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 楔子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封神四十六年正月,洪钟扩雪声中,即将续接帝位的太子卧桑,于策妃之日弃位远渡东瀛,俄顷间,天朝群龙无首,宫变遂至。 爆变后,陷于政乱隐忧之际,皇帝迟不发诏宣揭继位储君,以致太子储位空悬,于是,龙诞九子,九子中余八皇子们,纷纷竞相而起,皆意欲逐鹿束官执鼎策国。 风起云涌的波涛间,史家默默隐身幕后,备好一笼熏香,摊开簇新的卷策、备好笔墨,在烛火下,将那些素来隐于汪洋中的八条蛟龙,二摊开细看与端究,就不知,在滔滔的历史沧浪下,取代过往英雄豪杰的八皇子中,谁终将跃登于顶。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第一章 “宫变?”乍听消息的皇八子寰王野焰,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 “没错,太子在大婚当日弃位了。”军师冷沧浪坐在椅内,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已看过不下十回的密函。 远在天朝边陲,长年成守西戎地域的雄狮大军,在今日来自京兆的密使乘着快驹进入中军大营,带来京兆宫变的消息后,代领兵出营的野焰接因的冷沧浪,便十万火急地召齐军中的参谋与寰王旗下的门客,紧急要他们展开应对的商议,并派人出营把野焰给叫回营中处理这个措手不及的大问题。 听得一愣一愣,作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野焰,实在很难相信全朝拥戴的太子卧桑,会在即将接下帝位的这个时候突然弃位,更不明白卧桑会不顾国祚与百姓,就这么拋下所有人期望的原因。 那么多人看着卧桑,反倒让卧桑一声不响的暗度到东瀛去?难道都没有人在事前看出卧桑想弃位的心态,所以才会没人能够撋得住他的这个决定?而卧桑,掌国那么多年来,英明如他,不可能会不知道他的充位会引发什么后果,他怎可以不顾大局就这么一走了之,陷整个天朝于可能爆发政乱的隐忧中? 〔老大他怎会?〕野焰抚着额,〔这事发生多久了?〕西戎地处偏远,只怕消息传来这,事倩都已过了一段时日。 冷沧浪叹了口气,〔东内动员了上百名驾部郎中,快马日夜兼程的走了十多日是,这才把消息送到咱们手上。〕位在远处就是有这个坏处,再新的消息,等传到他们这都变成旧闻了。 〔东内有办法将太子追回来吗?〕也许事情还来得及补救,只要能追回可能维持一朝平衡的卧桑,那么就还有一线希望。 〔追不上也追不回来〕冷沧浪把信函一扔,无奈地摊摊两掌,〔圣上也下令不必追了。〕一时无法消化这消息的野焰,颇受打击地顿坐在椅上,这时帐子被一名急走入内的男子掀起。 〔第二批密使到了吗?现在朝中局势如何?〕冷沧浪拉开身旁的坐椅,边问边倒了盏茶给军中第三灵魂人物花间佐右卫。 “刚走。”花间佐擦着额上的汗,“朝中情况还算好,没有朝臣们先前预估一触即发的迹象,目前是由东西南三内联合制衡。” “我父皇打算拟谁为下一任太子?”恢复神智的野焰深吸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来面对已经来到的风雨。 〔这……:”花间佐顿了顿,“很难说。” 他微瞇着眼眸,“什么意思……”太子一弃位,按理说,父皇就应马上宣布下一任接替的继位者,怎倒会是不确定?〕 报间佐娓娓道出第二批密探带来的内容,〔宫变那夜,圣上连夜急如剌王铁勒进翠微宫密商,剌王出宫后,随即起驾返回北狄,次日圣上又同时将滕王舒河和翼王律滔召入宫中,两位王爷在离开翠微宫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任谁也无法猜出圣上到底对他们说了些什么,至于圣上要策谁为太子,翠微宫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传出。〕 野焰愈听愈觉得有问题,铁勒为何在那个时候返回北狄,如果父皇打算立他为继位太子,那他应该留在京里才是啊,而父皇若是要立舒河或律滔其中之一为太子,又怎会两人同时都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大子弃位都有些时日了,可是圣意迟迟不下来,看来,圣上似乎也还在观望当中。〕冷沧浪淡淡推论出皇帝迟不宣诏的原因,同时也头痛地皱紧了一双剑眉。[拥谁为太子?” “有三个人选。”花间佐伸出三指,“据军中司马所探得的情报分析,西内是打算拥皇二子铁勒为太子,东内是打算由皇五子律滔来取代卧桑的空缺,而南内所拥的太子人选则还未定。” 野焰挑了挑两眉,“南内不拥三哥为太子吗?”真是稀奇,南内的人不是一直都想把霍鞑拱上皇位吗?怎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反而不继续当推手了? 报间住想了想,然后犹豫地对他摇摇头,“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对他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模样看得很烦躁的野焰,干脆一把将他给拉过来,大眼剩小眼地盯着他。 “那个……是这样的……”迫于他那张会带给男人莫大压力的面容,花间佐只好赶快吐出他想知道的话,“皇三子霍鞑与皇四子舒河为同母所生,也都是南内的人,因此南内可能在他们两者中择其一拥为太子。” “我都忘了这一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野焰放开他百思不解地搔着发,并以肘撞了撞身旁的冷沧浪,“喂,南内那群爱玩弄权政的老人不推出人选的原因,是因为在犹豫吗?” “如果我是南内的人,我现在也会为了拥谁而难以抉择。”冷沧浪边点头边分析给他听,“若是没挑好可以下注的人选就仓卒表态作决定,那么在争夺储君的这场战争中,南内就败定了。” 这是”场攸关性命和未来的赌博,因此各方参赌者,当然得审慎评估可下注的人选才下注,不然万一败了,那么就全都得赔上,这种后果谁都担不起。 “看来……南内的希望最小。”听完他的话,野焰愈想愈乐观,“既然东内的人选择为五哥撑腰,那么有了束内的资源之后,五哥就很可能击败众人登上大典。” 冷沧浪却泼了他”盆冷水,“不,最没希望的是翼王律滔。” “怎么说?”就台面上的情势来看,束内的人继失去卧桑后全力培植律滔,律滔怎可能会败? “先不要说铁勒已经拥有半片天下,南内本就已经拥有了霍鞑的南蛮军权,现下皇九子怀炽又投靠了舒河,只要再加上怀炽这名善用手段的好人手效力,那么无论南内是想拥立霍鞑还是舒河,南内的势力都已经初步聚集完成。反观律滔,他只不过拥有东内而已,相形之下他什么单权也没有,在朝中更没有可支持的人手。” 野焰的神情变得有些焦急,“怎会没有?六哥不是向来都站在五哥那一边的吗?” “皇六子风准不但不肯加入这场太子之争,他还希望诸皇子在新任太子的这件事上统统都罢手,以免造成手足相残不可挽救的局面,并要求众人收起剑拔弩张的姿态,静观事态的发展。野焰虽是不愿承认,但没错,风准就是那个公私分明的烈性子,无论私交再怎么好,相信公正廉明的风准,在这件事上定会不掺杂个人私情而想要力挽狂澜,进而不支持任何一个兄弟。但若是连风淮都不支持律滔,那他们这九个兄弟间,还有谁会去帮势单力孤的律滔呢? 身在皇家,他们这些兄弟间,不但感情离得很远,也如陌路般走得很远,若没有两相权害之下的特别关系或是利益冲突,他们只能勉强说上是有血缘的陌生人,多年来,各自为政,也各自不相联系。 但在他的眼里,自小到大,最能体恤、最亲近他这个出身卑微的八弟,也常在他最需要亲情时给他温暖的人,就只有这个排行老五的哥哥,不像某个冷血、心残的人……挥之不去的阴影又再度定立在他的心头上,那道影子的主人,远不可触又高远得如一座动摇不得的巨岩,纵使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奋力向影子的主人迈进,那个人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那七哥呢?”他急急甩去那抹存在心头的暗影,正色地再问:“他愿伸手帮助五哥吗?”现在就剩一个自小就特意疏离所有兄弟的朵湛了,也许这次的宫变可以把他给请出来。 冷沧浪不带期望地挥挥手,“皇七子朵湛就要成亲了,除了他的心上人之外,任何人他都不想搭理,日前朝中王公到他府邸催促他表态,他就只是声明他的中立立场而已,至于其它,他还是一如往昔的什么都不过问。” “七哥又把他那套明哲保身的哲学拿出来了。”天底下就是有这种人,老把不踏浑水就不会沾得一身黑的格言给摆在口头上,如今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他还是只想要保己而已。 “这是可以理解的〕冷抢浪完全同意朵湛的心态。“成者为皇,败者叛臣。国局如此,当然不可不慎。”换作是他,他可能也会这么做。 坐在一旁静静听箸他们商议的花间住,在听了一个段落后,心底还是存着一个问题。 “王爷,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现下几乎每个皇子都有了打算,谁要自立、谁要投奔,已大致上算是抵定了,目前就剩下他这个皇八子而已。 “你认为呢?”野焰不答反问,把这个问题丢给他去猜想。 报间佐握紧了一只拳头,“也在太子之争中占上一席?〔说不定他也像那些自立的皇子们一样,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踏入翠微宫内坐揽江山。 冷沧浪不给面子地哼了哼,“他才没那么远大的志向。”他要是有那么上进,那可就谢天谢地了。 野焰笑意满面地一掌搭上他的肩,“知我者,沧浪也。” “那……”花间佐看了看他们俩,有些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后,颇觉得可惜地松开紧握的拳头。 “喂,要投效哪方,你得先想个清楚透彻。”冷沧浪收去了所有散漫的神情,神色凝重地拍着他肩头交代,“别忘了在你身后还有整支雄狮大军得跟着你,你若投错了明主,那么我们就得跟箸你一块沦为乱臣贼子。” “不用考虑了。”野焰漾出了个大大的笑睑,“在我心中,就只有一个人选。” 〔咱们雄狮大军要投效翼王律滔了是不是?”与他几乎是共享同1条肚里蛔虫的冷沧浪,伸了伸懒腰后帮他接完下一句话。 野焰有默契地对他点点头,“你可以开始摩拳擦掌好好计画了。”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帮他?”他已经开始在心头盘算该从哪一方面下手才好。 “西内拥有北狄大军做后盾,南内则有南蛮大军当筹码,那么东内多个西戎大军来加入制衡又有何不可呢?”野焰摇头晃脑地说箸,不一会,脸上又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律滔会非常乐见你送他的这项见面礼的。”嗯,这份礼是够份量。 〔小报。”野焰兴高采烈地朝花间佐弹弹指,圭把军中所有的司马和参谋都给召过来,咱们得好好商讨一下,该如何在近期内将西戎一带所有小柄攻下的策略。” 报间住瞪大了两眼,“王爷,你要开战?” 野焰期待地板着两掌,“为了五哥,为了让东内的势力尽速壮大,我要拿下西边所有军权,一统西戎。” “天朝寰王要一统西戎?” 懒洋洋趴在软榻上的粉黛,漫不轻心地重复着女官息兰方才告知她的消息一双水葱似的玉手,爱怜地把玩箸前些日子才从另一个小柄那边抢来的天朝贵镜。 “王上正为了这事发愁呢。”忧虑堆满眉头,说着说着,坐在榻旁的息兰又是一阵长叹。 “有什么好愁的?”粉黛不以为意地睨她一眼,回头继续把玩着手中的贡镜,“派兵去和那个寰王较量较量便是。”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呢,没想到却是琐事一桩。 说起他们西戎这一带,可是年年战火、岁岁烽烟,少一场战事不算少,多这一场也不会算多,而他们伏罗国,更是从开国以来一路打到今日,所以像那个天朝的什么王爷,他想不想统一西戎一带二十小柄的这类问题,根本就不须特意来找她讨论,反正就是照旧例嘛,多个敌国也不会让她的日子过得格外特别,总结”句:打! “殿下……”充满危机意识的息兰,一手按下她手中的贵镜,干拜托万拜托地请她正经点,“现在最严重的问题不是打不打,而是国内无人敢去和天朝寰王较量〕 “不过是个中原男人,怕什么?”翻了个身,粉黛伸掌勾来榻畔的垂纺,套在她皓腕间的王环套清脆地作响。 “天朝如果是由他人领军,那倒是没什么好怕,问题就是领军的人不是个普通的中原男人。”见她一脸的不在意,息兰只好努力勾起她的好奇心,有模有样地抚着面颊低叹,“光是听到寰王野焰这四字,西戎一带不知有多少小柄主动弃降。” “喔?”水盈的眸子稍稍往她那边游移而去,些许的好奇被勾出来了。“他是什么来头?”希望这次天朝领兵的大将,可不要又是中看不中用。 息*赶忙把得知的内幕奉上,“他是被刺王铁勒一手带大的天朝皇八子,同时也是刺王铁勒所训练出来的天才型军事家。” 垂纺内的佳人在听见那如雷贯耳的嗜杀名号后,顿时自榻上一骨碌地跃起,急躁地一把掀开纺纱。 “他是铁勒培养的人?”真没说错?好端端的,天朝为什么要派出这种人来?那个铁勒可是能将类似天朝那种大国,在一夜间夷平的悍将,而那家伙所带出来的人,绝对不可能会是普通的泛泛之辈。 “嗯。”息兰大大地点了个头,“现在你终于知道主上为什么头疼了吧。” 粉黛一手抚箸下颔沉思,〔这个寰王打起仗来跟刺王相同吗?”千万不要告诉她这两个兄弟都是一个样喔,如果都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那她会考虑马上叫父王在国家被扫平之前就先投降。 “不同,大大的不同。”这个息兰可就背得很熟烂了。“他跟刺王不同之处,在于刺王总会精心设计一场战役,为求全面歼灭敌军而小心谨慎,而寰王打起仗来,则是又快又猛,有如野火烧过,所有的战术都是他临时在战场上想出来的。” 粉黛狐疑地绕高了黛眉,〔这样…….能胜吗?”没做好万全准备就上战场,这男人行不行啊…… “他已经连连拿下数个小柄了,再过不久,统领天朝雄狮大军的那个男人,在拿下波盘陀后,他就将挥军大举进攻咱们还未受到战火的伏罗国。”那个男人不只是行,他还很行。 “喔。”她淡淡应了应。 息兰期期艾艾地盯着她,“殿下,王上他……” “休想把我劝上战场去。”她笑咪咪地先打回票,“你可以死了那条心了,本公主才不会去做这种折磨自己的事。”跟一个无法预知下一波战术的人打?她可没本钱去输。 “为什么你不肯去?”息兰垮着一张睑,〔这两年来你究竟是怎么了?你怎么会从一个骁勇善战的伏罗公主,变成主张和平的卫道人士?”打从她高挂起战袍后,她就不参加任何战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有这么大的改变? 粉黛冷冷低笑,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主张和平的卫道人士,她只是不想到那种沙尘滚滚、牲畜马匹、杀戮征伐、汗水血污四处充斥的地方打滚,更洒卢回到那个她连作噩梦都会梦到的地方。 “首先,我不喜欢失败。”她伸出一只玉白的纤指,“既然那个叫寰王的那么厉害,我干啥要去自讨苦吃?你是想叫我去当伏罗国的千古罪人吗?”虽然这种强敌可不是天天能遇到的,但也不是能够闹着玩的,一个不当心,输了颜面事小,但若赔上了国家可就罪过大了,她不要去担那种罪。 “还没开战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败?你也领兵打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百来场了,全西戎的人都知道,只有你最有希望可以胜过天朝的大军!” 她充耳不闻地挥着小手,“不去,说不去就不去,你也不必捧了,因为就算你捧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去,去叫我父王另派高明。” “别管颜面那种虚名了,一旦国破家亡,颜面还能值些什么?它能赔给你一个国家吗?”息兰急急将她拉起,试图灌输一点责任感给她。 “其实……”粉黛抿着唇,踌躇了半天才又低吐,“我不愿去还有一个真正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讨厌去战场上跟一堆闻起来跟骆驼没两样的臭男人混在一块,那种骚味,嘤……光是想到我就浑身不顺畅。”她咋舌地摇着螓首,愈想愈不舒服地频搓着两臂,“在闻了那股臭味那么多年后,好不容易回到宫中呼吸到正常的空气两年,我可一点都不怀念那种臭味。” 息兰差点气结,“你、你……”骚味?她到底是把男人当成什么东西? “况且战场上净是漫天刮脸的风沙,还有一山又一山数之不尽的刺碾碎石扎人脚底,我在宫里待得好好的,何苦去找罪受?”说到后来,她更是觉得满心的不平,“你想想,我是女人耶,那种会弄得一身脏兮兮的事,为什么国里的男人不去做偏要找上我?跟着军旅开战后,不要说那一身的脏污我要洗到何时才能洗干净,说不定连个净身的地方都找不到,我才不要把出口己弄得又臭又脏。” 在她的记忆里,男人向来就是一种令人费解的生物,无论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只要是男人,他们身上就会有一种怪味,而那种味道,很臭,尤文一是在战场上成天与马匹动物处在一块的男人,那就更臭了,就算是她命所有人都要尽可能地保持身体的洁净,可还是臭。 这不是她的嗅觉有问题,也不是她太过挑剔—只是她从小就生长在脂粉艳艳的女人堆里,看惯了貌美干净合起来又香气袭人的女人后,叫她到那种各种怪味齐聚的地方,去和那群好象一辈子都没洗过澡净过身的男人相处,这叫她怎适应得过来? 况且那种颠沛的军旅生活,折磨人得很哪,就连想要保持十根指头都干净无垢的最基本这一点,都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更别提那些汗臭、尘污、牲畜的腥膻……嗯,太不舒服了,光是想想她就觉得那跟噩梦没两样。 息兰颤颤地指着她的眉心,“说了老半天,就.……:就只为了你的洁癖这个主因?” “是啊。”她十分认真地颔首。 “殿下……:!”洁癖重要还是国家重要?她怎老是分不清轻重? “烦。”粉黛在她拉长了苦瓜验之前,别过头去不看她的可怜相。 她不死心,“国家兴亡……” 粉黛也接得很快,“我不是匹夫,我是女人,再说一次,不去。”再继续过箸那种动刀动枪的日子,万一以后没人敢娶,害她嫁不出去怎么办? “那……”息兰很委屈地拿出藏在袖中的烫手山芋,〔这个该怎么办?” 〔这东西你哪来的?”盯着那只由她父王授与的帅印半晌,粉黛终于闷闷地出声。 “王上刚刚把它推给我,叫我硬塞也要塞给你……”息兰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两泡泪水还隐隐在眼眶里打转。“倘若我没塞成,王上说他一定会在天朝大军攻来时,把我五花大梆的抬到最前线去插着,当第一个殉国的英烈。” 她不甘不愿地紧咬着牙,“糟老头子:!:”明明知道苦肉计对她最受用,还特地叫人来演给她看争取她的内疚感和同情心。 “殿下……”息兰又是一副掩袖炫然欲泣的模样。 粉黛无奈地仰天长叹,“寰王什么时候要攻打波盘陀?”美好的日子又要过去了,在出发之前,她说什么都要先去洗个香喷喷的操,好留作日后的安慰和纪念。 “三日后。”息兰不明就里的问着,不懂她干嘛突然问这个。 粉黛听了后,二话不说地翻身跃下床榻,在矮桌旁东翻西找了一会,然后费劲地从底下拖出一只大木箱,开箱后抽出数卷绘有军事地形图的羊皮卷,仔细研究到时该藏身在哪个地点较妥当。 息兰探首探脑地站在她身后,“你在做什么?” “准备出门啊。”粉黛理所当然地回头赏她一记白眼,“就算要打,我也得在心裹有个谱吧?不先去探探他的实力,难不成你苌想让我当个亡国奴?” “我马上就去准备出城!” 懊臭,又是这种臭气冲天的可怕怪味,她干嘛要来这种臭死人不偿命的地方受罪……呸呸,嘴里还有两口不小心吃下的沙子……她就说她讨厌这种地方嘛。 “殿下,你就别再皱眉头了。”伏趴在沙丘后的息兰,在粉黛的小脸上又开始出现眉心打结的情况后,叹息连天地压下她的身子叫她认分点。 冒着极大风险偷偷跑来波盘陀战区观战的粉黛,此刻的心情真是忧郁到极点了,早在跟息兰跑来此地观战的数日,那个她想探知底细的寰王竟不按牌理出牌,完全不按照探子所探来的日子攻打波盘陀,毫无预警地提前开战,在她赶到战场上时,雄狮大军已拿下了波盘陀无数座小城邦,让她失去了可以观看寰王攻打城邦战法的机会,仅仅只能来到波盘陀最后一座尚未被攻陷的国城,在这里趴着研究那个害她错失良机的男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而这”趴,她就趴了两日,也让她一头雾水地足足看了两日,虽然她听说那个寰王打起仗来动作很快,但波盘陀的国力也不容小觑,雄狮大军顺畅如流水的攻势,在行进至波盘陀国城时,头一遭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现在,她最在意的,并不是寰王何时能够攻陷波盘陀固若金汤的国城外墙,她担心的是,她在这里看了两日,寰王的战术和攻略却什么也没看出来,总是在大军有所行动时猜测着,那个寰王做出这种战法指示的原因是什么,又为何要这么做,并且对那个不讲战事规矩的寰王很感头痛,因为她所想打听的实力,正因他这种捉模不定的打法而让她连半点头绪也没有。 在沙尘的吹袭下,粉黛将覆面的纱巾更拉紧一点,一双水眸不停的在远处战火外,雄狮大军的中军营帐里搜寻着。 她伸手推推息兰,“哪个人才是寰王?你到底是认清楚了没有?” “据探子说,那个寰王上战场都会戴着一只面具,所以他的长相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咱们再找一找就可以在人群中认出他来。”息兰和她看的方向不同,目光直锁在准备攻城的前行军阵队里。 “不是那边。”粉黛将她的脸勾回正确的方向,“身为主帅,他应该待在中军主帐里负责指挥权宜。” “不,听说他都是亲自领军打头阵。”息兰认真地向她否认,扬手指着已经兵临城下的前行军。 “打头阵?”嫌命太长啊?就算不怕死也不用这么不爱惜生命。 就在她们讨论的这个片刻,骤起的沙尘像道帘幕般地席卷而来,不但遮去了她们的视线,扬啸的风声也让她们听不清夹杂在风沙里的声音,直到石落沙定,重新睁开眼观战的粉黛,猛地气息”窒。 糟了,转移战地。 粉黛在交战的两军人马朝这边奔来时,一手紧扯着呆愣的息兰赶紧撤离险地,但在她们身后的轰轰马蹄声,如紧密的惊雷逐渐靠近,令她在走避不及下,只好险中求生地照着记忆,先将息兰拖至寻常人不易发觉,波盘陀古时用来避战的壕沟边缘,再一把将息兰推下去闪避。 “躲好,千万别出来!”她的声音刚落,小小的身影马上就被卷入浓重的沙尘裹不复踪迹。 刺目剖人的碎石沙砾令粉黛睁不开眼,在周遭净是重重的马蹄声和兵戎交错的响声里,她怎么也没办法睁开眼逃出去,就在她认为这回恐怕得死在会噬人的沙场上时,她忽地感到身子一轻。 疾速驰来的野焰,在马背上侧,千钧一发地一掌捞起差点就被踩死在马蹄下的粉黛,并把她当成货物般地横放在马背上,而后手中缰绳一紧,策马掉头奔驰出交战的沙尘外。 被月复下飞驰的马儿震得头昏眼花的粉黛,还弄不清在风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马匹忽地一停,让无法集中视觉的她甫看清底下的黄沙,立刻又被人像持小鸡般给持了起来,在摇摇蔽晃的马背上连坐都还没坐稳,一双不分力道轻重,也不分男女之别的大掌就落在她的身上,东拍拍她身上的沙尘、西拨拨她满身的碎石杂屑,更不客气地把她从头到脚都给模过一遍。 “幸好,完整无缺。”将捞来的东西打理好后,野焰满意地把手中的东西调整好在马背上的位置!并很感谢自己的动作够快,能够及时在把它踩扁之前救它一命。 一双分别附在她的背后和双峰前盘据不动的大掌,令粉黛被震晕的神智速速回到她的躯壳里,剧烈烧灼的红云,强烈袭上她的面颊,令她愤怒地抬起蛲首。 野焰的双眼静止在怀中女人仰起来的小脸上。 懊……好可爱。 懊心果真是有好报的,看,老天是多么厚爱他呀,知道他看男人都已经看到腻了,所以特地送他这个养眼的小东西来犒赏他这些年来的辛劳。 虽然怀中的东西姿色并不能算是上等,以她脏污的外貌来看,充其量只能评为不错或是可爱而已,可是在战场上的这万绿丛中,她这鹤立鸡群的一点红,是多么的得来不易和珍贵。 他好奇地伸出手指轻戳她漾着两朵红晕的面颊,指尖随即传来水女敕水女敕的触感,他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像朵小野花似的她,个头小小又软软女敕女敕的,在他怀中更是显得袖珍,香香甜甜的气息,淡淡地出自她的身上传来直冲上他的鼻梢,令他看着看着,心坎上泛过一阵满足得不得了的幸福感。 本来满月复怒火已升至最高点就要爆炸的粉黛,首先是因他脸上所戴的怒彩假面而吓了一跳,但在他对她看得目不转睛上对露出来的眼珠子直不隆咚地瞅着她瞧时,她忍不住怕怕地咽了咽口水。 他是怎么了?喂、喂……这很可怕耶,他……他两眼发直哪,久久,野焰黑黝的双眸总算是动了动,紧贴在她胸前的大掌,也规规矩矩的撤开,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动静后,颇感惋惜地驱散所有恋恋的心神。 “小报。”他将怀中的粉黛以大麾包拢,转首问向没持在本位急忙赶来的花间佐:“你不待在后方跑来前线做什么?” 匆匆停驹的花间佐靠在马上喘息,“军师叫我来问你,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在大后方当支持的备军全都等着他的号令呢,不来请示他怎么可以? “怎么做?”他搔搔发,而后突地漾出一抹笑,“我叫你准备的东西备好了没?” “备齐了,都已就定位。” 野焰随即下令,“好,叫前行军全都撤围,中军准备攻坚,由左右翼掩护。” 安栖在他怀中的粉黛霎时身子一僵,脑子里的警钟急急拉起。 她小心地盯审箸他脸上那具覆面的怒彩假面,这个只露出一双眼眸的男人,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能发号施令……他,该不会就是……“中军攻坚?”收到野焰命令的花间佐,紧张地扯大了嗓门,“王爷,你又要亲自上阵……”他是没把他们吓死就缺乏乐趣吗? 在花间佐的问话里,粉黛已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同时竭力压下惊愕的抽气声,尽可能放松紧绷的身子不让他察觉她的异样。 野焰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怎么可以错过玩火的机会?” “等等,这事你和军师商讨过了没?这么做未免太……”花间佐有千万个不同意。 “跟那家伙商讨?等他拿定好主意,这场仗我老早就打完了。”他哼了哼,烦躁地挥手打发他,“别跟我啰哩叭峻了,快传令下去。” “但是……”犹要进谏言的花间佐,接下来的所有抗议声,全部卡在野焰两手扔过来的东西上。 “还有,这个东西帮我保管一下。”待会有得忙了,他可没空照料那个捡来的东西。 〔这种东西你要交给我保管?”七手八脚地接好粉黛,花问佐才看清接过来的是什么东西,便不满地攒紧了一双眉。 被人扔得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粉黛,挣扎地在花间佐的怀里坐稳后,磨牙霍霍地瞪向那个不把她当人看待的野焰。 太过分了!居然都把她当成个东西一个用扔的,一个还一脸嫌弃的样子。 “乖乖待在这里等我,记得不要乱跑,知道吗?”在准备前往阵前时,野焰又驾箸马儿来到粉黛的面前,一手拍着她的头顶殷殷叮嘱。 啧,说得她好象个无行为能力人似的……满心被挑起的怒焰又飞快地被他给平息,她压抑地朝他颔首,在他策马离开后无力地翻着白眼。 就着逐渐西移的夕阳,莽莽无际的沙疆,像个妖娆魅惑的野性女子,正换上了红艳的纱裳尽情展现丰妍。 从将她紧包裹住的大麾边缘向外探看,粉黛察觉到迎面而来的风势似乎是变了,非但不再那么冰寒刺骨,反而还有种烘烧的燠热感,当她瞇着双眼,试着在艳阳的余晖下分辨景物人事,映入她眼帘的一切,却大大的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在沙场上、城楼边,她不但看见能在这不毛之地狂恣燎烧的熊熊烈焰,而在前线最靠近波盘陀的城墙上,她还看见……一朵狂野的火焰。 粉黛并不能确定事情是怎么结束的,飘飘荡荡的火花,零碎地化为微小的火星,点点在她、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光泽,直到野焰开启婆盘陀紧闭的城门,让中军进城接收降城后率先驾驹归来,她仍无法走出这幕似幻似真的情境。 “乖乖,有没有吓到你?”野焰自花间佐的手中将怔愣得无法回神的她接过来,关怀地以指抚着她的面颊。 吓到?她岂只是被吓到?她是被吓坏了! 在这超级不合时宜,天时、地利还有人统统都不合的情况下,这个叫野焰的男人,他先是叫上百名的兵土抬来一桶又一桶泛着焦味的桐油,将桐油倾倒在一条条掘好的渠道里,让燃油一路直通波盘陀城下,并层层圈圈地紧环箸整座大城,然后,他就大剌剌地放了把火。 原本她还在纳闷,在这种满地沙尘、碎霜、北风狂啸吹袭的情况下怎能用火攻,还有这个男人到底会不会用兵之时,在她眼前的战局,令她马上对他改观。 也不知是他施了什么法,还是连老天爷都站在他这一边,数百条宛如火龙的烈焰,居然就这么照着他的指示一路烧了过去,直窜上城墙,完全不受强劲凛冽的北风风势影响,也丝毫没被敌军在城墙上泼下的水花熄灭,然后趁着波盘陀大军被那把火烧乱了军心,他再派左右翼围堵住所有能出入的城门,意欲将他们全都困在城内烧之殆尽。 急着要灭火的波盘陀军士们,没空理会不知何时已推进至城门前的天朝中军,这时,野焰又下令中军持柱攻坚,左右翼也不再固守边门齐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厚重难侵的城门便在他们的面前应声而倒,而他,则一鼓作气的攻下波盘陀以铜墙铁壁著称的御敌国城。 望着远方波盘陀残留在天际的袅袅焚烟,粉黛不禁流下冷汗来。 老天,这种战术是谁授他的?万一他挥鞭攻向伏罗,有谁挡得住这整支雄狮大军? 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而她那双没有定根的眼眸,也止顿了很久没任何反应,这让野焰忍不住有些担心。或许,让她这么个弱女子来到沙场上是一大失策,可是,她怎么会被吓成这样呢…… 毙然想起自己还戴着吓人的假面,他这才想到也许是吓着了她的原因还包括了他自己,于是他一手揭下覆面整日的假面,而后,他看见她的水眸开始缓缓游移。 落日刺目的霞彩让粉黛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在她调整好双目间的光影,深深看向他时,她的脑间霎时变得一片空白。 “你……”野焰关怀地将脸庞压向她那张花容失色的小睑低问:“喂,你还好吧?:怎……怎会有男人长成这副尊容? 粉黛一手按着急速激跳的胸坎,频频换息之际,忽然觉得脑中晃过一阵阵晕眩。 眼前的这个男人,据她方纔的印象,分明就是个昂藏七尺、身手矫健的男子,照理说,他应该跟那些小鼻子小眼睛、丑丑脏脏,看起来全部长得一个样的中原人没啥子不同,要不然,他也该是因为生得丑陋吓人,所以才需要在脸上戴副遮丑的面具,可……可是……他怎么可以配上一张闭月羞花,看了就让人口水直流的古曲一仕女脸! 真是、真是……没天理啊……瞧瞧他,身躯虽不若勇兵们一身夸张壮硕的硬肉,但也生得魁伟挺拔,偏偏那张很对她胃口的美女脸,硬是搭在他那有点不搭轧的身上。 哪,稍稍粗了点但浓淡适中的柳叶眉,一双中原特产种不完桃花的丹凤眼,浓密如扇的两帘眼睫就这么眨呀眨的,而贵气十足的鼻梁下,还搭了两片看起来很可口的薄唇,最最更可恶的是,在沙场上冲锋陷阵跑来跑去的他,这张脸皮不是应该像风干橘子皮皱巴巴的才对吗?但他面具底下的皮肤却白净得像个斯文书生,让她看了好想偷亲一口,这张脸……这张会引起女怨的脸蛋,要是配给她的话那该有多好啊!人家她的名字叫粉黛耶,听听,粉黛,这种美文名就应该要配上这种有本钱去当祸水的脸蛋才对嘛,害她直有股冲动,好想伸出手……不行,用力扒也扒不下来的,她不是夜夜磨刀的剥皮大魔女,她是个好性情、非常温柔又可人的伏罗公主,她不可以做出这种事来。虽然,她很羡慕、很想吐血,更o口惭得很想去抡墙,但,她还是要说句浪费、太浪费,这实在是很糟蹋那张配错人的美女脸! 世上叫男人的这种生物何其多,可她怎偏偏遇上了这尊违反定理、完全不符合女娲造人惯例的大特例?呜呜……怀里人,没事长得那么美做什么?打击人家的自尊心嘛。 “王爷。”花间佐清清嗓子,试着很客观地说出他所观察的结果,“很显然的,她被刺激到了。”他完全能够体会那个两眼呆滞的女人,她此刻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野焰冷冷别他一眼,“我也看到你的偷笑又露出来了上“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了……”花间佐在控制不住脸部抽搐的肌肉后,终于忍俊不住地转过身去,用力放声朝天狂笑。 野焰只是抬起一脚,不疾不徐地把那个敢笑他的人给踹下马背去消音。 “别呆了。”在粉黛瞧着瞧着又呆回天外天去前,野焰捉住她的两肩直摇蔽,“回魂,快回魂。” “回来了、回来了……”被摇得头昏脑胀的粉黛,赶忙出声阻止他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摇散。 他瞇细了眼探头低问:“你是打哪来的?” “我……”粉黛的脑袋马上恢复运转,“我住在邻国。”