等等我!”刘一鸣忙推开怀里的女仆,想追上去,“现在还很早啊!” “亲爱的主人!您还没有买单耶,不如再玩一会儿,还有更精采的节目哦。”女仆把刘一鸣拉住,可爱地眨着眼睛说:“我给您打九折吧。” “啊……”刘一鸣这才意识到,周屹天说的没错,这是一家彻头彻尾的黑店哪。 周屹天走到外面,街道两边都是酒吧,车水马龙地一片喧闹,周屹天在路灯下再次打开手机,回了一条简讯给黎荀。 “我和一鸣在外面玩,就回来了。” 自从离家出走去找尚诚以后,黎荀变得非常敏感,只要他过九点都还没到家,就会发简讯来询问。 “好,路上小心,骑车别太快。” 敖上一个微笑的符号,黎荀的简讯十分温馨。 收起手机,周屹天拿出车钥匙,跨上咖啡店门口“重磅炸弹”一样的炫目机车,戴上黑色安全帽,启动车子…… kizzr1400在柏油马路上疾驶,灯光像拉长的丝线掠过漆黑的安全帽,骑了大约十分钟,周屹天突然一百八十度掉转车头,往东帝高中的方向,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也许他和尚诚只是昙花一现的恋情,但是尚诚的身影已经印在他的生命里,他无法轻易地忘记……等到了学校,已经十点半了,这种时候别说参加晚自习的考生,就连值班老师都已经回家了。 整座校园寂寥寥的,脚步声能传出好远,周屹天将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放下安全帽,先去新建成的教师公寓。 欧式风格的公寓楼,家具电器齐备,只要是在东帝任职的教师,都可申请免费入住,这也是东帝高中的教师福利之一。 鲍寓一楼门口设有保全室,一位穿着制服的保全正在值班,周屹天上前询问尚诚居住的房间号码,是五0四室。 “不过同学,尚老师还没回来呢。”保全说道。 “还没回来?”周屹天愕然,“你确定?” “当然,大门是我守的,楼里就住了十位老师,很容易记。” “那他要是上午就回来了呢?” “不可能,尚老师每逃诩是八点多才回来的。”保全颇为同情地说道:“当班导可不容易。” “哦,谢谢。”周屹天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管理室。在外面,他仰头眺望了一下五楼窗户,一盏灯都没亮。尚诚不在宿舍,那去了哪里? 一颗心悬在那里,越来越不安,周屹天在公寓楼前徘徊了近五分钟,再也等不下去,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无论花多少时间,他都要找到尚诚! 在穿过幽寂的校园时候,周屹天停下脚步,望着漆黑的教学楼,虽然不认为尚诚还留在那里,可是周屹天抱着一丝希望,想进去看看。 正面的金色玻璃门早就锁上了,周屹天只能从一楼洗手间的窗户爬进去,看一下周围没人,周屹天一脚踩在花坛边缘,抓住斑高的窗台,从一扇打开了一半的窗户,爬了进去。 周屹天走出洗手间后,站在一楼大厅,铺着大理石地板像星级酒店一样奢华的大厅,此刻就静得吓人,空气里还透着冷冰冰的气息,让人起鸡皮疙瘩。 周屹天寻思着从办公室开始找的时候,突然听到轻微的“喀嗒”一声。 “谁?”周屹天警觉地喝道,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似乎是从楼梯那边传来的。 “匡当!砰!” 像是什么东西接连翻倒的声音,周屹天冲向那里,是杂物间?他一拉门,竟然拴着插销,“啪”地拽开插销,就看到跌倒在水桶和拖把之间的尚诚! 尚诚抬头,一脸惊恐地瞪着周屹天,他的头发上蒙着一层墙灰,脸上也是脏兮兮的,感觉衬衫很潮湿,都可以拧出水来。 “你……在做什么啊?”声音里只有心疼和惊讶,周屹逃谧下去,才看清尚诚的模样是那么狼狈,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右额角有血液凝固的痕迹,嘴唇是干裂的。 周屹天伸手,想把尚诚从这既小又臭的地方拉出来,才碰到他的手臂,尚诚就慌张地往后退缩,“不……” 尚诚的嗓子干得发涩,在听到周屹天的声音时,他就想要站起来,可是一直蜷缩在水桶中间,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结果还是摔倒了,身上还淋了脏水,尚诚觉得自己难堪极了。 不想被周屹天看到这样的丑态,尚诚紧紧咬住了干裂的嘴唇,眼眶又泛红了。 在放学铃声响起时,他发现自己被锁在里面了,他试过敲门,但是没有人来开门。 尚诚并不知道刘一鸣把他反锁在里面后,还警告其它学生不准去开这道门,否则后果自负。刘一鸣是周屹天的死党,所以他一放话,没人敢违抗,尚诚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回应,就放弃了。 值班老师巡视的时候,只关注有没有学生还留在教室里,从来都不看杂物间,所以尚诚就这样被遗忘了。 尚诚一整天滴水未进,杂物间又闷热,因此有月兑水的症状,人很虚弱,但如果是被周屹天解救,他宁可被困一晚上,直到早上六点清洁工来开门。 “别动,我抱你起来。”见尚诚顽固地拒绝自己,周屹天不由分说就揽住他的肩膀,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如果被我知道是谁干的,”周屹天在这一瞬间咬牙切齿,“非宰了他不可!” 杂物间里很闷热,大厅里则冷飕飕的,尚诚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 周屹天注意到,把他放到大厅的长椅上,月兑下校服外套,给他披上。 “我去叫管理员来,你在这里等。”周屹天才转身,尚诚就慌张地拦住他。 “不、不用麻烦……我会自己出去。” “大门和侧门都锁了,你从哪里出去?” “我可以等到早上……”尚诚喃喃,眼睛始终不看周屹天。 “你疯了吗?”周屹天不悦地瞪着他,“你现在急需喝水、吃饭和睡觉!” “我没事……”尚诚依旧固执地道,“你别再管我了。”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周屹天粗暴地抓住尚诚的手臂,在他面前蹲下,迫使他无法转开视线,“不论我在干什么,你都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这么痛苦,你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我们从来没认识过。尚诚,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尚诚的目光终于落到周屹天的脸上,不过眼神是黯淡的,不论周屹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无法再相信的样子,那凝滞一般的目光,令周屹天全身发冷。 “尚诚!” “不、不行……”对视半晌之后,尚诚的表情和语气依然十分冷淡,“对不起,我……” 周屹天猛扣住他的脑袋,狠狠地堵住他的嘴唇,舌头伸进去,竭尽所能地挑逗着。 “唔─不要!”尚诚很激烈地推开周屹天,整个人都往椅子里缩,眼泪又流了下来,“拜托你不要这样!我受不了!” “你说什么?”周屹天愕然地看着他。“你父亲说的没错,我们不该在一起的,”尚诚蜷起身体哭泣着,“知道你只有十七岁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和你……交往的, 而且我还是你的老师,你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也根本体会不到我的压力,我一直很自责……” 周屹天知道自己还未成年的事会打击到尚诚,但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 “你听我说,我不可能永远是高中生,两年时间很快的,我还可以跳级念书,最多一年就毕业了,尚诚,你相信我。”周 屹天不死心地说道,试图抱住颤抖的尚诚。 “不行……”尚诚咬着嘴唇,两只手紧紧地扣着,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孔,摇头,“我做不到。真的,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放过我吧。” 久久的沉默,周屹天觉得心像被抽空了一样,从来不曾这样痛苦!他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一切,只是为了尚诚,而现在他才发现,他必须放手,因为尚诚不再需要他。 身体僵直了,麻木了,周屹天放开尚诚,缓缓地站起来走开了。 察觉到周屹天离开了,尚诚闭上眼睛,任泪水漫流,很爱他却说不出口,他不想周屹天背上“师生恋”、“同性恋”这种枷锁,他那么年轻,只有放手,才是真正的让他幸福。 尚诚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可是流下的眼泪,却没有骗到自己,整颗心都已经被撕碎了…… 不一会儿,正门那里传来开锁的声音,还有手电筒晃动的灯光。 “是不是有老师还在里面啊?” 避理员一边大声询问,一边走了进来,这时候,尚诚听到外面一声机车的轰鸣,近乎狂暴地划破静谧的夜空─疾驰而去。 第十八章 尚诚被管理员送回宿舍后,一直魂不守舍坐在单人沙发里,天快亮的时候,才感到浑身发烫,喉咙更是刺痒得说不出话。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喘不过气来,扶着墙壁走到厨房,从水龙头里接了一杯水,然后又从橱柜里抓出药瓶。 尚诚两眼发花,看不清上面的字,随便倒出两颗药,就吞了下去。 眼泪却在这个时候再次涌出,他靠着水槽瘫坐下去,把头靠在膝盖上,无声地哭泣…… 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着,突然惊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客厅里的电话机则响个不停。 尚诚的眼睛肿得睁不开,步履蹒跚地走去客厅接了电话,是学校的教务处打来的,问他是否身体不适,怎么九点了,都没来上课。 尚诚的声音沙哑极了,他才说了句“对不起,有点感冒了。”对方就让他好好休息,并准病假一天,不过下次必须提前请假,以方便学校做好安排。 再三道歉后,尚诚挂上电话,明明已经睡过了,可是神智依旧有些恍惚,手脚沉重得像铅块,似乎一寸一分也移动不了。 大概是睡着的时候有梦到周屹天的缘故吧,尚诚突然觉得很悲哀,也许辞职会好一些,继续留在学校的话,也会困扰到周屹天的。 