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普通的小老百姓会没事跑来战场上? 她吸吸消鼻,刻意把谎言说得断断续续的,“近来西戎战火连连,我本来是打算要到波盘陀依亲,没想到这里正值两国交战,人家、人家……” “好好,我明白了。”野焰满月复的疑心,马上被她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的眼泪打散,“你要到波盘陀投靠亲戚是吧?那找到了人没?” 粉黛愈演愈像,愈说也愈幽咽,“城内的人都逃散走失了,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 他锁紧眉心,“坏了。”都因他攻打波盘陀的关系,害得这流落天涯的小东西无亲可依了。 看着他满睑同情和内疚的模样,本来还不知该如何月兑身的粉黛,心底忽地窜过条一石二鸟的好计。 只要她能跟着这个男人走,和他一起回到天朝大营内,那她还愁不知该怎么对付他的雄狮大军吗?而她更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和机会,去弄清楚他那不知是谁授的战术,说不定,她可以在他攻向伏罗国之前,带着满满的敌军情报回家。 野焰很为难地皱箸眉,“除了波盘陀之外,你有别的地方可去吗?”糟糕,她无处可去,而把孤弱的她扔在这里又太不人道,这下该怎么办? “没有……”粉黛的小脸上淌下了两串晶泪。 “慢慢慢……:.”愈看愈觉得苗头不对的花间佐,急忙赶在大错铸成之前大叫,“给我慢着!”他那个改都改不掉的护弱主义又冒出来了吗? 粉黛满心疑惑地回过头来,不解地盯着脸色苍白的花间佐,而野焰只是皮皮地对他露出一笑。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花间佐说得非常坚决,并在野焰开口前先堵住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野焰讨好地朝他挤挤眉,“好啦,通融一下嘛上“想都不要想!”花间佐抵死不从,“你不能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去,这事若被军师知道的话,军师在砍了你之后,他第二个就会来砍我!” 那个……他们天朝的人,说话都是这么怪的吗? 粉黛百思不解地杵着下颔沉思,堂堂雄狮大军的元帅,他得去忌讳一个军师?区区一介军师,官位再高也不过是官拜侍即或郎中令罢了,身为王爷和一军统帅的他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在他们的口中,真正统颌雄狮大军的人,听起来好象应该是那个军师才对? 野焰附和地点头沉吟,“嗯……沧浪是可能会在气爆了后赏我一顿排头。” “知道就好,在哪捡的就快点把她摆回原位去!”巴不得他快点改变心意的花间佐,连忙想将他手中的粉黛抢过来丢弃。 野焰悍卫地将她给楼得死紧,“不行,你看她那么柔弱需要人来保护,我怎么可以把她孤零零的放在这里自生自灭?你是想让我于心不安吗?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柔弱?需要人保护?那个东西在哪里?她怎么都没看到? 打量了四周半晌,粉黛狐疑地回过眸盯着野焰脸上纯挚干净的笑意。这男人说的该不会就是她吧?对喔,东西,她都忘了她现在只是个东西。 “对呀,我好可磷喔……”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这两个男人扔掉的粉黛,马上识相地摆出一副可怜委屈的弱小模样,抽抽噎噎地俯在野焰的胸前啜泣。 “不哭不哭,我疼你。”野焰立刻放软了声调,舍不地轻轻拍抚着她安慰。 报间佐头痛地捉着发大叫:“你不要又来了!” “小报。”见怀中娇弱的东西哭得梨花一枝泪带雨后,野焰深吸了一口气,抬首慎重地朝花间佐轻唤。 “嗯?” 但他接下来的话可就一点也不温柔了,“我要把这个极度需要有人来保护的东西带回去,你再罗唆一句,我会把你那顶军盔给塞进你的嘴里。” 报间佐差点跳脚,“王爷!” 有点生气又有点想笑的成分,缓缓在粉黛的胸臆间漫开了来。 看他们两个一时之间恐怕还吵不完,她干脆在花间佐下一波的抗议声传进她耳底前,乖乖窝在野焰怀里闭上眼装睡,等着由他多管闲事的把她给带回去。 虽然,她还弄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混进天朝大营里打探敌情,又能够这样倚靠着一个貌美如花又可爱得紧的男人,却是她生平头一遭的特殊经验,最重要的是,这个大美女……不,这个寰王野焰,他闻起来……一点也不臭。 第二章 〔这是什么东西?” 冷沧浪两手扠着腰,在野焰两脚一踏进中军营帐后,便板起了一张阴森的夜叉脸,横眉竖目地死瞪着野焰怀里所抱着的东西。 靠在野焰怀里装睡的粉黛,咬牙切齿仍不足以形容她现在冒火至顶点的闷气,而扭下冷沧浪的脑袋,也不足以宣泄她很想杀人的心情。 又叫她东西,这些男人……她已经忍很久了喔。 他们都瞎了眼吗……东西、东西……她有手有脚有鼻子有眼睛,虽然娇小不足以威吓敌人的身材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但她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她这娉婷婀娜、能当掌中轻的体态,可是她最大的骄傲哪,他们怎就没个人把她当成女人来看待?不,应该说,她连最基本“人”的地位都还挣不到! 彪然不知怀中装睡的女人已经怒火滔天了,野陷还继续刺伤她的自尊。 “就你所见的,她就是那种东西啊。”他理直气壮地应了应,再低头笑意盈然地盯着怀中人儿的睡脸,“你没见她长得这么娇小可爱又惹人怜吗,”—额间青筋直跳的军师直接放声大吼:“小报!” 〔我、我阻止过他了……〕怯懦不敢领教冷沧浪杀人目光的花间佐,胆小地自野焰地身后走了出来,举起手为自己辩解。 “嘘……”野焰忙要他们放低声量,“别那么大声嚷嚷,她睡得正香呢。” 〔这东西是哪捡来的?〕冷沧浪才不管他,音量依旧亮如洪钟,一把揪过花间佐的衣领直指向〔东西〕的鼻间。 〔那个……〕花间佐无奈频转着十指,〔王爷从战场上捡的〕早就告诉过他不要捡了嘛,现在倒好,谁要来收拾冷沧浪的怒火? 〔寰王野焰!〕决心要好好给他一番教训的冷沧浪,气炸地扔开无辜的花间佐,才大步跨上前,他大张的嘴马上被某种东西堵上。 没有半点心理准备,野焰一双不客气的大脚正正踹上他的脸,有效地把他接下来的长串火爆训言踩上脚板底下。 野焰扬高下巴冷瞪着他,〔都叫你小点声了,还那么大的铜锣嗓?〕真是的,就非要要他以这种方式再说一遍吗? “你……”冷沧浪月复内的一把火愈烧愈旺。 动粗的野焰还很埋怨,〔万一吵醒了她怎么办?你要赔给我一张甜甜的睡睑吗?”怀中可人儿甜睡的景象,他已经很多年没看到了,让他多看一下会怎么样? 整张脸都埋在野焰那只军靴底下的冷沧浪,气得牙痒痒地掰开那只大脚丫。 懊了阵子没见这小子兴风作浪了,他差点忘了这个拥有女人脸男人身,还有野火脾气和蛮牛力气的王子,是有多么的粗手粗脚和蛮横不讲理。 “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捡回来?”冷沧浪气抖地抹去脸上的鞋印,试着让自己看来如以往的镇定和从容。 野焰马上换了张脸,眼底流露着彻底泛滥的爱心,“她很可怜嘛,一个人孤身流落在外,又没个亲人可投靠,外头这么乱,我若是不收留她,谁知道她会发生什么事。” “放回去。”冷沧浪深深吸吐再吸吐,终于能够把话从牙缝中迸出来。 他满睑的责难,“你怎么老是没半点护花的精神?”没人性没同情心的家伙,手中的东西都已经身似柳絮随风凋零了—他还那么不通情理。 “马上把那个东西放回去!”愤抑不住的冷沧浪,音量又渐渐开始往上攀。 野焰使性子地甩过头,“不、要。” “你……”冷沧浪差点失去理智。 “军师!”花间佐慌张地架住他,并在他耳边频劝,“冷静、冷静……” 对,冷沧浪,你要冷静,你不能再被他给气得吐血抓狂和得内伤了,反正那个不男不女的天之骄子,他又不是头一回加讷西回来,这次你就继续睁只眼闭只眼,忍忍他、让让他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忘了,虐杀皇子是要砍头的,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和似锦的前程,这不值得的,为这种人而丢了脑袋绝对不值得的……兀自在心头对自己开导和喃念了一百零八回后,冷沧浪总算是稍稍平定下月复内滚滚的岩浆,他清清嗓子,准备再来和这头骡子沟通。 “不放回去你打算拿她怎么办?”这种东西摆在军营里说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说碍事也挺碍事,更重要的是,让一群数月未见过女人的兵士见箸了这一尊,他们不把营里掀过来才怪! “我娘说过,身为男人,天经地义的责任就是要爱护弱小,因此……”野焰说了一半,然后顿了顿,接着就是一段可以逼疯人的沉默。 “因此什么?”狠瞇着眼的冷沧浪,耐心都快被他给磨光了。 他摆出架子,正式地宣告,“因此我决定把她留在身边好好爱护她。” “不要看到长得娇小一点的东西,你的毛病就犯起来好不好?”冷沧浪气急败坏地揪着他的两肩直摇,“你用点脑袋行不行?她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战场上吗?她是谁你知道吗?她的来历你知道吗……万一她是敌军派至战场上潜伏的探子又该怎么办?” 在野焰怀里被摇得满眼金星的粉黛,在天旋地转之际终于意识到这个被称为军师的人,很可能会是破坏她潜进军营里当敌探的大变量。 真是要命,有这号人物在,看来她往后得格外小心点,不然若是被他给揪到小辫子,那她的身分可能就会曝光。 “你想太多了。”野焰丝毫没把他的话给听进耳里,反而还笑嘻嘻地指着怀里的东西,“你看,她睡得这么甜,脸蛋红通通的,让人好想咬一口对不对?” 苞他说这个,他是在想哪个? 面无表情的冷沧浪扫去硬便在胸间的那股愤焰,使劲地板着野焰的双臂想将他怀中的东西给抢过来。 “在我查清她的底细之前,这个东西就暂时交给我看管。”好,想留着她是不是?那也得让他先把这身分可疑的女人从头到脚的给查透一回再说。 野焰很清楚冷沧浪通常在查清一个人的底细后,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因此一双铁臂将怀中的粉黛销得死紧,让她差点被他勒得窒息。 “不行,你一定会偷偷把她给扔掉!”谁都知道被他处理过的东西将有什么下场,再怎么珍贵的东西到了他手上,就都变成垃圾了。 粉黛直在心里点头称是,对对对,千万不能把她扔出去。 “不交给我的话,你是打算怎么着?”冷沧浪已经气得在磨牙了,而一旁的众人,纷纷掩着双耳接受这种听觉虐待。 野焰想都不想的就下决定,“放在我的帐中给我保管并接受我的爱心。”这种赏心悦目的东西就留给他一人好了,他才不要和其它人分享。 “等一下:.……”冷沧浪在他脚下步子一转,旋身就要走出帐外时忙不迭地想叫回他。 不过野焰只当冷沧浪那喋喋不休的话语是耳边风,专断地下了决定之后,就抱着粉黛离开因她而吵嚷不休的中军大帐,踩着轻松愉快的脚步来到元帅专用的浴帐里,吩咐底下的人抬来数桶烧好的热水加入浴桶后,便开心地挥着手叫他们都离开。 氤氲的水气轻拂上粉黛的小睑,她纳闷他睁开眼,尚未理清他为何要带她来此时,他关怀的音律就传进她的耳底。 “你醒了?”野焰小心地将她放在地上,在她站好后,便扳着两掌朝她靠近,“那好,我们就先做那件事吧。” “你……你想做什么?”粉黛在他开始粗鲁地剥着她的衣衫时,惊骇地张大了一双杏眸,急急忙忙把他不规矩的大掌拍离她的身上。 他一脸的老实,“帮你洗澡啊。”她还看不出他正殷勤的在服侍她吗? 什么?洗澡?这个男人想帮她洗澡? 粉黛刷白了一张小脸,在她混进天朝大营的计画中,可不包括由个男人来帮她洗澡这*项,虽然她老早就对身上的这种臭味很不耐了,也非常渴望能够让自己变得舒适洁净,但绝对不需要由这个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男人来帮她洗。 “瞧你一身脏,不把你洗干净,你怎么看得出原样来?”他不满地别了瞥狼狈的她一眼,大掌朝她一伸,又把她捞进怀里来,“别干了,我保证会帮你洗得香喷喷的。”他本是打算趁她还在沉睡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帮她洗去身上的污尘,不过既然她醒来了,这样他也可省去不少力气。 粉黛羞窘地推抵着魔掌,〔这种事情我出口己来就行了!”她还没出阁哪,这个人就算是爱心过多,但他也不能不顾虑到男女之别呀。 他甚是遗憾地盯着她红艳得快冒出热气的脸蛋,跃跃欲试的两掌还是搁在她身上没收回来。 “不用我来代劳吗?”何需那么拘谨呢,他是很乐意助人的。 “不用!”粉黛再度正色地拒绝,以免他的善心会毁了她一辈子。 野焰深深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这种话你留在心里想就好了,用不着说出来给我听。”面对这种不会遮掩心迹的直性子男人,热力十足的红赧瞬间让她从头红到脚趾。 他模模鼻尖,“噢:……” “你还不出去吗?”迫不及待想跳进浴桶里,将身上令她反胃的脏污甩去并洗个痛快的粉黛,在准备轻解罗裳时,赫然发现她身后还杵着一尊不速之客。 野焰诚心诚意地对她微笑,“我想留在这看你还有什么需要,如果你忙不来的话,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瞧,他甚至连袖子都已经挽好了。 粉黛瞠目结舌地直直瞪着他。 这、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把女人当成什么东西?这种事她还会需要他来助她一臂之力?在他的眼底,她是个稚龄娃儿,还是个连净身这种琐碎的小事都不能做好的东西? 不好,被他带坏了,连她也开始出口称为东西……:.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她很忍耐地把话婉转说出口,并扬起柔荑指向帐门,“现在,请你出去让我净身好吗?” “好……吧。”好心好意不被人接受,虽是很惋惜,但他也只好模模鼻子识相一点。 在野焰的那一双贵脚终于步向帐帘外,留给她一个隔绝不受打扰的净身空间后,粉黛先是仔细聆听他的脚步声是否已走远,并在确定他已不在浴帐内时才放心地吁了口气,褪去了一身不洁的衣裳罗裙,抬脚探进水温舒适得让她闭上眼轻叹的浴桶内。 “小东西,我忘了问你……”帐帘猛地被人一把挥开,并附带了野焰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眸,直靠在她的面前与她眼对眼、鼻对鼻。 浴桶里外的两人当下愕立不动,不同的是,浴桶外的男人身上的衣着相当得体,而浴桶里的女人,娇躯上则是找不到半片可以遮掩的布料。 在这哑然无声的片刻里,野焰的眼眸先是怔了怔,然后不受控制地自她呆滞的小脸游曳而下,先是滑过她雪白的颈项,再挪移至水面上色泽晶莹的粉躯,停顿在她被热水热烫得粉巧可爱的趾尖”会后,再缓缓地照着先前的路径重新回到她严重失血的脸蛋上。 他沉吟地问:〔你……被吓到了?”看她又呆成那种脸,想必这次她可能比初见面时还来得震惊。 杏眸圆瞪的粉黛不语地点点头,整个脑袋嗡嗡叫的,还没办法由日这个措手不及的意外状况回过神来。 “老实说,我也被吓到了。”野焰微蹙箸眉,一副他也深有同感的模样。 她的黛眉徐徐扬起,紧屏着气息等着聆听他还没说完的话。 “我没想到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看遍了她之后,他才真正了解到他的眼力果然是退步多了。 “你……”她连声音都在颤抖,“你先前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东西?” 野焰无辜地搔着发,“就小猫小狈那一类的东西啊。”没办法,他向来对体型太小的东西都不太会分辨。 盯着他那过分老实得让人很想痛扁一顿的脸庞,粉黛在心底想着,现在,她应该有什么反应才对?是该口吐白沫,还是该在吐血倒地之前先砍了他泄愤? 不,以上的行径都不是此刻茫茫然的她所会采取的举动,她唯一的反应,即是倒在盛满热水的浴桶里晕向甜蜜的梦乡,然后再把自己溺死在里头,好别再来面对这尊把她看光又缺条筋的天朝王爷。 “沧浪!”没去搭救晕沉在浴桶里的佳人,、心慌意乱的野焰反而转身朝外大嚷,“快点,快派人叫军医来,” 一直站在帐外等待的冷沧浪,两手环着胸,算准了时辰后,从容地迎上那张急忙冲出外头,因为做了坏事,而显得慌慌张张的脸庞。 他不会惊讶的,有什么好惊讶的呢?这根本就是预料中的事。 冷沧浪气定神闲地道!“从你跟着她进浴帐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叫军医在帐外候着准备帮你收拾残局。〕 看光了,被人看光了,她还没出阁,就被那个男人从头到脚给看个精光了……更惨无人道的是,在她被他给吓晕后,他不但没把昏在浴桶里的她摇醒,好让她遮一遮已经没利外么可外曳的春光,反而在慌张过后冷静下来想了很久,接着就叫外头的军医都候着,由他亲自动手把她给洗刷干净,再服务到家地帮她穿戴整齐后,这才为时已晚地摇醒她。 醒来后就一直在他帐里悲泣的粉黛,此刻委屈地坐在干净的床榻上,两手掩着小脸,哽咽细碎的抽泣声不断自她掌心里传来,正为了她失去的名节好不伤心。 “你哭得我很内疚:,:”一个头两个大的野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无助地蹲在她的面前紧皱着双眉,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内疚?她被看光这件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的事,在他鸡婆的为她净身、着衣,以及抱进帐里来后,整座军营的人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现在,他还好意思说他内疚?若是几滴眼泪可以让他感到不安,那么她愿意效法龙王发大水,再接再厉的哭下去,直到把他淹死在泪水里为止。 野焰沉重地长叹,伸手拍向她的肩头。 “我只是好心而已嘛,况且,我已经很有诚意的帮你把被看过的地方遮回去了,事情真有这么严重吗?”他也不过是看清楚她的性别而已嘛。 拒绝被安慰的柔荑,在他一沾上她的香肩时马上将他的手给打飞,让他大愣不解地盯着被打得红通通的手掌。 颗颗泪珠自她的纤指中滴落掉至地面,野焰盯着地上的泪滨,再抬头看了看她披头散发又以手覆面的模样,天生过直的肠子,让他又憋不住卑地在她耳边好心建议。 “我知道你们这些女孩儿家,都很喜欢学那个什么孟姜女哭哭闹闹的,不过我已经观察你的哭相很久了,难道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这种哭法很不传神呜?而且你的哭相委实不太美观,就算要学孟姜女!你也哭得像点呀,最起码也该学着点神韵和气质——” 一记硬拳狠狠地轰上他欠扁的肚皮,截断他愈来愈令人冒火的劝慰。 “好吧,你还是很伤心。”好言好语还是不见成效,野焰模模被模得有点痒的肚皮,气馁地杵坐在地上发愁。 懊半天没再听到他让人气火得快抓狂的恶性安慰,粉黛吸吸俏鼻,缓缓挪开覆面的双手,等着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可让她搜集的罪状,好让她等会可以更理亘气壮地把他给大卸八块。 他考虑了很久后,别无他法地一把拉开胸前的衣襟。 “不然我的也让你看好了,这样你心头会不会舒坦点?”也许有来有往后,她可能就会平衡一点了。 “我……我才不要看你的”粉黛更是愤红了一张俏脸,七手八脚地把他的衣裳拉回原位,阻止他真的赎罪地把自己给剥得赤条条的。 野焰开心地咧大了嘴,“谢天谢地,你终于愿意开口了上粉黛负气地别开娇显,将他硬套在她身上的军衣拉拢整理好后,径自下榻穿鞋,但找了老半天也不见她原来的那双鞋,她索性拿来他放在榻边的军靴套上,摇摇蔽晃地拖着穿来过大的靴子往帐门走去。 她再也不要看到他那张会刺伤她自尊的美女脸,也不要再听见那类口毒的恶劣话语,她更不管什么没到手的军情和机密,她现在就要回伏罗,而回去后的头一桩大事,就是点好国内的精兵勇士,然后率大军来砍了这个把她欺负得那么彻底的坏男人。 但在野焰的心里,摆在他眼前的这幅画面却是很逗笑的。 初时被他误认为小动物的她,此刻紧抿着小嘴,小脸上还挂着两串未干的泪水,一双水灵的大眼虽是写满了伤心,但更多的火气也堆积在里头,让那双本来就够大够亮的杏眸变得更加晶灿。而她那套在身上赚过大的军衣,松松垮垮的,令她走一步就得拉回滑下香肩的衣颌,走两步就得撩高会踩到而绊倒她的裤脚,沉重的军靴更令她走起路来左扭右拐的,就像名刚学走路的小女圭女圭般有趣又可爱。 “你要去哪里”在她千辛万苦就要走抵帐门前,他一手拎起她的后颌,轻轻松松地把不怎么具份量的她给拎回她方才哭泣的原地。 粉黛使劲想挥开后头紧持不放的大掌。 “回家。”她现在才知道其实她是很热爱战争的,尤其在认识这一尊后,她更迫不及待地想重温痛扁仇敌的快感。 “你不是无家可归了吗?”野焰不把她的挣扎放在眼底,健臂一搂,就把娇小的她给困在胸前。 “我自会有去处。”不争气的眼泪又掉出眼眶,她用力地以袖拭去。 “别闹性子了。”他轻哄地抬起她的下颔,细心地为她抹净泪债,“看,你的眼睛都哭肿得像馒头了。” 粉黛稍稍降下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馒头?”他就没有象样点的形容词汇吗? “要不然:……”他很为难地搜思索肠,“包子或是粽子?”形状够像了。 她顿时气结,恼恨的杏眸死死地瞪着他。 “好吧,那就很像贡梨吧。”怎么说都不合佳人的意,他也只好说出他心中最高的评价,不过,再多就没有了。 无法克制地,粉黛在无意识间已抡起粉拳,但这张近在眼前的古典仕女脸实在是太美了,打下去的话,她会觉得很惋惜,但再不想法子消消她已快冲破脑壳的冲天气焰,她又很难一消心头之恨。 她低下头怒视那只又摆在她胸部上的大掌,决定在他养成坏习惯之前先给他个教训。 野焰面色严肃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正一口一口地啃着他掌背部分的硬皮,在发现啃不动后,她又拉来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啃咬起来。 “你若是饿了,我可以叫伙头夫帮你准备膳食。”他居然还腾出另一掌柔柔地拍着她的背脊安慰,“别啃了,它不好吃的,那只手我从帮你洗完澡后就一直没再洗过,刚刚我才去帮我的爱驹狮子鬃刷过背毛一回,你没尝到它的马骚味吗?”果然是因为饿太久了而心情不好,真是的,女人干嘛老是扭扭捏捏的……肚子饿就说一声嘛,他又不会笑她。 粉黛身子倏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蟀首来,并且在脑海里晃过许多问句。 碎尸万段好不好?还是只保留这张脸皮,其余的部分全都砍掉磨成粉啬田秣料喂马?她怎么可以忘了叫父王要盖个炮烙台呢?而她兄长们用来虐待战俘的插指针、烛油台,还有装上荆刺的刑鞭咧?她怎能忘了要带出门备用? “不生气了吧?”以为自己劝导有功的野焰,还摆了个大大的笑睑给竖眼无言的她看。 粉饔诏作极为缓慢地摇了摇蛲首,并在又被他给气晕之前,拚命在心底提醒自己要记得呼吸和保持神智清醒,千千万万不能逞一时之快,冲动地做出在敌营里谋杀敌帅,而后被他的属下拖出去处死的蠢事。 “啧啧……”在她沉默下来后,野焰忽地以两指捉着她尖巧的下颔一脸意外地张大眼打量她。 “你……你又在做什么?”睑蛋被他转来转去的粉黛,在被他拉近与他鼻尖相抵时,丝丝红晕不受控制地跃上面颊。 他诧愕地蹦出一句,“你居然长得还可以看,我还当你跟阿猫阿狗同是一个样哩,没想又竟然差真多。”乖乖,真的有点眼花了,难怪冷沧浪老是说他眼睛有问题。 先前还认为长得不怎么样的她,在洗净之后一改风情,不但不再是个脏兮兮的小东西,月兑俗水灵得就像生长在中原水泽一带的水中芙蓉,这张花似的脸蛋,粉女敕细致得有如花瓣一样,而她那被他抬起来感到没啥重量的身子,在他怀里更是娇小柔弱得彷似无骨。 愕然很快地便在他的心中演变为感动,他将她搂进怀里深深轻拥,细细体会着这绝妙的感觉。 长年在沙场上跟数之不尽的男人处久了,他都忘了他有多想念这种抱起来很舒服、摆着看很美观、香香软软又没有男人的汗臭味、声音听来就是天上仙乐般的纤柔动人、又非常需要像他这种男人照料的小女人了,而她此刻气红了一张脸的可爱模样,就像……就像……像朵漠地里的小野花一样。 “真、是、抱、歉、喔!”怒气高张的粉黛咬箸牙推开他,“我这随手捡来的“东西。,没能长成与小猫小狈那种合你脾胃的德行,所以才让识物不明、认人也不清的你检得那么遗憾!”谁来砍了他吧,她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 无视于她被激出可直达天厅的冲天嚣焰,野焰那直到可以驾马车的肠子,又是一路咚咚直通到底。 “你也知道我觉得很遗憾……我明明掩饰得很好啊。”她满有自知之明的嘛。 吸气……吐气……:不要生气……把手放下来,不可以动粗掐死他:.,……指死了他,你绝对会后悔的,你也不想在被他的属下杀死之后,去到阎王那边还要再见到他是不是? 可是.……:可是他就是一副后知后觉得很多余,还有在发现误检后很意外的样子啊,而且他这张老实得过分的笨嘴,除了会把她恼成内伤之外,他还会去危害多少苍生?若是砍了这个可能会让她国破山河不复在,也会让她肚内烽火连上好几个月的男人,好歹也算是替天行道对不对? “不过也没关系啦,即使你长得不像那些动物,我还是会将就一点对你付出该有的爱心。”他还大方地展现气度原谅她不是猫狗的这个事实。“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样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我对女性有多尊重和爱护了。” 粉黛的杏眸斜斜地睨向他,冷冷的低哼从鼻尖里嗜出。 “尊重,还有爱护?”女人在他眼里,不就只是个“东西”吗? “对呀。”野焰说得一本正经,诚心诚意地执起她的柔荑,以温柔款款的神情唬得她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像你这种弱不禁风,个头小小一碰就会碎掉的女人,更应该被人捧在手掌心上保护和呵疼。” 不在预期内的美男攻势奏效之后,粉黛深吸了口气,并暗暗下定决心。 在套到她所要的情报之后,她要赶快走人离开这个不正常的军营,他怎么可以在前一刻把她气得暴跳如雷,而下1刻又摆出这种迷死人不偿命的表情来诱惑她?他到底有没有毛病呀?女人长得娇小一点就是需要人来保护?这是哪来的护弱主义? 野焰伸手轻抚着她的小脸,这个看来娇弱得不可思议,彷佛风儿一吹就倒的小东西,不就是他印象中最是要人来好好保护呵疼的那一款女人吗? 咦,他有多久没有发挥过他娘亲叮嘱的格言了?对了,以前娘亲在世时老是在他耳边说什么来着? “小东西……”他开始陷入自言自语的状态,“不对,不是东西,可是我又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嗯,既然是女人的话,那么对女人就应该有礼貌一点,然后再加上和颜悦色,还有多出十倍的爱心与耐心……对了,嗓音也得放柔地些不然吓坏了她可就不好,没错,我得展现出我的护花诚意……咳,咳咳……” 盯着他喃喃自语的神情,并且听清了他所说的内容后,错愕之际,粉黛有种想大笑的冲动;事实上,她也已经开始咯咯笑个不停。 她边笑边擦着笑出来的泪水,讨厌的男人,真是可恶又可爱,害她都不知该怎么继续储存被他激起的壮盛火气,他怎么可以把她的心情翻过来翻过去的,逗得她不知道该笑他的天真才好,还是气他的恶质才对? 终于调好了嗓调的野焰,还没开口,声音便紧缩在喉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脸。 她笑了……这张小小的笑睑,比大漠里他见过的风景都来得美丽,也比他在皇宫里见过的那些显贵之族的女子,来得真实不造作,如此珍贵的瑰丽,他竟迟钝得到现在才发觉。 “小东西。”陶醉在她笑颜里的野焰,、心醉神迷地抚着她的面颊轻唤。 “嗯?”粉黛并不知道他此刻心底的悸动,径自忙着按摩她笑久过酸的两颊。 “答应我,千万别随便走出我的军帐好吗?”他万分慎重地向她叮咛,“不然你若是被抢浪逮到了,或是踏出这里出去惹事,那么你就不能留在这里了。”这下更要把她绑在身边藏好了,免得被其它男人也见着了她的这张笑颜后,天知道会有多少人来跟他抢。 粉饔讪定地看着他,许久许久,在她的脸上又漾出一抹细致得让他看呆眼的微笑。 这点不用他吩咐,她已经亏大了,在没有搜集齐敌情捞个够本之前,她才不会轻易离开! “原来你就是狮子鬃。”粉黛一手扠着纤腰,一手指着野焰爱驹的鼻尖找它清算,“托你的福,这辈子我是头一回尝到纯正的马味,真是多谢你了。” 冬日的骄阳暖融融的,闲来无事的粉黛站在马房内,在这等着有事要处理的野焰等会来带她出营逛逛,也趁此好好会一会这曾经让她嗯心大半天,满口怪味挥之不去的元凶,但在和它喃喃地抱怨上半天后,她的心思不由自主地转到它的主人身上去。 来到这座军营平白无故地损失了清誉,粉黛在伤心过后,却赫然发现,以被个男人看光身子所换来的代价而言,这实在是……太、划、算、了,以下,就是她这阵子在雄狮大军中军元帅帐所过的日子。 茶来,张口;饭来,还是张口—她甚至连伸手都不必;而且她住的地方还是最高级的元帅帐,每逃诩有个美得令她都想嫉妒的男人陪箸她;在知道她有洁癖爱洁净后,他便日日命手下抬来干净的热水供她净身,而且他还会亲自挽袖为她试温度,以求温热适中免得会烫伤了她;若是她想暗中去打探军情知道敌军军容,就有个不明她居心的人,热情地带箸她在军营里四处参观看风景……真是尊重女性呀,他简直可以当众男人的表率,更该名留青史供后人为他作传以歌功颂德。 在渐渐认识野焰后,粉黛才知道他那日说的尊重和爱护女性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打她自小到大,她也没受过这种可以让人作梦也偷偷笑的特别待遇,虽然他的那张脸仍是所有女性的公敌,但他对待女性的态度,绝对会成为天底下所有女性急于结为手帕交的好朋友,或是巴不得能够拐回家的好老公人选,若不是因他身为皇家中人,又身处于男人堆的军营里,他恐怕早就被女人给抢得连渣渣都不剩了。 不过太过享受也是有坏处的,自从有了这个名叫野焰的男人存在后,她已经不想回罗国了,留在这座敌营里的生活,远比她在伏罗国的生活好上百倍,而且还有人伺候她伺候得好好的,她怎舍得走啊?她宁可在他的面前继续当个战乱的流民,全面掩藏本性努力扮柔弱,好成全他爱护弱小的伟大情操,也不回伏罗当个护国大将,日日夜夜都要操心*国的安危。 她垂首幽幽轻叹,“都怪你的主人,翻脸像翻书一样,性子变得那么多,害我已经很不想回家了……”那个男人收拢人心的方法实在是太厉害了,让她有时都会忘了她是个潜伏敌营的探子,好想赖在他的身边不打什么仗了。 受不了她一直在它鼻子前搔痒和叹息的狮子鬃,根本就不管这个陌生女人是在蹙眉轻叹些什么,当她的小手又再度模上来时,狮子鬃便不赏脸地张口咬她一记。 粉黛游移至天外天的、心神马上被它咬回来,“别咬,别咬啊……你、你……这会痛耶,还不快把我的手还给我……” 处理完琐事刚步进马房,映入野焰眼帘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女人站在高壮的马儿旁,正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的在和狮子鬃拔河,试着把被狮子鬃吞进去的小手拔出来。 “你还在对它记仇?”帮她把手拯救出来后,野焰边帮她拭净小手,边看她气鼓鼓地绷着香腮,一双黛眉扬得高高地与狮子鬃大眼瞪小眼。 粉黛撇着小嘴,“那种味道是很没齿难忘的。”前仇未清新帐又起,这匹马儿就是看她不顺眼。 “那么今天就由它来伺候你,让你一出闷气。”野焰一掌拍拍她的头顶,走至栏旁拾起座鞍,将爱驹装上马鞍后,打算将这匹只有他乘过的狮子鬃借给她骑。 她讶异地瞅着他,“你要把它借给我?”这匹难得一见的千里驹,他舍得借给她这个外人? “对,我帮你……”野焰才转身想要协助她上马,但兴奋的粉黛并没理会他伸出来的双掌,等不及地一骨碌跃上马背。 野焰的眼眸动了动,“你会骑马?”她不是个平民百姓吗?而她,竟然会骑马? “会啊。”回答完他的话后,兴高采烈的粉黛,才紧急的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他的眉峰微扬,“你常骑?”这么高壮的马儿,她不须有人扶持就能蹬环上马,而且单看她持缰的架式,她像个老手。 粉黛干笑地挥挥小手,“怎么可能呢?只是曾在偶然的机会下骑过一回而已。”惨了,她怎么可以忘了要掩藏呢?要是他怀疑起她的身分怎么办? “是这样吗?”他释出一抹笑,不打算把心底的怀疑说出来。 迸忙想补救的粉黛,下一刻,她在马上的身子便变得摇蔽不稳,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的模样,野焰看了兀自暗暗思忖半晌,在她坠下马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抱稳她。 束在她纤腰上固定她的大掌,不着痕迹地向她探测着,但掌心里传来的触感,又在他、心中投入一波怀疑的波澜。 “你虽然瘦归瘦,但肌肉却挺结实的。”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策马而出,以指尖轻按她的月复间,〔你是不是曾经练过身子?”假若他没料错的话,这个小东西肯定习过武。 “我哪曾练过什么身子呀?”已经草木皆兵的粉黛,立刻准备妥当地推掉他的疑心,〔还不是为了求顿温饱嘛,从小到大我什么粗重的工作都曾做过,但顾得了肚皮,我就顾不了体态了。” 野焰低首看了她一眼,并不急着拆穿她,也不想拆穿她,但他开始思索起那日冷沧浪所说过的话,对怀中身分来历皆不明,而他一开始也没过问的女人,打心底的好奇起来。 现在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头问起她的身分,未免也显得太不自然和刻意了,她若是敌方的人,这样恐会打草惊蛇,而且,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担心她会是敌方派来刺探他的探子。 就算她是特意来此卧底的好了,她除了能打听到军容这普通的军机之外,其它消息,她什么也探不到,因为全军所有的军机秘事,全都藏放在他的身上,也都还在他的脑子里琢磨着,他要何时进攻一国、采何战略攻打,无论是她还是沧浪他们,谁都无法自总爱出其不意的他身上套出来。 但,在战场上捡到的这个小东西究竟是谁呢?她甚至连她的芳名也不曾告诉过他,每天就只是待在他的身旁开心地笑着,只要他为她做了点小事,她便会开心上大半天,彷佛从未有人对她这么做过似的。 笑意是会传染的,和她在一起,他不想在他的思绪中加入家国大事,他只想放松一下总是紧绷着的心神,只想静下心来,好好看着爱怒爱笑的她,睑上天真纯挚的笑靥和千变万化的逗趣神情。 见他好阵子没再开口刺探询问,以为自己成功地蒙混过关的粉黛,方才深深吐出口紧窒在胸腔里的大气时,不期然地一阵阵似要谋杀她的妒恨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怕怕地偎在野焰的怀里打量四周,站在营里的军士们,此刻恭送他们出营的眼神并不是非常友善,相反地,她觉得他们每个人的眼里,似乎都有两把熊熊的妒火在燃烧。 她对自己的容貌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来,她并不是倾国倾城美若天仙得可让人目不转睛;二来,她的行为举止又挺像个男人婆的,这些在中原看惯美人的军士们,相信他们也是这么想,可是……既然她长得不是绝色,他们为什么要对她嫉妒?她是做了什么才会引来他们的深仇大很? 迎着漠上的风,野焰伸手拂开一缯散落在脸庞上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粉黛这才明白那些男人的妒意是何所来哉。 他们所怨妒的对象并不是野焰,而是可以在野焰怀里这么享受的……她。 粉黛叹息地点点头,唉,感同身受、感同身受啊! 她完全能够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能和个美人般的他共享一帐、共乘一骑,还大大方方地占据这张美女脸那么久,也难怪那些勇人会那么不平衡了。 啧,在这种拥有美女脸的男人身边,压力和竞争力还真的有点大。 “我觉得……”饱受敌意的粉黛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巴不得他快点策马远离营里,免得她可能会被其它怨男瞪穿。 “觉得什么?”完全没意识到她艰苦处境的野焰,正在想着该带她上哪晃晃解闷才好。 她委屈地吐出实话,“营里的人好象都不怎么喜欢我。”这下糟了,如果她想把野焰这种好男人带回家珍藏的话,那她不就要先打败一大票情敌? 他不以为意地看看四周的人,“会吗?”每次他回过头去,都只有见到他们的傻笑啊。 “会。”粉黛慎重地朝他颔首,并格外用力地回瞪站在人群里目送他们的冷沧浪。“尤其是那个叫军师的人,他似乎对我相当不满。” “他姓冷嘛,所以天生就是那副冷德行。”她会察觉沧浪不喜欢她是正常的,因为沧浪是个疑心多的男人。 “我一直很想问你。”她却听不进他的话,反而还很困扰,“你对女人向来都是这么好的吗?”如果他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就好了,她也不至于把整座军营里的嫉意都揽在身上。 野焰怔了怔,过了很久后,他才缓慢地启口。 “不,我是很无情的。”多年来,他在待人上,最多能给予的,也只是这类的善心和温柔,虽然很多人会因此而会错意,但实际上,他却是个吝于给爱的人。 “怎么会?”他这样叫无情?他有没有说错? 他拍拍她的头顶,“那是你还不了解我。” “你无情的原因是什么?”她挨在他的怀里,好奇地打探起他的私事。 “因为,我不愿像我父皇。”他放慢马速!在蹄声中,他的声音空洞洞的。“我父皇最残忍的一件事,就是多情。” 粉黛两眉锁得紧紧的,“多情……不好吗?” “不好。”野焰的嘴边依然带着笑,语气平淡得一点也不像他。“那是最伤人的一种无情〕 望着远处漠地里,被狂风吹偃得弯下了花身的漫地小报,在盛阳下,不管再怎么被吹打、再怎么受挫,它们还是生气勃勃地向上招展自天际洒落的日光。 “我娘生前常说,女人都是向日的花儿,阳光在哪里,花儿便只向哪里。若是一开始就给了花儿阳光,那么就该在花儿凋零之前,持续恒久地给它温暖,如果有一天阳光不见了,那么,花儿会枯萎的。” 粉黛静心地聆听着,隐约中,幽微地察觉到他眼眸最深处妻不易流露出的忧伤。 他不自觉地收紧掌指,让受力的粉黛微微蹙眉。“而我娘的阳光是我父皇,他在纳我娘为贵妃后,有段日子,他曾给了她所有的阳光和温暖,但后来,我父皇陆陆续续发现了更多的花儿,多情的他也给了其它的花儿同样的待遇,渐渐地,他的花园里后妃、姬妾多不胜数,这也注定了我娘的枯萎和心碎。” 女人的芳心是易碎的,它和娇贵的花儿一样,若不小心,便可能在不经意之间,片片散落在遍地飘零的黄叶中。 而多情,更是会撕碎女人心的一件事,看着父皇漫无节制的深情身影,娘亲独自在深宫内落泪饮泣的模样—因此,他选择了不爱那么多。 绝大多数的时候,他放纵自己的双眼不去看清这个世界,无论男人、女人,他都把他们视为动物或是东西,这样他就不会投注太多情感在他们身上,只用寻常的爱心付出关怀而已,这样也不致伤人。 可是娘亲也曾说过,爱情在人的一生里,是绝对必须存在的。 他还记得,在那暖洋洋、什么事都还没发生的午后,娘亲曾将他抱在怀里坐在宫阶上,看着满园的春花柔柔地告诉他,如果有天,他遇见了一朵娇弱需要护花人的花儿,若是有心想移植她,那么他便该倾尽他的温柔,除了在细心呵护下让花儿盛开外,更不要轻易挪开他释放的光芒。 “你在想什么?”粉黛仰起蛲首,看着他显得悠远的眼眸。 他将自光拉回她的身上,日光下,在她白皙的面容上,映着两道浅浅的红晕,水漾的眸子,像两潭潋滩的秋水。 自娘亲谢世后,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再培植一朵花儿了,以前,他总是刻意疏离着女人,就是怕她们会像他娘亲一般脆弱易凋,可是怀里的她和他所见过的女人们都不同,她的思虑也很不同。 流散在战乱中险些死于马蹄下的她,并没有女人该有的惊慌失措,被他这个陌生男子带回军营来,她从不害怕担忧,每日都是笑脸盈盈的度日,就连身子被他看过的这件事,她也可以很快地从伤心难过中站起来。 这么坚韧的她,就算有朝一日失去了阳光……她也不会凋零的是不是? “你没事吧?”她伸出两掌,柔女敕的掌心贴着他的面颊,将他拉下来以额抵箸他的额,满脸担心地检查着他的温度。 “没事。” “没事就好。”忍耐得很难过的粉黛,有点抱歉地瞅着他的眼,“虽然我很不想破坏你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情绪,可是我得告诉你……喂,你抓得我很痛耶,快点把手放开好不好?我很怕会被你给压成平胸族哪,要是往后没人敢娶我怎么办?你要对我负责吗?” 一时接不上话的野焰,呆呆地顿愣了许久,然后依着她的柔荑所指之处,低首看向他不知何时出口她纤腰爬上她胸前的大掌。 “瞧,它又摆错地方了吧。”粉黛亮出一只小巧的粉拳朝他警告,“你别以为我是有度量才容忍你的放肆,我是因为刚才你在模过狮子鬃后没洗手,而我又非常不愿意再尝一回那种马骚味,所以现在才不敢随便啃你的指头,不过,你要是再模下去的话,我可就不保证我能不能控制我的拳头了。” 阵阵笑意突然自他的胸腔中爆发出来,所有凝聚起的过往伤愁,在瞬间都被一扫而散。 “我在想!”野焰笑不可遏地伸指轻点她的俏鼻,“你还更像朵漠地里百年难得一见的小野花。” 在他的生命中,总是不断有人开启他的心房离开或是进入,但他却从来没有机会挽留住任何一人,而在他灵魂最是空白的这个时候,她却闯了进来,让他很想很想,栽植一株花儿在他的心田,就像这朵外表虽是柔弱,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在这片大漠里坚强地生存着的小报。 也许,他是该开始开垦他荒凉已久的心田了。 “我像吗?”粉黛听不懂地皱皱鼻尖,没空去理会他的话意,一心忙着将他占便宜的大掌挪开。 “像,很像。”他笑了,宠爱地将她纳入怀里揉揉她的发,“像朵快乐的小野花。” 马儿愈行愈远,站在远处观看的冷沧浪,在看到野焰将粉黛拥在怀里开心地畅笑后,不禁神色凝重地皱紧了一双剑眉。 他头痛地抚着额,“不妙……” 第三章 “你够了没有?” 冷沧浪站在野焰的帐内,两手环着胸冷冷地瞪着房内谈笑得正开心的一对男女,而他说出口的话,不是有礼的问句,也不是温和的请教,反而是非常不满的斥责。 嗅到气氛不对的粉黛,识相地收起满面的笑意,默不作声地坐至野焰的身边,由他去挡这个对她不怀有善意的冷面军师。 他笑得很阴沉,“天天陪着她,你不嫌腻吗?”从早到晚这个元帅都跑得不见人影,而只要踏进这个帐来,就一定可以瞧见他们两人黏在一起的身影。 “不腻。”野焰早就对他这张晚娘睑见怪不怪了,也不觉得他的口气有多冲。 冷沧浪忍让地退步,“把那个东西放着,你得和我去参谋那边研究该如何攻打伏罗国。” 粉黛不解地看箸帐内,“东西?”野焰哪有拿什么东西?他不是只坐在这和她聊逃邙已吗? 冷沧浪不客气地睨着她,“就你呀。”这座帐里,除了她这个障碍物兼不速之客外,哪还有其它的东西? 许久不曾冒出来的熟悉火气,在冷浮浪那鄙视又伤人的口气下,很快地便自粉黛的身体里窜起,但看在人在屋檐下的份上,以及无辜被牵连的野焰,她只好咬着牙忍下来。 野焰笑咪咪地拒绝,“有什么事你在这里和我参详就成了。”他才不要她落单一人,也不要抱着她去那边给其它的男人看,万一每个人都抢起来,他可就很难摆平了。 冷沧浪以驱逐的目光,冷瞟箸不该在主帅帐里出现的粉黛。 “军事大计你要让一个外人听?”就算宠她好了,但也不能这般宠过头,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什么分寸? 野焰一点也不担心,“她只是个弱女子而已,让她听听无妨的。”他早就针对她可能的身分思考过好几回了。 “弱女子?”冷沧浪哼了哼,转首淡淡瞥了粉黛一眼。 在他那刺人又充满戒心的目光下,临危不乱且已经很有心理准备的粉黛,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上他的目光,不肯在他的眼神下示弱或是露出退却的模样来。 “你是打算和我研究商量些什么?”野焰打断他们之间漾满火药味的深深凝视,一手将粉黛娜至他的身后以杜绝冷沧浪的视线。 “我军的探子已经打听到了,伏罗国打算派出他们最善战的粉黛公主出战。”不甘不愿收回目光的冷沧浪,马上回过神来他向报出所搜集来的军情,这个粉黛公主可不像其它小柄的大将那么好摆平,在她退出沙场的前些年,她可是打遍西戎无敌手的女枭雄,因此,你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和我或是参谋们商讨战术,你最好还是来听听我们的看法。” 坐在野焰身后的粉黛,在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他们查出来时,忍不住在心中模了把冷汗。 懊险她够聪明,没笨得一开始就把由目己的名字亮出来,虽然她很不想在野焰的面前撒谎,但她也不至于笨得把真名让他这名敌军的大帅知道,然后被他拖出去砍成几截,而现在,他的参谋团已经在想法子要攻打伏罗了,这也代表着,她得在近日内赶快完成手边的工作,好快点回到伏罗备战。 只是:.……她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但若是再继续持在野焰的身边,她怕自己真会留在这里而弃家国不顾。 “沧浪。”野焰并没留心去听他所说的话,只是淡淡地问他想知道的重点,“我的敌手是个女人……” “我不是说过了……”他还以为野焰已经听明白了。 “不打。”得到明确的答案后,野焰毫不考虑地对他打回票,不但让身前的冷沧浪很是意外,也让身后的粉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没办法对女人用兵?”深谙他性子的冷沧浪,已经纠结了许多日的两眉,在听到他这话后,几乎在眉心打个大大的死结。 野焰吞吞吐吐地,“也不是.!”真是头痛,怎么敌方的大将会是个女人呢? 冷沧浪一手直指他的鼻尖,“那你这是什么表情?”摆出那种为难的模样?又不是要叫他去做什么不可能的任务。 “跟女人交手不符合我的作风上他是很爱护女人那种东西的,打他懂事以来,他就不曾大声对女人说过半句话,更不曾对女人动粗过,而现在要叫他跟个女人对战?这……不行、不行,大大违反他做人的原则。 “战场上,只有生与死,哪怕是个女人那也是敌,你管他什么作不作风的?”冷沧浪瞇细了眼,走上前一把揪紧地的衣颌。 他还是很坚持他的原则,“跟个女人打有失君子之风。”若是娘亲在地下有知,她也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就为了这个原因?”冷沧浪几乎想活活掐死他。“难道你要因个女人而放弃改打伏罗,你不想一统西戎了吗?”为了这个借口他拒绝上战场,他统一西戎的大志呢?往后他又该拿什么去见翼王律滔? “拿下一国国城的方法多得是,并不一定全都得靠争战才能换取胜绩。”野焰冷静地板开他的手,〔这件事让我想一想,我会想出折衷的办法来。”看样子,他只得放弃硬碰硬的主张,另出奇招拿下伏罗才行。 冷沧浪冷不防地刺他一句,“你不怕这件事让刺王知道?”若是让一手带大他的铁勒,知道他因一个女人而放弃对战,天晓得铁勒将会有什么轻视的眼神和有多嘲笑他。 刺王两字方飘进野焰的耳底,他便咯咯作响地握紧了双拳,一双总是温柔的眸子,转眼之间也覆上了一层寒意,令身旁头一回见他有此等神情的粉黛,忍不住心头一惊,完全没想到野焰也会有如此森凉得骇人的一面。 “要是刺王在这的话,他才不会理会敌方所派出来的大将是男是女,他定会把顽敌歼灭破城而入,哪像你这般犹豫和好善?”冷沧浪说着说着,不自觉地说出埋在心底的话,“很久前我就想再念你一回了,身为一军之帅,你应该拿出像刺王那般铁血治军的本色来对付敌人,而那些不必要的妇人之仁,根本就不该存在你的心底,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多向刺王学着点?” “别又来我二哥那套,也不要拿我和他比较。”野焰烦躁地别开睑,脸上写满了阴霾,“我是我,他是他,就算不用他的方法,我照样能拿下伏罗一统西戎。” “你干啥还是那么介意他?”冷沧浪实在是很希望他能对铁勒放弃成见。“你也知道,刺王从没把你视为对手过。” 他倏地扬起尖锐的冷眸,“你的意思是说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冷沧浪因他汹猛而来的眼神怔了怔,不一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一定要这么敏感吗?”真是的,每回一提到铁勒,他就净往死胡同和坏处裹钻,兀自多做联想,却不多深想一下别人话里的正意。 野焰恼怒地别开眼,“那就别在我的面前提起他。” “该去面对他了,你不能永远站在铁勒的影子后——”冷沧浪还想多劝他一点,但底下的话却被一脸杀人样的他给止住。 危险的星芒在他眼底跳动着,“住嘴。” 难得看他如此肝火大动,知道自己踰矩的冷沧浪,只好收回所有欲吐出的话,对他顽固的脾气投降。 “好吧。”他欠了欠身,在转身走向帐门前再告诉他一句,“但你得快点做出个定夺,尽快拟出进攻伏罗的日期和详情,好让我们去张罗大军进攻所要准备的琐事。” “知道了。”他并没有回过头。 在冷沧浪走后,被迫得收拾冷沧浪弄出来一地火气的粉黛,有些犹豫地坐近野焰的身边,怕怕地以指戳戳他的手臂。 “你……”该怎么问他?!而这种情况,需要安慰他吗? “吓箸你了?”野焰抹了抹睑,试着柔化自己面部阴森的表情。 她摇摇头,伸指抚平他的眉心,“你很讨厌铁勒这个人?”她记得,息兰告诉过她,他是由铁勒一手带大和培育的,可是他怎么会如此仇视铁勒呢? “我只是不愿想起他而已。”听见兄长的名字,他的眉心又是一邹,但等着他的粉黛不慌不忙地再将他的眉心舒展开来。 “为什么?”她半趴半靠在他的手臂上问:“他不是你的兄长吗?” “他是我心中永远的阴影。” “你是这座军营里唯一不瞪我的善类,也是唯一能与我和平共处的男人。” 打从野焰被冷沧浪给拖去参谋那边密商后,他们的军事会议一开,就是接连着两日,百般无聊的粉黛就杵坐在帐里发呆,满心想着那些男人怎么做个事这么罗罗唆唆,居然开个会开那么久。就在她快把自己闷死在帐内时,奉野焰的命令过来看看她的花间佐,才只是过来露个睑而已,就被她给强行留下陪她聊天解闷。 报间佐挥挥手,“我对东西的包容心向来都很大嘛。”反正他已经习惯把她当成个东西了,所以也没必要去跟个东西争风吃醋。 又叫她东西,真是……欠扁极了。 粉黛紧咬着贝齿,“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 “语说。”花间佐摆出了个有教无类的和平笑睑。 她一手杵着额,“为什么你们全都把女人当成东西?”这个问题她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野焰一个人叫她东西就算了,没想到全军营的人见箸了她后,也全都叫她东西,要是再不拿出来问一问,她迟早会得内伤。 “你说,在王爷的面前,有哪个女人能比他还美?”花间佐理直气壮地反问她一句。 粉黛想了想,然后很慎重地朝他摇首。 “没有。”虽然说脂粉颜色各不同,各国各地的佳丽美貌评断也都有差别,可是野焰那张不分国界都会爱上的古典仕女脸,还真找不到半个女人能够比得上他。 他又摇头晃脑地朝她开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雄狮大军里的每个人都被他的美貌养刁了胃口,女人若是不能比他还美,我们就一概视之为次等物品,全以东西当作统称。”唉,这世上哪有什么美女?肯怎么美的女人一到他们军中来,和野焰两相比较后,马上就被他们给贬成丑女了。 物品?还是次等的? 粉黛紧捂箸胸口,深深地吐息换气……好,看在为她解惑的份上,她就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不过,他们天朝的男人,真的每个都很有遭人砍的本钱,而圣人往往就是从他们这种地方训练出来的。 “谢谢。”虽然她很不愿承认,但又不能否认这是个事实。 “你还要在王爷的身边待多久?”他忧心仲仲地望着她不晓得外头局势的脸庞。 粉黛流转着水眸,很纳闷他怎忽有此问,而且他的口气像在赶她似的,她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又有待她温柔宠溺的野焰当靠山,她干啥要那么早走? 为她解开心中之谜后,花间佐又善心大发地向她提出警讯,“不趁早离开王爷,你不怕会被人乱刀砍死?” “为什么?”这倒稀奇了,有人想要砍她? “你若是继续待在王爷的身边,很多人会想杀了你好来顶替你的位置。”被她一人独占野焰那么久了,军中早就有一箩筐的人看她不顺眼了,要是不早将她打发走的话,他们军中一定会爆发内乱。 她一手托着香腮,“那群想杀我的男人里,包括冷沧浪吗……”很多人嫉妒她,这件事她早就心底有谱了,不过那群男人她都不当作一回事,她真正在意的,就只有那个冷沧浪而已。 “当然,他是头一个想杀你的人。”花间住靶慨万千地叹了口大气,“军师相当不谅解你的存在。”从她进营来,拜她之赐,军师的火气一日比一日大。 懊,又是情敌一名,马上把他列入黑名单的头号大敌里。粉黛暗自在心底记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小道消息。 其实,她对冷沧浪已经好奇很久了,每回看他在野焰面前,不分尊卑地大吼小叫,她就很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身分,和为什么他能够这般对野焰说话,而就她入营至今所获得的观察结果,息兰口中的那个天才型军事家似乎不是野焰,而应该是一手掌理雄狮大军的冷沧浪才对。 在野焰的身边那么久,她不免多做联想,像野焰这种对所有的属下都那么好,更不像传闻中的北狄武王那么残忍的温柔性子,他真的是铁勒的亲弟弟吗?而他又真的会统领一军吗?最重要的是,她从没山口野焰的身上探听到任何蛛丝马迹,反而是那个神神秘秘的冷沧浪,总是在代野焰处理军中事宜,甚至代野焰主持召开军情商讨大会,令她不得不怀疑,她那日在战场上所看到野焰施展的战术,应当不是野焰临时所想出来,而是冷沧浪在背后事先为他想好的战术。 嗯……射人先射马,有必要对冷沧浪多下点功夫。 “你怎么了?”花间佐伸出一掌在她面前挥动。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可不可以再一解某个梗在我心头的疑惑?”她讨好地漾出一张笑睑〔寰王不是刺王的弟弟吗?可是他怎么和传闻中的刺王差那么远?” 到现在,她还是很介意野焰那日变脸的模样,而她更想知道,铁勒究竟是培养出了个什么样的野焰。 “他们是如假包换的兄弟。”花间佐无能为力地垂下眼眉,“不过,王爷是星子中的特例,他不像他的皇兄们有野心、企图或是爱玩弄朝权,所以他跟每个兄弟都差很多,而他的性子又亘,跟他合不来的兄弟也有很多。” “喔?”没想到他们天朝的皇家还挺复杂的。 “虽然王爷是由刺王带大的,但他和刺王最大的差别点就是,他有仁慈之心,但刺王却没有。”很庆幸没跟错人的花间佐,脸上泛起满足的微笑,“撇去战事上的分野不看,王爷在私底下呀,爱笑、爱怒、爱闹,即使明知身为治军者是不该这样,但这样的他反而更得人心,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为人真诚不作假,所以即使他不冷血治军,人人也都愿为他出生入死。” 粉黛听得频频头点称是,还不忘帮腔,“你忘了加说一点,他们也都为了他的美貌而愿为他出生入死。” “是这样没错。”花间佐陶醉地抚着脸颊,“不过这话你可别份由着王爷的面前说,他最痛恨有人说他长得美了。”谁要是敢坦白地说出他们都很迷野焰的那张睑,少不了会被野焰给拖去揍上一顿。 “我很能体谅别人的自尊心的。”她明白地颔首,可不一会又诧闷地揪紧黛眉,“但……他怎会生成这模样?”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能够这么迷人,让男人女人都抢着想要他。 〔王爷的生母贵妃玉镜娘娘生前可是宫中第一美人呢,他的容貌就是得自于娘娘的花容月貌,而他也是九个皇兄弟中外表最突出的皇子——”久逢知已的花间住,又知无不尽地对她讲解了起来,但就在他讲到兴头正好时,一只从暗地里冒出来的大掌,忽地紧紧摀住他的嘴。 “你在对她说些什么?”冷沧浪火气挺大地将泄密的叛徒一把给扯过来。 报间佐登时白了睑,“我……” “你把王爷的私事告诉她这不相干的外人?”很快地,冷沧浪便推论出这个大嗓门的花间佐可能做过的好事。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后,在不敌恶势力后,马上脚底抹油,“我还是先出去好了,我突然发现我很忙。” “你还不走?”眼看花间佐跑了,冷沧浪立刻把目标转移至粉黛的身上。 “野焰又不赶我,你急什么?”才不像花间佐那么没胆量的粉黛,懒懒地坐在榻边把玩着水葱的素指。 “劝你最好早点把包袱收拾好滚得远远的,我就快查出你的底细了。”他冷笑地板着指头,“你若是现在走的话,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若是等我查到了,我可就不知道能不能留你一个全尸。” 聆听箸他充满威胁的话语,粉黛微抬起眼眉,瞅箸这个巴不得她赶快离开野焰的男人。〔你知道吗?”她自嘴边扯出一抹笑,“在我的国家,男人也是会爱上男人的。”嫉妒她就说嘛,干嘛拐着弯说这些?她就说天朝的男人都不对自己老实点。 没头没脑的,她在说些什么? 自认为很聪明的冷沧浪,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地站在原地发愣,直锁着剑眉拚命深思她话里的含意。 看他那么蠢,粉黛好心地再把话说得白些,“不过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天朝的男人跟我国的男人也是一样,尤其在某方面的癖好上,更是像得如出一辙。” 这女人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啊?就算军营里女人再怎么缺货,但他也没有饥不择食到那种地步啊。 思索老半天才得到个很不可思议的答案后,冷沧浪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她,但很快地,一条铰计自他的脑海里窜了出来。 “野焰长得很美吧?”他全面压下笑意,刻意换上垂涎三尺的模样,暧暧昧昧地问着她。 粉黛闷闷地应着,“是很美。”果然,本性露出来了吧? “美得会让人有种想要欺负他的冲动是不是?”冷沧浪又刻意摆出一张让人看了很想赏他一拳的嘴脸。 “我可从没那么想过。”她哪像他那么变态? 〔既然如此……”他不疾不徐地朝她伸出一掌,“你可愿意放开他,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粉黛不再跟他客气,站在他的面前两手扠着纤腰与他对峙着—,谁说他是你的所有物;”先抢先嬴,凭什么要她拱手让出野焰来,——冷沧浪徐徐靠近她的面容,“怎么,不退让也没有成人之美?” “你、在、作、梦。”她扬高小巧的下颔,缓缓地把话杠上他的鼻尖。 “那……:.你就是要跟我抢了?”他尖锐地拉长音调。 她低声冷笑,“抢就抢,怕你啊?”就看谁的本领高了。 “我警告你,人呢,是我先看中的,也一直是我跟在他身边的,所以你最好别再打我家主子的主意,不然我会把你这张可爱的小脸撕成一片片的〕冷沧浪卯足劲地把激将法全都用在她身上。,—.——、—“我才想警告你这个男女通吃的军师,你若是敢输矩妄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会把你那张一点也不可爱的大脸拆下来当成箭靶射。〔的招拆招的粉黛也礼尚往来的回赠他一句他笑得很黄鼠狼,“你太容气了。” “哪里,你不也是?”她也掩着芳唇笑得很假。 “小东西……”引爆战火的野焰却在此时掀起帐帘走进来,“咦,你们两个都在?一“我们在聊天〕他们俩异口同声地把第三者赶出他们的战局外。 “聊天?你们两个?”野焰不相信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来来回回了好几趟,觉得他们此刻的表情并不是什么快乐的谈笑,而他们剑拔弩张的模样,反倒看起来只差没拿刀互砍而已。 “我先走了。”冷沧浪走至野焰的身边,一手亲热地揽着野焰的肩头,不但在他胸前乱模一把,还靠在他的耳边低喃,“记着,待会过来我那边,我有悄悄话要对你说。” “好。”不明就里的野焰乖乖点头。 “你最好别靠他那么近,也要对你的这个军师多防着点。”冷沧浪前脚刚走,粉黛立刻把野焰拉至身边为他洗脑。 “防他什么?”野焰一头雾水地盯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气岔地大嚷:“免得你在不知不觉中吃了亏都还不知道!”太可恶了,居然在她的眼前示威,还敢借机偷吃野焰的豆腐! “吃亏就是占便宜。”反应慢半拍的野焰,还以为这是她新起的聊天话题。 “错,大错特错!”她忙摇蔽着他纠正,“亏就是亏,哪来的便宜可占?是你被占便宜才对!”怎么办?他那么钝,要是一个不小心,他可能会被冷沧浪从头到脚的结吞掉,不好好看着他不行。 他弯着两眉,“有这种说法吗?”她的俗语是不是记错了? 粉黛两手紧按着他的肩,谨慎地向他叮嘱,“记住,什么都可吃,就是不许吃亏,知道吗?” “你在担心些什么?”野焰一手拍着她的头顶,笑意盎然地瞅着她气得红通通的小有。 “当然是担心你的安危呀。”深感内忧外患的粉黛,忙着转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被冷沧浪染指。 “有沧浪在我身边看着,我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啦〕这么多年来,有沧浪在紧看箸他的一言一行,还屡屡舍命护卫着他,他有什么好操心的? 她大大地摇箸头,“就是有那个小人看着你才危险!”完蛋,他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小人?”野焰终于发现他们的对话完全没个共通点,而在认知方面上的差距也很大,“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就不能换个军师吗?”先下手为强,只要能把冷沧浪换掉,或是把他调到别处去,那么他就不能作恶了。 他正经八百地摇首,“不能,沧浪是我父皇亲自指给我的。” “那……”她战战兢兢地再问.!“姓冷的要到何时才会离开你的身边?”糟糕,那家伙还是皇帝御赐官位的。 “嗯……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冷沧浪从一出世就被命定要终身效忠皇家,而他,就是冷沧浪得一生尽心守护的对象。 她如遭雷极,“什么?”那他不就危险了? “小东西?”野焰不解地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模样。 粉黛深吸口气强迫自己表定下来,努力前思后想着,该怎么解决那个心月复大患。 既然抽刀断水水更流,而她也没办法将冷沧浪拉离野焰的身边,为免夜长梦多,她决定尽早返回伏罗,她要把这个温柔的男人自冷沧浪的魔掌下解救出来,并且强行独占这朵狂野的火焰,再也不让别的男人心怀觊觎想染指他。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望着野焰那张令人心动的脸庞,粉黛拉来他的手,郑重地放在掌心里拍握着。 他的眉心开始打结,“保护我?”等一下他一定要去问问冷沧浪,看他到底是对她说了些什么,不然她怎会突然激起这种想要保护他的雄心壮志…… 她握紧他的手,对他笑得很笃定,“对,我要保护你。” “不见了?”本来还在焦急踱步等消息的野焰停下了脚步,难以相信地看着来向他报告的冷沧浪。 就在冷沧浪与粉黛宣战的次日,野焰一早起来就发现昨晚还跟冷沧浪显得很不对盘的粉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是不见了。”找人找了一整日的冷沧浪,一身热汗地坐在椅上纳凉,根本就没有他脸上的心急。 野焰不死心地拉起他,“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找?”那个小东西还能上哪去?万一她不小心走到军营外去怎么办?现在外头那么乱,谁能担保她的安危? 冷沧浪挥开他的手,“都照你的吩咐,手底下的人也都把整座大营给翻过一回了。”不只野焰很想找到那个女人,全军营的弟兄都很想藉此机会挟仇群起的堵她一次,好来算一算她私占野焰那么久的深仇大恨,可偏偏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如愿。 “你说。”野焰脸色难看地一把揪紧他的衣领,“是不是你暗中把她给带走的?”罪魁祸首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冷沧浪两眉挑得老高,“我?”为什么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他? “就是你。”他有相当充足的理由可怀疑。“她孤零零一人又无处可去,怎么可能会随便离开这里?一定是你暗中把她处理掉的。” “哼,需要我去动手处理她吗?”冷沧浪撇开他紧揪不放的手,颇为遗憾地朝他低哼,“你的脑子怎么就是不会转?那个东西才不是随便离开,她是回国去了。”她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懂得在被他挖出底细前开溜,不然被他逮到后,他就把她拖去砍了。 “回国?”野焰顿了顿,“你在说什么?” 他一手抚着下颔,“让我猜猜,你还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对不对?”根本就不须猜想,这个爱心过剩、又太过尊重他人隐私的少根筋王爷,一定是从头到尾不曾问过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没问她。”既然她没主动提,那他也不会去冒犯人家。 “她叫粉黛,同时也是伏罗国的六公主。”冷沧浪报上他随手捡来的东西,在她背后有多大的来头。 帐内的空气顿时沉淀了下来,宁静得只听得见烛油燃烧的声响,哑然无言的野焰,半晌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直愣愣地瞅着他瞧。 “她是……”他勉强地找回声音,“敌军的主帅?”这怎么可能? 冷沧浪懒瞥他一眼,“不相信?”算他枉作小人,那个女人说假话野焰都信,偏偏他说真话野焰却不信。 “不信!”野焰怒指着他的鼻尖与他嚷了起来:“你一直都对她存有偏见,这一定是你的离间计,”从一开始冷沧浪就讨厌她,所以冷沧浪才会说出这种话,刻意想要打击他对她的印象。 他一脸的鄙视,“我何必去离间你们?”