离开这里以后,可以回去彬东育幼院,上次彬东的老师不是打电话来说,希望自己能回去教学吗? 因为擅长的化学科目对小阿子们来说太深奥,所以当时没有立即答应,可现在想想,应该可以教一些浅显的幼儿化学,或者数学。 随着考虑的加深,尚诚的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就这样办吧,下午写好辞职信,明天就递交上去,这套公寓里也没什么东西要带走,自己大部分的书籍已经运去育幼院了。 这样想着,尚诚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向浴室,原本想先洗个澡,可是当莲蓬头喷水下来的时候,才愕然地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月兑,就这样傻愣愣地站在浴室里。 上午九点半,应该在学校里上课的周屹天,却骑着重型摩托车,出现在华青机电的学校门口。 这是一所因为黑势力学生打群架而闻名的学校,同时也是东帝的死对头。 周屹天的摩托车一停下,从那锈迹斑斑的校门里,立刻涌出嚼着口香糖,挑染着金发、红发的少年团体。 有人手里还拖着铁链,啧啧叹着靠近周屹天,“车子不错啊,周屹天,我们都还没上门找你,你就自己来啦。” “听说你在暑假的时候修理了南工的人,很跩哦!”少年们将他团团围住,“还敢来这里是不是皮痒啊?” 跨坐在机车上的周屹天,锁了车子,拿下黑色安全帽,目光像野兽般蛰猛,“废话少说,打不打?” “妈的!不想活了!” 周屹天高高在上的态度,激怒了少年,七、八个人拽起铁链,一拥而上…… 尚诚放下笔,轻轻地走到窗前,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得很。 辞职信怎么都写不下去,尚诚站在那里,从窗帘缝隙望着外面的校园,叹气。 他停驻了一会儿,才想回桌前继续写的时候,门铃响了。 这种时候会是谁?尚诚走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孩时,吃了一惊,“是妳?” “尚老师,我听说您病了,特地来探望您。”打扮可爱的女生,抱着粉红色的便当盒,笑吟吟地说道。 她是二年四班的王美馨,成绩虽然普通,但是会帮助尚诚收作业什么的,十分热心。 “啊……我没什么事。”第一次有学生探访,尚诚很紧张,结结巴巴地问:“妳、妳不用上课吗?” “我刚下课啦,老师。”王美馨举起手中的便当盒,笑道:“知道您不舒服,就立刻过来看看,这是家政课上做的糯米甜粥,希望您能收下。” “谢谢妳……”尚诚不觉就接下便当盒。 “不客气,尚老师,我能进去看看吗?”王美馨面带微笑地说道。“啊,请进。”尚诚退后一步,王美馨很高兴地走进去。“哇!原来这就是教师宿舍哦,感觉好棒!”王美馨在宽敞的客厅里逛了一圈,然后在布艺沙发上径自坐下,看着茶几上的化学书籍。 “妳等一下,我去把粥倒出来。”尚诚想把便当盒洗干净,还给学生。 “不用急啦,老师,便当盒我还有,您吃完了,明天拿去学校还给我就行了。”王美馨说完,又站了起来,“那我不打扰老师休息了,先走了哦。” “好,谢谢妳。”再次诚恳地道谢,尚诚放下便当盒,打开门,送王美馨离开。 “老师再见。”女孩挥了挥手,笑着跑开了,在公寓的电梯口还有两个女生在等候。 目送女孩们离开,尚诚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便当盒放在餐桌上,想到这是学生的心意,所以即使毫无胃口仍然盛出来吃了一点,然后继续写辞职信,这一次,他把信写完了,把信折好,放进白色的信封里。 看着信封,尚诚想起了周皓染硬塞给他的五万美金,这些钱和支票,他都原封不动地放在了周屹天租住的公寓里,不知道他收到没有……昨晚他没有提到钱的事情,应该是拿到了吧。这样的话,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尚诚像把自己的心也封起来一样,把信夹进教科书里。周屹天一连逃课三天,第四天出现在教室的时候,立刻被刘一鸣、薛霖和杨天乐围住。 周屹天没有理会他们,把书包丢在桌子上,吱嘎一声重重坐下,他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绷带,右眼眉上方也青了一块。 “老大,你最近在做什么啊?”杨天乐率先说道,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打到华青机电的人骨折住医院,去南工挑衅,这些都是小人哪,哪天被伏击了怎么办?” “就是说,还特意跑去北汽职高那么远的地方,来回要两个小时耶!”薛霖也惊诧地嚷嚷,“干嘛这么折腾,亲自上门找人干架!” “是他们先下挑战书的,我只是把他们一次都解决了而已。”周屹天不耐烦地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哧地点燃。 “屹天。”看着周屹天的神态、语气完全变成一个混混的样子,刘一鸣感到痛心,不了解周屹天的人,会因为他的家庭背景,把他看成一个混黑社会的流氓,实际上,周屹天是一个很为朋友考虑、正直的人,看到他如今自暴自弃,刘一鸣忍不住了。“你以为连续旷课,到处打架,就能被学校退学吗?”刘一鸣紧盯着他,很难受,“你只是在折磨你自己,尚老师不但过得好好的,还和四班的烧饼妹拍拖呢!” “你说什么?”周屹天一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这几天,谣言很盛呢,听说那烧饼妹在教师宿舍住了一晚,还说尚老师对她很温柔什么的,校园网上都有登这件事。”刘一鸣说道。 “啊,就是那篇禁忌师生恋吗?哇,的。”薛霖怪叫,“想不到那么俗的老师,都会泡马子啊!” “哪里是他会泡妞!”杨天乐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个王美馨是出了名的“老师杀手”,只要是男老师,她都特别亲近!所以说,根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啦!” 就在周屹天离校的几天里,刘一鸣为谣言的事情找杨天乐和薛霖商量过,也告诉他们周屹天和尚老师曾经交往过,两人都很震惊。 “砰!” “你给我闭嘴!他不是那样的人!”周屹天满腔怒气,单手拽过薛霖的衣领,要不是刘一鸣及时挡在中间,薛霖就要挨揍了。 “冷静点!屹天!是兄弟的就不会骗你!” “不会骗我?是你把尚诚关在杂物间的吧?”周屹天瞇起眼睛,恶狠狠地道:“你以为吓唬几个一年级的,他们就不会跑来告诉我吗?明明做了那样卑鄙的事,还能继续和我聊天,算什么兄弟!” “我这是为了你好!”刘一鸣也生气了,“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既然分手了,就应该爽快的放手才对!他是个男人!” “可要是抛弃不了呢?”周屹天情不自禁地反问,异常难受的表情让大家都愣住了。 周屹天从来没露出过这样沮丧而心痛的神情,意识到周屹天不是因为好奇而和老师交往,三人的脸色都怪怪的,是阻止,还是不阻止? 要是不理会,就眼睁睁地看着周屹天爱上这样普通的男人…… “你们听着,谁都不许去碰他!”第一次在朋友面前爆发出来,周屹天有些不自在地转头,捻熄香烟。“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老大,那个人他……”薛霖还想说什么,杨天乐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住嘴。 “既然这样,我们知道了。”杨天乐说道,“不过第三节课就是化学课,老大你既然放不下,那你们还是不要碰面好了。” “天乐!”刘一鸣并不赞同,难道让周屹天永远地逃避下去? 可杨天乐在偷偷地眨眼睛。 “我们就一起逃课好了,去图书馆吧,那里安静,睡觉最舒服了。”杨天乐提议道,“怎么样?” 周屹天想了想,点头,薛霖忙拿上游戏机,四人在上课铃响之前走出教室。 东帝的教学区分为新区、旧区及体育馆三大区域,旧区有三栋西洋风格的教学楼,现在改造为实验楼、社团活动室和图书馆。 尚诚在没有课的情况下会来到图书馆二楼,这里存放的都是理科的书籍,还有计算机可以查阅最新的教学数据。 因为图书馆的天花板很高,二楼之上又加了一层,通过铝合金楼梯走上三楼,是一个摆有折迭椅和长桌的平台,玻璃窗很大,有一种阳光温室的感觉。 在平台栏杆边放着理科的书报架,仔细查阅的话,说不定还会发现尚诚的名字。 因为经常在一些化学、科技相关的杂志上发表论文,并多次获得教育界的褒奖,所以尚诚才能这么顺利地进入东帝教学。 此刻,尚诚下楼,穿梭在一楼一排排的书架前,为写教学大纲寻找素材。 虽然说他已经递交了辞职信,但是教务处的答复说,校长想让他继续留下,至少待到学校找到合适的人选为止。 因为学校没有给出明确的时间,所以尚诚感到为难,但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轻率的一走了之,这样做太对不起学生了。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所以当尚诚抱着参考书,看到王美馨也在这里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 “妳怎么了?”尚诚吃惊地问道。 “尚老师……”王美馨抽抽噎噎地哭,很委屈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别人会那样说,您别误会我……” “什么?”尚诚不明白。 “就是校园网的那篇小说,是其它女生嫉妒我,和您走这么近……”尚诚明白了,最近在校园网上有一篇师生恋的桃色文章,被学生们争相下载,男主人公姓尚,是理科老师,暗指尚诚,不过由于文章写得太露骨夸张,加上校长信任尚诚的人品,所以没有理会。 而尚诚认为这只是个别学生的恶作剧,帖子被校园网的管理员删除后,他就不在意了。 “那个我没放在心上。”尚诚实话实说地道,并试图安慰女生,“妳别太难过,快回去上课吧。” “老师……”王美馨却激动地扑进尚诚怀里,哽咽着说:“我真的很担心您会因此讨厌我。” “怎么会……”尚诚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那里,这时,图书馆的玻璃门喀喇一声,被人拉开了。 “你不准玩psp,吵着我睡觉……”一边和薛霖说话,周屹天一脚迈进图书馆,在抬眼看到尚诚以及他怀里的女孩时,一下就怔住了。 “知道了啦,哇啊。”薛霖差点撞到周屹天的身上,然后就看见书架之间的尚诚和王美馨,不禁瞪大了眼睛。 随后进来的杨天乐和刘一鸣也有些瞠目结舌,但什么话也没说。 在来时的路上,杨天乐偷偷地告诉刘一鸣,他和薛霖经常看到尚诚去图书馆那边,一待就很长时间。 与其让周屹天犹豫下去,不如给他一个正面交谈的机会。 所以杨天乐才叫周屹天来这里睡觉,运气好的话就能碰到尚诚,只是没想到今天除了尚诚外,王美馨也在…… 尚诚在看清走进来的人是周屹天后,血色从脸上褪尽,手脚似冻僵般的无法动弹。 他顾不得其它学生会怎么想,只是不想被周屹天误会,事实上也没发生什么,可是周屹天脸色铁青,那愤恨的眼光彷佛要把他撕碎! “不、不是的……”当尚诚发觉那怨毒得近乎残酷的目光,不仅针对自己,更扫向王美馨时候,不禁颤抖地出声,“她只是有事……” 王美馨还弄不清楚状况,为什么鼎鼎大名的周屹天会出现在这里,其它还有薛霖、杨天乐、刘一鸣三位公子哥。 虽然她的家境也不错,可是和这四个人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尤其是周屹天,不仅财大气粗,还很有势力,连校长都要向他点头哈腰。 要是平时,她是不可能和这四位少爷说话的。 “你们都逃课了吗?”她甚至装作楚楚可怜地问道。 周屹天看到尚诚和女生抱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气炸了!而这个女生还不知死活地跟他搭讪!“臭婊子─给我滚!”周屹天大步走过去,王美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地揪住了头发。 “呀啊!救命啊!”王美馨不停地尖叫,她根本抵抗不住周屹天的暴力。 “住手!周屹天!”尚诚慌忙上前,竭力分开他们两个,“她是女孩子!” “那又怎么样?”汹涌的妒火已经烧断了周屹天的理智,他一手揪着王美馨,随时可以揍她一顿。 “算我求你了……放开她!”尚诚用几乎哭出来的表情说道。 周屹天危险地瞇起眼睛,看着向自己乞求的尚诚,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分手的时候,尚诚哭着说什么不可以和高中生交往,那这个女生又是怎么回事?因为对方是女的,所以就不用在乎世俗道德了? 在自己吃够苦头,拼命寻找他下落的时候,他却在这里安心地做老师,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吗……回想着这一切,周屹天简直心灰意冷! “一鸣,把她扔出去,越远越好。”周屹天松手了,女孩子哭得稀里哗啦,瘫软在地上。 “哦……”刘一鸣本来不打算插手的,但既然周屹天要他过去,他只好把女孩从地上拉起来,说道:“妳走吧,今天的事妳敢造谣一个字,就准备退学吧。” 女孩猛地点头,挣开刘一鸣的手臂,逃掉了。 看到王美馨平安无事地离开了,尚诚松了口气,而这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却彻底激怒了周屹天。 “一鸣,你们留在这里,别让任何人进来!”冷冰冰地说完,周屹天就走前一步,强硬地攥住尚诚的手腕。 “呜!懊痛!”那紧握的手指有着钢钳般的力道,尚诚感到自己手腕的骨头裂开般痛。 “闭嘴!”周屹天粗暴地拽着他,往楼上走去。 “周屹天……放、放手!”尚诚被拉扯得跌跌撞撞,膝盖多次撞到台阶,痛得要命。 但是周屹天丝毫不理会他的挣扎和哀求,把他强行拖上三楼平台,在他还没有站稳的时候,用力一拽,他整个人都摔在长桌上,旁边的椅子都被震翻了。 尚诚觉得眼前发晕,也怕被打,不禁抱住头,蜷紧了身子,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惊愕得叫都叫不出来。 周屹天压上桌面,强行掰开尚诚合拢的双臂,然后就按住他的肩膀,狠狠地吻他的嘴唇。潮湿的唇舌,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尚诚眉头深锁,逃避般地转动了一下头部,周屹天也跟着变换角度,双唇贴得更紧,强迫他接受暴戾的吻 因为剧烈的动作,桌脚磨蹭着木地板的声响,和婬靡的交媾声,几乎是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楼下…… 薛霖害臊得头都抬不起来,当楼上传来尚诚甜腻的申吟时,他顿时虚月兑般地沿着书架,滑倒在地上。 “怎么了?”杨天乐小声问道,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吵我……”薛霖摇头,把脸埋在手臂里,和身经百战的杨天乐及刘一鸣不同,沉迷电子游戏的他其实还没那方面的经验。 “你不是看过av的吗?”杨天乐靠着他,坐下来。 “这怎么一样!”薛霖羞愤地道,“现场的耶!” “要命,连我都有反应了……屹天这次可欠我们多了……居然做得那么过头。”刘一鸣也哀叹道,他是绝对的异性恋者,所以即使猜到周屹天要做什么,也没阻止。 原以为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结果反应却非常地狼狈。 “唉……我突然有点同情尚老师呢……那家伙根本是只野兽……”薛霖瘪瘪嘴,“不会是这样才分手的吧?” 杨天乐和刘一鸣谁也没有反驳薛霖的话,破天荒地沉默了下来,面对空气里飘荡着的气息,每个人的心跳都十分急促。 第十九章 密集的水柱哗哗地冲下来,尚诚赤果着身子,像木头人一样地站在雾气蒸腾的淋浴间里,任由热水不停地冲刷自己。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尚诚微微颤抖地吐着气,已经站着快一刻钟了,热水把他的皮肤冲刷得红红的,手臂、胸口、月复部以及双腿内侧,都布着一点点的乌青和瘀血。 这是周屹天的唇舌肆虐后留下的痕迹,尚诚刻意不去看自己的身体,可是那粗暴的亲吻,和深深被束缚住的感觉,已经烙进他心底。 手腕那里一阵阵的痛,虽然周屹天送他回来时替他擦过药水,但是热水一淋,破皮的地方又有血渗出来…… “呜!”尚诚觉得晕眩前倾一步,扶住墙壁,却牵动下半身的伤,那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申吟。 被周屹天几乎是抱着送回来后,他昏沉沉地睡了一整晚,可是留在体内的疼痛丝毫不见减轻。 总觉得体内仍填满着周屹天可怕的硬物,想到同样是男人,却被强迫做这种事情,尚诚忍不住涌出眼泪。 因为分手了,所以要受到这种对待吗? 尚诚悲哀而又消极地想,归根结柢都是自己的错吧……没有第二个答案了。 就像母亲没日没夜地打他一样,是他太肮脏的结果,污垢好像渗入血液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周屹天也是这样想吧。尚诚单薄的肩膀不住发抖,先提出分手是他不对,跑来东帝做老师也是他的不对,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不好! 尚诚突然发现,比起身体上的痛楚,被周屹天厌恶了的这个事实,更让他难受! 如果他不出现就好了,如果他知道远远地躲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眼睛前面一片模糊,尚诚突然觉得周围很黑暗,身体好冷,他扶着墙壁,不想在这里晕倒,一步步地挪向浴室玻璃门,感觉耗费了全部的力气,才走出了浴室。 在卧室,尚诚拿起浴巾胡乱地擦拭身体,然后随便套上一件白色睡衣、睡裤,因为身体不支而倒在了床上。 “不会放过你……”破皮的嘴唇隐隐地刺痛,被周屹天狠狠吻住的鲜明记忆,一下子充斥满脑袋。 尚诚无声地流着眼泪,闭上了眼睛…… “嗯……”因为口渴得不行而醒来的时候,还残留着暑热的阳光洒满整间卧室,刺眼得很。 尚诚抬手挡住阳光,哭得红肿的眼睛有种烧灼感,视线朦胧不清,盯着墙上的钟好一会儿,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唔……”稍微动了一体,就有种浑身要散架般的感觉,头更是剧痛,像是大病了一场。 在床上磨蹭了许久,尚诚才勉强地爬了起来,头昏脑胀之下走路都是摇摇蔽晃的,他费力地从卧室来到厨房,喉咙焦渴的感觉,让他打开水龙头直接喝了流出来的水。 “叮咚─” 门铃的声音,就像就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尚诚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门外。 “尚诚,开门,你在里面吧?”按了半天没反应,传来周屹天的叫声。 “啊……”尚诚大吃了一惊,心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尚诚,你不要紧吧?”不再是按门铃,周屹天砰砰地用力敲门,语气里透着焦躁和不安。 “我……没事,请你……回去吧。”想到周屹天这样敲门会被其它老师听见,尚诚蹒跚地走到门口回应道。 “……”门的那边,一下子陷入平静。 尚诚不由得屏息,又听到周屹天低沉地说道:“拜托你开下门,我想见你。” 听得出周屹天的额头是贴在门上的,传过来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我们别再见面了。”怕被听到哭泣的声音,尚诚轻捂住嘴,哽咽道:“我会尽快离开学校的。” 都已经被周屹天讨厌了,继续见面,也只是加深这种坏印象,尚诚不希望周屹天以后想到自己,只剩下厌恶的感觉。 “我不准你走!”周屹天咬牙切齿,用拳头砰地砸了一下门,“为什么你一心想着离开我!难道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吗?” “对不起,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好累!”尚诚拒绝道,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尚诚冷漠的拒绝激怒了周屹天,他大吼:“好吧,随你的便!你就只会把自己藏起来!”周屹天愤怒地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很快就从走廊上消失,尚诚有些难以置信,他确实不想见周屹天,可是听到他那么干脆地走掉之后,胸口又 十分难受。