是那个女人怕身分曝光所以落跑了,这与他何干…… “你对她不安好心!”野焰老早就把冷抢浪过于“关爱”粉黛的行径,自行在脑海中推演为他也对粉黛有兴趣。 “谁会去对那种东西不安好心?”他极为不屑地用力哼了口气,并伸出一指频频戳着野焰的胸膛,“还有,别把话题岔远了,无论你信不信,她的确是伏罗国派出来迎战我们的主帅,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我……”他一时语塞。 “你还是不打?”冷沧浪两手环着胸,算准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就算……就算她是敌军的主帅好了。”野焰果然如他所料地恼着一张脸,“可是她看起来就像个不能没有人保护的弱女子啊,这种仗我怎么打得起来?”强人所难嘛,纵使她的身分是如此好了,面对她,他说什么也下不了手。 “不能没有人保护?”冷沧浪将两眼瞇成一条窄缝,拉紧了他的手便往帐外走,“我建议你早点把你的错觉忘掉。”看来非要让他看清楚事实后,他才能把他从头到尾错得很离谱的印象给修正过来。 野焰一头雾水地被他拉着走,“你要带我去哪里?” “让你从错觉中清醒。”他边走边扬手召唤在外头等候已久的花间住,“小报,你准备好了没有?” “随时都可以上路了。”早已就冷沧浪的吩咐在暗地里打点好一切的花间住,立刻命人牵来他们的坐骑。 “我们要上哪去?”被人推上马的野焰还弄不清楚他的目的。 “上敌方阵营去学那位粉黛公主刺探敌情。”冷沧浪一手揪紧缰绳二手策着马鞭挥向野焰座下的狮子鬃。 “什么……”连话都还没问完的野焰,座下的狮子鬃已经载着他飞奔而出。 带着花间佐以及全副武装的将官们,冷沧浪也追了上去,在赶上野陷后,他便丝毫不给野焰反对的机会,按照众参谋研究好的路径,选日不如撞日地暗自潜入伏罗国的边境地带。 趁着幽黑寂然的夜色,轻装便捷的人马,行色匆促地在野漠岭里放低了音量疾速前进,在小心地突破了尚未整肃集结完全的边防后,来到伏罗大军的储备军扎营地带。 攀上山头由至高处往下眺望,伏罗国储备军大营净在目下,然而在这万物皆沉睡在夜色里的时分,储备军大营却是夜深不寐彻营明亮,火把吞噬了黑暗,飞升的火星自柴堆里凌空漫升,拖曳成一道道飘冉的红光,兵戎镗甲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烁人。 定眼细看后一部分已然就将备齐物资,犹待出征的大军军力,正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哪,你自个儿看清楚。”趴在山头上的冷沧浪,指着下方人群中个头最小,衣着最醒目的粉黛,“好好看看你究竟是捡了个什么东西。” 就着大营里熊熊燃柴的火光,野焰极为容易地找着了他悬心了一日的粉黛,但……他却无法辨认出她来。 站在校席上的她,褪去初时他所看过的罗裳,也不再穿著他借给她的军衣,换上了一身为她量身计作的雪白戎装战甲,正抬起她娇美的脸庞,目光炯炯地直视箸半跪在她面前呈报军情的属下们。 在她的那张小脸上,他找不到昔日半分她嬉笑怒骂的可人模样,也见不箸一个会柔柔倚在身边聆听、分享他人心事的粉黛,他看见的是一个治军者,虽说因距离太远而听不见她正和属下们说些什么,但她的神态、气韵,非但找不到一丝可爱之情,反倒是浓浓的霸势充斥在她的一举一动中,那冷酷森严和显现出不可摧折意志的模样是他不曾见过的,也让在她身旁的属下们,个个皆是表情、心惊胆战地聆听着。 是他认错人了吗?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小东西,也不是他心底的那朵小野花,远处的她,倨傲自得、如鱼得水,彷佛她本就该处在这个战甲四处的地方才是。但,倘若眼前的她才是真实的,那么他脑海*依稀惫记得自马蹄下搭救起,曾柔弱无依地伏在他胸前啜泣,也曾孩子气地啃咬着他指尖的小东西呢?她又是上哪去了? 心神有些悠晃的野焰,反反复覆地在、心底问遍自己,却依然得不到个解答后,他忍不住要相信起眼前的这个现实,也让他获得了一个相当不愿承认的教训。 他两眼直盯着粉黛,那种脸蛋、那种身材、那种嗓音……却偏偏是这种本性、这种身分? 这简直就是诈欺嘛! “她、她……”因学到教训而饱受青天霹雳的野焰,一手颤颤地指着下方的粉黛,转首对冷沧浪张大了嘴,结巴得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冷沧浪赏了他”记白眼,“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就是不信。”现在他总算知道梦醒是很痛的吧?谁教他的眼睛有问题,不该检的东西老是随便乱检。 站在下方的粉黛,正因白日火速潜回国境,又连夜集结兵力而忙得焦头烂额和有些疲惫,才抬起素指揉揉酸涩的双眼,打算休息一下伸个懒腰时,方扬起蟀首,在眼角余光中,她敏锐地察觉对面山崖上有着兵器微弱的反光。 察觉有异后,她并没有打草惊蛇,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来者是谁,微瞇着杏眸,试着在火光下看清躲身在暗处里的人影后,她开始悄悄打量起他们来。 这个尖脸猴腮样的……好眼熟,这个圆脸看来就拙拙的……也好眼熟,而这个张大了眼睛的美女睑,她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她愕然地低呼:“野焰?”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野焰一副打击过大的表情,她马上转首看向他身旁的冷沧浪,就见冷沧浪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野焰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灰败。 懊啊,挑拨离间计,没想到那个男人在这方面居然那么卑鄙,连这种类似在背地裹偷袭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粉黛在看了野焰的表情后,更是在心底和冷沧浪结下不解之怨,虽然她混入敌军营里打探消息,还隐瞒身分待在野焰的身边那么久,是有点理亏在先,可是她什么消息也没探到呀,她也没有利用野焰一丝一毫,更没有在野焰的面前拆穿冷抢浪也对他有意的事来,可看看现下,那个冷沧浪怎么可以因私人之情对她来个挟怨报复,而且还是因公循私? 她睁大杏眸,冷冷地狠瞪甚是小人的冷沧浪一眼,可惜看不清楚她真正在瞪谁的野焰,却误以为是在瞪他。 野焰简直不敢相信地按着胸口,拉过冷沧浪也要他看一看。 “瞪我?她在剩我?”她怎么可以这样待他?才不过一日不见而已,她不但变了个人,竟还把往日的恩义全都拋诸脑后,还用仇视敌人的眼神瞪他。 “是啊,她是恶狠狠的在瞪你,真是没良心的女人。”逮着兴风作浪机会的冷沧浪,马上称职地在他耳边加油添醋,而后背着野焰,耀武扬威地向粉黛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收到下马威的粉黛气得直发抖,满脑子都是只想找冷沧浪算帐的想法,几乎忘了她现在是处于何地和是什么身分。 “殿、殿下?”站在她身旁的息兰不明所以地看她一把夺来挂在架上的长弓,完全不知道是谁惹怒了气红眼的她。 粉黛没有回答她,抬脚往后退了一步,持弓上扬并搭上一柄翎箭后,便奋力挽起弓弦瞄准正在放肆嘲笑她的冷沧浪。 并不是粉黛的射技失了准头,也不是因鸟天色选暗的缘故没瞄准好,而是早有警觉她一定会采取某些行为的冷沧浪,太过了解这类冲动派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了,因此在”看到粉黛举弓时,算准了时机的冷沧浪,便在她欲月兑箭时闪身至野焰的身后,让来不及收箭的她飞月兑而出的箭,在暗色中直朝野焰破空而来。 “她……”身手绝佳的野焰及时举刀劈下那迎面而至的飞箭,脑海里最后一丝对于粉黛柔弱可人的错觉也消逝而去。 “唉—残忍的女人哪,利用完你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冷沧浪巴不得他们就此反目成仇,一手抚着脸颊,深深为震惊难息的野焰抱不平。 他木着一张脸站起身,“竟敢撒谎骗我……”即使早就料到她不是普通的弱女子,也假设过她曾习过武,可是她在伪装下的贡正模样,还是让他深深感觉自己深为所骗。 冷沧浪张手按住躁动的野焰,“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分只是探子,走为上策。”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他只要等着他们两国交战,以及这两名元帅在战场上交手就行。 “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野焰不死心地想挣开他,非要讨个受骗的原因。 “小报。”冷沧浪不慌不忙地朝身后拍拍两掌,“绑走。”早就料到他一定会有这种反应,后头的人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唔……”等候已久的花间佐瞬间率众一拥而上,仗着有冷沧浪做靠山,硬是把发起火来破坏力特强的野焰来个五花大绑,还将他的嘴紧紧地捂上。在细好他后,冷沧浪还回头对粉黛冷笑一阵,接箸再大摇大摆地慢慢步下山崖。 “野焰!”目睹一切的粉黛慌急地大叫,深怕野焰就要遭到冷沧浪的毒手了。 “殿下?”大敌元帅的名字就近在耳边,让息兰不禁心中一震。 粉黛又气又急地绞扭着十指,“那个小人竟然在我面前绑走了他!” “哪个小人?”息兰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朝空无一人的山崖望去。 “冷沧浪,你不是好汉!”她气极地对着他们已消失的背影嚷着,也不管此举是否吓着了那些半跪在她面前等箸她下令的属下,在听见她怒意十足的叫声后,皆脸上风云变色地紧捧着脑袋。 “殿下,你要上哪去?”听着她没头没尾地叫完后,息兰又忙着拉住扔下众人置之不理的粉黛。 “回城进宫。”在激将法发挥作用后,她才不理会这是不是冷沧浪设下的陷阱,她就是要去挑掉那根眼中芒刺。 息兰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扯停她的脚步,“你现在要进宫?在这个时辰?” “我要回去见我父王。”她深深吐出一口梗在胸坎里的闷气,眼眸清明地转首看向息兰,一字一句地说出她的决定。 “殿下,你见王上做什么?”到底是有什么天大地大的紧急军情,才会让她连夜进宫觐见王上? 她握紧粉拳〔明日天朝和伏罗就将开战了,我要去向父王请缨,明日我就点兵出城迎战!” “啊?”事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赶?不是说好可能还有一段时日吗?怎么前线的探子都还没探到天朝有进军的举动,她就知道两国明日会开战? 息兰还未将心底的疑问说出口,一转身,脚步急忙的粉黛已不在原地,她忙不迭地快步跟上去。 粉黛重重地踏着步子,在漠地里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巧步印,以发泄她被冷沧浪暗算后,郁闷到极点的、心情。 她记得,野焰曾说过她会引起人的保护欲,在经过今晚后,她很想大声地问,到底谁才会引起人的保护欲? 瞧他那副天真懵懂,冷沧浪一进谗言他就相信的模样,她就很想保护他好不受那个邪恶军师的荼毒,赶快将他拯救于水火之中。就算一时遭受误解不要紧,她相信,只要在她攻下雄狮大军后,她能和野焰谈上一谈,定会让他回、心转意重新相信她。 斑,跟她抢男人?那个冷沧浪就不要在战场上让她见到,不然他就死定了。战场如情场,此次兴师不为家国、不为野照,而是为冷沧浪,她就不信那个男人能够抢赢她,粉黛愈走愈快,雪女敕的镗裳在风中款款轻飘,在夜色中,留下一道白色炫眼的窈窕倩影。 第四章 时间过得特别快,飒然的漠地已褪去静谧的夜色外衣,升至逃讠的冬阳,缓缓自浓云中露出脸,天气虽有些清寒,但冬日的阳光很暖,也将旷野上对垒的人们晒出细汗来。 风沙漫过,载不动的细沙飘落在定立不动的军士们身旁,徒留风儿继续前行,夹带着兵器些许幽微的锐响,嘶啸地,像绷紧的琴弦留有余音。 等得够久了,站在野焰的身旁,冷沧浪苦苦等不到他期望中两军交兵的场面,现下他只担心,在经过数个时辰的平定心情后,野焰可能会故态复萌又不想与粉黛交手了,但,除了他之外,大军也都在等,野焰可千万不能捡在这个当头反悔。 捺着性子等待的,其实并不只有冷沧浪一人,而身为伏罗大军主帅的粉黛,她的耐性没有冷沧浪多,尤其只要一见他暧昧不避嫌地挨站在野焰的身旁,她就嫉妒得月复里有把火在狂烧。 在冷沧浪又靠在野焰的身边极为亲密地咬耳朵后,粉黛终于失了所有硬忍下来等待野焰命人吹起战事号角的耐心,朝身后的息兰伸手一弹指,息兰便了解地命人去准备,而这时的她,则是策马步出军地,独自朝雄狮大军的方向行来。 手荷一柄银枪,无视于雄狮大军团结一心想要把她碎尸万段的眼光,粉黛勒紧缰绳让马儿停在他们壮盛的军容前,扬首望了望冷沧浪,而后一双水眸静定在他身上。 冷沧浪相当不以为然地盯着粉黛挑衅的举动。 苞他单挑?这种作法太令人嗤之以鼻了吧?上了战场绑,谁理她的什么私人仇怨?他的目标是扰乱敌方军心后让野焰打胜仗,才不跟她玩这种孩子式的闹性子斗气,至于她又是在月复里暗暗吃了几斤的火药,他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在乎野焰能不能快快拿下伏罗。 “愚蠢。”他自花间佐的手边寻来一把弓,不疾不徐地搭箭瞄准她。 “蠢的人是你。”一直保持缄默的野焰终于开了腔,一掌按下他手中的弓,并拨这个深谙军务和管理,却不谙武艺和战事的军师”盆冷水。 冷沧浪不以为然地扬高眉峰,“喔.”俗话不是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撂倒了她,还怕她身后的那支大军不成? 野焰伸手指向远处,“你若杀了她,那么敌方正瞄准我的敌兵,也会一箭射掉我的脑袋。”身为主帅的她哪会那么有勇无谋?她是早就布好了陷阱等箸他来跳,所以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的独自前来挑战。〕 〔什么?〕冷沧浪这才发现她是有备而来。 报间佐紧皱着眉,〔那现在该怎么办?〕 〔派人也架箭瞄准她,若是风吹草动,你们就看着办。〕野焰径自下了命令后,便动作俐落地跃上了马,两脚朝马月复一夹,〔在没有我进一步的命令之前,你们都待在这里候着,我单独去会一会她。〕 但,野焰很快就后悔了。 愈是策马靠近她,他就愈看清她甲冑下的雪似容颜,而他胸坎里的那颗心,也跳得益发剧烈,直到他停马立在她面前,他更是后悔自己前来寻她的这个行径,因为,所有堆积在他头心被后的情意,此刻在她那纯洁无辜的水眸里,都化为昨夜的绮罗仇恨,消散不留痛迹,而在她恰盈盈如碧波的眸光下,更是忆不起自己怎能对这张让人心折得好想搂进怀里保护的小东西,究竟曾对她做过什么事。 野焰深吸了口气,很忍抑地自口中把话僵硬地吐出来。 〔你是个没心少肺的小东西。〕欺骗他的感情,枉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朵想移植的小野花。 粉黛则是叹了口气,〔你对我有很严重的误会。〕? 真是少根筋的男人,瞧,她的心肝脾肺肾都好好的在这里,而且她还有对他满腔的护花热血,真正没心少肺的人,应该是那个站在远处窃笑的冷沧浪才对,他怎么就是搞不清楚状况? “你骗我—你骗我你是个弱女子。”他沉着声,低哑地又再指控,“伏罗国的女人都像你这么会骗人吗?”亏他当初还那么疼爱她,结果他的好心换来的就是这种代价。 她箸实觉得好委屈,“不要冤枉我好不好?是你出口己有先入为主的错觉,我何时说过我是弱女子来着?”她可从没说过她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啊,这些还不是他擅自以他的眼光来评判的。 野焰紧咬着牙,这能怪他有错觉吗?不要说那时她换上他衣裳的模样有多娇小可人了,即使现在她换上戎装,骑马的架式也英姿勃发地盥一男人不相上下,可她的这张小脸……还是可爱柔弱得紧哪,只要是男人,试问有哪个人不会有错觉? “那你为什么隐瞒你是伏罗国的公主不告诉我?”倔着他男性的自尊,野焰还是把帐全算在她的头上。 “大人,冤枉哪。”粉黛紧拧着眉心,“我哪有隐瞒?我是因你没问才没提起,我还以为你对东西的名字不是很在乎的嘛。”哪有人这样硬栽赃的?就算是窦娥也没她来得那么冤。 “嗯……”听她说得好象很有理,野焰忍不住要点头思考一下。 “对不对、对不对?”理直气壮的粉黛直咬住他犹豫的这个当头,拚命为自己洗刷冤屈,“我就说嘛,是你自己对我有误解的,我根本就不是冷沧浪所说的那样,所以你千万不要误信那小人的谗言。” “呃……不管,你还是骗了我。”不擅与女性进行口舌之争的野焰,在一时的语塞后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你看看你的这张小脸,就是这张脸骗了我,难道你不觉得你的外表很欺骗世人?” 她还是摇首,并在语气里加上了些许的敬意。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也是我看过眼睛最月兑窗的一个,你真的很不简单。”认识她的人都赚她太过粗鲁不温柔,唯有他……他的眼光实在是太特别了。 将他们对话内容听得一字不漏的冷沧浪,顾不得什么身分和形象,径自蹲坐在地上拚命拍着沙地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他们两个是天才,还都是半斤八两,眼睛统统都有问题。 野焰眉心抽搐个不停,“沧浪,不要笑!”他是很认真的在兴师问罪耶,他居然笑成那副德行。 粉黛有礼地朝碍路的野焰摆摆手,〔今日我不是专程来找你刀戈相向的,请让让。”那家伙不笑她还真忘了他,这次她要彻底把他的嘴给堵上不能再为恶。 “你不是带兵来打我的?”又再度误会她的野焰,还以为刚才她挑衅的对象是他。 “我要打的是那个成逃谠你跟上跟下,居心又不良到家的冷军师。”粉黛冷冷地指着冷抢浪那张笑得眼泪齐发的脸,说明他才是她真正想讨伐的对象。 “你想杀我军军师?”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动脑筋的冷沧浪,哪值得她这么大费周章的带兵来杀?她一定又是在骗他。 “就、是、他。”哼,她跟那个男人的仇可结大了。 野焰直摇着头反对,“不成、不成,我不能让你杀了他。”姑且不论她是不是又在骗他,但让她杀了冷沧浪还得了?那么军中琐碎的小事要由谁来处理?他可不想失了个这么好的帮手。 “你这么在乎他?”粉黛的口气酸酸的。 “我当然在乎!”若是没有冷沧浪这一号管东管西又罗罗唆唆的军师—只怕他日后要是再捕楼子,就没人可来帮他收了。 “非他不可吗?”她不死心,也不愿相信他会对冷沧浪动心,还是想试探一下。 “就是非他不可。”野焰才没她想得那么歪,只是直肠子地想要保住能够代他整顿大军的帮手而已。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伤心地怃着胸坎,凄迷着杏眸难掩脸上的不甘之情。 那家伙是男的耶,他就算要找,那……那也该找个女人嘛,至少也要让她输得心服口服才行,他、他……怎么可看上冷沧浪! “哈哈.……:哈哈哈……”冷沧浪已经趴在地上笑到不行了,两手还紧捂着两颊以免脸部会笑得变形。 “不许笑!”正在谈判的两人,在又被他打断情绪后,同仇敌忾地回过头来朝他齐声大吼。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一定只是一时被他迷惑了而已。”吼完了冷沧浪后,粉黛努力平定下心神再问:“我再问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让开?” 野焰还是很坚持,“不让,说什么都不让。” “好,那我就把你给抢回去!”她顿时兴起”股决心,并使劲地握紧手中的长枪。 他愣了愣,“抢回去?”喂、喂喂……这不是两军元帅该有的对白吧? 下一刻,迎面朝他扫来的银枪,划破了漠地上凝滞的气氛,措手不及的他征了半刻,立即持刀相迎。 野焰用力架住她手中的银枪,“你不是说不跟我操戈相向的吗?”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反复?军令如山,说话难道都不必算话的吗? “没错,但我非要砍到那个笑得痞痞的小人不可,而且若是要带你回家的话,我就得先打赢你!”粉黛决意甚坚地抽枪摆尾,在甩月兑了他的箝制后,又在马上与他交锋了起来。 与她拆了数招,才赫然想起这辈子他一亘恪守的规矩后,想收手不与她战的野焰,看她似乎一时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他也没法叫她在今日若没打赢他,明日不再来叫陈与他交锋,可是……有什么法子是能不必跟她打又不会再度劳动两军呢? 灵机一动,野焰的眼眸闪了闪,刻意在与她拆招得更激烈时,不着痕迹地策马靠近她,超她只注意着防范不被他的刀风给劈伤时,暗暗地朝她的腰际探出一掌,再不动声色地收回。 “等等!”在粉黛愈打愈烈前,野焰忽地退开了数步扬掌叫停,“不行,这不符合我的作风。” 粉黛有些错愕,“什么?” “我差点都忘了我的规矩。”他朝她挑挑眉,要她也顺道回想一下。 “规矩……”她微蹙着眉心,“啊,那个……”他常在口头上挂的要保护弱小的原则。 “我娘对我说过,女人是用来保护而不是欺压的,所以我这辈子绝对不跟女人动手。”他慎重地向她重申并高举免战牌,“刚才已经犯规了,我不能再犯。” 她危险地瞇起杏眸,“你看不起我?”当她是弱小?这么小看她?她可是这次跟他对阵的敌军元帅哪。 “是啊。”他又忘了要给她面子。 “哇哈哈……”冷沧浪再接再厉地笑起另一回合。 野焰满腔好不容易才正经起来的意念,顿时被那阵笑音给浇熄。 他僵着脸,回首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来的冷沧浪一眼—那个家丑……不先回去把他的嘴封起来,那什么正事大业都别想做了。 “今日奉陪到此,咱们改日再战。”他一扯马缰,对粉黛担下这句话后就策马奔回正等待着他的大后方。 粉黛来不及拦住他,“慢着,回来!” 必到军前的野焰,在晒下马背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先一脚踹翻那个老是扯他后腿的冷沧浪。 “够了没?”野焰居高临下地在他脸上又留下一个脚印,“马上派人呜金。”现在总算知道他的鞋子是穿多大了吧? “你要收兵?”冷沧浪边抹着脸上的鞋印边问。 “对。”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再留下来恋战。 冷沧浪却以为他在放水,“你还是没办法对女人下手?” “有时候,你真的也满蠢的。”野焰忍不住再动手赏他一拳泄愤。“我警告你,再不照做或是再敢露出一口白牙给我看的话,我就直接把你拎过去给她痛快痛快。” “好吧。”冷沧浪揉揉被扁的脑袋一改笑闹的神色,严肃地向花间佐吩咐,“传令下去,收兵。” “呜金!” 当敌方阵营敲响巨大的铜锣宣布止戈后,回到息兰身边的粉黛,犹大惑不解地猜想着野焰会突有此举的原因。 〔为什么他要收兵?〕没道理呀,战贴已经下了,但他们两军都还没动员一兵一卒,也还未正式上阵上场,野焰却临时反悔不想打。 忙着检查粉黛有无受伤的息兰,在仔仔细细打量过粉黛一回后,终于对野焰会突然收兵的原因恍然大悟“殿下……”她一手拉着粉黛的衣袖一手直指着粉黛的腰际“咦?”低首看去的粉黛怔愕地张大了眼帅印……不见了?! 在雄狮大军临时驻扎的中军大营里,有个大剌剌摊坐在椅上跷脚纳凉的男子,手上正拿着敌国元帅支配一军的帅印拋上拋下,把它当成等待敌军时打发时间消遣的好玩且一看着那个可以指挥调度一整支大军的帅印,就这样被他扔过来又扔过去的,冷沧浪这才明白他会退兵退得那么有把握的主因。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只要在沙场上,他那平常都备而不用的脑袋才会真正的灵光野焰得意地泛起一抹笑,“用兵的办法多得是,谁说一定要和女人动手才能结束一场战事?”他最喜欢这样胜之不武了,简单又节省时间且不耗费人力〔王爷!”等了一日终于等到消息的花间佐,喘着大气冲进帐里〔那个伏罗国的公主不但没有退兵,她又派人来叫阵了! “也该来了。”野焰张手接住自空中落下的帅印,拍拍身子站起身“我先去派人备兵。”冷沧浪说完便要走向外头“不用了,带一小队精兵就成。”野焰一手把他给拉回来,扬着拳头在他面前说明,〔还有,这次你要是敢再笑一声,我就叫你自己去解决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条筋不对劲,他们的对话为什么那么惹他发笑冷沧浪模模鼻尖,“知道了……”看来,还是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好了再次与粉黛见面时,主动兴师的粉黛气焰一反昨日,显得收敛了许多,不但没再率一整支大军前来,反而势单力孤地站在两军的交界点等他,而深深明白她为何会这么做的野焰,也有礼地把自己的人安排在远处,颇有风度地与她单独会面〔咦,你今天没带兵来?”暗笑在心底的野焰,装作一脸迷惑的模样朝她身后东看西看。 粉黛很不甘心地问“我有办法带吗?”还好意思问她?帅印被他偷走了,她要拿什么来指挥兵士? 他一手指向她身后的远处,“没办法带的话,那么那群躲在沙丘后的小型兵队你又怎么解释?”她还是很神通广大的嘛。 “他们是自愿来帮我的。”她也回敬地指向他身后,“哪,你不也带了一小队人马?你又没吃亏。” “我这是怕又中了你的招。”野焰对自己防人的行为,理由相当光明正大。“记得吗?我曾被你骗过。”受过教训的男人是很有警觉心的,他才不敢担保她会不会在暗地耍花枪。 “都说过是你自已有误解的,我可没骗过你……”她本想再跟他解释一番,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算了,不提那个。今天我会只身前来,只是来解决私人事件而已。”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快点拿回帅印重掌兵权。 他满坏心眼地落井下石,“怎么,你还没让你的属下知道帅印丢了?”女人带兵就是这点麻烦,老扯不下她们高高在上的面子。 羞红了一张脸的粉黛忍不住大叫:“住口!” 就如他所说,这种那么丢人的事,她哪好意思让她的属下们知道?从军那么多年来,她从没踢过这种不光彩的铁板,而她又没那个脸回城再去向父王请令,所以……所以只好厚着脸皮来向他要。 “想要吗?”野焰出u袖里掏出那只帅印,刻意在她的面前把玩着。 她马上朝他伸出手,“还我。” “你若投降我就还给你。”他笑咪咪地与她讲起条件来。 “我绝不投降。”要她投降?办不到,她才不愿称了那个小人的心意,而且还要因此而赔上一个国家。 野焰这就有点不明白了,“为什么?”她既没有本钱跟他打,帅印也不在她的手上,不投降她是打算怎么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这么执意要战? 粉黛一手扠着纤腰,”手指着他的鼻尖,“因为我要解救你,免得你遭人辣手摧花!” “噗!”长了一双顺风耳的冷沧浪,听着听着忍不住爆笑出声,但记着野焰警告的他,又飞快地以手遮住咧笑出来的白牙。 在粉黛惊逃诏地的宣言一出口后,野焰的反应起先是高高绕起了两眉,而后两眉不由自主地朝眉心靠拢,在几乎黏成一道直线后,再演变成打死拆不开的死结。 “嗯:!”他沉吟地抚着下巴,“请问你们伏罗国的话都是这么难懂的吗?怎么你说的我没一句听得懂?”他现在明白学习外国语言的重要性了,原来语言隔阂,真的是很大的一条水沟。 懊可爱的表情,真想偷亲他一口……看他看着一颗心就飞到他那张古典美女脸那边去的粉黛,赶紧在口水流下来之前擦了擦。 她试着让自己看来很理直气壮〔我是为你好!”真是不识好人心,她会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保住他的贞节。 野焰愈想愈觉得没道理,“带兵打我这叫为我好?真要为我好,你为什么不主动弃降?” “我知道和你说是绝对说不通的,因此我不要把时间耗在这上头。”她不愿再跟他罗唆。也知道他绝对不会明白她的苦心〔别多废话了,先把帅印惫给我。” 他摇摇头,“不行。”说还就还,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盗走帅印这种不光明磊落的事,是冷沧浪出的诡计?”拿不回帅印,粉黛不禁怨恨起那满肚子坏水的冷沧浪。 “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沧浪?”他咧?她怎么就没想到他?她怎么那么偏爱冷沧浪? 她气愤地嚷着:“因为你没那种脑袋也没那么卑鄙!”这种小人事,当然是那个小人做的。 野焰忙抬起一掌,“等等,你好象全都弄错了。” “弄错什么?”她不是已经把罪状陈述得很清楚了吗? 他郑重地澄清,“在战场上,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军师,沧浪只是跟在我身边盯箸我的人而已。带军这么多年来,我可从没听过任何人的建言,也不需要有人来教我怎么打仗,而盗帅印,那只是我玩的小报样,根本就和沧浪八竿子打不箸。” “是你?”她难以置信地抚着胸口。 他满意地等待她充满敬佩的眼光投射过来。 “就是我。”嘿嘿,崇拜他吧,她总算知道她佩服错对像了吧。 “老天,他怎么那么下流?”粉黛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都是那个姓冷的,他怎么可以把你给带坏,还灌输你这种对别人撒谎的恶习?” “喂……”冷沧浪的嘴角微微扭曲,〕这干我什么事啊?” 方扬眉吐气不过片刻的野焰,垂下了原本高扬的嘴角,发现自己又陷入没完没了的解释中。 “我哪有被他给带坏?你别曲解我的话意好不好?”为什么这年头的女人都很爱玩误会那一套,他是哪里没有解释清楚? 粉黛娇蛮地甩着蛲首,在心中把他定位在一个很高的地位里,“你才不是那样的人,你应该像张白纸一样,性灵纯洁无瑕得值得有人将你珍藏起来,而你打起仗来是既有风格又有美感的,你才不兴阴险小人的卑琐小计,所以这一切一定都是冷溃浪教唆你的。” 野焰不住地搔着发,“怎么你的错觉比我的还严重?”真要帮她请位大夫了。 粉黛走至他的面前,诚心诚意地执起他的手,并仰起一张小脸请求地看着他,“野焰,趁你还未遭他染指前跟我走吧,我真的很不想眼睁睁地看你的人生被他给毁了。” “跟你走?”有听没有懂的野焰,忍不住向她请教,“喂,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是敌军的元帅,也是要攻下伏罗的那个人?”天哪,为什么和她说了那么久,他们的话题就是没个能够解释的共通点? 她一挑黛眉,“那又怎样?我又不怕。” 什……么?昨日的风水今日换过来了,换她看不起他? “不怕?”他拧起一张脸,恶形恶状地逼近她的面前。 “不怕。”粉黛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反而还振振有辞地道:“你长成这副花容月貌的德行叫我怎么怕?” 野焰两目一瞠,眼神变得很僵硬。 “长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最恨最恨有人嫌弃他的长相了,而她,竟然还张扬得那么大声。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可是你也该顺应你的长相,乖乖让我掳回去当个善解人意的美娇娘……呃,不是……”她有些口拙,在找不到和婉的解释后,又挥着手继续硬拗下去,“哎呀,反正你就是必须对得起你这如花似玉的样貌,让我顺顺利利的把你带走,这样我才可以好好疼你咩。” 掩着嘴拚命偷笑的冷沧浪,抖耸着两肩、全身抽搐个不停。 “军师?”花间佐不解地看着他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模样。 脸色铁青的野焰,心火愈烧愈旺,烧呀烧的,烧毁了努力囤积起来的理性,也根本忆不起他多年来一直恪守的原则。 语言,不通,话题,不通,沟通,也不通……:还说他如花似玉,以及什么美娇娘那类的,他再跟这个女人沟通下去他就是疯了。 “我受够了!”他气愤地撩起两袖,“要打仗是不是?好,今天我就来陪你打!” 粉黛却可怜兮兮地用水眸指控他,“你怎么可以对女人动粗……” “我……我……”野焰愣了愣,一腔怒火硬是卡在喉间上下不得,还觉得自己好象很理亏似的。 她揪锁着愁容,一脸的汶然欲泣,“你忘记你娘亲说过的话了吗?你不是对女性很尊重又很爱护的吗?你怎么可以那么不孝?” “怎么要打不打……”他定定地看着她,顿愣地张大了嘴,“话全都是你在说的?哪……:哪有人这样的? “既然你很尊重女性,那么话当然是由我在说的。”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然后怛起食指朝他摇了摇,“因为我的帅印在你身上,所以我势单力孤太吃亏了,我并不蠢,今天当然不能跟你打。”玩手段?她也会。 野焰跳脚地跟她吵了起来,“喂喂,你先确定一下好不好?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不要这样擅自改变心意啦!”真是……赖皮,赖皮透了,她根本就不遵守游戏规则! “小报,那两个人在干嘛?”终于忍下笑虫的冷沧浪,边揉着脸颊边问负责旁听的花间佐。 “在……嗯……”连连旁听了两日,花间住总觉得他还是不太能理解那两个人的话语。“好象是在吵架,但又好象不是上糟糕,他好象也有语言隔阂的问题。 冷沧浪一手杵着额,“他们都忘了我们两军还有一场仗要打吗?”