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不会再见面了…… 心痛得像刀割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好困难,尚诚无力地蹲在玄关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正泪如泉涌的时候,门喀哒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周屹天推门进来,一眼便望见蹲在地上、脸上都是泪痕的尚诚,不禁愕然。 尚诚也怔住了,回过神来的一刻,不顾擦眼泪,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往房间里面逃。 “你等等!”周屹天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他逃掉,一个箭步冲过去,捉住了尚诚的手腕。 “放、放手……”尚诚慌张又无措地挣扎,大力甩月兑周屹天的同时,自己也因反作用力,撞到玄关的鞋柜上。 “不要紧吗?”看见尚诚站都站不稳,周屹天赶紧去扶他。 “请放开我!”尚诚沙哑地叫道,肩膀剧烈地发抖。 “你认真的?”周屹天目光灼然,嗓音也分外低沉,“你真的希望我放手吗?” 那一瞬间,尚诚嘴唇翕动,竟无法反驳。 “我抱你进去,你在发高烧。”周屹天放缓了语气,并温柔地拉过尚诚,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一感受到那有力的臂膀,尚诚的身体就变得僵硬不堪,难掩惊慌地仰头,看出周屹天眼底那抹受创伤的神色,心里也不由一紧。 周屹天拉开棉被,把尚诚放进床铺里后,再严严实实地盖好。 “有吃退烧药吗?”周屹天问道,模了模尚诚汗湿的额头。 “没、没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尚诚非常不自在,周屹天微凉的手掌放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很舒服,可是一想起来自己会生病的原因,尚诚的精神就变得十分紧张。 “药在柜子里?”周屹天问,站了起来。 “嗯,厨房……” “我去找药,你先别睡着,我一会儿就回来。”看着几乎把脸也蒙进棉被里的尚诚,周屹天轻声说道。尚诚没有任何反应。 周屹天走进狭窄的厨房,无论灶台还是学校配给的电器,都不见使用过的痕迹,咖啡壶也好,微波炉也好,都整齐地摆放在一角,电饭锅也是崭新的。 周屹天不禁咂舌,难道尚诚只吃学校餐厅的食物?而且从他又瘦了这点来看,就算去餐厅,也一定吃得很少。 周屹天觉得心疼,既然拿了钱,就该好好地对待自己呀,为什么连饭都不好好吃。周屹天打开左边的一扇柜门,立即找到了白色的药瓶,是感冒药没错,上面写着退烧、镇痛、止咳等等疗效,标签是学校医务室的。 拿着药瓶,看着柜子里堆栈的锅碗、杯子,周屹天决定先煮点东西给尚诚吃。他把药瓶放在一边,打开其它柜子,找到了一瓶酱菜,四个一盒的咸蛋,又在水池下面发现了一袋大米,应该是学校的福利,都没拆封过,还在保存期限内。周屹天想了一下,拿出手机,给黎荀打电话…… 尚诚蜷缩在被窝里,意识一直模模糊糊的,好像听到周屹天在问什么,粥怎么煮之类的……然后听到锅盖发出乒乓响声,以及周屹天低叫着好烫…… “尚诚,醒醒。”等有人轻轻碰着他的脸孔时,尚诚才惊觉他竟然睡着了。 “不好意思我弄了那么久,但是把粥和药吃了再睡,好吗?”周屹天一脸歉意地说道,在柔软的床沿坐下,尚诚闻到了一股米粥的香味。 尚诚犹豫再三,缓缓坐了起来,周屹天把粥碗和勺子递给他,“吃吧,我已经凉过了。” 尚诚搅动了一下勺子,米粥是女乃白色的,一股淡淡的米香,上面还放着咸蛋末,既没有结成浆糊状,也没有颜色怪异,尚诚挺讶异,因为周屹天是不会煮饭的,就算是即食粥,他都弄得非常糟糕。 “那个,我打电话问了一下表哥……”周屹天好像也看出来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煤气灶也挺容易用的。” “你的手?”尚诚看到周屹天的手指头红红的,烫伤了一样。 “啊,手没事,你快吃吧。”周屹天毫不在意,他只担心尚诚,“等下再吃退烧药。” “……粥是可以用电饭锅煮的。”尚诚小声嗫嚅,心里涌动着久违的暖流,可一看到周屹天身上的东帝制服,就像被尖刀扎到一样,仓皇地垂下头,“我、我会吃的,你回去吧。” “等你吃完我就走。”周屹天说道,并不因此退缩。不想周屹天再继续待在这里,尚诚显得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拿起勺子,慢慢地吃了起来,粥的味道清淡而滋润,尚诚本来 没有胃口,可是吃着吃着,就不觉吃下了一半。 “不想吃了吗?”看到尚诚放下勺子,周屹天问道。 “嗯,饱了。”尚诚接过纸巾擦了一下嘴巴,“我自己会收拾,你放在那里就行了。” 周屹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把药片送到他嘴边,尚诚才张开嘴巴,想说自己来,周屹天就已经把药片推进他的唇内,还拿着杯子,喂他喝水。 “唔……” 尚诚把药片吞了下去,但只喝了一口水,周屹天不禁劝道,“再喝点吧。” “已经够了……我等下再喝。”尚诚局促地说道,“你回去上课吧。” “现在已经放学了。”周屹天说道,尚诚这才注意到墙上的钟,已经是五点半了。 “那,快回家吧。”尚诚有些尴尬地纠正道。 “没关系,我已经和表哥打过电话,今天会晚点回去。”周屹天立刻说道,“你躺下休息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尚诚坐着没动,看出周屹天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无措地说道:“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求求你,走吧。” “尚诚……”周屹天才叫尚诚的名字,尚诚就干脆躲进被窝里,怎么都不肯把脸露出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周屹天很内疚,轻柔地抚模着尚诚的头发,“都是我害你生病的,我不该对你做那种事。” 明知道男人胆怯而脆弱,他却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在公开场跋强暴他,周屹天知道,尚诚一定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被面微微耸动,尚诚越缩越里面,周屹天连发梢都模不到了。 周屹天叹气,但没有勉强尚诚继续听他说,而是在床沿外侧,轻轻地躺了下来。 如果他不是和楼下的管理员拿了备用钥匙,他完全不知道尚诚会哭得这么伤心,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了。 周屹天耐心地等待,直到确定尚诚已经睡着了,才小心地拉开棉被,帮他透气。 尚诚的头发有点潮湿,眼角红通通的,在药效下他睡得很熟,可表情仍似在哭一般。 “对不起……”周屹天很心疼地替他擦汗,然后慎重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天色暗了下来,墙上的挂钟显示是晚上八点,尚诚出了很多汗,睡衣都湿透了,而且他睡得很不踏实,像挣扎一样拉掉被子。 周屹天实在看不下去,去浴室打了一盆热水,替他擦拭泛着红潮的脸颊和脖子,又灵巧地解开睡衣钮扣,擦着他胸膛和腋下的汗珠。 “操!”忍不住骂了一声,心跳得厉害,周屹天站起来,冲进厨房就把自己的脑袋淋了个透湿,校服也湿了一大片。 “咳、咳。”从卧室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周屹天一惊,赶紧跑回卧室,就看到尚诚已经醒来了,伸出手似乎想拿水喝。 发现周屹天还没有走的一瞬间,尚诚立刻惊慌失措地想要躲起来,但是周屹天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你不要碰我!”沙哑地哀求,尚诚整个缩进床里,不敢看周屹天的脸,“拜托,快回去……” “既然要赶我走,就看着我的脸说,”周屹天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大声的叫我滚,叫我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只要你当着我的面这样说,我就走!” “不要……你别逼我……”尚诚挣扎着,快哭出来。 “是你在逼我!”周屹天索性连同棉被一起,抱住了尚诚。 “我哪有……”敌不过周屹天的力气,尚诚全身都僵硬着。 “怎么没有,从我看到你的第一天起,你就非常“碍眼”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那时候我就不喜欢你!又胆小又懦弱,不像个男人。”周屹天才数落了几句,尚诚就扭动着,难受得直掉眼泪。 “不过……虽然胆小,却能在保镖抓我上车的时候,冲出来救我。”周屹天伸手擦掉尚诚流出来的鼻涕,“让我对你大为改观。” “好、好脏的……”看着周屹天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尚诚结结巴巴。 “不会啊,你的一切,我都不觉得脏。”周屹天笑着说道,搂住他的腰。 尚诚呆了一下,眼角泛红地说道,“你骗人,你从一开始就骗我,明明还只是高中生……” “你也没说实话啊。”周屹天反驳道,“你根本不是真心要我走!”“我……”尚诚语塞,最后生气一样地嚷道:“是我不好!我那么胆小,又老是出现在你的面前,还没说实话,这一切都 是我不对!行了吗?你放手!那么讨厌我,就不要出现……” 瘦弱的身子,颤动得像风中的树叶一样,尚诚呜呜哭了起来。 “尚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周屹天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抚模着怀里啜泣的男人,“我年纪比你小,又不是我的错,如果可以,我也想早生几年,让你可以信任我……” 尚诚深深地低垂着头,抽噎着。 “尚诚,我爱你,昨天我不该强迫你……可是不要因为我犯错,就否定我的真心,”周屹天温柔地替他擦泪水,“和我在一起吧?” “我……”尚诚依旧低着头,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你不说清楚的话,我当你不同意哦。”周屹天凑近地咬着他的耳朵。 