来叫阵的,不动武;去对阵的,也不出手,他们两个怎都那么不敬业? “军师,敌军的副将要求改日再战。”收下属下传来的消息,花间佐眼看野焰一时之间还忙得没空下裁定,于是把意见转达给冷沧浪代接。 他想也不想地就作决定,“去回复说我军同意,等会他们一退兵,我们就跟着退。” 又要退兵一?”昨日没打到什么就退,而今日……还是退? “光看那两个吵就够了,谁还有闲情打仗?”冷沧浪扯扯嘴角,一手指着还吵个没完没了的那两人。“去叫底下的人全都收工,若要等那两尊尽兴,那天也都黑了。我看他们八成忘了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堆子闻杵在这里等他们的闲人。” 整整让他们俩吵足了”日之后,在两军已经等得睡着、也已经打算就地扎营的人群里,终于有个耐性磨尽的人,在月儿爬上天际的时分,主动前去分开那两个大眼瞪小眼了一日的男女,并在成功地止住他们的吵嘴后,再揪着野焰的耳朵上路将他给拖回中军大营里清算。 在这众人皆睡唯有算帐人独醒的深宵,被野焰气得已经去找军医看过吐血内伤一回的冷沧浪,在稍事歇息补充完精力后,又重振旗鼓地找被他拉回来就一直不吭声的野焰算帐。 “丢人现眼。”拜他所赐,他们雄狮大军的颜面,已经被他削得连点渣渣也都不剩了。 “哼!”远坐在冷沧泪对面的野焰,一把心火到现在都还没熄,犹是烧得很旺盛。 冷沧浪跳至他的跟前,“你没有别的话好说吗?” 他激动地握紧双拳〔她竟然说我长得如花似玉!”这才是他今日会肝火大动的重点,也是他一直无法释怀的主因。 在粉黛的眼里,他不但不是个男子汉,他还是个……女人那种东西?奇耻大辱,真是不给面子到极点了。而那个小东西,眼盲就算了,她还三不五时蹦出句冷沧浪的名字来,她为什么就是那么在意冷沧浪?就连在和他吵架,她的心也还是系在别人的身上,她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底,冷沧浪淡瞥他一眼,“她说的是事实啊。”说到这点,就算他再怎么仇视粉黛,他也是站在她那边。 心底已经够呕的野焰,当下把十指扳得咯咯作响,恨不能把这个也认为他是女人的冷沧浪人头扭下来。 冷沧浪不为所动地迎上他凶狠的目光,怎么,想打架?” 他粗鲁地扬掌一推,“去,跟你这种文弱书生动手?本元帅不屑!”虽然冷沧浪并不真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身手本事都挺差的他,还是被众人归类为需要受到保护的军师。 〔不屑?你知不知道你的脾气很怀?”冷沧浪一手用力频戳着他的胸口,一开骂起来就没完没了。“天之骄子的脾气也不改一改,每回一被人说到长相你就去跟别人杠,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要一统西戎的这件事?你怎么就这么容易受激?说来说去,都怪刺王当年没好好教导你,所以才会把你给宠壤成这副德行—.” 野焰紧咬着牙,几乎把一口牙给咬碎。 天之骄子?宠坏他?当年在北狄的时候,他差点被那个冷血二哥给磨去半条命,他还不够受苦受难吗? 他会在一提到铁勒时就翻脸不是没有原因的,只因那些烙印在他心头的陈年往事,即使是现在想来,都还是深宵寐影里一直纠扰着他的梦魇。 那个从他十岁起就接管教育他的二哥铁勒,才没有因为他长了这么一张古怪的脸,或因为是亲兄弟的关系,血液就不会那么冷。他永远都记得,在他头一天抵达北狄时,铁勒便将还是个孩子的他丢下山崖,说什么他若能在净是虫蛇野兽的谷底爬上来自保,那么铁勒就愿意照父皇的命令教养他,若是爬不上来,那么将来他横竖也成不了什么大器,不如就死在谷底算了,根本就对他没有丝毫手足之情。 在他跌断了一双腿,单靠着自己的两手自谷底爬上来时,铁勒并没有对他另眼看待,反之待他更为残冷,让他日日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够地在荒野里,像个蛮子一样茹毛饮血地讨生活,将他一颗温柔的心摧残得几近破碎,醒着梦着,都只求上苍能留他一条命回京兆,大难不死地活着走出那个炼狱。 不知道又踩到野焰心头痛处的冷沧浪,见他低垂着头,便以为他是心虚,更是一骨碌地继续朝他开骂。 “都那么多年了,到现在你还是不知要检讨一自己的性格。你想,圣上为何封刺王为镇国大将军、封震王为辅国大将军,却偏偏只封你为骠骑大将军?还不都是因为你血气方刚定不下心来,外加还有这种蛮牛性子,所以圣上才不敢让你辅佐国事,只敢把你远放到西戎打天下。说白了,你的功用也只有为圣上扩展版图而已!” 野焰自牙中迸出一句.!“难怪小东西会想砍你……” 眼看野焰的脸色已然变天,冷眼旁观的花间佐连忙抱头想找地方藏躲。而终于发现自己说错话的冷沧浪,则不急着躲,只是赶在野焰爆炸之前快手快脚地来到个设的坛位之前,捧着野焰娘亲玉镜娘娘的牌位,唱作俱佳地哭诉了起来。 “贵妃娘娘,你真是命苦哪,居然生了个这么不中用,又爱迁怒属下、施虐于属下的皇子,你在下头一定是死不瞑目是不是?” “冷、沧、浪!”他阴沉地咆哮,掩不住愤意的嘶吼声几欲把在场的人耳鼓震破。 “想虐杀朝中大臣吗?”冷沧浪不慌不忙地将牌位拿到胸前当作护身符,“当心娘娘知道后会不能成佛喔。” “你、你……”拳头已经抵达冷沧浪眉心之前的野焰,看在娘亲的面子上,硬是强迫自己把那口气给咽回去,用力地把怒火暗忍下来,气岔地瞪视着他频频急促换息。 他得逞地咧笑着白牙,“气死自己是没好处的。”他能够这么大摇大摆和嚣张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懂得怎么踩别人的弱点。 报间佐拚命擦着冷汗,边在心底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跟冷沧浪那种人为敌。 此刻在他眼中的画面,就是一个驯狮人和一头火爆狮子对峙的情形,而那个跩得二五八万的驯狮人,没事就踩一踩那头已经气爆得快出柙的怒狮,一点也不管那头狮子要是抓起狂来,会伤了多少无辜。 “不要每次惹毛了我就把我娘的牌位请出来!”野焰气得豁出去了,一把抢过牌位后就四处去找他的大刀,“我忍你够久了,就算小东西她不砍,今天我也非砍了你不可!” 冷沧浪有恃无恐地抬高了下巴,“哼,我身负皇命,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谁也动不了我!”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大刀从冷沧浪的身旁掠过,一刀将材质坚硬的书案给劈成整齐的两半。 “王爷,你冷静点!”无奈到极点的花间佐只好出面调停,两手奋力架住准备逞凶的野焰。“军师说得对,冷家的人是动不得的!” 冷沧浪反而很不领情,“你最好别劝他,否则等一下自身难保的人就换成你了。”还那么不会看苗头,哼,待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啊?”不明就里的花间住连忙咽了咽口水。 野焰目露凶光地回过头来二你刚才说冷家的人是动不得的?那你的意思就是皇家的人就可以犯吗?” “王……王爷……”哇啊,殃及池鱼啦! “够了。”冷沧浪两手擦着腰,“看,不过是激激你而已,你就气得跳上跳下的,这代表你的修性还是差得很远。” 野焰直直轰在他耳际,“有你这种人在身边,谁的修性能够好?”牙尖嘴利的,又杀人不带血,是圣人才不会被他给逼疯。 “我会这么效还不都是为了你?”凶人的他还乱委屈一把的。“我总要代你去看那些你总是不愿去正视的问题。” “我哪有什么问题?”他懒得去理冷沧浪那些总是能够把他气得半死,却又能说得冠冕堂皇的理由。 “铁勒。”冷沧浪徐徐投下一颗大石。 像被扎伤了耳似地,在这名字窜进耳底时,一缕疼痛缓缓地从他耳边爬进来,而后迅速扩散,漫盖了他心中的滚滚怒涛,令他紧屏着呼吸沉定下心头所有的意绪。 他叹了口气,“你总是因他而自卑。”明明他就是统领一方的王者,为何他老是认为自己比不上铁勒呢? “我没有!”彷佛被看穿了心事,极度不愿承认又想掩饰,使得野焰不自觉地咆叫出声。 “不论你愿不愿意,总有天你都要面对铁勒。”冷沧浪早被他吼得很习惯,依旧不检脸色,也不畏怒颜地继续把他老不肯回头看的黑暗面,给持到他的面前来正视。“现在你或许可以逃避现实,但往后呢?往后雄狮大军若是为了东内而对上铁勒的北狄大军呢?你也打算逃避吗?” “我没有……”似是吼得力竭了,也没有一丝气力再辩驳,野焰紧按着胸口直摇首,“我没有逃避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愿承认,他不愿向自己认输,更不愿告诉自己、心中的确是有个铁勒造成的阴影。 一直以来,雄才大略、神武英勇的铁勒,在他的心底总是那么地耀眼璀璨,彷佛是开天辟地以来,唯一能够无所不能地睥睨天下的神祇再世。从认识铁勒的那一日起,他就像只被断了翅困囿在地的飞龙,无论他再怎么做,他就是比不上兄长,永远也不能展翅飞翔于另一片没有铁勒的天空。 离开了铁勒来到西戎后,他的心并没有变得更开阔自由,因为他就如一名只能往前行不能后退的登山者,再怎么攀,前头就是还有*座山在等待箸他,只要他在沙场上建立下了功迹,更快地,他的双耳便会听闻到铁勒又在北狄拿下了多少疆域,于是,他一山又一山地攀着,期待有朝一日能够赶上铁勒的脚步,有一日,能和铁勒并肩站在一起。 可是铁勒却不等他。 小时候,铁勒不等他长大,就径自走了那么远让他追不上;现在,铁勒的地位愈来愈高了,手拥半片天下,就待晋位为太子,而他,却还是待在西戎的这片荒漠里闪躲着自己心中的强敌,不知该如何迎头赶上。 到底他该怎么做,他才能得到铁勒一个肯定的眼神? “野焰?” “我很想证明给他看……”野焰在唇边喃喃低语,压抑的音律几细不可闻。 “在你证明给他看之前,就先拿下伏罗来证明给我看吧。”可是冷沧浪还是听见了,一手拍按着他的肩头鼓励箸,“别再磨磨蹭蹭了,这场战役你是可以拖上三年五载的,可是一日不拿下它,你就一日没有筹码去和铁勒的北狄大军搏,没有你的后援,你是希望眼见律滔在太子之争中,因为你的缘故而败给西内吗?眼下的你,或许是认为自己已输给铁勒,但东内却未必会输给西内呀。” 许久,在帐内的人皆以为野焰就消失在这片沉默里时,他却缓缓地启口。 “沧浪。” “嗯?”也不知道今晚对他念念一大串后,他能不能甩去过去的阴影,和被粉黛弄散了的心神,重新振作起来正经面对这场战役。 野焰抬起眼眸,眼底闪烁着好胜的光芒。 “派令下去,全军大退十里,收甲暂歇五日养精蓄锐,五日后,向伏罗正式宣战。” 冷沧浪乐得颔首,“遵命。” 第五章 可是事情并没有冷沧浪预计中的顺利,至少,他该把那些在计画外的程咬金给先剔除掉的。 已经挨刮一整个晌午的花间佐,想再度掩起双耳免得又要遭到听觉戕害时,一双不客气的大掌又拉开他的手,用已经吼到有些破嗓的吼声再轰他一回。 冷沧浪的气焰直冲逃讠,“派粮官们都在做什么?怎么会让人把粮草给烧了?”竟在大军要开战的前1日被人烧了粮,底下的人究竟是怎么护粮的?怎可以在这节骨眼上出这种状况? “我……”两耳嗡嗡叫的花间佐,茫茫然地晃着脑袋,一时之间还没办法让听觉恢复正常。 “把他们都收押起来,待战事定了后就全押回京兆受审!”砰的一声,冷沧浪又抬脚踹坏了一张无辜的座椅。 冷眼看他发泄了那么久也是无济于事,看不过去的野焰,终于挺身而出,一拳重重地敲在他头顶上制止他的暴行。 “你给我冷静一点。”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光是叫嚷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王爷:.……”感激涕零的花间佐飞快地躲到靠山的身后。 野焰扔开捂着头闷哼的冷沧浪,改而朝花间住贝勾手指,“查出是谁做的了吗?” “还在查。”花间佐无奈地摇箸头,“不过派粮官已经初步估算出大略的损失。” “说。”野焰深吸口气,已在心底做好最坏的打算。 “连连几场别势下来,大军的粮草预计还能撑上一个月。”接连在暗夜里防不胜防的几把火,不但烧断了他们的粮食,也烧乱了他们的军心,更让野焰准备要攻打伏罗的计画不得不停摆。 野焰的眉心骤然紧敛,“一个月?”时间居然这么急迫? 〔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够?”心急如焚的冷沧浪又插话进来。“不要说我们没办法拿下伏罗,这么点粮草,就算我现在马上修书请朝廷派粮,也不够让大军撑到军粮运抵西戎!” “你先别慌,让我想想。”忙箸动脑筋的野焰腾出一掌,安慰地拍着他的头顶要他别那么心浮气躁。 “怎么不慌……”冷沧浪两手抓箸发,烦躁地在”旁走来走去,“十万大军都要吃喝,若没有了粮草,这要叫他们怎么活下去……” “沧浪。”野焰释出一抹稳定人心的笑意,“我们先前已拿下几座小柄?”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在那些远水赶到之前,他还是可以去找来一些近水,来解大军一时的燃眉之急。 “十九座。”他随口应着。 “有几座是以畜牧和贸易维生的?”他还记得,有几座小柄还曾开城献金以求他不攻打他们,有这么多大财主在,还愁会让大军饿肚皮吗? “十五座。”在回答完野焰的问题后,冷沧浪总算是定下了心神,也明白野焰会这么问他的原因。 “小报。”野焰迅速做出裁示,“马上去叫参谋们分带十五队精锐人马,兵分十五路去借粮,务必在大军把粮草吃光之前借到储仓过来的军粮。” “听见了没有?快把话带给参谋!”花间佐立刻拉着副官冲出帐外。 “倘若他们不愿借粮呢?”冷沧浪还是很忧心,因为在他们攻下了他国的城池后,在这种时候,有谁能够不记前仇的来帮助他们? “你以为……”野焰邪恶地泛着笑,“我为什么要叫参谋们带着精锐一块去?”软的不行,他就来硬的,再攻他们一次城,看他们敢不借? 冷沧浪豁然开朗,“没想到你的脑袋还挺行的。”平常看他闷闷钝钝,可愈危急,他也愈异于常人的冷静。 他咧笑着嘴,〔这就是我的官位会比你高的原因。”他这个骠骑大将军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我在想……”冷静下来后,冷沧浪百思不解地搔着发,“究竟是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营来烧了我们的粮草?”营里的守卫那么森严,外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轻轻弹指,“内贼。” “王爷!”才冲出去没多久的花间佐,又像只锅上蚁地急忙跑回来。“刚刚探子来报,伏罗国的粮草也被烧了!” 冷沧浪睨他一眼,“是外贼吧……”是内贼的话,干嘛要去烧伏罗的粮草,让伏罗跟他们一样惨? “小报。”野焰还是很胸有成竹,扬手轻问着没把消息报完的花间佐:“小东西是不是又来叫阵了?”大军的命脉被烧了,他就不信那个女人不会来查清楚事实。 报间住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他都还没提呀。 “她人在哪里?”野焰不做多想地起身打点行装。 “老地方,她在两军交界处等你。”花间佐服侍他着装后,又去拿来他的长刀。 “沧浪。”在准备出帐前,野焰忽地停下脚步沉思了一会,而后又踱回冷沧浪的面前。 “嗯?”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野焰脸上难得出现的严肃样。 野焰慎重地对他交代,“我若出了什么事而不能坐镇军中指挥,你要记得,无论如何务必要借到粮草和稳定军心,并且在我回来前不要轻举妄动。” “出了什么事……”冷沧浪、心中猛然一紧,“你想做什么?” “去揪出内贼。” “不是叫你别跟着来吗……” 在赶往两军交界处的路途上,野陷不停地想把赶都赶不走的冷沧浪给叫回去。 冷沧浪硬是执意要跟到底,“在你说了那种让人担心的话后,我能不跟箸来吗?”野焰若是有个什么差池,他要怎么去向皇上交代?而他那些同是护卫皇家中人的兄长,也一定会因他的办事不力而狠狠修理他一顿。 跋不走冷沧浪,野焰才想拉大嗓门吼他两句,但在转身抬首时,他的双眼却锐利地察觉到大漠上显得有些不对劲的天色。 在这天候一日多变的大漠住久了,他也多多少少明白这里的天候在每一时辰间的特色,像此刻正午刚过的时辰,理应是晴朗无垠不带丝缕云彩,但在远方的天空,却飘来了数朵飞飘得极低的细云,远望过去,若是不留心,还真会误以为那只是席卷而过的风沙。 他再回首看箸自己仅带来为数不多的人手,不禁对自己的掉以轻心有些懊恼。 “小报!”野焰匆匆扬手召来跟在后头的花间佐。 “在。”听他叫得那么急,花间住急急策马来到他的身边。 “立刻燃烽烟向留在大营的右卫求援,叫他快些带右翼军来支持。”他十万火急地下令,一手紧捉着花间住的肩头,“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守着沧浪,千万不能让他出任何岔子。” “知道了。”虽然不明所以,花问佐还是飞快地接舍命人照办。 冷沧浪的眉心间凝聚着厚重的乌云。 “野焰?”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他会突然如此看重他这个军师的安危? 看着远方的云朵愈来愈接近,也愈来愈密集,初看时似云的沙尘团团扬起,在晴空中迤逦成四面包拢的飞沙高墙,风声中,隐隐然的透渗出幽微的声响,野焰方才知晓,此刻他们真是立于危石之下的境地。 “看来大军真的要暂时交给你看管了,不过只要有你在,我便能放心。”还有时间,他再侧首殷殷向冷沧浪叮嘱,“至于内贼是谁,这得靠你自己去查出来。” “什么?”还未厘清野焰的话意,他们已行进到两国的交界点,而在他们面前的,是正等着他们的粉黛。 静坐在马上柱等的息兰,在野照他们已经停驹在前头后,就一直等着粉黛的号令,可等了半天,粉黛就只是抬首凝望箸天际,紧敛着黛眉不发一语。 “殿下,他们来了。”她小声地提醒。 粉黛后悔地紧咬着芳唇,“我们不该来的……”可恶,帅印惫在野焰的手上,这下要叫她怎么从这死地突围? “为什么?”息兰一点也不明白她是怎么了,“不是要找野焰算帐吗?”卑鄙得派人偷烧了他们的粮草,怎么可以不来找他们算帐? 她摇摇榛首,“不是他做的。” “啊?”不是野焰做的? “是他们做的。”粉黛扬手指着已然快来到,并正将他们两方人马全都包围的另一支外敌。 “突袭?” “我们全都中计了。”粉黛不甘心地承认,策马来到野焰的身边。 野焰也有默契地来至她的面前。 〔你的粮草也被烧了?”看了野焰与她相同的神情,粉黛不难推测出他们会被同时围困在这的原由。 “不然我干嘛紧急停战?”他没好气的回了句。 她朝那些人努努下巴,“那些是你先前没灭掉的小柄余党?”看吧,爱放生做个大好人的下场就是这样。 “我哪有那么不济?”小柄的余党们老早就已经向他投诚示忠了,这些干不是他的漏网之鱼。 “他们不是西戎人。”在把那些人看仔细了后,粉黛又发现了另一个突兀的疑点。 “他们全都是中原人。”察觉围困他们的人有行动了,野焰连忙把她的印信扔还给她,“拿去,动作快一点。” “把它交给副将,快施狼烟向大营求援!”一拿回印信,粉黛就急着将它交给息兰并下令。 野焰跃下马背,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下来,“来不及了,叫他们先保命要紧。” 粉黛忙始首看去,发现将他们两支人马围困的兵队,已经开始在排阵准备架弓就蹲射位。 “命所有人备盾御射箭,”她随即向息兰改了个命令,并伸手接过野焰递来的盾牌,“你的后援什么时候能到?”她的人来不及赶来救她,但说不定他的人能够快快赶至解围。 “他们也赶不上,我们只能靠自己。”野焰揽紧她的腰肢将她拉来眉下,并且回头对也发现到状况不妙的花间佐大叫:“小报,备盾就地找掩护!” 转眼间,长箭在跪地的弓箭手手中齐声月兑弓,霎时,人们的双耳除了只能收纳箭啸声外别妞查一他。第一批长箭在飞窜至逃讠后,因受重力,随即箭头顿然一转,如密两急急落下,落地时,在漠地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沙尘,将所有人都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扬尘里。 在一波又一波不容人喘息的箭雨中,同心合力手抵盾牌,以避落箭的野焰和粉饔谫时发现,几乎所有的长箭都集中地落在他们这边,反观其它人,却不是袭军们的主要目标。 箭两方平息,沙尘也还未落定的时分,他们两人同时撇下盾牌,分别起身向自己的人大喊。 “带着沧浪走!”野焰第一个要保住的人,即是可以代他指挥大军的冷沧浪。 “走!”接令的花间佐咬紧牙关,强行将想朝野焰奔过去的冷沧浪捉来扔上马,赶在第二批落箭抵达前强行突围。 “你一定要保副将万全,能带他走多远就走多远!”粉黛在野焰回来拖着她走之前,也不忘叫息兰得护住军中唯一能代她的人选。 “可是殿下你……”息兰怎么也挪不动双脚。 粉黛拚命驱赶着她,“对方是冲着我和野焰来的,跟在我们身边,你们会死得更快—.” “走了。”野焰没空让她留下来罗唆,硬拖着她找来一匹没被箭雨射死的马儿,在乘上马后,便带着她策马奔向另一个方向引开袭兵。 如他们所料,袭兵的目标具的只是他们,在他们开始奔逃后,围困众人的袭兵全都放下长弓改换上长剑,放弃追逐分两边窜逃的其它人,集中地朝他们追来。 逃进漠地旱谷的野焰,在旱谷中拖延了让后环能赶上的时间许久后,他本是打算从旱谷的另一端绕过后头的追兵,但不熟地势的他,却愕然发现等在另一端的,是一面高然耸立的山崖,而在旱谷四处,也净是攀不上的陡峭险石坡,并没有其它可逃生的路径。 野焰跳下马,低头打量着前方地面上宽广又深暗得不见底的深谷裂缝。 “小东西,下头是什么?”地面上没地方走,他只好打起地面下的主意。 “古纳兰国的地底渠道。”粉黛回想了许久,才勉强忆起在千百年前这里曾是地底水源充沛的古纳兰国遗迹。 在身后的追兵马蹄声逐渐靠近时,他微偏着头看向她。 “跳不跳?”若是跟后头那些人对上了,他们两个绝没有胜算。 她很犹豫,“会死吗?”这么深,也不知道跳下去会不会摔死,也不知道能不能再上来,还有,万一他们被困在地底怎么办? “下头有水声,应该不会。”他侧耳聆听了一会,有把握地对她微笑。 “野焰。”知道除了眼前这条路外别无生路可走后,粉黛忽然对他笑得很灿烂。 “嗯?”他疑、心四起地盯着她的笑睑。 “我们可能要相依为命一阵子了。”她伸手捉来他的臂膀,并且怕怕地用力抱紧他。 他想掰开她的手,“为什么?”这种姿势怎么下水?抱着一块死吗? “我不会游水。”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水,也仅限于木桶里的洗澡水而已,可是她又不能在木桶里学会游水这项技能。 野焰简直气急败坏,“你们女人怎么那么麻烦?”都快没命了,她还扯后腿? 她也有满月复的委屈,“我是在大漠土生土长的嘛!”她哪跟他一样,是从那个水脉丰富的中原地带来的。 “捉好。”他无奈地仰天长叹,环紧了她的腰肢后,便赶在追兵抵达前带着她往下跳。 当花间佐获得出口大营出发赶来的右翼军奥援,并命右卫带着他们回头攻打袭兵后,他又在右翼军中拨出一队人马,争取时间地追上袭兵追逐野焰的方向,想要快点来为野焰他们解围,可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来到旱谷捉拿下被他们围困在里头的袭兵后,花间佐并没有找到野焰的身影或是尸体,而慢了一步才来到的冷沧浪,则是直接持着一把刀去向那些障犯逼问野焰的下落。 〔王爷,”从冷沧浪的口中得知野焰跳下去后,花间佐吓白了一张睑地趴在深谷前对下头叫唤。 “殿下!”也带人赶来的息兰,更是泪眼汪汪地趴在花间住的身边,不断朝下搜寻粉黛的芳踪。 冷沧浪扔去了手中的刀,慢吞吞地踱至那道裂缝前,蹲在一边研究箸下方深谷的深度。 “喔,满深的嘛。”虽然看不见底,但听得出来地底有强劲的水流,而那两个人,可能早不知被冲到哪去了,看样子,派人下去搭救的法子是不行了。 报间佐心慌意乱地拉着他的衣袖,“军……军师,这下该怎么办?” “右卫摆平了那些人了吗?”对于野焰的处境,冷沧浪并没有那么着急,反而先问起他们还有没有后顾之忧。 “右翼军将袭军全都掳获了。”虽然这场突袭没造成多大的损伤,也逮着了袭军,可是他们却失去了主帅。 “殿下……”息兰不死心的叫喊声,一声声地传进冷沧浪的耳里,打断他此刻非常需要思考的情绪。 “别嚷了。”冷沧浪赏了她一记白眼,〔这谷底深得很,任你叫破了喉咙他们也听不见。” “那……”息兰不知所措的绞扭着十指。 他对她摊着手掌,“你可有这一带的地底图?”看这个深谷的外表并不是天然的,有着人为雕凿的痕迹,说不定只要能找来古时所遗留下来的地图,就有可能找到野焰他们的行踪。 “没有……”她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他耸耸肩,“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和看他们的运气了。” 报间佐多虑地盯着他的神情,他怎么还能那么冷静?冷静得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一点也不像只要为了野焰的一点小事,就能惊逃诏地的他。 “军师。”他伸手轻碰盯着下方出神的冷沧浪,“战事还未结束,军中若没有了王爷……” “两军同时军中无帅,谅伏罗国没胆子在这情况下继续与我军交战。”冷沧浪转首朝息兰身旁的伏罗副将阴险地一笑,〔对不对?” “对……”正因失去主帅而头疼的伏罗副将,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战事得全面停摆。 “好了,接下来就是他们了。”对眼前的状况处理完后,冷沧浪站起身,两眼直定在那些把野焰他们逼得跳下深谷的人身上。 “我们?”面对那张已经恼怒至顶点,反而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庞,降犯们纷纷捏了把冷汗。 “敢动天朝的皇子?”冷沧浪森冷地扳扳两掌,“你们说,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 “野焰想拿下西戎?” 在大雪纷飞的京兆,方与门下食客商议国事完毕回府的舒河,站在书房的门畔边月兑上沾了厚雪的大麾,边问着那个来到府内等他已久的怀炽。 “现在他只剩一个伏罗国还没收拾掉,西戎其它小柄都已经被他一统。”坐在炉火旁烤暖身子的怀炽,研究完手中的密折后向他报告。 将大麾交给下人后,舒河关上门扉杜绝第三者的干扰,揉了揉疲惫的脸庞,来到他的身旁坐下。 背炽愈想愈觉得可疑,“我想不通,老八为何会不奏请圣谕就对西戎动兵?他不是一向都不好战的吗?” 三位驻守边关的大将军中,铁勒是出名的好勇斗狠,而霍鞑则是不战则已,一战即震惊四座的典型,唯有生性温和的野焰,最是不爱兴兵操戈,可是他却在太子宫变之后突然变了心性,不再静默地驻守向来平静的西戎,反而出人意表地主动挑起战火。 难道野焰不想安分的过日,也不想竞逐太子之位,而是跟他一样,已经选懊了明主准备投奔? “他是在为某人铺路。”舒河安适地坐靠在椅背上,眼神悠远地看着窗外款款飘飞落下的瑞雪。 “谁?”果真如此,但,就不知野焰将是敌还是友。 “律滔。”舒河早已把野焰的心看得透彻。 “五哥知道这事吗?”怀炽的眼眸黯淡了下来,但他很快地甩去眼底的那丝遗憾。 “他怎可能不知道?”这么多皇子中,他最不会掉以轻心的人,就是神通广大的律滔。 世情变得那么快,宫中的涛浪也一波波的打来,若是没点本事,任谁都会被涛浪给掩卷,因此想在太子之争中站稳阵脚,律滔定是在多年前就和他一样为了今日而在筹画,如同他拉拢怀炽这名能手,律滔自然也不会放过野焰这股助力,所以野焰将投奔于谁,律滔不会毫无章谱,相反的,律滔应是很笃定才是。 若政治游戏是一场人人都得被迫参与的弈局,那么,他和律滔都不是场边的观棋者,肩负重责的他们,都无权看身事外,同时,他们也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名策动群属效忠的棋王。 “既然五哥已经多了个帮手,那么我们便不能再慢。”怀炽说着便起身准备进宫,“我再去对南内的那群老人施压,叫他们尽速做好抉择拥你为太子。”再让那群老人在南内的太子人选上做琢磨,那么这场爆争他们就赶不上了。 舒河抬起一手,〔这事不急,先急老八的事较为要紧。”由谁出任南内的太子人选,都还可以缓上一缓慢慢地去商量,只是那名新的加入者,以他的急躁个性来看,再不阻止他可就来不及。 他不以为然,“就算野焰要投效五哥好了,他也构不了什么威胁。”这么多年来,也不见野焰成过什么大事大业,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老八是个大患。”舒河不但相当看重他,还很以他所拥有的天资和资源为戒。 背炽止住了手边的动作,表情显得有些意外,“怎么说?” “他的光芒一直都被耀眼的铁勒和霍鞑给盖过,其实,他的实力并不亚于他们。”除了他和律滔之外,恐怕就连皇上也不曾对野焰多看一眼,也不曾详加思考过野焰到底在宫争中具有多大的杀伤力。 “他有实力?”怀炽坐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推敲着他的话。 “你会看不出来,那是因为你的眼光只放在铁勒和霍鞑的身上,却忽略了一直默默在西戎耕耘的他。”舒河拿来桌上的密折,以指轻点着上头已被野焰攻陷的国名。“现在的他,在连番攻下那些一小柄后已经战历大增,只要他重整西戎小柄投效雄狮大军后的军力,在经历和兵源都充足之后,那么他便可急起直追铁勒的北狄大军。” 他抚着额,“果然是个大患……”不听舒河分析,他还真的遗漏掉了这个会成为他们眼中钉的大敌。 一旦他投靠了律滔,那么东内的势力一定会迅速壮大起来,而连太子人选都还未推出的南内,无论是在整合上和势力的集结上都会比东内慢,更会因此而占下风。”再不做点动作,情势就会大大不妙了,他可不愿当个输家。 “我得想办法拖住他,不能让他一统西戎。”怀炽立刻有因应之道。 舒河懒扬着剑眉,“怎么拖?” “先去向圣上密告老八无故对西戎动兵,光以不请圣谕就私下动兵的这条大罪,就足以让他被绑回京兆受审。”野焰错就错在性子太急了,就连兴兵掀战这种事要先向皇上通报都给疏忽掉了,这就已注定了他的致命伤。 “那样做太明显了,圣上头一个就会怀疑起你的居心。”舒河不同意地摇首,“就算圣上真要治他的罪,律滔和皇后娘娘也一定会力保他,此计不宜。” “不然还能有什么法子?” “你怎都不想想老八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表面上不能进行,不代表不能在私底下暗做手脚呀。 “钱?”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雄狮大军再怎么骁勇善战,总也要吃喝吧?”舒河笑咪咪地提醒他,“十万大军的军粮又是打哪来的?” “从……”他沉吟了一会,而后恍然大悟,“东内暗地里资助的。” 舒河直接下达终论,“那就去断了柬内的生计,只要来个釜底抽薪让他失了后接,看他还能拿什么来一统西戎?” 只要教唆他门下的食客大臣们,暗地里去对东内的大臣们所经营的事业连根拔除,那么到时东内就形同一个空壳,再也无力资助必须供养十万属下的野焰,而野焰的雄狮大军也将因此而断粮,如此借刀杀人又不会直接去触犯到皇上引来怀疑,这方式才是上策,往后更可以彻底除去雄狮大军,不会再夜长梦多。 背炽紧蹙着眉,对这个计画满是犹疑,“但我听说南内的老人们,已经派人去烧过他的粮草一回,虽然他已先去向别国借粮缓下了断粮之虞,但若在东内的后环抵达西戎前再一次对他断粮,你不怕……” “怕什么?” “野焰和整支大军都会死在西戎。”只怕那些先前被野焰攻下的小柄,都会群起地反攻野焰,而那时,失去粮草而兵弱马瘦的雄狮大军,根本就没有办法对抗那些小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舒河淡淡地笑了,“那么东内就将少了一股助力,而这样,不正好对我们南内更加有利……” 背炽的气息猛地一窒,“你要……牺牲野焰?” “不可以吗?”他微偏着头,笑意盈然地反问。 因为天冷,书房内燃起烘烤的炉火火势烧灼得更旺盛,但即使靠得炉火那么地近,怀炽却流下冷汗来。 他早就知道君主之路是条血腥之路,也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家里,不乏兄弟们手足相残的例子,而在投奔舒河之前,他也审慎地考虑过一旦面临那局面,他该如何自处?是该狠下心来,还是该惦念着兄弟间的情谊放他们一条生路? 只是,他没想到它会来得那么快,单单的一个纸上谈兵,就轻易地决定了一个兄弟的命运,而他,就连点头,或是摇头的余地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箸它发生。 舒河坐在炉火边,拿着那张密折凑近火苗,面无表情地看着窜上来的火舌缓缓地舌忝噬着纸卷,焕发出红艳中带着青绿的焰光,最终在炉内化为灰烬。 他慢条斯理地拍净两掌,“要怪,就怪他不该生在皇家。” 第六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两道充满抖音的音调缓缓响起,在湍急的地底流水声的伴奏下,两道声音的主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自愿自说着,话题完全没有交集。 “四肢差点散了……”全身骨头咯咯叫,这一摔可摔得非同小可,幸好下面有水渠接着,不然摔也摔死他。 “哈啾……”原来洗澡水和其它的水不同之处,除了有水量大小的差别外,还有温度的问题。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除了水流声之外,连一点光线也没有,他们是被冲到什么地方来了?! “天这么冷还泡这种冰水,实在是很不人道:。……”全身又湿又冷,她好想快点回到干燥的地面上。 “我就知道古人说话都不负责任的,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我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个古纳兰国的人是吃饱撑着啊,没事把渠道挖得这么深做什么? “早知道就不要陪他一块跳了,泳技那么差,害我喝了那么多口脏水……”好嗯心,也不知道这水到底干不干净。 “你还好意思抱怨?”对话终于有交集了,野焰的音调忽地高扬了起来,“要不是你一直挣扎、攀着我胡乱抓,害我挪不出手捉住岸旁的东西,我们原本可以在被冲得更远前上岸的!” “现在不也是上岸了吗?”粉黛边说边伸手在岸旁模索着,就着他的体温坐至他的身边,与他靠在”块取暖。 “上是上岸了,但我们现在人在哪里?”他将她拎至怀里来,感觉她像只湿不溜丢的小狈。 她偎在他的胸前发愁,“乌漆抹黑的,你问我我要去问谁?” 暖烘烘的体温熨烫着粉黛的面颊,让畏寒的她更是离不开这具可以让她心中不安不至于泛滥的胸膛,在这四下完全黑暗的地底,她不曾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弱小无依。 在跃下山谷落水后,顺着渠道急涌的河水一路漂流的他们,本来还可以见着山谷上头的一线天光,可是在水流经过许多山道后,他们便迷失了方向,只能在水中载浮载沉地随波逐流,最终在水流趋于平缓时,才有办法在此地上岸歇息。 见不着半点日光,野焰也没办法确定他们漂流了多久,和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但以他月复空饥呜的程度来看,他们定是被水冲得很远也漂流了有段长长的时间。 没有了人声,在周遭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地的音息后,脑海里的某个记忆自动地跃了出来,不悦的情感也纷纷涌上心相,像是在拒绝这个回忆又在他的心底鲜明了起来。 以前,每当在这情境下,不褪色的孤寂,颜色便添深了一分。 甭立无援的感觉,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他的心底过了,当年在北狄时,每日,他都得面对这个处境,那时,他总觉得他撑不过另一个明天,多么渴望在黑暗中有人能拉他一把,赶至他的身边来救赎他走向温暖的光明,但等了又等,他总是在黑暗中失望地垂首,学习箸向命运妥协。 而现在,他已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在面对这个处境时瑟缩惊慌,在活着只为食饱衣暖、不自救就无法生存的环境中久了,他已经学会了处之泰然的技巧,也不冀望有人会来拯救他,因为,这只不过是又回到了从前而已,他捱得过去的,他学过很多用血汗才换得的宝贵经验。 “还好,没湿。”野焰自口袋里掏出用油纸包裹住的火折子,使劲一吹,幽幽的光苗,像名优雅的舞者自他的指间摇曳苏醒。 〔这里……”就着他手中的亮光,粉黛首次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他张大了嘴接下话尾,“简直就像地底迷宫一样……” 望着眼前分布如蚁穴的河流渠道,密密麻麻的,不知这些滔滔的水流将流向何方,若是想要溯流回到最初坠落的地点,他又不知他们究竟是从眼前这些渠道中的哪一条支流顺势漂流下来的。 坝流最终都是要通抵海洋或是湖泊的,或许顺热往下走,他们还有一线离开地底的希望。 在心底暗自作好决定后,野焰站起身来,在地上四处搜集从上游漂来已干燥的枯木做成火炬,利用手中的火折子点燃,地底因此而大放光明,粉黛却在此时一骨碌地冲进他的怀里,像朵?丝花般紧缠着他不放。 按着她抖瑟的身子,他有些讶羿。 〔你在做什么?〕他还以为她是无所畏惧的女强人呢,沙场上那一场箭雨她都面不改色了,怎么现在她又变回那个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女子? 粉黛怯怯地指着地上,〔有……有老鼠……〕 〔是河鼠不是老鼠。〕他好笑地拍着她的头顶安慰,〔你的常识不够。〕 〔谁……谁管他是什么种类?还不都是鼠辈。〕根本不把他不具安慰作用的安慰听进耳里的粉黛,依旧是将他搂得死紧不肯松手。 野焰低下头来,笑谑的声音低低地盘旋在她的耳际。 〔原来你也有弱点呀。〕这样才像女人嘛,好歹也能补偿一点他被她摧残得所剩无几的男人自尊。 豆大的泪珠,瞬间翻滚出她的眼洭,哽咽委屈的抽泣声听来好不令人心疼。 他的一颗心,登时因她而软化,忙不迭地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着。 〔好好好,不笑你。〕他差点忘了女人是要宠的。 粉黛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我要出去……〕人家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最怕那种小小鼠辈。 他只好遵从佳人意见,〔你在这待着,我先去前头探探路,看能不能离开这里。〕 〔野焰〕他的双脚才没走两步,饱含怯意的叫唤声立刻在他的身后响起。 〔在……〕他叹息连天地赶回原地,为不怕刀枪箭雨,却为了区区数只鼠辈而花容失色的公主殿下护驾。 低首看着一双泪汪汪的杏眸瞅着他瞧的粉黛,野焰发觉,他的护弱主义又冒出来了。 虽然明知道她骨子里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是……就是让她忍不住嘛,这女人,又可爱得那么让人怜…… 就算是被骗,他也被骗得很甘愿。 〔来,走好。〕野焰一手搂住她的肩头,一手高举着火把为她照明往前走。? “你怎么都不害怕?”粉黛吸吸鼻子,看他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而且脸上也找不到丝毫的焦急。 “我本来就不怕鼠类。”想当年,肚子饿得慌又找不到东西吃时,他还常吃烤得又焦又香的山鼠呢。 她微摇螓首,“不,我是说你好象已经很习惯面对这种遭遇。”她还是头一遭落到这种凄惨的境地,而他,却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我是很习惯没错。”大风大浪见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你是个皇子,怎么可能会有机会面对这种处境?”他应当是生活在养尊处优的皇家内才对呀,他到底是怎么习惯的? 野焰的脚步霎然停止,脸上的笑意逐渐隐去。 望着他失去笑意的神情,她也明了,“是因为……铁勒的缘故吗……” “别提他了。”他深吁一口气,小心地搂箸她避开河岸边滑溜的大石。 “你想,息兰他们能找到我们,并救我们出去吗……”不愿见他有如此神情出现,她赶忙另起一个话题来冲淡黑暗中的沉默。 “我也不知道。”他不是很在意地耸耸肩,“你在担心些什么?” 她一脸的忧愁,“我担心冷沧浪会乘机派兵进攻伏罗。”早就知道冷沧浪是个小人了,就怕他会在暗地里做手脚。 野焰朝她摇摇食指,“没有我,沧浪不会进攻的。”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打仗。”他会把冷沧浪留在大营里,目的就是要他看家,他才不敢指望那个管家婆能在战场上成什么大业。 她怀疑的水眸缓缓瞟向他,至今还是认为他能在战场上攻无不克的原因,是因为有冷沧浪在背后献计。 他很不满,“你又不相信我了?”为什么她老认为冷沧浪比他还行?那家伙到底是哪一点比他强,所以她才会这么心折? 粉黛正想开口,不期然的一阵颤意,又从脚跟处爬了上来,让她紧咬箸牙关频频打颤。 “好冷……”她抖颤着身子,上上下下地搓着自己的双臂。 “忍箸点吧,咱们又没衣裳可换。”他将她再楼近一点,把自己温暖的体温贡献给她。 “不一定。”粉黛停下脚步,两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前方晃忽闪烁的火光。 “不一定?” 她一手指着前方几名手荷着兵器,看似已等待他们许久的人。 “喏,有人送衣裳来了。”好极了,待会她一定要问问这些全身干爽的男人,到底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被浓重的墨黑笼罩了上百年的地底河渠,在漫着柴薪香味的火光下,重新展现百年来不曾在人前展现的风华,泼泼狂奔的渠水卷起的浪花,在光影下,像朵朵灿澈的水晶。 野焰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群看似来意不善的不速之客,这些人无论是衣着和兵器,皆与上一批围袭他们的袭兵一样,而以他们火炬燃烧的程度来判断,这些人似乎已经在河道底寻找他们好一阵子。 “你月兑还是我月兑?”他将火炬插在地上,边挽起两袖,边正经八百地和粉黛商量着。 “不先借借看吗?”粉黛觉得好好跟那些人谈谈,或许就不须在又冷又饿的情况下,还得耗费体力才能借到衣裳。 他白她一眼,“他们只想跟我们借脖子上的脑袋,我可不认为他们会借我们任何东西。”会特地从上头追到底下来,除了要他们的命,他们怎可能会这么好心。 “好吧。”她无奈地轻叹,也学他挽起衣袖,二人一半。〕 吸足了水分的衣袖,在他们双双挥出拳时,随着力道像面带着串串水珠的帘幕飞散而出,晃动的光影,顿时在地底舞动了起来。 粉黛两指紧紧扣住其中一人的喉际。 “你们是从哪下来的?”她不要继续在这充满鼠辈的鬼域迷路了,她要重回大地的怀抱,并回去找突袭他们的人算帐。 被制住的男子,硬挺着骨气,即使再怎么受痛也不置一词。 “怎么办?他不肯说。”她微蹙着柳眉,向身旁忙得不可开交的同伴征询意见。 野焰在一拳打飞一人时顺便回答她,“没听过拳头硬的人是老大吗?” 粉黛看了后,也效法地在手中的男子眼窝上轰上一记粉拳,“快告诉我出口在哪里!” 清脆的咯咯两声,说时迟那时快地自男子的口中传来,粉黛愣了愣,难以理解这名男子为何会守秘守到宁可服毒自尽也不开口。 〔出口呢?”她放开手中沉重的男子,转而擒下另一名拔腿欲逃的男子。 男子看她一眼,忽地张大了嘴。 “等……!等一下!”来不及阻止他的粉黛,慌慌张张将他扯来面前嚷着,但手中的男子,脖子已朝旁侧一歪。 轻轻松松解决另外三人的野焰,坐在一旁纳凉之际,边沉重地对不擅从敌方口中套情报的粉黛叹了口气。 “你要是再问下去,我们待会就要多挖几个洞来埋他们了。”真是怪了,小柬西长得又不吓人,说话的语气也挺温和的,怎么这些人都等不及地想逃离她的问供? “换你。”觉得自己满造孽的粉黛,干脆把发问的棒子,交给看来似乎经验比她还要充足的他。 野焰在他们三人面前立定,首先将目光锁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是西内还是南内?”从粮草一被烧,他就已在心中反复猜测着,这到底是他的哪位兄长所使出来的手段。 那名被野焰直瞅着礁的男子,先是对箸野焰的面容怔呆了一会,但在身旁同伴的两记白眼和警告的目光下,他又赶快拉回神来,犹豫了很久,强迫自己咬下藏在齿中的毒药。 “只剩两个了〕粉饔谧在一旁直摇蛲首,“我看,我们就不要再问下去了,因为我可不想跟死人借衣服〕这些人也实在是太小气了,不过就是问几个问题而已,他们是在怕什么?何必要那么慷慨就义呢?她又没说一定要他们的命。 懊一阵子,野焰的眼眸静滞在这些人的身上不动,在他的记忆里,唯有一个人的属下,会在无法完成使命时毫不考虑地自戕,宁愿以死来守住主子的秘密。 他的胸口急促地起伏,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不可能的,就算那个人再怎么冷血,但好歹他们也是亲兄弟,他不可能会下这种毒手的,一切都只是他太多心了,一定是的他心灰意冷的眸子动了动,再三地徘徊在眼前人所佩戴的长剑上,在折照跃动的炬焰下,依稀辨认出刻在剑鞘上的宫徽,霎时,他又如释重负他呼出胸口紧窒的大气。 不是他……感谢老天,不是他……“野焰?”察觉他动也不动的神情有些怪,粉黛不禁担心地挨至他的身旁。 野焰先是将剩余的两人点住脉穴,以制止他们再做无谓的牺牲,而后温柔地将粉黛推至岩后。 他微笑地拍拍她的面颊,“你在这待着,我去帮你拿干爽的衣裳来给你换。” 靠在岩后等待的粉黛,在脑海里徘徊不去的,净是野焰方纔的问话。 为什么他对袭兵的来历那么笃定?一开口,就直接问他们是谁派来的,关于他们天朝的宫闱制度,她或多或少也了解一些,但,无论是西内和南内,不都和野焰同是皇家中人吗?为何野焰会认为他的皇亲们会想要他的命? 野焰那失去光彩的脸庞,看来是那么的神伤和不愿署信,彷佛在强忍着什么,这让她看了有些不忍。 在她的心里,野焰就该像朵不受拘束的火焰,快乐地在漠地荒草上恣意地燎烧着,他的脸庞,更是属于笑容的,其它伤愁凝涩等等表情,不该出现在他面容上的,因为,他就像是许多心折于他的花儿们朝里的朝阳,只要有他的存在,就有活力朝气。 可是现在,她却发现在发光发热的他背后,还背负着她见不着的黑暗。 到底有什么心事是他藏在、心中说不出口的? “来,这给你。”粉黛犹在思索之际,一袭黑色的衣裳已递至她的面前。 粉黛不语地看着那套刚从别人身上剥下来的衣裳,一想到那是个臭男人所穿过的,她就怎么也没法子将它穿在自己身上。 “将就点吧。”看穿了她的想法,也深知要让有洁癖的她穿上这套衣裳是满痛苦的,但野焰还是在她耳边柔柔地劝。 在他请求的目光下,纵使再有百般的不愿,粉黛还是接过衣裳,趁着他君子地背过身子去时,赶紧褪下一身湿透的衣裳,换上那套对她来说过大过宽的男装。不过,她很快便发现一个问题。 “野焰。”她有些羞窘地轻唤。 “嗯?”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应着。 “我不会穿这种衣裳……”为什么中原男子的衣裳穿起来那么繁琐,让她弄不清这造形古怪的衣裳到底该怎么穿,才能牢牢固定在她身上不溜下来。 满腔扶弱主义的野焰,马上转过身来,一如当初般体贴地为她着装。在他的一双巧手下,转眼间,粉黛又变成了一个虽着男装,但看来却更加弱质纤纤的诱惑。 白里透红的肌肤在素黑的衣裳映衬下,粉黛就像名粉雕玉琢的可人儿,垂曳如瀑的长发靓托下,她看来是如此荏弱,如此风情。 野焰不知该怎么呼吸。 他的眼眸不曾如此清明过,拋去了国仇家恨、拋去了对立的身分,他这双总不爱看清世界的双眼,此刻,真真切切地将她看进眼底最深之处,并掀起丝丝波澜,合措手不及的他,怎么也无法收拾。 从前的他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会眼盲到将她视为东西?他怎会忽略了这张能敲进心房里的容颜那么久?他怎会……“他们人呢?”拖箸曳地的衣裳,没注意他脸上神情的粉黛,左顾右望地寻找那些提供衣裳的男人。 他清了清神智,“我放他们走了,再问他们,也顶多只是让他们送命而已。” 低首检视完地上足迹的粉黛,笑意盈盈地抬首问他。 “你是想利用他们来引路?”这是个好办法,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必再像无头苍蝇似地在地底四处寻路了。 野焰没有回答,两眼勾留在她颊边盛着灿笑的小小梨窝上,看她嫣红的唇微微扬起一道优美如新月的弧度。 她伸出小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没事,走吧。” “等等。”粉黛忽地想起,“如果我们跟着他们上去,你想,他们会不会正在上头守株待兔的等着我们?”她是很想离开这里没错,但她可不愿意再被人围堵一次。 野焰抚着下颔,“是有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望着黑漆漆犹如迷宫的地底渠道,粉黛的心情便不由得变得沉重。 “不能上去,那也只有继续往前走了。”他拿来火炬,一手牵起她的柔荑,“在他们派下一批来找我们的人下来之前,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透过他掌心的温度,粉黛的心头暖洋洋的,虽然在肢体的接触上,他们筋曰有过更多亲昵的举措,但他这般温柔地牵着她的手,却是头一回。 也许他不知道,他常在无意中给了她太多会让她会错意的举动,纵使他是无心的,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这种小事,可是这对她来说,却是会让她勾梦上好几夜的美梦。 在他呵护的眼神下,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得苦苦撑持着表面的伏罗公主,她只是个不时接受他给予温柔的小女子,而她的生命,也因此不再变得那么沉重和充满责任,反而多了份光彩和一股甜融融的暖意。 依靠一个人的感觉是很好的,在单打独斗那么多年后,她几乎忘了她是需要被关心的,是需要有人疼的,需要像在这顿失所依的辰光下,有个像野焰这么样的人存在。 低首看着他牢握的大掌,她想起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可知道……”粉黛欲言又止的咬着唇,嫣红的小脸低垂着,“牵着一个姑娘家的手是代表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思?”野焰停下脚步。 她的蛲首垂得更低了,“在我的国家里,那代表……代表……” “代表什么?”他低下头,关怀地盯着她赧红的秀颜,心神有些荡漾。 四目交接下,来得突然的情动,在她的心房里急跳着,有点着慌的心绪,在他们交织的鼻息间拍打如涛。 她没有动,他也没移开目光,暧昧,弥漫在空气问。 看着他炯炯似是藏了两簇烈焰的眼瞳,她不断地自问,她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他的胸膛让她依靠,用他的臂弯甜蜜地圈住她;她想要在他的眉心紧皱时,由她伸指为他抚平,她想要这双饱含暖意的眼眸,不论时间经过了多久,它都只停留在她的身上。 败贪心。 在妄动的贪念中,虽然她明白以她的身分是不该如此的,可是她的心却很老实,因此她从不愿欺骗自己,况且,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粉黛正正地凝视他,“代表我赖定你了。” “怎么赖?”野焰玩味地盯着她芳容上久久不散的红霞。 粉黛蓦地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庞,而后将他拉下,似蝶的柔吻印上他的唇,而后飞快地退开。 “就是这么赖。”她娇蛮地说着,看着他有些怔愕的眼眸,而后热浪般的红潮泛上她的脸。 野焰只是静立在原地,不发一语。 粉黛避开了他探索的眼眸,弯身拾起火炬,径自举着火炬往前走,虽走得不快,但她并没有回头,因此,她并没有看见——一抹满足的微笑,悄悄地跃上野焰的唇角。 不知在地底迷途了几日的两人,在终于步出迷宫般的渠道时,等待着他们的,是一片豁然开朗、放眼处处青葱的山谷平原。 似是遗忘了大雪纷飞的冬季,在这山谷里,春意不受季候牵引地提早到来,远山近处皆是漫山遍野的粉白桃红,渠道的河水水势也变得潺缓,在这里,见不箸大漠的风沙和荒凉,反而像是来到了中原的苏杭。朝阳越过地平线,冉冉东升,树梢上翠绿叶片凝聚的露珠,被映照得透明晶莹,更是柔化了眼前似画的风景。 “新……桃花源?”背着走不动的粉黛,野焰站在山谷洞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趴在他肩头上的粉黛幽幽轻叹,“是渺无人烟的桃花源……”这么美丽的风景有啥用处?人在哪里?食物又在哪里? 他将她放下来,“我也没见到半个人影和炊烟。”肚子好饿。 她一手指向远处山脚下的小村落,“或许多年前,这里曾经有一些遗民在战乱中撩淬至此吧。” 就在他们仍为眼前美景怔仲之时,不远处,一条虽深却清澈见底的小坝里,一群群在水里优游的肥美鱼儿,同时招引去了他们全副的注意力。 两人定眼看着那些茬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约莫有数日未进食的他们,口水只差没流下来。 “饿不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野焰,有默契地回头看她一眼。 “坑邛出人命了。”粉黛忙挽起衣袖和月兑去脚上过大的靴子,而后与他一块冲至河边。 野照一把拉住她,小心地扶着她走过河边的石床,将见了那些鱼儿就跃跃欲试的她放坐在一颗大石上。 〔这种小事由我来就成了。”很有君子风度地,野焰将被她月兑去的鞋袜全都穿回她的身上。 知道自己可能会碍手碍脚的粉黛,也只能接受他的善意,听话地捧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静看野焰大展身手。 粉黛不语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又变回了那个对她甚是疼爱的野焰,不再是骑着狮子鬃与她敌对的敌军元帅,令她不甘了抚着唇,回想起她曾对他做过什么事。 那日在她强行吻了他之后,在她来得及无地自容前,野焰便自她的身后赶上,一手拿过她手中的火炬,一手牵起她的柔荑,虽然她已对他解释过牵手的意义,他却仍是一派固执地紧牵着不放,让她不禁要认为,他或许是因为不把她当成女人,习惯性地把她视为东西,因此才会如此地不在乎。 可是,她很在乎的,她很在乎那股在她、心中甜甜的感觉,她很在乎那时瞪大了眼的他心中又有什么感觉,即使他可能不明白她那么做的原由,即使他可能不把她告由成一回事,但她就是无法将两手交握和四唇相接时的那份感觉忘怀。 每当透过火炬看向他的脸庞,她总是会微微地心悸,也恍惚地明白了,为何她会那么在意冷沧浪对他的所作所为,更进一步地在意到,宁愿动兵也不要冷沧浪动他一根寒毛的程度,只因为,他是如此地吸引她。 吸引着她的!不是野焰无双的面容,或是他少根筋时的令人好气又好笑,而是他藏在美貌下对待她的温情款款。野焰或许不知道,姑娘家的情意是纤巧柔美的,他愈是温柔灌溉,它便在她的、心房更加茁壮成长,就如他所说的,她逐渐成为一朵需要他的温暖和亮度的花儿。但他所给予的光源,有时会被飞来的云朵漫盖住,把她隔离在外头,不让她去看他内心深处那此可能曾受过伤的部分。 已经习惯了现在的他后,她很不习惯他在戴着面具步向沙场上时的模样,如果可能的话,她真的不想与他交战。 天际洒落的日光衬着明镜般的河水,站在河水浅滩附近的野焰,波光邻邻的河水投映在他无匹的面容上,此刻的他,无论是赤手捉鱼、快速堆柴生火,他对这类小事似乎是做得很得心应手,又更像是早已习惯,在他的身上,她看不见皇家中人的架子,相反地,他与人几乎是零距离,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的来头,她还贵会以为他只是一介平凡的布衣。 “你怎么十八般武艺俱全?”在他把捉来的鱼儿一一穿在竹枝上,插在火堆旁烘烤时,她试着将、心中的疑问问出。 忙碌的野焰随口应着,“被训练出来的。” 被训练出来的?是被铁勒训练出来的吗? 她不敢问,因为她不希望他的脸庞上又纠结着愁云,但她心里很是费解,就拿她来说好了,她说什么也是一国的公主,也是皇家中人,可过于粗重或是琐碎的小事,从小她就没碰过半桩,但他却和她不同,不但事事都由自己做,做来还再熟练不过,如果这是被铁勒训练出来的成果,那他当年到底是接受了什么样的训练? 食物芳美扑鼻的味道逐渐传来,粉黛嗅着那已勾去她三魂七魄的香气,与他一块蹲在火堆旁耐心地等待着慰劳五脏庙的时分,在鱼儿烘烤熟透之际,他们便相偕埋首猛吃。 “瞧你的吃相。”野焰含笑地以袖拭净她的面颊,不忘帮她把那头长发拨拢至她的身后,免得沾染上烟尘。 粉黛停止进食的动作,心中千迥百转地望着他带笑的脸庞。 这是会拨动她的心弦的,而她,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子。 他总是这样,在无意之间给予她一些难以想象的温柔,而他给的愈多,她的心也愈沉重,渐渐地,她明白了什么是愁绪,也体会到了唯有在倾心之后,才能够品尝到的酸甜、心情。 他可能不知道,他正用温柔慢慢地让她沦陷。 她清清嗓子,“野焰。” “嗯?”取来水要让她解解渴的野焰,不明白地看她将他的双手拉下,正色地面对着他。 “不要对我那么温柔。”她的心并不是固若金汤的堡垒,反而是一池很容易引起波澜的小小水塘。 “为什么?”难道温柔是不该的吗? 粉黛直望进他的眼底,“因为那会在我心底造成一种希望的假象。” 他的一举一动,无论原因为何,在她的眼里看来,都是一种多情的表现,同时也是伤人最深的一种方式。就因为他曾说过他不愿像他父皇,所以在他多情的表面下,其实是藏着一颗无情的心,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么做,是比他父星来得更伤人的? 因为他的细心呵护,和宠溺她的习惯,令她的心时升时跌,像海涛般起伏不定,总是很怕有一天,万一他不再给予了呢?到时她又该怎么办? 他说过,女人就像是向日的花儿,在她找到他这颗热力四射的太阳后,若是失去了他的光芒,她不知道她是否也会枯萎。 野焰头一回在她的小脸上见着了烦忧,一直以来,她总是用像花朵般烂漫的笑靥来飨宴他的视觉,用银钤似的笑音来满足他的双耳,即使是她换上了戎装,或是气怒了一张小睑时,他总会觉得她那娇美的模样,会让他在心底,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温暖流泄出来。 坝岸边遍生的桃林,在风儿的轻抚下,点点似心的粉色花瓣迎风飘送,落花如雨,而在花雨中的她,令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人面桃花.……:“你说过,姑娘家的手是不能乱牵的是不?”他执起她小巧得能让他以掌紧握包珑的柔美,在问着她时,眼眸晶亮亮地望着她。 “嗯。”粉黛低首看着他以两掌将她的小手全包握起来,温温的热意,缓缓爬上她的身子。 他若无其事地问着:“看在我曾救你一命的份上,我可以向你要一个愿望来报答我对你的恩情吗?” “你想要什么?”对了,她都忘了要向他感谢落水时的救命之恩。 野焰执起她的柔荑,在上头浅浅地印下一吻,“往后这双小手,别再让其它的男人牵。” 心房里那颗志下心急跃的心,似惊蛰时分的春雷,漾漾地在她的胸腔里回响着,那些因他而产生的情傣,渐次地苏醒。 她紧屏箸气息,“现在在你眼里,我是小猫还是小狈?” “你是我的小野花。”他笑了,抬眼细看着她与桃花相映红的容颜。 “你会在乎我这朵小野花吗?”她只怕他还在别的地方种了更多属于他的花朵,而她,又能分到他的几分爱花的心情。 “在乎,很在乎。”他习惯性地伸手轻揉箸她的发。 “比在乎其它的人还多一点吗?”粉黛的口气有些酸。 “嗯。” “比在乎冷沧浪还要多吗?”她还是记得她认定的情敌。 他椰榆地挑挑眉,“多很多很多点。”她居然会吃这种醋? 一种释怀的感觉,彷佛是在闷钝的胸口里找着了一个出口,令她胜云的脸庞上像是扑上了粉色淡柔的胭脂,而在她细致似菱唇边,漾出一抹轻浅得似是弯月的微笑。 桃花依旧笑春风……野焰的目光不曾离开片刻,衬着蓝天绿水的桃花花林,缤纷的落英,在他的眼里消失了,现在他的双眼,只能收纳这个远比花儿更瑰丽的人儿。 “可以答应我吗?”有些迫不及待想掬取的心情,催促着他去得到她的应允,“只能让我牵?嗯?” “我……”红云逐渐山口粉黛的面颊上冉退,她微微垂下螓首,“我也不知道。” 倍喜雀跃来得快,但早就已经埋伏在那的现实,却又正等待着来临。她一直都不想去面对这个问题的,只是,他是天朝的皇子,她是伏罗的公主,无论是有多心动,再怎么想与他在一块,他们也还是不应该走在一起。 万事不由人,尤以皇家中人更是。 “小东西。”野焰在她的水眸无声地道出犹豫时,将她轻揽至怀里。 “嗯?”还在思索着他们之间身分的粉黛,无意识地抬起蛲首。 “再给我一个吻好不好?”盯着她诱人的红唇,他天外飞来一笔的问。 热力十足的红晕在她的脸上炸开,并且炸得粉黛一愣一愣的。 这人……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转的?先不要说他这个念头是哪来的,怎么他……说话还是那么直,还是那么少根筋?他就是不懂肠子偶尔要拐拐弯的吗?这般问她,她要怎么回答? 野焰将她的反应看进眼底,慢条斯理地说出他的理由。 “我很想再回味一次。”上回她躲得太快了,而这次,他并不想让她再开溜。 她别开嫣红的俏脸,“先……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受不了,这种事他居然还可以跟她讨论。 “好吧,就先离开这里。”虽然有些遗憾,但只要能见到她这更胜桃花的模样,他也感到非常心满意足。 “说是很简单,但我们要怎么离开?”在这山谷的四周,除了他们走出来似迷宫的渠道外,其它皆是高耸入天的山崖。 他很乐观,“四处找找有无通路可以回到上头去。” “倘若我们一直回不去呢?”其实,就算是被困在这里永不能离开,她也不是那么介意。 “事不至此的。”他柔声地劝慰。 “那可未必!”更快的,整齐一致的响应声,立刻在他的话尾刚落后响起。 野焰和粉黛双双回过头来,对于那些袭兵不死心的追逐法,实在是很感钦佩。他们的眼神在袭兵身上的武器游移来去一阵子,评估完这回他们能再逃掉的机会几乎是等于零时,他们不禁一同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还认为这里像桃花源呜?”粉黛在那些人朝他们走来时,边揉着颈间边做热身运动。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两袖,“不再是了。” 第七章 “他们是你的仇家。”粉黛的一双水眸定看着下方,很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野焰的两眼也定在脚跟处不动。 “我自认不会纵虎归山,更不会轻饶了我的敌人,所以这些人一定是冲着你来的。”她哪像他这么好心,不但不杀战俘,还会在把战俘劝降后收揽至自己的旗下,然后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歉然地拍着后脑勺,“抱歉,连累了你。” “我一直在想……”她还是相当难以理解,〔他们为何要这样对你紧追不舍—.”像谷底那种湍急的渠道,连他们的救兵都不敢妄自下来搭救,可是这些追兵却一个个不怕死的追上来。 他咧出一抹笑,“那是因为,他们以为我的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还好他事先有预料到这点,先把东西交给别人来保管。 “什么东西?” “统领雄狮大军的帅印。”野焰笑咪咪地蹲在一名看呆了眼的追兵面前,愉快地对他眨眨眼,“我说的对不对?” 在摆平了一票追兵,并藉由他们所走下来的秘道,再度回到地面上重见天日后,野焰就一直和粉黛吱吱喳查地讨论着,完全视那些被绑在他们脚边的降犯为无物。 “对……”因野焰无双的面容所影响,而觉得整个人晕陶陶的男子,神智恍惚地点点头。 “不准那么陶醉!!”粉黛很不是滋味地赏他一拳,把他被野焰迷走的心神敲回来。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野焰也收起了笑脸,一掌紧紧擒住其中一名男子的咽喉,力道之大,令那名男子的脸庞立刻涨得红紫。“我警告你,这回我可不会让你们又来个自尽懊不透口风,你若是想说的话就要趁早。” “王……王爷……”无法喘息的男子忙不迭地求饶。 “你很清楚我的身分嘛。”果然是熟人所派来的。 粉黛比他更没耐性,“别吞吞吐吐了,快说是谁。”赶快问到答案后,她就要把这些可能成为她情敌的男人给打发走。 “是……是西内的人。” 野焰的指间更是用上力道,“西内的哪个人?”他要知道到底是哪个人这么想陷他于死地。 “独孤国舅。”他赶在被掐死前吐出实话。 “他?”野焰有些意外地扬眉,而后冷哼了口气,“怎么,独孤冉是想从我这拿走我的丘一符,好去助长铁勒的势力?”为了独孤冉的私利,就要他赔上整支雄狮大军的生命,那些人为何总是那么爱玩权势斗争的游戏? 他困难地喘息,“属下不知。……:” “当真不知道?”野焰并不相信,眼眸也渐渐变得无情阴冷。 “我只知道这件事是国舅背着刺王,在暗地里偷偷进行的。”受不了痛楚,他又招出另一件内幕。 〔为什么要瞒着铁勒?”聆听箸他的话,野焰的心不预期地急跳了起来,他的呼吸也变得紧张急促。 “因为……”在身旁同伴频频以眼神示意他不能说时,野焰干脆腾出一掌击晕旁人,阻止他在别人的压力下不吐实。 野焰再将拳头移至他的眼前,“说!” “因为刺王不准任何人动你。” 怎么可能? 野焰的眼眸很空洞,带着理不清的心情和迷惑,一种深怀着希望又带点酸楚的感觉将他包珑。 他从不曾想象过,那个在他成长过程中,从不曾对他付出过爱心,也不曾好好待过他的铁勒,竟如此在乎他。铁勒不是一直都嫌他累赘、并以他为耻吗?那么,为何铁勒又在他所不知之处,做出这种类似保护他的举动…… 近来,他觉得自己走向铁勒的脚步,是愈来愈快,也愈来愈靠近了,可是就在他靠近时,他却发现他比从前更看不清铁勒,也更捉他不住,而心中的阴影渐渐化为一层又一层的迷雾,让他走不出来。 “伏罗的粮草也是你们奉命烧的?”眼看野焰问不下去了,粉黛适时地出声,也顺道为自己一解心中的疑惑。 男子不断摇首否认,“不,那是另外一群人干的……” “是谁?”还有别人?为什么会先后有两票人马来烧粮?这绝对不可能会是什么凑巧。 “我也不知道……” “回去告诉国舅。”恍然恢复神智的野焰,将地上的男子一把拉起,在解开穴道后扔开他。“要嘛,他就躲远一点,要不嘛,就最好别让我活着回到京兆,因为我要是一统西戎,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率大军回京兆直接把他的头扭下来。” 他要一统西戎……粉黛在心底不断反复琢磨箸他的这句话。 她都忘了,野焰也是天朝的人,也是那些宫争之中的一员,他的野心并不会比那个独孤冉或是其它皇子来得小,他也是个侵略者。 可能就是因为他常在脸上挂着笑,所以,她偶尔会忘却了他的身分,她忘了,他们是敌,不是友。 打发走那群人后,野焰边拍净手中的沙尘,边看着怔怔发愣的她。 他伸手在她的面前轻挥,“你还好吧?” 她茫然的低问:“我问你,政途与感情,孰重孰轻?”在他的心目中,她也只是个敌人吗?他会不会不择手段地打倒伏罗,好为他的前途铺条康庄大道?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野焰轻拍着她的小脸,两眼紧盯着她游移的眸子。 粉黛握住他的手,“我想知道。” “我不知道。”他的神情显得很悠远,“现在的我,比你更迷惑,也比你更想知道这个解答。” 有些他深信不移的东西,已在岁月中变了质、换了样,他这双眼所看到的一切,并非是全然真实的,因为人心一直在变,所以答案也一直在变,而他,很想亲自去找出那些关于铁勒的答案来。 粉黛静静地凝视着他此刻看来一点也不温柔的侧脸,在他的脸上,刚毅的线条取代了柔和的表相,读着他的眼,粉黛发现自己在他的眼中找不到些许儿女之情,他的心只是在亲情和政权里打转而已,在他的眼里,她看不到她自己。 倘若她是朵小野花,那么,她是为了谁而盛开呢?又是为了谁而仰望天际追寻日光呢? 为了谁……为了谁……她知道是为了谁,也知道自己是个很贪心、很贪心的女人,很想……成为他一个人专属的花朵,希望他也只成为她一人的阳光,只是,她并不想要这样的野焰,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很遥远,很冰冷,不是会让她觉得暖洋洋的阳光。 耳畔依稀响起他曾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阳光不见了,那么,花儿会枯萎吧? “别提那些了,先想法子离开这里吧。”野焰揉了揉脸,弯身捡拾起那些工遗留下来的饮水和食物。 粉黛跟在他的身后问:“离开这里后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营。”相信他们的属下一定是找他们快找疯了,他得先回去安抚一下人心。 “然后你又要攻打伏罗了吗?”她停下脚步,水意漾漾的明眸紧锁住他的眼瞳。 从她的声调里,野焰敏感地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小东西……”他握着她的柔荑,试着想向她解释。 她轻摇螓首,缓缓拉开他的手,“我们伏罗,不是你们天朝皇子们政治斗争的筹码,它是我的家园。”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她陷落得还不深,她还可以抽身而出,就算……为时已晚好了,但她必须和他一样,把家国大义摆在眼前,而私人的情氛,则将它掩埋在滚滚黄沙里。 其实,她早该知道,无论有心人再怎么培值,花儿最终还是会枯萎的。 “我……”野焰还未把口中的字句说出,他看向她的目光却忽地一改,神色大变地直看着她身后的天际。 她眨眨眼,“怎么了?” “天色不对劲。”野焰伸出一手,指向远处正迅速逼近的那片浓云。 “是沙暴……”生长在大漠里的粉黛,”眼就看出那正凶猛袭来的浓云真正的面貌是什么。 “快走!”野焰当下就急技着她四处想找躲避之处。 可是粉黛却扯住他的脚步,轻轻地将他的手推开。 “我不跟你走,因为我们的路是不相同的。”她要赶在还未全面沉沦之前尽速月兑身,无论将再发生什么,她都不要再与他一道,她要自觅生路。 “别说傻话了,动作快一点。”野焰以为她是在耍小姐脾气,急忙地想将她给拖走。 她还是立定不动,微偏着蛲首凝望他,“就算我们能在沙暴里逃生,那往后呢?我是不是还是得成为你的敌人?” 野焰瞠大了眼,总算明白了她的话意,和她不愿与他一道的原因。 “小东西……”难道她对他……“粉黛,叫我粉黛。”她甜甜地绽出笑靥,“最起码,你要叫对我的名字一次。” 袭人疼痛飞沙已然来到,野焰顾不得她的反对,强行将她拉至他们方才由谷底爬上来的信道前,但已经决定由另一个方向逃生躲避沙暴的粉黛,并不肯跟他合作。 他朝她伸出手,将她捉进怀里,“快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为了伏罗,为了我自己,咱们最好还是各奔天涯。”她的目光一派清纯自在,带着亭亭的笑意,她将他推进信道的洞口里,“你走吧,由我来为你关上这道门,放手。” 野焰固执地握紧她的柔葵,“你的手是用来牵的,而不是放的!” 粉黛目光一瞬也不瞬地望箸他,这么说,他也明白牵手是代表了什么意味?他……如同大雨般倾泄而来的沙暴,将她的发丝吹打得散乱,衣袖款款地翻飞,虽然被沙尘遮蔽的天色是如此地漆黑,但她却在一片黑暗中,见着野焰一身的光芒。 在她把洞口的门板盖上前,野焰奋力地将她扯进怀中,在沙暴袭向他们前,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在万物都因此打转而看不清的时分,野焰并没有放开她。 这是什么声音?。通。通的,节奏有韵地声声作响,除了那个类似心音的声音外,还有沉沉的呼吸声,随着那气息的吸吐,这面平缓起伏着的胸坎,令她好生怀念……啊,她想起来了,她记得这份感觉,像阳光……野焰那令人放心的胸膛,也是这般暖烘烘的,当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纳在怀时,偎入面颊和身躯的暖意,像床柔细暖和的纡被。可是在那场沙暴之后,他不是应该已经离开她了吗?她怎还会作这种梦? 在一片暖意的熏染下,粉黛睡眼惺忪地张开美眸,映入她眼帘的,是野焰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 “我们……在哪里?”她困难地眨眨眼适应光线,稍稍移动四肢,感觉全身筋骨都在咯咯作响。 “又回到谷底来了。”野焰柔柔地按摩着她的手脚,“沙暴带来的尘沙将出口给堵住了,所以我只好带着你再回到这个老地方来。” “那时……”她迟疑地启口,“你为何不放开我的手?”要不是他躲得快、也拉得快,只怕他们两人此刻都已经被埋在黄沙下了。 他沉吟地问:“你认为我会那么做吗?” “少了我,你就少了个敌人,你该那么做的。”她试着释出一抹不在意的微笑,不想让他看出她心中的波涛汹涌。 然而,野焰只是用他炯亮的眸子锁住她,不发一语,那双会惑动她的眼眸,在此刻夕阳的余光中看来,格外灿亮。 她窒息般地别开娇显,“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的眼,是流沙,踩得愈深,就愈难回头;愈是挣扎,就陷得愈沉。 找回从前那个只是单纯想要珍藏这张面容的粉黛,对她来说已经是件难事了,因她已不再清楚她会披甲上战场的原因,也不再清楚她对野焰存着的是什么样的情感。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变得懦弱,会为了一点小事而欢士晷悲伤,不再像从前那个可以在沙场上镇定自若地指挥大军的她,像现在,只要他的一个眼神,她就会找不到自己。 “粉黛。”他轻声地唤,那音量虽然很小,可是却清晰地直抵她的耳际。 她讶异地回眸看向他,头一回听见他唤她的名,而不再把她当作是个小东西。 “乖乖的,就这样。”野焰按着她的发,将她纳入怀中靠在他的肩头上,感觉她娇小的身躯与他温暖地契合。 粉黛无异议地靠在他的肩头上,静看着他背后的漫天霞彩,奇异地,塞满了她脑子的所有思绪都沉淀了下来,在温馨短暂的这个片刻,她不曾觉得自己如此放松过。 “你的手是用来牵的,我说不放,就不会放。”他的声音,像是天际缓缓飘掠过的柔云。“在我的生命中,有很多人曾对我放开手,我之所以不放开你,是因为我懂得被人放弃后的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很孤独。”他抚顺着她的青丝,声调飘远得彷佛从很远处传来。“一种明明很希望他人不要放开,却又不得不逞强地要求他人放手的孤独感。” 他知道的,那时他要是放开了她,那么她不知会躲在哪个角落里暗自哭泣,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装扮坚强。适时地当个弱者依靠别人,并不代表就是个无用的弱者,她或许还不明白,这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为了不让她日后会后悔,他宁愿选择不尊重她的意愿。 粉黛不禁猜测着,“你曾被谁放弃过吗?” “我曾。”他深吸了口气,将一直埋藏在心头那上了锁的记忆箱子开启。 “谁?”这么贴近人心的他!有人舍得放弃? “先是我娘亲,而后是我的皇兄,铁勒。”他一一道出。 “你很伤心?” “没错。”他轻轻拉开她,眼眸直视她的眼底,“所以,我告诉我自己,只要我的手能够握住任何一个人,我就绝不再放开。” 粉黛仔细地看着他泛着伤愁的眼眸,她忍不住伸出手,洁白的指尖轻划过他的眼眉,拋去此刻之外的人事物后,她看见自己空旷的心灵所希望追求的是什么。 她很想占有他生命里所有的时间,也想占据他所有的视线,至于他藏在心底深处那谁都看不见的阴影,她也想为他分担。 “在你不想放开的人中,包括铁勒吗?”也许会踩痛他,但她认为他是该来面对了。“你说过,铁勒是你心中永远的阴影,一直追逐着那个背影,你不累吗?” 他一怔,又很快地反驳,“我不是追逐他,我只是想超越他。” “在你想超越他的过程中,难道不就是在追逐吗?”粉黛不同意地摇首,杏眸宛如一泓明潭,将他映照得无所遁形。“为什么你会想要超越他?在你的心中,铁勒究竟是处于什么地位?是劲敌,还是兄长?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野焰无法在她的眼眸下说谎,更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看待铁勒的,他只知道,他一直想赶上铁勒走得太快的脚步,极力想要走出铁勒的掌握,想向他证明,证明他……他想证明什么? 不,其实他根本就不想证明什么,他的所作所为,皆只是为了想要从铁勒身上得到一份近似父子情谊,或是骨血不离的兄弟情而已,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地孤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和你不同,我不会把铁勒当成是自己的敌人。”她边说指尖边随意地在他的脸庞上游走,“我反倒希望在我上头的兄长们,能有个人比我还要争强好胜、本领比我大,因此我若能有个像铁勒那般的兄长,我或许会比现在快乐。” “为什么?”他的心神也跟着她的指尖游移来去,很不宁,有些蠢蠢欲动的东西,正自他的心底爬窜出来。 粉黛笑点着他的鼻尖,“因为这样,我就不须一个人走得那么辛苦。” 〔一个人,会很辛苦吗?”向来他都是一人独行的,因此他早已麻木,也没有任何感觉。 “当然,因为要背负的责任实在是太多了。”她趴在他的肩头上轻叹,“如果我能有个像铁勒的兄长,那么我只要照着他走出的路继续走就行了,因为在人生里可能会令人跌倒的种种路途,已经有人事先为我走过一回了,在我也步上这路途时,我大可照着前人的经验避开路途上的险阻,避免掉许多受伤挫折的机会。” “你……”野焰有些难以置信,“在为铁勒说话?” “对。” 他很不平,“为什么?你甚至不认识他。”铁勒哪有为他做过那些事?除了折磨他外,什么帮他避免掉受伤挫折的事都没有做过。 “要认识一个人,并不一定要与他见面,只要从一些微小之处来观察,就可以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这个皇八子教导成这样,那么铁勒一定不是他人口中流传的大魔王,反而是个不会表达爱意的兄长。 野焰忍不住想挪出一点想象的空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很疼皇弟的兄长。”她直接道出,并等箸看他变脸。 他果然紧紧皱起一双剑眉,全身绷得紧紧的,似是在抵抗她的话。 “我不信。”不可能,若是疼爱他的话,为何要那样折磨他?甚至连一点亲情也不分给他。 “若无光,哪有影?你为什么不这样想,也许那道你认为是阴影的背影,其实是座明灯?”粉黛叹息地拍拍他的额际,试着想打通他脑袋里的任督二脉。“爱之深,责之切。那道背影的主人,可能是想激励你向上,一直都在领着你,希望你能不断地往前走。” 野焰听得怔住了,他从没想过铁勒在那冷血无情的表面下,是否还有着别的面貌,而他,也始终不明白铁勒会这么待他的原因。 贬不会……真是如她所说的那般呢? 见他犹豫了,粉黛更是乘胜追击,“身为皇子的你,相信本该有很多期望背负在你的身上,可是在铁勒的阴影下,会有很多人要求你一定要像铁勒那样战功彪炳吗?” “没有……”他恍恍地摇箸头,“从来就没有人这样要求过我。” “那是因为所有的风雨,已经有个战绩比你更辉煌的铁勒为你挡了下来,只是你一直被他保护得很好,所以才无法发觉。” 自从离开北狄后,他就是自由毫无拘束的,他的父皇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树立什么功业,而那些朝臣皇亲,也都不怎么在乎他到底在西戎做些什么。若是他在沙场上失败了,朝中的大臣们总会责怪铁勒,说是铁勒的教育方式出了差错,而他的失败却逐渐演变为情有可原,总是没有人把责难归属至他的身上。 至今他才发觉,他一直都是在铁勒为撑开他的羽翼下安歇着。 “你很不想承认你一直在依靠着铁勒对不对?”粉黛捧箸他的面颊,将他游移的眸子拉回来正视她。 “对……”他轻声地低喃。 “人生来不是无敌的,每个人都是需要依靠的,承认自己依靠一个人并不可耻,相反地,那是一种幸福,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才是。” “若是一直倚靠着一个人,我何时才能走出自己的路,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野焰变得很心灰,“在每个人的眼中,就只有我二哥和三哥,却没有我。”原来,即使他走得再远,他还是没有月兑离铁勒的羽翼之下,他还是被困缚住而无法动弹。 “至少在我的眼里就有你。”粉黛在他的颊上印下两记大大的响吻,用甜如蜜的笑靥冲走他眉宇间的自艾自怜。“因为你就是你,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野焰,没有人可以与你相比,当然,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有些不能解释的感动,在他的胸口泛滥着,让他的目光离不开她。 “因为你对我说过我是一朵小野花,对我这朵小野花而言,你就是我的太阳。”她的笑意像朵盛开又烂漫的花儿。“我不想看到我的太阳,总是会因一片名唤铁勒的乌云而失去了笑容。” 有些酸楚的感觉在他的心口流动着,在似锦嫣红的霞光下,生平头一回,野焰见着了最耀眼、最令他心动、也最想移植在心房里,不再让她离开的花儿。 “野焰?”粉黛不解地看他倾身靠在她的香肩上。 “请你维持这个姿势一下不要动好吗?”他的声音里充满无限的满足。 “让你多两下也没关系上她大方地伸出双臂拥紧他,粉色的唇角、心满意足地微微上扬着。 “谢谢。” 在粉黛温柔的怀抱中—野焰闭着眼眸细想,是否该找个适当的日子来移植这朵小报,因为,她将不再是漠地里的小野花,她将是属于他一人的花儿。 “那个……”浓烟弥漫中,野焰很犹豫地对眼前正忙碌的人儿启口。 粉黛满头大汗,“嗯?” “焦了。”他一手指向锅中被她煎得看不出鱼形的鱼儿。 “你怎么不早说?”她边用力挥去浓烟,边把鱼儿自锅中铲起来。 野焰叹了口气,无奈地再指向另一边正在炖煮的菜肴。 〔这边的……糊了。”锅中的东西.……:已悲惨到无法分辨出那是由什么食物所构成。 粉黛不解地瞪大杏眸,“怎么会这样?” “你……”他将她扳过身来,两手搭着她的肩,面色十分凝重地问:“是不是不曾下过厨?” “呃……”她面有愧色地频转着素白的十指。 他沉痛地挽起衣袖,“闪边。”不能再指望她了,还是靠自己比较妥当。 在他们两人又重新回到谷底的桃花源后,在四处苦寻不着出路,只能等待援兵之际,他们一致决定,暂住在这渺无人烟的村庄一段时日,直到有人把他们救出去为止,因此在那之前,他们得相依为命好一阵子。 可是相依为命,也代表着福祸同享。 在见识过了粉黛的厨艺之后,野焰不断在心底感谢当年他曾受过许多磨难,造就了他无论处在何地都不会饿死的本事。 像眼前的这顿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却迟迟无法端上桌的午饭,就是粉黛浪费他辛苦了一整个早上去找来的食材,在厨房里混了大半天的成果,与其再让她这般糟蹋食物下去,他宁可让她安安分分的坐在一旁不再制造灾难,由他亲自下厨来服侍这位对厨艺一窍不通的伏罗公主。 “我就知道你靠得住。”在吃完心满意足的一顿后,粉黛笑意潋潋地走在他的身边,与他到户外散步休息。 野焰缓缓送她一记白眼,“和你相比之下,是如此没错。” 她气馁地轻叹,“没人教过我嘛……”那个铁勒也真是的,没事把野焰训练得样样全能做什么?打击人家的自尊心也不是这样的。 他好笑地看着她一脸挫折的模样。 已经很久了,他很久没像这样自由自在过了,有她在身边,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被困在这座山谷里,相反地,他像是忽然获得了上天赐给他的一段美好的假期,让他能抹去长年在沙场上覆面的沙尘,静下心来欣赏被他错过的无数事物,以及……她。 他不敢想象,在他已经过惯了这种优闲和充满快乐的日子后,若是往后的日子里无她,那他该怎么过?又有谁能够这么贴近他的心房,用甜美的笑意填补他心中的缺口?不,不能的,他不能回去过那种没有她的日子。 “粉黛。”野焰停下脚步,对在桃花林里采集野花的她轻唤。 “嗯?”粉黛将采来的花儿兜满了裙摆,在她的粉颊上,扑上了两朵煞是好看的健康红晕。 深深吸吐了许久,野焰伸出两掌握住她的纤纤素手,住她采来的花儿落了一地,像铺在绿毡上的粉锻。 她眨眨水眸,满心好奇地看着他难得那么正经的神色。 “我们俩,就先把两国之争放到一边去吧。”他先把他们的身分女敕得很清楚,“现在在你面前的,不是天朝的骠骑大将军,而我,也没把你台由成伏罗公主来看待。” 聪慧的粉黛,隐隐约约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她没有开口,仍是静待着他接下来要说此一什么。 他拚命思索适当的词汇,“你:!你……” 粉黛朝天翻翻白眼。要等他的那句“你”说完,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或是在她能等到之前,她得先不被他这张常常惹得她火冒三丈的笨嘴给逼疯。 “野焰。”叹息过后的粉黛,直接代他先开口,并且采取迂回策略探问:“如果我们回不去该怎么办?” 他马上摇首,“不会的,沧浪一定在想法子来救我们。” 她捺着性子,依旧问得很固执,“我是说,要是我们真的回不去,你打算拿我怎么办?”这样问,他总该懂了吧? 低首看着她明眸里暗藏的情意,野焰就算再纯,他也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执起她的柔黄,送至唇边轻轻一吻,“那你就永远当我的小野花。” “我可以吗?”过多的浓情厚意,会让她觉得不真实,也会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求之不得。”野焰将缺乏信心的她纳进怀里,徐徐轻拍着她的背脊。 她想得很远,“当我们离开这里后呢?我还会是你的小野花吗?”万一在外头,他还有更多的小野花呢? “你依然会是我独一无二的小野花。只不过,一旦我们上了沙场,我定会秉公绝不循私,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她垂下眼睫,“你还是要战。”在桃花源里持久了,她都遗忘了,争战本就是他们两人的责任。 “但我不是为战而战,更不想多制造杀戮,这一点,你一定要分清楚。”他为自己的行径做辩驳。“诚如你所言,我的确是在进行一场政治斗争,但这场斗争是必要的,为了将来天朝能否有个适任的君主,我非一统西戎不可。” 粉黛愈想愈不平,“你们天朝的君主是谁与我们西戎小柄何干?”爱争爱斗是本性的话,那就承认嘛,何必去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罪行? “当然有关。”他朝她摇摇指,“倘若接继大典的太子,是个好战或是好大喜功的人,那么,只怕到时你们这些西戎的小柄,将会在他的一声号令下全都灰飞烟灭,但若是个愿意维持西戎和平的君主在这场斗争中获胜,那么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她掩着唇,“我没想那么多……”从头到尾,她没有深想过这之间竟还有那么多利害冲突。 “我要一统西戎,除了是想整合西边的势力外,我更想将你纳入我的羽翼下为我所庇护。”野焰将她搂进怀里,以指细抚着她的面颊,“你能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可是——”她尚未把她的犹疑全部道出,便被他来得突然的问句给截断。 他定定地望箸她,“你还想把我掳回去吗?”他可没忘记,她曾经对他发出过什么惊人的豪语。 “啊?”她一时转不过来。 “先前你不是扬言要把我掳回伏罗国去?”他微笑地朝她眨眨眼,低下头与她眼眸齐对。 她撇撇嘴角,“你肯吗?”他不是很在乎冷沧浪,不肯乖乖让她把他带回家吗? “不肯。”野焰的答案仍旧是一致的,只是在他的眼底,却盛满了笑意。“因为,我也很想将你带回家,所以这事可不是你说了就算,这得看谁的战技高竿,谁才有资格把对方掳回家。” 粉黛怔然无语,一股暖流缓缓地由日她的心底淌流而过,逐渐浮升的红霞,也悄悄映染在她的秀颊上。 “我们……可以达成这个协议吗?”他一手勾起她小巧的下颔,深怀期待地等着她的答案。 她努力镇定下心神,拚命阻止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过急过快,而被他发现了她现在欣喜得就快从头顶上冒出烟来的心情。 “你确定你在战场上不会放水?”他可不要到时又看不起她,然后再把不跟女人动手的那一套至理名言搬出来才好。 “我会让我们来场君子之争的。”野焰慎重地允诺。 带着一抹笑意,粉黛微抿着芳唇,神秘地朝他勾勾手指。 他忍不住想要捕捉那抹夺去他心神的微笑,想要紧捉住这人面桃花的艳丽,于是,他微微倾身,心醉地贴近她的容颜。 粉黛也慢条斯理地靠近他,在他们两人的眼瞳近得映盛出对方的距离下,任温柔的沉默,静静地停伫环绕在他们的气息之间,而后,粉黛唇上的笑意加深了,先是在他的唇上送上了记柔若无痕的淡吻,再使坏地轻咬他的鼻尖。 她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笑意盈盈地跳开来,“你等着,我一定会打败你!” 从不曾有过的彻底沉醉,在野焰的心头一寸寸地浮了上来,静看着她在水岸边的桃花杯里对他微笑的模样,落英缤纷似水,更胜千万风情,但却遮不住她的美,他的心不曾觉得如此暖融、如此渴求。 是谁曾告诉过他,身为皇家中人,就命中必须得拥有无数的妻妾,就必须把他的心分给无数个女人的?立下这个规矩的人,可曾有过如此的悸动? 无论他是不是皇家中人,也无论他是谁,他不要三千粉黛,他只要眼前的这一个粉黛,这朵永远都是如此灿眼的花儿。 “喂,那个夭朝来的星子,要是你的动作太慢的话,你可是会追不上我的哟,”见他一个劲地杲立在原地静望,跑得老远的粉黛回过头来,漾着笑大声对他呼唤。 他模模带着小巧齿痕的鼻尖,而后快步地追上去。 “尽避放马过来!” “你若是想来说服我加入朝中的斗争,请恕我不待客。” 自从宜变之后,就一直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卫王王府,在今日终于有访客亲临时,王府的主人并没有待客的热忱,”开口,便对此名不速之客先打回票。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也不成吗?”无视于他的冷眼,律淄径由目在书房内的客椅上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风准两手环着胸,洞悉的眼神几乎穿透他,“我太了解你了。” “今日,我是奉皇命来向你要谋刺太子一案的调查结果。”律滔边翻着堆积在茶桌上如小山高的折子边告诉他。 风准的气息猛地一窒,两眉紧紧地朝眉心靠拢。 律滔抬首望着不发一语的他,“圣上日前已经应允朝臣们的要求,将在这两日公布究竟是谁想谋剌太子,因此圣上要我来催催你,看你到底查出凶嫌了没有。〕 他别过头去,〔代我转告圣上,此案无法水落石出。〕 然而律滔却不相信他,〔你是真的查不出来,还是不想查出来?〕 任谁都知道,只要卫王风准想查一个人,那么任谁都无法溜出他的掌心,而他竟会在这种人人都期盼得到解答的大案子里失手?不,他不是查不出来,他是有心要藏。 〔查是查出来了,但那结果……〕风准紧紧拳握着十指,忍抑地自口中迸出,〔不能我。〕朝局已经够乱了,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让朝局更不稳定。 〔凶嫌就是太子本人吧?〕律滔优闲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把早就知道的答案月兑口而出。 他马上回过头,〔你……〕他怎会知道?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一切的幕里乾坤? 〔太子那时会如此做,是有他的若衷的。〕律滔起身走至他的身旁,拉着他的手一同坐下。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风准将十指插进浓密的发里,声音里藏着痛苦,〔到底是有什么苦衷,竟可以让卧桑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来?〕 那个他一直敬爱的皇兄卧桑,怎会在人人爱戴的表面下有着另外一面?除了谋杀自己外,卧桑还设计栽赃大臣王公,以转移他调查谋刺案的注意力。 天知道,在卧桑的背后,还有多少事是见不得光的?还有多少他不曾见识过的手段是被藏着的?是不是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让人模不清的面具?而在这个天朝里,又有谁是能真正全然置信的?会不会每个人都是假的?每个人都只是为了私利而在掩藏着什么? 律滔安慰地拍着他的肩头,〔卧桑只是想活下去。〕 〔他有性命之虞吗?〕他不断摇首,怎么也无法原谅弄乱一池春水的卧桑,〔他知道不知道他这么做了多少人的心?而在他弃位之后,他又为整个天朝带来了什么样的政治乱?他怎可以这么自私?〕? 律滔冷不防地问:“你又怎知他没有性命之虞?” “他……有吗?”他战战兢兢地求证,几乎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有。”律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十指,“卧桑那时要是不弃位远走,只怕他现下早已死了。” 风淮紧按着额际,几乎是无声喃喃,“太极宫对他的保护还不够周延吗?!惫是他在暗地里树立了什么仇敌?就算他有性命之虞,为什么他不来跟我们这些皇弟商量?” “因为在要他死的人里,就包括了我们这些皇弟。”虽然很残忍,但律滔还是把实情告诉他。 “不可能!”他极力地想否认,否认那些会让他的心更加破碎的事实。 “在我们这儿皇弟的背后,都有着他人看不见的推手,而那些推手,就是逼得太子远渡东瀛的原因。”律滔叹了口气,伸出两掌握住他的肩头要他冷静下来。“虽然我们或许没有直接想要卧桑的性命,但那些推手却觉得卧桑很碍眼,因此,为了不为难我们,所以卧桑才会选择了离开。” “好好的一个国家……为什么要弄成这样?”他垂下头来,眼眸里净是无限的怀念,“为什么大家不能和从前一样,都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的本位上?” 必想从前,这个国家是多么的美丽,岁月无惊、风涛不起,八位皇子致力效忠辅佐众望所归的太子卧桑,国政如日当中、四海升平,这么平和的世界,难道不是众人所求的吗?为什么他的兄弟们,个个都要戳破这个梦境?为什么每个人的心,总是这么贪? “你该长大了。”律滔明白他不愿前进的原因,也知道他所舍不得的是什么。“每个人都有他的路要走,你不能只看你想要看的部分,这个国家黑暗的那一面,你也得去看去正视它的存在。” 风准挥开他的手,“别说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贪心的人,他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风淮……” “无论如何,我不会加入东内,也不会加入任何党派,不要想说服我去做我不愿做的事。”风准深吸了口气,站起身直视律滔的双眼表明心迹。 他微微一哂,“我并不勉强。”他当然知道这个有着铁汉脾气的弟弟,若不是由他自己想通,那么任谁也说不动他。抬首看了窗外愈下愈大的雪势,他决定在路况变得更不好前先回府。 “我送你。”风淮拿来大麾,扬手差人去为他准备车马。 “风淮。”律滔的脚步在踏出书房前停了下来,毫无预警地再次为他带来另一波冲击,“老八恐怕会死在西戎。” 〔你说什么?”他的指尖一颤,手中的大麾掉至地板上。 律滔无奈地叹口气,“有人在暗中断了雄狮大军的军粮。” 风淮不语地看着他。 因为深深屏住棒吸,所以在胸腔里那股紧窒的气息呼出来时,在寒冻的空气里便化为浓重不散的白烟,迷蒙的烟雾,像一潭正在逐渐形成的噩梦,而他,就像是即将步入这梦境的人。 “你怎会知道这事?”他试着启口,但在把话说出口时,过往的种种,却在他的心里如这些飞烟般地迅速消散。 “冷沧浪已经致书来向我求援了。”律滔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缄交给他。“还有,他在信上也提到,有人在暗地里偷施突袭,以致老八生死未——,目前冷沧浪还在派人打听老八的下落。” “突袭?”他怔了怔,“谁做的?”那个既不争强好胜,也不多管朝政的野焰,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招此下场? “据冷沧浪的调查,是西内独孤国舅私下派人做的。”也不知道冷沧浪那只小包狸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有办法把凶嫌给揪出来。 他瞇细了两眼,“有没有证据?” “人证、物证,冷沧浪已派人送来京兆。”律滔就是在等待他的这个眼神。“独孤国舅的这件案子,你要查要审吗?” “我……”该涉入呜?如此一来,他还能再怀有初时太平的梦想吗?他还能力挽狂澜吗? 不留给他拒绝的余地,律滔直接把责任加诸在他的身上,“撇去三内之争不说,以你中立的立场来看的话,像这类袭击皇子的事件,不是该由你亲自审查的吗?” “你这小人……”风淮紧握的双拳,几乎要将掌心按出血丝来。 “想说什么就说吧。”知道自己踩着风准心中缺口的律滔,只是静立在他的面前等待着。 风准突地一把揪紧他的衣领,“为何你要告诉我这件事?为何要故意把我给拉下水?你明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也知道我不可能会对这种事袖手旁观,为什么要逼我!” “因为,只有你可以阻止我们这些弟手足相残。”律滔冷静地陈述,话裹不带一丝情感。 “什么?”他的脑海里有一阵的空白。 “你若不查,那么我就会在东内的压力下接手这个案子,并且势必追究到底,而到时,我可不能保证放手去做的我,将会对我的兄弟或是国戚采取什么手段。”律滔拨开他的手,在转首看向他时,眼底阴冷的眸光,是他前所未见的。“你要知道,我的心并没有卧桑那么仁慈,也没有他睁只眼闭只眼的容人度量。” 望着他深沉似海的眼眸,一阵打骨子里释出的冷意将风淮笼罩住,令他感觉自己像个站在悬崖上摇摇欲坠,却又苦无退路的人。 律滔一掌按在他的肩头上微微施压,“现在的你,是全朝公认最具威信的中立者,只要你出马,不管是东西南三内,还是朝中心怀不轨的王公们,每个人都不得不卖你一个面子,因此,你的存在,对我们而言是绝对必要的。” 他紧咬着牙,“我查……” “那就好上“但我得先声明,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老八的安危。”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要维持住这个国家不让它分裂。 〔这个我当然知道。”律滔了悟地点点头,而后又以捡便宜的眼神望着他,“对了,还有一个案子,不知道能不能也顺便拜托你?” “什么案子?” 他搔箸发,“东内有一批要为雄狮大军采买军粮的款子,流了出去却始终没拿到货,而且束内只要是有经手采购军粮的大臣们,手下所经营的事业或商号全都在近期一一出了事,我怀疑有人在幕后搞鬼吞粮。”现在柬内正因这件事而兵荒马乱得很呢,就不知故意扯东内后腿的舒河,是否正笑得很得意。 “你不会希望我来查此案的。”不想被他利用的风淮,笑笑地对他来个反警告,“倘若我要查这件吞粮案,那我第一个就先代圣上审老八私自对西戌动兵的这个案子。” “那……”律滔识面地模模鼻尖,“好吧,这事由我自己来,不劳烦你。” “五哥。”在律滔拾起地上的大麾想走向门边时,风准又叫住他。 他缓缓回过头来,“嗯?” 暗自思考了很久,风准忍不住将那藏在心底已久的疑问问出口。 “你……也想成为下一任的太子吗?”他会这么努力的为东内办事,是因为他也想一尝权势的滋味吗? “不。”律滔含笑地朝他摇首,“我并不愿成为另一个卧桑。” 第八章 月光流域,宛如银色的水泉潺潺流过星河,惊蛰过后的春草中,夜半传来虫声唧唧。 如此静谧的夜色里,有个深夜被微声扰醒的野焰,静立在暂时栖住的小屋屋外远处,面色不善地瞪着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他日子过得正优闲的这个时候来打扰他的老友。 “你那是什么表情?”冷天色不满地指着他那看来一脸嫌弃、又不甚欢迎的臭脸。 