尚诚终于抬起头,松开那被咬得发红的嘴唇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屹天知道尚诚仍在发烧,但还是忍不住地吻了他,舌头伸入进去,缠绵而又热情……尚诚的身体逐渐紧绷,微微颤抖,喉间发出潮湿而又暧昧的“嗯……”的声音。 “再睡一会儿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强压下欲火,周屹天温柔地道。 “啊、嗯……”尚诚轻声地道,脸红得很,不仅仅是因为发烧的关系。预备的铃声响起,尚诚拿着阶段测试的考卷,走进二年五班教室。 “又是考试啊……快炸糊了啦。”前排的男生哀叹道。 已经临近期中考试,所以最近每门学科都在测验练习,尚诚这堂课是下午第三节,而同学们从今天早上第一堂课开始,就一直在做试卷。 “少啰嗦!叫你做就做!惫不快点帮老师发考卷!”面对胆敢质疑的男生,周屹天发飙道。 “是……老大。”再不情愿的男生,都不敢和周屹天呛声,服服贴贴地站起来,去帮尚诚发考卷。尚诚起初并不明白,以周屹天的成绩,为什么会被分到平均分在及网格线以下的五班,现在完全理解了─只要周屹天坐在教室里,不良少年们就会很老实。 “我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才去五班的,你别把我当成笨蛋哦!” 尚诚还记得周屹天强调自己成绩的时候,那罕见的严肃眼神。 其实就算周屹天的成绩不好尚诚也不会看不起他,而且会认真地帮他补习功课,所以周屹天的举动在尚诚眼里很可爱。 “考试时间为四十五分钟,各位同学,请认真答题。”尚诚说道,巡视了一圈后,走到周屹天的身边。 看见恋人穿着校服埋首做题,尚诚心里还有些不适应的感觉,不过他毕竟是老师,在看到周屹天解答一道化学实验题的时 膀,目光也变得专注起来。 “此有机物能发生银镜反应,则分子中有……”周屹天的答题速度很快,而且习惯从最难得计算题开始答起。 看着完美的解答公式,尚诚不禁露出微笑,然后周屹天在已经写完的答案旁边,写下了,“……iloveu……”还画了一颗心。 “啊……”尚诚的脸立刻红透了,慌张得想走开,不过周屹天拉住他的手,食指快速地在他手心里画下一颗心。 “认、认真点!”尚诚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我〈对你〉是很认真的,老师。”周屹天说完,才微微一笑地放开尚诚的手,继续做考卷。 尚诚却紧张得心都快蹦出胸膛,被周屹天碰过的手也沁出汗水来,因为周屹天的话居然讲得那么大声,还很理直气壮,简直像在告诉全班同学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觉得很不好意思一样地环视一圈,结果并没发现有学生特别关注这里,尚诚才松了口气地走回讲台。 “好险,差点就被逮住了。”坐在周屹天前面的杨天乐,及时收掉桌上那面用来偷窥的小镜子,因为周屹天早就告诫过所有人,要是让尚老师觉得不自在,或是偷看他,就等着挨揍吧! 虽然这样说,可还是很好奇周屹天和尚老师交往到什么地步了,现在看来,两个人不但是重归于好,而且还变得非常恩爱。 丙然,表达感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身体上的直接接触了……尤其当对方的性格很怯懦,或是很不开窍的前提下。 杨天乐抬头看向隔开两排的薛霖,他坐在靠前的位置,一手不停地转着笔,眼睛却在偷瞄讲台上的尚老师。 他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杨天乐知道他回想到什么,忍不住地坏坏一笑。今天是周日,学校没课,尚诚就和周屹天一起去了趟市区的大型量贩店,买了不少生活用品,亲昵地回到教师公寓。 “你说过如果我考试拿第一名,就会有奖励的,怎么只有这些啊?”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周屹天拎着购物袋抱怨。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周五的时候就贴了出来,周屹天的分数是高二年级第一,数学、化学、物理、英语满分,又拿下了四门单科状元。 而且在他每日的“坐镇”下,五班的课堂纪律一下子好了很多,没有人迟到或早退,黑板擦得很干净,垃圾也有人及时清理,成人杂志、游戏机、扑克牌等违禁物品一概锁进储物柜。 而中考成绩,五班的及格率也达到七成以上,虽然仍然是“放牛班”,但校长和其它老师们已经惊得大跌眼镜了。 “这些都很实用啊,”尚诚笑了笑,“是你说便利商店的牙刷不好用,我穿的睡衣你又不合适……太贵的礼物,我现在可买不起。” 周屹天从上周末开始,就以要考重点大学、温习功课为由,住进了教师公寓,因为是男学生,所以学校方面也就没怎么干涉,而且他们也希望东帝高中出一名全国第一的状元。 尚诚每次想到校长鼓励的目光,就会很心虚,因为周屹天在用心的温习之后,就会连哄带诱惑地拉他上床。 虽然知道青春期的少年旺盛,可是,无论是在厨房、浴室,甚至在餐桌上都做过了,尚诚觉得自己太婬乱了,必须要控制一下。 “你是不是故意扯开话题啊!”周屹天挑起眉,危险地看着他,“牙刷,睡衣,拖鞋,这些当作小奖品勉强可以接受,年级第一耶,少说也要做……” “叮”的一声,电梯门豁然开启,里面是两位三年级的教师,尚诚蓦地踩了周屹天一脚,脸颊涨红地冲进电梯。 “啊,尚老师,回来啦。” “嗯,林老师。”彼此点了个头问候,老师们就离开了。 老师们走出大厅玻璃门之后,周屹天才走进电梯,像大灰狼一样靠近浑身僵硬的尚诚,故意弯低身子,在他红透的耳边呢喃:“尚老师,我的脚还在疼呢。” “对、对不起。”尚诚瑟缩了一下脖子。 周屹天从后方双手抱住他,坏心眼地说:“就一句对不起?被你踩得好痛,说不定都骨折了,起码得付……”尚诚仰头,吻住了周屹天的嘴唇,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周屹天还未反应过来,尚诚就已经面河邡赤地转回了头。 “再亲一个。”周屹逃诏情道。 “不要。” “那年级第一的奖励呢?” “下、下周……周末。”尚诚口齿不清地说。 “要等那么久!”周屹天怪叫。 “不愿意就算了。”尚诚装作气呼呼的想要走出电梯。 “我当然愿意!”周屹天赶紧拦住他,心里却想,周五和周六都是周末嘛,对了,星期天也可以算是周末,想到尚诚“自掘坟墓”却还没意识到,周屹天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咦,是不是没买酱油?”走出电梯后,尚诚看着周屹天手里拎着的购物袋,“今晚要做炸酱面。” “我下去买吧。”周屹天说道,检查了一下袋子,确实漏掉了。 “不用了,我去吧,你把东西拿进去。”尚诚说完,转身回去了电梯里。 周屹天拎着两大袋的东西走向五0四室,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周屹天想整理好东西后,就帮尚诚把浴室里的脏衣服都洗了。 五0四室的门口,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由于背光,周屹天瞇起眼睛才看清他是谁,很意外的愣住。 第二十章 “黎荀!”周屹天难掩惊讶地道,“你怎么会来?” “我要是不来,就不会知道原来你是跟老师住在一起,而不是住学生宿舍。”黎荀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屹天,质问。 “对不起,进来再说好吗?”周屹天担心会被邻居听到,婉转道。 黎荀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是没有反对,周屹天放下手里的东西,掏出钥匙开门。 “你真的打算和老师生活下去吗?”黎荀看着摆在门边的购物袋,露出来的荞麦面条、肉排之类的东西,都是两个人吃的。 周屹天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道:“你进去坐吧。”然后就拎起购物袋,跟着走进去。 房子不错,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虽然装修得比较简单,但是打扫得非常干净。 “他做饭,你打扫?”看着一尘不染的舒适环境,黎荀突然问道。 “嗯”周屹天含糊地应着,把东西拎到厨房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绿茶。 黎荀发现周屹天真的变了,变得成熟稳重了,甚至会帮他打开绿茶的瓶盖,这些事情,周屹天以前是不会注意的。 “屹天,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讨厌尚老师,只是你年纪还小,不觉得同居太早了吗?” “不会啊,明年我就十八岁了,从法律来说,都可以结婚了。”周屹天不以为然地说,“只不过对象是男人。” “问题就是,尚诚是男人。”黎荀忍不住提醒道。 “对我来说都一样,”周屹天搔了搔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管怎么样,我以后都会和他在一起。” “屹天” “你也知道尚诚不是那种人了,不是说会支持我们的吗?”周屹天皱眉,反问黎荀。 周屹天说的是现金支票的事,因为黎荀也对此存有疑问,所以打电话给银行,要求他们调查一下。 银行职员调查后发现,支票上尚诚的签名是伪造的,而且从监控录像带来看,戴着鸭舌帽取钱的男人身材较胖,个子也不高。当时接待的女职员说,对方看上至少有四十岁,这和尚诚的外貌完全不同,也不像是尚诚的亲戚。 黎荀被请去银行做辨认,确定为冒签支票,金额为二十万美金,银行立刻报警,才五天,这件事情就水落石出了。原来冒领的神秘男人是巴士宿舍的房东,尚诚搬走的时候,把厚厚一迭五万美金和现金支票一起放入一个大信封里,写上“周屹天收”,其它联络方式都没有留。 信封被放在周屹天房间的床垫下,露出一个角,这样周屹天回去的话,就能发现它。 房东见尚诚搬走了,周屹天又迟迟没回来,还以为他再也不来了,这种事情在租客流动性很大的巴士宿舍很常见,有些人为了逃避拖欠的房租、水电费,就会偷偷溜走。 四处翻找了一下后,房东突然看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袋,他实在没想到里面塞着的是这么一大笔钱,既兴奋又紧张,还害怕得浑身发抖! 他猜这些钱可能来路不正,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不但拿走了五万美金,还精心伪造了尚诚的签名,去银行领了二十万美金。 警察通过监控录像带,很快就锁定了房东,然后又在他家里搜出了有尚诚签名的租房合同,合同上的名字被房东用复写纸印饼。 房东原来打算把钱全拿去投资股票,但是那天却碰到来找尚诚的周屹天,吓了一大跳,心虚之下,钱又一分没动,捆起来藏在床底下。 警察找到了全部的美金后还给了周皓染,房东因为入屋行窃、诈骗等罪名,被判入狱六个月,听说在狱中过得很惨。 尚诚并不知道这些,周屹天不想让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次伤害他。 在父亲试图用钱来买断尚诚感情的时候,他就已经受过莫大的污辱,所以周屹天不愿再谈起。 黎荀在弄清事实后,对尚诚的看法也改变了,对自己曾经怀疑他感到很抱歉。 他在电话里确实说过,会尊重周屹天的选择,但没想到周屹天现在就和尚诚住在一起。 “屹天,他现在是你的老师。”黎荀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们的关系要是不小心曝光,不仅是退学那么简单,你还可以转学,尚诚就再也不能做老师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守在他身边。”周屹天语气坚定地道:“比起学校,父亲那边才是最危险的,我不会再让他受伤害。” “这个我明白,但应该还会有更好的办法。”心急之下,黎荀月兑口而出道:“我可以去和皓染谈谈,求他放过尚诚” “黎荀!”周屹天很生气地打断他的话,“为了尚诚,我就会牺牲你吗?” “哎?”黎荀诧异地看着周屹天,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知道我从小最想要的是什么吗?”周屹天看着他愕然的脸,苦笑了一下,才说道,“就是得到你。”黎荀简直惊呆了,嘴巴微张,半天也没说出话。 “本来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你,我怕你会因此讨厌我”周屹天无奈地说:“要是被你厌恶,我情愿只当你的表弟。” “你在胡说什么啊屹天,我可是你的表哥!”黎荀声音微抖,“你怎么会”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从小就知道你是婶婶领养的,”周屹天毅然说道,“那时候我很开心,因为我长大了就能够娶你。” “可这太”黎荀伸手捂住嘴巴,似乎还没有从这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 “太恶心吗?”周屹天自嘲,他知道黎荀只把他当做弟弟,即使没有血缘,也只能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周屹天自暴自弃地说:“我还幻想强暴你。我拼命练习拳击,考专业执照,就是为了能早点独立,带你远走高飞。儿子竟然和老爸抢情人,你会觉得恶心也正常。” “不、不是的!”黎荀否认,“我没有资格说谁恶心,屹天,我不值得你那么喜欢”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荀,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周屹逃诏情地说,“就算我和尚诚在一起也一样。” 未关的门外,尚诚拎着装有酱油和罐装啤酒的便利商店袋子,呆呆地站着。 他并不想偷听的,可这些话还是清楚地传进耳内,就像突然挨了一记铁锤,尚诚面无血色,全身都笼罩着一股恶寒。 现在就连空气都能将他压垮,周屹天在向黎荀告白,他爱的是黎荀。 荀,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这句话不断在他耳边轰鸣! “那我算什么?”尚诚几乎崩溃,慢吞吞地转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踉跄地走开了。 沉默了半晌之后,黎荀歉意地说道:“屹天,我只能把你当作弟弟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看不起我,所以才想离家出走” “荀,我才是那个要向你道歉的人。”周屹天说着,握住黎荀抓着膝盖的手,“我说过很多伤害你的话,对不起。” “屹天” “哥,”周屹天突然改口,就像他小时候,总是跟在黎荀后面转悠,叫着黎荀哥哥,“我很庆幸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我现在以同样,不,是更慎重的心情爱着尚诚,希望你能谅解我的任性,我是不可能放开他的,一辈子都不会!” 黎荀无言地注视着周屹天,他比谁都了解周屹天执着的个性,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不会轻言放弃。 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黎荀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 “谢谢。”周屹天微微一笑,收回手,说道:“如果你想离开那个人,我随时都会帮助你。”“不”黎荀苦涩地一笑,“我和皓染的事,是任何人都插手不了的,不过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 解开了多年的心结,似乎重新开始认识彼此,两人又说了很多话,黎荀告诉周屹天,周皓染已经知道尚诚在东帝当老师的事,但他什么话也没说,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周屹天安慰了黎荀,让他放心,之后才送他离开。 “怎么还没有回来,便利商店应该就在前面”周屹天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他和黎荀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到时间,现在一看表,尚诚都已经离开一个小时了。 周屹天朝便利商店的方向走去,一面留心路过的人,以免和尚诚错过。尚诚失神地走在没有人迹的小巷,步履凌乱,背也微微驼了,眼睛深陷在红肿的眼眶里,就像失明的人那样,没有一点生气。 尚诚似乎忘记了该怎么哭,该怎么发出声音,穿过一条又一条宽敞或拥挤的道路,然后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缓缓地停下脚步。 眼前是车流不息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个住宅小区,黄色的围墙高高的,一栋栋十几层的高级公寓比邻而立。 尽避是不同的地方,但是尚诚对这种类型的公寓很有印象,因为他的父亲也住在这种公寓里 从育幼院里出来后,尚诚一边自学教育课程,一边试图寻找到父亲,他离家出走十三年,一直音讯全无。 懊在一位育幼院的老师说,曾经在东市郊区的地铁站里,碰到长得很像尚诚父亲的人。听他买票时的口音,像是彬东人,不过还没来得及上前搭话,对方就已经搭地铁走了。 在三百万人口的城市里寻找一个平凡的中年男人,实在是大海捞针,但是尚诚不愿意放弃,他守在郊区的地铁站里,每天一站就是四、五个钟头。 终于有一天,在下班的高峰时期,尚诚看到了那个男人,和记忆中父亲的形象简直天差地别。不再是削瘦的高个,而是身材较胖,脸孔也是阔了出来,不再穿着白色汗衫短裤,而是西装笔挺,手里拎着皮革公文包。 邋遢又不顾家的男人如今变得精神奕奕,和中学生一起挤着地铁,也不见辛苦的样子。不敢直接上去打招呼,也不想让父亲就这样走掉,尚诚只好跟在他后面,大约五站路后,父亲下了车,一边打手机,一边朝旁边的水果铺走去。 他买了菠萝和杨桃,然后才走出地铁站。 地铁站往北十分钟,就是一个很时尚的住宅小区,眼见父亲就要进去了,尚诚正想上前的时候,有一个牵着宠物狗的女人,从另一边走来,和父亲打招呼,“老公,今天回来得好早。” “那当然,女儿生日,要早点回来庆祝”父亲的声音一点都没变,不同的是,不是那种冷漠的腔调,而是充满喜悦。 “呵呵”女人还想说什么,因为尚诚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由好奇地问:“这年轻人怎么回事,老盯着我们小偷啊?” 女人有些不悦地向父亲抱怨,尚诚想要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父亲回头,看到了他。 相当惊讶的表情,尚诚永远都忘不了,父亲的目光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而不是他的儿子。 “谁知道啊。”父亲很快地说道,转回头去,“别管他了,我再去便利商店买点饮料,妳帮我把包和水果拿上去” 送走女人后,父亲才转过身疾步走来,尚诚应该走掉的,但是被父亲的气势吓到,一时忘记走开。 “你来干什么!是那个疯女人让你来的?”父亲嫌恶地说,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是的,妈妈她已经去世了。”尚诚结巴地说道,父亲锐利的眼神让他畏惧。 “哦”父亲没有丝毫的伤心,反而像松了口气,“那你还来干什么?” “我只是来看看”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尚诚原本的心思只有这个,但是看见父亲过得如此幸福,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有什么好看的!我和她离婚的时候,房子和钱都已经留给她了,”父亲咄咄逼人地说:“我对你可是不拖不欠!”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最好!”父亲深深地皱起眉头,“快走吧,以后别再来了,你也看到我有家了,真是的!一想到你是那个女人生的,我就恨不得掐死你,走吧!” 像打发一个乞丐的凶恶语气,父亲说完,就急急地转身离开了。 尚诚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案亲有家了,那他呢?只是一个累赘?尚诚清楚的记得,父亲有了外遇之后,母亲才变得神经质的,可是他没有勇气和父亲争辩,父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哆嗦着,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开了。 他怯弱地逃掉,并且努力忘记父亲带给他的伤害,但是随时间的过去,这种伤痛只会越缠越紧。 “妈妈讨厌我,因为我是爸爸的儿子,可笑的是,爸爸也因此厌恶我”尚诚一直回避这个事实,可现在就连周屹天也是如此。 “他真正爱的人不是我果然,我还是不行的”尚诚突然觉得筋疲力尽,好像血已经冻成了冰,心也已经凝结,痛苦到了极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面前车辆来来往往,速度很快,尚诚却像什么也看不到那样,径直走过去,而且步履越来越快,就像往马路上冲一样! “尚诚!”千钧一发的时刻,周屹天猛地拽住了尚诚的手臂,把他从马路上拉了回来,一辆巴士几乎是擦着尚诚的肩膀疾驰而过。 “你在做什么?没看到是红灯吗?差点就被撞了!”周屹天惊魂未定,大声训斥道。 尚诚却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直直地注视着周屹天,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份深刻的痛苦。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去买酱油了?”周屹天看着他出奇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心里有些发慌。 尚诚手里空空的,这里离开便利商店都四条街了。 “你放开我”尚诚的心脏一阵绞痛,紧闭了一下眼睛,半晌他才睁开眼睛,眼里已经漾满泪水。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看到尚诚连看都不想看自己,周屹天不但没放开,反而更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 “已经够了!别再演下去了!”尚诚万分痛苦地说道:“你还想和我说什么?你爱的人是黎荀,不是吗?” “什么?”周屹天愕然地道,“你听到了” 尚诚凄然地一笑,才说道:“是啊,对不起,我偷听到你们的谈话你一直在我面前说你表哥的事,我却那么迟钝,一点都没明白过来。” “尚诚,黎荀的事已经过去了!”周屹天着急的说,“在认识你之前,我是喜欢他,但是” “只是之前?”尚诚反问,他已经无法再相信周屹天了。 周屹天犹豫了一下,才说,“刚开始,我觉得你像黎荀。” “所以我是他的替身?”尚诚悲哀地呢喃,终于明白那句“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是什么意思了,原来周屹天一直把他当作黎荀的替代品,那些情话,那些温柔的拥抱,都是因为他像黎荀? “你别胡说!”周屹天从来没这么慌乱过,扳起尚诚哭泣的脸孔,“尚诚,我是爱你的,你冷静一点,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黎荀也是真心的我听得出来。”尚诚心痛如绞,沙哑地说,“我不怪你,本来就是我自己太多情,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不要我,周屹天我们分手吧。” “尚诚!你听我说啊!”周屹天又气又急,嚷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可是我累了不想再被骗了,”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尚诚的语气里充满哀求,“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只要有希望就会破灭,没人愿意碰我一下,很肮脏,我已经快崩溃了,为什么还要伤害我?求求你,结束吧!” “尚诚”看到如此悲痛欲绝的尚诚,周屹天怔住了。 尚诚缓缓地推开周屹天,转身走掉了。“尚老师,这是您这个月的工资,请您核对一下,要是没有错,就在这里签个名。” 教务处,年轻的女会计把一迭钱,还有工资单都放在尚诚面前。 尚诚坐在那里,没有接。 “尚老师?”女会计有些纳闷地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啊?不,没有,谢谢妳。”尚诚回过神来,也没核对数目,直接签了名。 从教务处出来后,尚诚又去了趟办公室,其实没有需要整理的东西,昨天和一位代课老师交接工作后,他就已经把个人物品带回公寓了。 可尚诚还是忍不住往那里走去,去办公室必定会经过二年五班,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所以走廊上除了他,不见学生的影子。 转眼已经过去五天,和周屹天分手后,两个人就再没见过面,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公寓里。 周屹天没有请病假,甚至没和学校打招呼就不来上课了,校方似乎想建议他休学,因为周屹天这学期旷课的次数实在太多,给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 只有尚诚明白他为什么不来,但是他无法说出口,那种负罪般的心情,压得他透不过气。可又觉得就算周屹天不来上课,他又能怎么样?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能做的,只是离职而已。 一边这样想着,尚诚试图镇定下来,可在看到二年五班的牌子时候,尚诚紧张得两手冒汗,两条腿几乎是发软了。 不敢走得太近,只是探头探脑地往门里张望,这堂是数学课,前排的学生把课本竖起来放在桌上,然后趴着睡觉。 周屹天的位置在靠窗最后一个,尚诚还要走得更近一些,才能看到。 座位是空荡荡的,人不在。 心里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失落。 必到公寓以后,尚诚把整理好的行李箱搬出卧室,去彬东的车票是下午四点钟,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 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要拿了,现在去车站,时间正好,尚诚就是这样安排的,但是双脚像胶着在地面上,迟迟无法移动。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袋子,里面的睡衣、牙刷等东西,都是他买给周屹天的,尚诚不知道如何处置它们,所以只能每逃冖着它们看。 “等过个两、三年,不,说不定等他一毕业,就会忘记我的吧。”尚诚想着,走过去,把袋子里的东西收拾好,放进行李箱里。 “砰砰!” 门突然被敲得很响,尚诚吓了一跳,然后听到黎荀的喊声:“尚诚,你在吗?快开门!” 因为他的声音十分焦急,尚诚赶紧跑过去开门,只见黎荀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你─快跟我走!”黎荀不给尚诚思考的机会,就拽住他的手,往电梯间走。 “请等一下!”尚诚挣扎着道,“如果是因为周屹天,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要赶车,四点钟” “你在说什么?”黎荀不禁停下脚步,愤怒地瞪着尚诚,“你知不知道屹天为了你做了什么事吗?” “啊?”尚诚完全不明白,但是黎荀的态度吓到他了,“他怎么了?” “来不及了,快走!”黎荀心急火燎地说,“我开车来了,在楼下,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你了!” 尚诚坐进助手席后,蓝色保时捷车飞速地驶出校园,黎荀仍然没有说话,尚诚发现他抓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到底周屹天出了什么事情,要让黎荀害怕成这样?尚诚心里一阵发紧,惶惶不安。 一个多小时后,一路加速的保时捷跑车驶入周家大宅,尚诚立刻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很古怪。下了车,就连宅邸门口也站着两大排保镖,他们看到黎荀,露出很紧张的神情,似乎想伸手阻拦,又不敢。 黎荀没有理睬他们,带着尚诚径自闯到里面。 “你们现在不可以进去。”管家守在客厅门口,身旁也站着五、六名黑衣人,他很为难地说道:“老爷吩咐了,不准黎少爷插手进来。” “让开!难不成要等屹天死了,我才能管?”黎荀悲愤地道。 保镖们只顾挡他,没注意到尚诚从另一边绕过,猛地推开门。 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尚诚惊呆了,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周屹天浑身是血,就连他身上的汗衫和牛仔裤都被打破了,还被吊在客厅中央,旁边是两个高壮的男人,地板上散落着满是血迹的铁棍等刑具。 “你们做什么?”尚诚声音颤抖地道。 站在旁边的两个男人浑身汗涔涔的,手里拿着很粗的皮鞭,看到尚诚,不约而同地往旁边看。 在客厅的那组l型沙发里,周皓染穿着西装坐在那里,似乎闭目养神,直到尚诚出现他才睁开眼睛。 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瞪视尚诚的神气是那样的可怕! “执行家法。”周皓染冷冰冰地道,“帮有帮规,家有家法,你当老师的,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什么家法!你这是在滥用私刑,我可以报警抓你!”尚诚气愤地喊,想过去周屹天身边,但是门口的保镖拉住了。 “哼,报警?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周皓染冷冽的话音刚落,门边的保镖们就冲过去粗暴地按住他。 “放开我!让我看看他!他会死的!”尚诚尖叫,泪水涌了出来。 “也许吧。不过这可是他跪在我面前,向我请求的。”周皓染站起来,像豹一样残酷的眼神,睨视着尚诚,“一想到养了这么个逆子,就觉得他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皓染!求求你放过屹天!他真的快不行了!你已经打了他整整一天,该消气了!”黎荀嘶哑地叫道,他同样被保镖用力拉住,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把他关在房里吗?”周皓染顿时不悦地看向门边的管家。 避家心虚地低下头,“黎少爷是强冲出去的,我们拦也拦不住。” “一群废物。”周皓染走过去,低沉地道:“带他下去。”“不要!”黎荀竭力挣扎,含泪地道:“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你太残忍了!” “那好,你就继续留在这里看。”周皓染改变了主意,抬抬手,示意打手们弄醒周屹天。 两个打手无奈地彼此看了眼。 少爷也太倔强了,第一天跑回来的时候,老大正在开帮会,他就突然闯进来,说什么请老大同意他和老师的恋情。 老大当场就发飙了,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大这么动怒,原以为少爷被关起来饿上几天就会反省,可是今天早上被放出来,他就跪在老大面前,说了同样的话。 周屹天第一次在周皓染面前下跪,当着黎荀、管家和许多人的面。 “让我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承受。”周屹天的态度十分坚定,黎荀几次劝他起来都没有用。 “你不知道,这是我亏欠他的,”周屹天声音里带着焦灼和沉痛,“我再不做什么的话,他真的会离开我。” “真是太难看了!”周皓染一脸阴暗地道,“作为义兴会的继承人,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在这里下跪乞怜?” 周屹天什么话也没说,他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只靠喝水维持,面色相当难看,可还是慎重地跪着,并朝周皓染低下头。 “很好!那我成全你,免得别人说我不尽情义。”周皓染恶狠狠地道,“但就这样同意,对其他人说不过去,你也知道义兴会的家法是什么。” “知道。”周屹天抬起头来,眼里没有任何的畏惧。 “屹天!不要!”黎荀想要劝阻已经来不及,周皓染挥手,立刻有人拉开黎荀。 “我今天就要执行家法,让大家看看,敢违逆我的人,就算是我的儿子,也会有什么下场!” 周皓染转身离开,黎荀也被强行带走,剩下的人抓住周屹天,准备“刑场”的布置。殴打的工具,有棒子、铁棍和浸泡过盐水的皮鞭,一般人到第二关就捱不过,所以已经很久没施行过了。 周屹天不仅要被暴打,中途还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就要重新忍受一遍毒打。 周屹天从头到尾都没吭过一声,忍受下了前两次的虐打,这样都已经从早上折磨到了下午。 他昏过去两次,都被冷水重新浇醒,继续受到非人的鞭打。 周屹天的背上、手臂上、腿上、胸膛,都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淋,意识是模糊的,突然还哇的吐了血。 黎荀听到这个消息,再也忍受不下去,他知道周屹天再不低头,真的会被打死的,能说服周屹天的人只有尚诚!在管家的帮助下,黎荀冲出去找尚诚,幸亏他当机立断,不然就要和尚诚擦肩而过了。两个打手扛起一大桶水,就往周屹天的脸上浇去,哗啦一声巨响,周屹天被水流冲得微微摇蔽,猛烈咳嗽着恢复意识。 伤口痛得好像陷身火海,周屹天望出去的视线彷佛所有东西都带着血的颜色,再瞇了瞇眼睛,他看见了被保镖抓住的尚诚, 顿时挣扎起来。 “放、放开他。”声音虚弱又嘶哑,但语气是强势的,“不准碰他!” “周屹天!”不知哪来的力气,尚诚猛地挣开抓住他的男人,不顾一切地跑向周屹天。 “别过来”周屹天咬牙忍住剧痛,急促喘息着说,“尚诚,走开。” “不要!你会死的!”尚诚站到周屹天面前,看到那么多伤口,那么血,都无法碰他,痛哭着,“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别理就好,就结束了拉开他”周屹天甚至请求旁边的打手,“拜托拉开他” “不!是我害得你这样的!都是我的错!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受罪!”尚诚转身,脸色苍白地面对着打手,“你们打我!别再打他!” 两个浑身是汗的打手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家法只针对义兴会的人,尚诚要是被打,不就承认他是周屹天的人了? “都愣着做什么,还要我指导怎么打?”周皓染皱眉说道,无视尚诚的存在。 “是、是。”打手们唯唯诺诺,赶紧扬起沾血的皮鞭。 ─“啪!” 尚诚紧闭着眼睛,不逃跑也不害怕,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眼睛发黑,身体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开来般痛。 健硕的打手再次扬鞭,周屹天急得眼角都要崩裂,奋力挣扎着想救尚诚。 “住手!” “不要打了!” 周屹天和黎荀的叫声重迭在一起,黎荀令人措手不及地冲到鞭子前面。 鞭子重重地甩出,眼见就要抽到黎荀身上,打手吓得白了脸,可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啪”风驰电掣的一鞭,周皓染在千钧一发之际,箭步冲过去,伸手一挡! 只看见血液飞溅,所有人都似吓傻了一般,看着周皓染的手背皮肉开裂,殷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啊”黎荀看着周皓染,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老、老大,不要紧吧?”打手哆嗦着问道,皮鞭都掉到了地上。 周皓染脸色铁青地瞪着黎荀,没有说话,管家立刻拿了条毛巾过来,裹住他的右手。 “老爷,医生就在外面等着,让他看一下吧。”知道会出事,管家一早就叫来了梁医生,等在门外。 周皓染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扔掉毛巾,然后转身离开。 “还不快放少爷下来。”黎荀对打手们喝道,“处罚已经结束了!” 打手这才明白过来似的,慌张地上前解开铁铐,周屹天根本站不住,尚诚立刻扶住他。 “呜!”尚诚也受了伤,所以痛苦地皱起眉头。 “管家,他们就拜托你了。”黎荀急匆匆地说道,然后转身要走。 “你去哪?”周屹天吃力地说道,“去找他?” 看着遍体鳞伤的周屹天,黎荀无言以对,只能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管家把周屹天和尚诚送到三楼的卧室后,便转身去叫医生,两人才有了短暂的相处时间。 “一定很痛吧?你不该冲过来的”周屹天看着面色苍白的尚诚,十分心疼。 “我是很痛,”尚诚嘴唇哆嗦地道,“看到你被打成这样,心痛得快死掉了!”“尚诚”周屹天强忍住别灼般的剧痛,支起身,轻轻地吻了吻尚诚的脸颊,“你别哭啊,我很强壮耶,很快就会好的” “呜呜”尚诚却哭得越凶,根本止不住眼泪。 “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你是真心的,”周屹天深情地凝视着尚诚,“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尚诚这才止住了泪水,抽噎着道,“我一直很后悔,明明这么喜欢你为什么非要分手” “尚诚”周屹天可以想象得到,尚诚躲在公寓里懊悔得拼命哭泣的样子。 “我喜欢你,不,是爱你,”周屹天握住尚诚的手,喃喃,“不会再放开你。” “嗯,”尚诚弯下腰,覆住周屹天带着血腥味的嘴唇,动情地说:“我相信你,因为我也是这么地爱你。” 这辈子,下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尾声在执行家法的时候,尚诚挨了打手一鞭,也就是说,他不再是和义兴会无关的人,他也成了黑社会的一分子。 周屹逃谠此很内疚,是他把尚诚推入火坑,可是黎荀却告诉他,周皓染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承认了尚诚的存在,同时也让周屹天背上了更大的债─帮会里有了最重要的人,周屹天就不会再离开了,除非他成为义兴会的老大,有话事权。 黎荀说,那是周皓染太自私的关系,把无恶不作的黑社会帮派和近千手下强硬地塞给儿子,自己却想着离开。 望着黎荀无奈的表情,周屹天明白了父亲的感情。 黎荀一直被保护着,他生长在黑社会老大的家庭,却能顺利读完医科大学,做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一点都没沾染上邪恶之气,是周皓染不顾一切、极力保护他的缘故。 他也要这样保护尚诚,不过不会是和他父亲一样的方式。 周屹天觉得,既然不能逃走,就只有直接面对。他决定转变义兴会,让它变成合法经营的公司,从码头货运到娱乐休闲事业,虽然这很困难,就像染黑的双手很难再洗干净一样,但他会用一生,努力去做到。“屹天,在想什么?没考上吗?”今天是大学发榜日,t大门口人潮如涌,见周屹天面色严肃,尚诚紧张地挤过来问。 “是啊。”周屹天沮丧地耷拉下肩膀。 “啊”以周屹天的成绩,怎么会没考上呢?尚诚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别难过,反正你是跳级考试的,明年可以再努力” “我要惩罚你哦。”周屹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搂过尚诚,窃笑着低语,“你的男人就这么差劲,需要补考?” 什么“你的男人”,明明还是未成年好不好?尚诚面河邡赤,慌张地看着周围,“放、放手啦,你又骗我!” “不放,除非你说怎么庆祝?”周屹天依旧搂着他的腰,很亲昵的说话。“庆、庆、庆祝,”面对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热切注视,尚诚紧张得话都说不清了,“一起吃饭吧。”“只是吃饭?”“那、看电影” “看完电影呢?” “吃晚饭” “尚诚”周屹天的眉毛危险地扬了起来,“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咬了咬嘴唇,尚诚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实,半晌才嘀咕道:“就进房间吧。” 周屹天笑了,低头,紧紧地吻住了尚诚的嘴唇。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