野焰没好气地抚着额,“拜托你们这些姓冷的兄弟,说话不要全都是同一副德行好吗?”为什么每个姓冷的,说话的口气和内容都是那么像? “喔。”冷天色马上从善如流地换了副模样,笑咪咪地抚着颊问他:〔这么多年没见面,看到我有没有很感动?” “铁勒派你来的?”野焰并不想搭理他的笑脸,只想知道这个老跟在铁勒身边的头号大将,怎会在三更半夜跑来这种地方。 冷天色含笑地挥着手,“不,我只是来探亲。” 他压根就不相信冷天色的谎言,“我不是你的亲戚,而且沧浪不也在这里。” “我知道。”冷天色走近他,就着满月的月光仔细打量他的面容,“但我听说我家小弟既要代你掌管雄狮大军,又到处派人在找你,我想他定是分身乏术没空见我,所以我就先来帮他找找失踪已久的主子。”看他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饱受苦难的失踪人口嘛,而且气色还比上次看他的时候好多了。 “我还想再失踪一阵子。”在这里闲适快乐的日子过久了,一想到要回去军营里再过那种军旅生涯,他的心就有些疲倦。 他冷冷地绕高冷眉,“你想累死我小弟吗?”他快活,沧浪可就悲惨了,而整支雄狮大军,恐怕也会被急疯的沧浪给弄得鸡飞狗跳。 “好吧。”野焰不情愿地朝他伸出手,“把出去的路径给我。”他能下来找到这里,那他一定有出去的方法。 “我家小弟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冷天色边问边把袖中以羊皮包裹住的东西交给他。自从各为其主后,好些早没看见那个弟弟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野焰耸耸肩,“老样子,嘴巴还是利得很,现在应该正为了我的久不归营而见一个吼一个。” “那就好。”得到答案、也见野焰收下东西后,他马上转身欲走。 “慢着。”打开羊皮卷的野焰,在他脚步迈开之前叫住他。 走得不够快的冷天色翻翻白眼,万分不愿意地回过头来迎上他飒冷的眼眸。 〔这是什么意思?”野焰扬着那张藏在羊皮卷里,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军粮清单。 冷天色撇撇嘴角,“给你的礼物。” “探个亲需要带这么多礼来吗?”只是来见他一面,就带了足够一整支大军吃上两三年的军粮清单?他和冷天色的交情又没有那么好。 对于他的敏感,瞒不下去的冷天色也只能幽幽轻叹。 “那份礼不是我赠的,是另外一个没法来探亲的人托我带的。”完蛋,被知道了,回去他一定会被某人刮。 “我不需要他的礼物。”野焰想也不想就把东西塞还给他,一点也不想接受铁勒的好意,更不想和铁勒沾上关系。 冷天色徐徐摇首,拉着他的手把东西放回他的掌心里,“你很需要的。” “为什么?”野焰极力想甩开那双擒拿着他不放,硬要他收下的大掌。 “或许你不知道,舒河已经在暗地里断了东内的生计。”也是该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丝毫不以为意,“从我打算一统西戎起,我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精明狡滑如狐的舒河,当然会在暗地里扯他的后腿,这种事还需要有人来对他说呜? 冷天色不以为然地睨他一眼,“那你知道怀炽也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来打压东内吗?” 野焰整个人怔在他的话里,他的眼眸停伫在冷天色在月光下显得阴森的脸庞上。 “什……么?!”老九已经开始动起来了?他,真的要为舒河只手遮日吗? “在东内想办法在生计上头另起炉灶前,你们是等不到东内运粮来此的。”冷天色缓缓将朝中最新的讯息告诉他,并且奉上谏言,“我是你的话,我不会指望律滔来救你,因为若要论手段,律滔不见得能斗得过怀炽,因此在短期内,东内将无法提供任何粮草给你,而西内或是南内,当然也不会对你施援手,他们全都在等着看你的败北。” 野焰设法按捺下内心的激动,“怀炽他……是认真的?”那个每个人都最疼爱的皇弟,那个一直都是兄弟里最聪颖、最有野心的皇弟,他不会忘记他们还是兄弟吧?他不会为了大利,而忘了手足之情来个手足相残吧? 看箸野焰充满期望的眼眸,冷天色不禁觉得自己很残忍,很不忍心打破他的天伦之梦。 他吸口气,“怀炽在投奔舒河的那一日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野焰紧屏着呼吸,并将双拳握得死紧,像要准备抵抗着什么般,又像是想要让由自己坚强一点。 “他要当一人之下的天下第一臣。” “天下第一臣……”野焰神情落寞地松开掌心,悠远的自答声,在春夜里听来格外心伤,“他是认真的……” 他知道,怀炽一旦下定了决心,那代表怀炽定会全力以赴,在大功未竟之前,怀炽绝对不会放弃或是松手,因此,任谁也不想与怀炽为敌,更不想见识到怀炽在文弱的外表下,那颗其实蕴涵了无限的野心。 冷天色再度把东西交给他,“倘若你不收下刺王的这份心意,只怕就无人会对你伸出援手了,而雄狮大军,也都将要因你而饿死在西戎。” 他淡淡地问:“伏罗的粮草,是铁勒命人烧的?”从伏罗被烧粮的那一日起,他就一直在怀疑了,只是,在冷天色特意送粮来此前,他都不愿去相信铁勒会为了他而派人这么做。 冷天色搔着发,干脆把他所不知道的细节部分全盘托出。 “在接到你的粮草被人烧了的消息后,刺王就叫我派人去伏罗晓粮为你断去敌军来袭的后顾之忧,好让你全心全意的处理粮草的事宜。而在烧完伏罗的粮草后,我又随即奉命回到京兆为你纳粮,拖了半个月,这才把刺王交代的事办成。” 野焰紧缩的心,在胸腔里跌跌撞撞地,被他的话语打散得七零八落,迟来的救赎,反而让他泥足深陷。 曾经,那道影子是他的心中之痛,是他驱不散的阴影—但在粉黛介入他的生命后,他开始悄悄对那道影子改观,但他还是有点犹疑,可就在他仍犹疑不信时,为什么又要让他知道这些,为什么要让他分不清、心中的爱恨呢?为什么要让他像具泥人,任那道影子的主人揉捏他的心情? “告诉我……”他的眸光四处飘移着,无法找到一个定根之处。“为什么他要晚了十年才来展现他的手足之情?” “他一直都很照顾你,虽然方式不是很正确。”不是他要循私为铁勒说话,但他所看到的事实就是如此,那个对情感很笨拙又冷漠的铁勒,的确是很挂心这个八弟。 夜风轻轻吹拂,沁凉地掠过心扉,有春日的温柔,也有冬日的寒意。 在今夜之前,他的回忆是没有生命的,他总认为一个人活得很孤单,就必须活得比任何人都来得坚强,可在今夜之后,他的回忆有了生命,让他不得不回过头去看那些他一直不愿想起的过往前尘。 自丧母,被父皇送至北狄之后,他的人生旅途中,便多了一个与他靠得最近也离得最远的皇兄,用冰冷的眼神扶养他长大成人,用冷血训练他一身的本领,用残忍来锻炼他的意志、激他不断去追逐……而现在,却多了一份掩盖在冷意下的温柔? 是粉黛说对了吗?是不是就是因为粉黛太靠近他的心,所以,她就能看出他所需要的是什么,所在盼望着的是什么?粉黛她……他的眼瞳四下游转,她人呢?像这种时候,他才发现他极度需要粉黛的存在,需要有她来平抚他激越的、心绪,唯有她的水眸,才能让他觉得安定。 〔这次铁勒会出手帮你,是因为他知道你斗不过宫争。”冷天色又再说出铁勒会插手的原由。“假若你是败在沙场上的话,那么,他连管都不会管。但若你是因为宫争而遭人设计导致失败,那他说什么都会帮你一把,即使这样会得罪他的亲舅舅独孤冉,他也会为你与西内全力卯上,毕竟你才是他最亲近的亲人。” “天色。”野焰的声音很不安定,像是就要被吹散在夜风里。“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你懂他的心吗?” “不懂。”冷天色比他还要沮丧,“我想,我可能永远也无法懂。”这世上能懂铁勒的人,恐怕唯有那名能进入铁勒眼中的女子吧。 野焰的嘴角微扬起一抹笑,释然地,将堆积在他心头十来年的心事全都放下。 他不想再知道了,他不想再去知道他在铁勒的心中究竟是处于什么地位,或是去证明他的存在。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比铁勒更重要的人,他找到了可以陪伴他一辈子,却不会轻易离开或是松手的粉黛,他终于找到了他该去追逐去守护的人儿,而那些过往云烟,则不再重要。 “对了。”传完话,准备返回北狄复命的冷天色,在临走前不忘再代人传达另一事。“刺王说伏罗是西戎一带最富庶的国家,只要能攻下伏罗,那么住绑你就不必担心再有缺粮的问题,伏罗可提供雄狮大军粮草数年不虞匮乏。” “我知道。”他当然明白,这也是他会对伏罗宣战的主因之一。 “那你攻是不攻?”听人家说,他似乎为了伏罗国的主帅是个女人而下不了手。 野焰自信十足地颔首,“我会拿下伏罗。” “要温柔的拿下伏罗喔。”冷天色朝他眨眨眼,话中有话地说着,“除了伏罗是个重要的粮仓,在拿下它的过程不能让它太过损伤外,你可别伤了某个人的心〕如果这件事让屋内那个睡得正香的女人知道了,恐怕他们两人免不了要吵上一顿吧。 “我不会的。” “那就好。”他放、心地扬手,“我先走了。” 在冷天色的身影消失在河岸边的桃花杯里时,野焰旋过身来,静望着在冷天色一走就步出屋外,定立在他身后的粉黛。 “你听到了?” “嗯。”粉黛闷闷地应着。 “你会……怪我吗?”他们在商讨该如何攻打伏罗,这对她来说,定是很不舒服的吧? “我不想去思考该不该怪你这个问题。”她睡眼惺忪的揉揉眼,慎重地对他摇首,小脸上似乎带着一份解也解不开的迷思。 他看不出她的思绪,“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微蹙着黛眉,烦恼地将洁白的指尖送至唇边轻咬,“我可不可以吻你这类的事。” 突如其来的沉默,剎那间将他们兜拢住,而在不远处,也隐隐约约传来某个还没走远的人,不小心跌倒的闷纯声。 “喔……这样啊……”野焰讷然地应了应,心中所有被冷天色揪起的千回百转,瞬间因她而消失无踪,在这幽静的片刻间,他的脑海里因她而装不下任何束西,就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粉黛自言自语般地叙说着:“因为过了明日之后,我就不能像这样和你在一起了,所以,我很想再好好的吻你一回。” 怎么办?她真的很担心又很烦闷!到底她该不该把握机会,趁他还没回到那个四处都是情敌的地方,先好好地把他给吻得够本,最好是能在他身下留下几个属于她的标记,好让那些野男人不许来跟她抢? 望着她小脸上盛满烦恼的神情,野焰这才发现她是认真的。 只是,这朵可爱的小野花,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忧愁,永远都是这般地快乐?她怎可以这么与众不同,轻易地就夺走了他的心? 彷佛心有灵犀般,总是在他纠结着眉心的时刻,她便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像看出了他不想在此时独自一人的心情般,来到他的身边仰首凝望着他,但她不会去追问些什么,也不会说些花巧的话语大费周章地去安慰他,相反的,她只是安静待在他的身边,在银灿的月光下,为他带来借手不及的欢乐和微笑。 “可不可以?”粉黛微偏着臻首凝睇他,还在等待他的答案。 野焰不作声,轻轻地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拉近,在明媚的月光下将她的容颜深烙在脑海里,带有暖意的吻,徐徐地印在她的芳唇上,而后他的胸膛成了一座任她栖住巴飞翔的天际,只为她而开放、只让她拥有。 粉黛扬手拉下他,将她的浓情蜜意全都倾注给他,感觉他正用相同的热情来响应,像在无言地说着,那些藏在月下的誓言,和那些……只有在春天才会倾心而出的情事。 双眼布满恐怖血丝的冷沧浪,两手按着腰,直瞪着眼前这个为了他而天翻地覆、众人紧紧悬心,却在此时大摇大摆晃进军帐里的男人。 〔你到底是上哪去了?〕为了这个主子,他找人找得几乎用掉半条命,就在他想要派人下河渠展开全面大搜索时,要找的这个人却主动回营了。 野焰不满地赏他一记白眼,〔你没有更好的欢迎词吗?〕 〔好吧。〕神色疲惫的冷沧浪深吸了一口气,担心地瞅着他瞧,〔这阵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这才象话。〕他开怀地张嘴咧笑,舒适地坐在椅子上拍去身上的沙尘。 〔半于外面的那些粮草……〕冷沧浪一手指向帐外,〔你要解释一下吗?〕他是怎么回来的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能带回那么多他们急需的粮草? 〔那是礼物。〕从拿到冷天色给他的粮单后,他在回来前,就先到地图上指定地点叫冷天色准备好的人手把那些粮草全都搬了回来。 他一脸的疑心,〔谁送的?〕有人会对他们雄狮大军抻手援手?太可疑了,是谁有心想要帮助野焰? 野焰的声调有些不自然,〔某人……叫冷天色转交给我的。〕 〔铁勒?〕光看他的脸色便一猜即中的冷沧浪,诧愕地张大嘴,完全没料想到铁勒会做这种事。 〔嗯。〕虽然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疙瘩,但不收白不收,他个人事小,全军的生计事大,为了大军,他必须收下来。 〔照这么说,是我二哥把你弄回来的?〕冷沧浪马上推演出事情的经过。 〔对,冷天色还叫我跟你问声好。〕野焰揉揉有些发涩的两肩,自花间佐的手中接过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 眼尖的冷沧浪,在他更衣时,两眼不断打量着地颈间红红紫紫的吻痕。 “那个东西呢?”这是那个女人给他的下马威,还是她主权所有的标记?而野焰居然也任由她留下这种东西,他们两人是在外头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了吗? 他回过眼,“哪个东西?” “伏罗国的粉黛公主。”冷沧浪不疾不徐地报上眼中钉的大名。 “我送她回国去了。”他需要回来整顿雄狮大军,粉黛也得回去伏罗报平安和整肃等待着她的大军。 “你放她走?”他气急败坏地揪着野焰的衣领,“为什么你不顺便掳了她好要胁伏罗国弃战投降?”放走敌军?他怎么还是那么仁慈,为什么他就是不会小人一点,先捉了她再说? “我要赢得正大光明。”野焰不屑地拉开他的手,“你是个小人,不代表我也得跟你一样是个小人。” “伟大的正人君子。”冷沧浪没好气地盯着他的眼,“你的心也跟着她走了是不是?”提到粉黛后他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想必那女人定是用了什么手法,把他这个男人、心给攻陷了。 野焰笑得很开心,“对。” “收得回来吗?”希望事情还不会那么惨。 “收不回来。”他固执地摇首,眼底净是不容动摇的决心。 “你……”冷沧泄气岔地按箸胸坎急急换息,未了,又无能为力地摇首长叹,“受不了你……” 野焰不以为意地耸着肩,“要念就随你去念,不过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会改变心意的。” 虽然明知会是徒劳无功,但冷沧浪还是很想把一些理智灌进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你不考虑一下对像—.捅出这种楼子,你要我怎么帮你收?”什么人不挑,偏偏看上敌军的主帅。而且他的婚姻大事哪是他能自己作主的,他们这些个皇子,每个人的婚事都是一笔买卖或是政治联姻,没有皇帝的圣谕,他谁也不能要。 他挑高两眉,“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他也知道选了粉黛绝对会引来一番风雨,但他这名无所不能的军师是用来干嘛的?当然是用来解决这类的问题。 莫可奈何下,冷沧浪也只有动脑为他想法子解决这棘手的大事。他一手摔箸眉心,不断转想着该怎么做,才能做得两全其美,又可坐收渔翁之利。 脑中灵光一闪,冷沧浪的眼瞳中,忽然漾出一抹光彩。 他不甘地微撇着嘴角,“虽然我很不愿意便宜了她,不过,为了大局、为了你一统西戎的目标,我也只好忍一忍。” “什么?”野焰兴致勃勃地凑近他的身边。 “来。”冷沧浪朝他勾勾食指要他附耳过来。 “你……”听了他叽叽咕咕一大串的野焰,难以置信地退开两步,张大了眼看向笑得一脸贼意的他,“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冷沧浪得意洋洋地扬高下巴,“没听过天纵英才吗?” “是是是,你是英才。”野焰忙奉上赞美,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 “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他讨价还价地先声明,若没有好处,他才不要做这件事。 “会记得的。”野焰乐得什么都答应,两手直推着他向帐外走去,“英才,你就帮帮忙快去办吧。” “王爷。”花间佐一头雾水地站在帐边,与野焰一同看着冷沧浪走得又快又急的步伐,“军师到底是跟你说了什么?” “先别问。”野焰的脸上泛满笑意,伸手也把他给推出去,“快些去准备点兵吧,我们就要开战了。” “哈、哈、哈。”冷沧浪平板又僵硬地对被绑坐在地上的人干笑几声。 粉黛愤瞪他一眼,“要笑就笑得痛快点。” “哇哈哈哈——”冷沧浪马上不给面子地尽情放声大笑。 在天朝与伏罗的战事开打后,粉黛忽然很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多读点书,好参照一下古人的失败以记取教训,而她,现在也不至于会输得如此难看。 七擒七纵,这不是历史上才有的故事,这是发生在她身上活生生血淋淋的悲惨现实情况,被人捉了七次放了七次后,粉黛已经很想哭了。 如同息兰先前搜集的资料,粉黛终于发现野焰真是个用军的天才,而他采取的战术也……很天才。 对伏罗之战,他采取打、带、跑……不,不对,应该是打了就跑的战略! 在不造成伏罗国损失的前提下,野焰对攻打伏罗并未采取激烈的手段,每次他都不浩浩荡荡地带着大军前来叫陈,或是痛快地一决生死,他总是把整支大军中的每一支行军分成数小队,然后无论白天黑夜,分梯分次地轮番前来进攻,而且还打了就跑,根本就不与他们正面交锋,让他们伏罗国整装待发的大军不是忙着跑去城东救援,就是城西还没打完又赶快赶至城南去对阵,一连给他这样跑跑打打了十来天,他不累,他们伏罗可累惨了。 而更可恶的是,每次在把他们累得半死之余,野焰还有闲情逸致亲自出马来打击她的自尊心。 像今日,他就和前六回合一样,单枪匹马把她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后,大大方方地拿条绳子将她捆了,然后扔上马背带回他的大营里来,完全不理会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对她窃笑,更不阻止最爱兴风作浪的冷沧浪来嘲笑她。 “啧啧,你还真是不简单。”冷沧浪在笑完一回合后,边揉着笑僵的两颊边讽刺她,“连连七次都输在同一人手上,你这也算是西戎的女枭雄?喂,你们西戎还真是没人才耶。” 已经很想杀人的粉黛紧咬箸牙,恨不能把这个已经连笑她七次的男人给剁成肉酱泄愩。 “你若比我还行的话,那换你去跟他打打看呀!”他又不是敌方,他哪知道那个该死的野焰有多难摆平和搞定?想打嬴野焰,这简直就是难如登天的事! “就连铁勒也说过了,野焰若真心要打的话,就没人打得过他,我哪会像你一样笨得去与他为敌?”他挑笑地睨她一眼,〔况且,我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凉凉地等着看他把你收拾掉就好,我干啥要错过这么享受的事呢?”他才不会受激将法的引诱,他只要待在这里享受她的失败,这样他就很快乐了。 “你……”气得牙痒痒的粉黛,很想上前狠咬他一口。 “够了。”野焰一拳敲在冷沧浪的头顶上,“别再激她了。”才一晃眼的工夫不见,这两个对头冤家就又开始吵了,古人说得对,小人跟女子实在是很难养,尤以这两尊为甚。 冷沧浪甚是惋惜,“笑一下落水狗也不行?” “不行。”女人脸皮的薄榜程度是很微妙的,再让他笑下去,只怕小东西会翻脸。 “好吧。”他模模鼻尖,识相地离开营帐。 粉黛气鼓鼓地板着小睑,硬是不肯看这名害她颜面尽失的祸首,直在心底拚命想着,下次她该怎么做才不会再重蹈覆辙,和该如何做才不会又输得那么难看。 说来说去,都怪她实在是太过轻敌了,而她,也被私人因素弄得失去了往常的冷静与自制,心头总是会飘绕着野照,无法集中精神在战事上,可是她心中有惦箸野焰,但他却没念着她,还真如当初所说的不手下留情,存心要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可恶的男人……一点也没有护花的精神,翻脸就不认人。 野焰蹲在她身旁,、心疼地为她解开缚身的绳索,“被绑得疼不疼?” 她负气地撇过脸蛋,“痛死了。” “我揉揉。”他柔情蜜意地执起她的柔莠,细心地为她推拿着掌腕。 “小人,你小人啦!”她气不过地扬起粉拳,叮叮咚咚地打在他的胸坎上,“你怎么可以打得那么奸诈?哪有人在战事上这样耍花枪的?”不照规矩来打就算了,他怎么可以像在玩乐一样地在打这场仗?这让她输得好不服。 野陷不痛不痒地住她揍,“没办法,谁教我想把你带回家……”为达目的,他投机取巧的方法多得是,而她,也只好认命一点了。 粉黛拉着身边的绳子问:〔这一次为什么又要把我绑来这里?”他以为他是在度假吗?放着两支大军不管,打一打还可以把她捉来这里休息。 “老规矩,擒贼先擒王嘛,捉了你之后,就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奸诈地挑挑眉,小声地在她耳畔提醒,“对了,你的副将还在两军疆界那里等着把你赎回去呢,你要让他继续等吗……” 老天,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羞愧的热浪袭上粉黛的面颊,她两手紧捂着睑,真想挖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省得她等会还要去看副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脸,和那群已经不再对她具有信心的兵士。 “服不服输?”野焰心情很好地以指轻划着她脸上粉艳的霞色。 “不服。”她抬起蛲首,眼中绽箸闪亮亮不认输的星芒。 “你的脸皮……”他沉吟了许久,忍不住钦佩地以指戳戳她的粉颊,“还真厚耶。”输了那么多次还是不认输,她还具有赖皮的本钱。 拉不下脸,她干脆紧咬着芳唇,“用不着你管。”不服不服,她说什么都不承认她会输给一个男人。 “好好好……”野焰只好在又再度踩伤她的自尊心之前,任她继续要赖使娇蛮,并将她楼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慰。 “王爷,伏罗的副将来赎他们的主帅了。”花间佐拉开帐幕,探头进来在他们的身后小声地报告。 一想到伏罗副将每次来他们这里时的苦瓜脸,野焰就有一种想笑的冲动,打心底同情那名又要领人回家,又要忍受众人指指点点的副将。 粉黛一拳揍在他的肚皮上,“不准笑出来。” 全面压下笑意,野焰清了清嗓子,扶她站起身,“先回去吧,养足了精神,明日再来一次。” “你真的又要放我回去?”她实在是想不通,他干嘛不直接拿她去向她父王威胁伏罗投降算了,何必每捉她一次就又放她一次?这样下去,他不就要打得没完没了吗?还是他很希望她能胜他一次,好让她把他给带回家? “我说过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上带着一抹神秘的神色,野焰伸指轻弹她的俏鼻,“所以,在你主动认输之前,我有的是耐心。” 野焰是很有耐心,但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殿……殿下?” 看着粉黛又踩着忿忿的步伐回到伏罗中军的宫院,收到十万火急传来的消息的息兰,跟在她的身后试着想把她的脚步叫停,好让她先听一听这个突发事牛。 “什么都不要说。”粉黛愠恼地抬起一掌,脚下的步子依旧没停。 “呃……”息兰很为难地皱着眉,“我觉得你还是听一下比较好。”要是再不听,那么,她就要眼睁睁的看粉黛被嫁掉还不知道了。 “我说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想不出该如何对付野焰,这已使得粉黛心烦意乱了,烦不胜烦之际,她索性停下脚步来到息兰的面前与她大眼瞪小眼。 息兰畏畏缩缩地低吐,“可是……你就要嫁人了。” “你说什么?”所有的怒焰全都止息在她的这一句话中,她愣张箸水亮的杏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息兰的小嘴。 息兰慢条斯理地说完全文,“王上打算派你去和亲。”这应该算是外交手段中的一项吧。 “和亲?跟谁和亲?”粉黛一手抚着额,觉得脑袋晕胀胀的,有些不能消化这项青天霹雳的意外。 “野焰。”她忙奉上大名。 “啊?”粉黛听了,又是一阵呆怔。 〔这是王上和天朝的皇帝决定的。”息兰边帮她把下巴合珑,边拉她至一旁坐下,“与其再这么争战下去,王上决定采纳天朝皇帝的意见,还不如与他们结为亲家,永结同心共享太平。” 懊不容易才悄悄平息下心中激动的粉黛,清了清神智,试着把一切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是谁提出这个主意的?”在两军对垒之际,突然冒出个临阵招亲,是谁那么不想让他们互攻的? “听说……”息兰迟疑地把所知的一切道出口,“是冷沧浪写信叫翼王律滔去说成这件亲事的。” 她直皱着柳眉,“那小人?”那家伙不是把她当成背上芒刺吗?他为何要帮助他的情敌?该不会他是想在暗地里设计她什么吧? “殿下,你就不要再打了。”息兰满心赞成和亲联姻的这个主意,巴不得她快些点头同意。“只要能与天朝联姻,这样一来伏罗国也能纳入天朝的保护羽翼之下,日后就不会再有争战连连的情事发生,也不需要担心会有他国再来攻打咱们。” 她冷静地问:“我父王答应了吗?”不行,在她把事情弄清楚前,她说什么都不会放弃打败野焰。 “都已经派使者去回复了。”王上在接见天朝派来的使者时,当场就应允了这桩婚事。 她气结地站起身,“什么?”事情都已经成定局了才来告诉她,他们怎么都不来问问她的意见?居然私下地给她订了终身? 身后的窗扇在此时摇摆了两下,微微制造出了一些杂音,让怒火滔天的粉黛忿忿地转过身来,看是谁敢这么不识相地在她动怒的时分,偷偷潜入她的宫院。 〔小东西。”野焰的脸庞浮现在窗台边,“大半夜的,你怎么又蹦又跳的?是谁招惹了你呀?” “你来做什么?”她走近窗边想把他这个罪魁祸首给推出去。 “今天我忘了做一件事,所以我特地来补办。”野焰不但不肯走,反而还翻身跃进窗内,也不管她是不是火气正当头,就捉来她的柔奏将她给拥揽着。 她不解地盯着他闪亮的眼瞳,“什么事?” “吻你。” “啊?”息兰发出的错愕声比粉黛还要大。 “我是来吻你的。”每次会刻意把她给掳来大营里,就是为了一解他的相思之情,但今日遭冷沧浪一搅和,他就忘了做这件可以舒解他身心的大事。 他的嘴巴……为什么还是那么直?她不是已经叫他记得偶尔要转弯一下吗?竟还当着别人的面毫不避嫌地说出来。 粉黛无地自容地埋首进他的胸膛,不愿去猜想这件事在经过息兰那个大嘴巴的渲染后,将会被传成什么样,而她先前因他而起的心火,早就被满心满月复的喜悦和羞恼给挤出她的脑海外了。 “那个……”息兰识趣地为自己找着借口,脚步一步步地往门外退,“我先出去好了。” 粉黛窝在他怀里闷闷地问:“是不是你叫冷沧浪帮你想出和亲这个办法的?” “是啊。”满怀的软玉温香,这让野焰疲惫了一天的身心,在此时获得了舒解。 “你真的很可恶上害她现在高兴也不是,生气也不是,更没办法承认这个主意的确是很好。 “我是因你才如此。”他的大掌勾揽着她的腰肢让她更贴近自己了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颔,将温暖的唇印安其上。 一小撮一小撮的火苗,在她的唇上燃烧着,而后热力逐渐转变成燎原的野焰,迅速在她的心头边烧,几乎要将她的气息和理智烧蚀殆尽,只想纵身在他给予的热焰中不再顾及各一他。 “认输吧,好不好?”他殷殷地在她唇上述说,用情深款款的柔情将她给包围,试图以这方式令她弃甲。 “不认。”她推开他。用力抹了抹小脸上挥散不去的红云。 野焰诚恳地向她建议,“别劳民伤财了。”就为了她的意气之争,伏罗得耗费多少粮草和人力?她不能再继续为了自己的而自私。 “明日,就明日!”她痛下决心,大声地向他明订最后决战的时刻〔明日我们一决高下,倘若我输了,我就死了这条心不再兴战!”她就不相信风水、水远都只倒向他的那”边。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他不同意地摇摇食指,并且轻点着她的眉心提醒,“伏罗国的粉黛公主,我们已经一决高下很多个明日了,还有,你已经输我输了七次了。”要是再多一次,她就要打破历史上那个孟获的纪录了。 “不要提醒我!”再一次地,粉黛又想将她残破的自尊心扔到地底去掩埋,好别来面对这个现实。 野焰莞尔地扬高剑眉,“还是这么输不起?”女儿家的心态还真是难以理解,不过只是承认一件事实而已,真有那么扯不下脸皮吗? “我是女人嘛……”她可怜兮兮地统扭着素白的纤指,“而且你又那么不给我留点面子,我当然输不起。”人争一口气,可是他却连那一口气都要赢她,害她觉得山口己好窝囊不中用,也才”直无法大大方方地认输。 野焰搔搔发,“我又伤了你的自尊?”他有那么伤人吗?她的脸皮不是厚得刀枪不入吗? 她没好气地盯着他的老实样,“你到现在才发现吗?”讨厌啦,每次都摆出这么无辜的表情给她看,让她想气他都气不起来。 “你不是叫我不要放水?”他只是照着她的意思办呀,这样难道也有错吗? “我反悔了。”早知道他不放水就是让她落花流水,那她宁可封上自己的嘴,当作从没说过那句话。 看着她输不起又很想扳回的模样,野焰的心怜之情又油然而生,忍不住想再疼宠、再纵容她一次。 “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轻拍箸她的脸庞,“倘若你明日又输了,那就得乖乖认输和亲不准再赖了,好吗?” “就知道你最疼我。”她雀跃地搂着他的颈项,在他的脸上印下数记响吻。 “但在那之前……”他的眼眸停伫在近在咫尺的那张樱唇上,控制不住的想望,令他收拢了双臂。 粉黛不解地抬起蛲首,“嗯?” “先给我一点甜头吧。”他俯子,让她盛住一个如野火的吻,静静地看她开始在他的怀里为他燃烧。 在屋内失去声响之后,跟着野焰一块来的冷沧浪,就只是蹲坐在外头花园里的草皮上一手拿着算盘不断拨算着。 “喂。”同在外头观察情况的息兰,忍不住要问一下这个行径古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你来干嘛?” “关心敌情,顺便估计一下你们伏罗能提供多少嫁妆。一冷沧浪拨了拨手中的算子,然后瞥过头去瞪她一眼,〔喂,你又蹲在这里干嘛?”他偷偷模模是正常的,而她这个住在这里的人,干啥动作跟他一样? 息兰一手指向窗内,“我在关心里头的情况,然后考虑要不要去告诉王上,明日直接把殿下嫁去你们雄狮大营算了。” 冷沧浪高耸着两眉,“我们的目的都差不多嘛。” “要不要……一块去喝一盅?” 息兰干脆邀请这个跟她一样闲闲没事做的人,一块在这种尴尬的时刻去找些事来做做。 “也好,反正……”他毫不犹豫的答应,抬首望着窗内两具紧紧交缠,一时之间还分不开的身影,“时间还早得很。” 第九章 最终之战终于来临,在这日,无论是伏罗还是天朝的大军,全都齐集在两军交界处,准备等着看两位主帅……再次浪费时间。 早就知道不必再战的两军人马,此时皆有默契地或坐或站在一旁,不是闲聊就是趁着日光正暖的时分打打小盹,要不然就是把握时机和将要成为自己人的敌方,先套套交情或是来个军事、风俗、语言各方面的交流,以培养日后将要共事的情谊,根本就没有人想要去搭理眼前这幕天天上演的面子之争。 扁天化日之下,就在上万双眼睛前,野焰大刺剌地一刀将粉黛手中的银枪劈成两截,然后刻意以刀背袭向粉黛坐下的良驹,让它受痛而起,差点把粉黛给甩下马。 就在粉黛濒临落马之际,野焰好整以暇地腾出一掌捉住她的衣领,慢条斯理地将她……〔放开我!”被人拎上马的粉黛忙不迭地挣扎大叫。 〔这回你不能再赖皮了。”野焰一手操控着缰绳,一手将它紧按在身上—不受影响地策马疾驰向天朝大营。“而且你再怎么扮可怜我也不会再受诱,因为我说什么都要把你扛回去。” “放手……”她羞窘地想掰开他牢牢擒抱的大掌,“大家都在看……” “你答应过,输了就要和亲。”野焰倏地停下马,不顾她的颜面,将她抱高凑近她的小脸低问:“记得吗?” “不记得。”她小声地咕哝。 “嗯?”野焰一掌抬高她的脸庞,不客气地在众人面前故意赏她一记深吻。 “好……好啦,我记得啦。”被吻得没地方躲的粉黛,赶紧以双手摀住他的嘴,免得他继续把她的颜面丢光。 他回味地舌忝舌忝嘴角,“输得心服口服了吧?”拜她之赐,他从没在任何一场战役中耗过这么久的时间。 她沮丧地窝在他的胸前,“我再怎么打下去,也打不过你是不是?”其实她也知道,每次他来对阵,压根没有尽全力,就连最后一次,他也还是保持着他的君子之风在让她。 “对。”他咧笑箸白牙对她警告,“再有下一次,我就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你真的……”粉黛望着他看似心满意足的笑脸,期期艾艾地问:“想要我去和亲吗?”他真的想娶她吗?还是只是为了两国,所以才同意的权宜之计? “你说呢?”他捧着她的小脸,以额抵着额,柔声地在她的面前问。 沉浸在他总是无节制的温柔里,粉黛这阵子以来忐忑的心房,缓缓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似水绵绵的喜悦之情。 “如果我去和亲了,我先警告你,我会和冷沧浪水火不容的。”她盥他气息交错着,伸出指尖在他胸前轻划着。 野焰的包容心很大,“你们的私人恩怨,只要私下解决别让我看到就行了,我不会管太多的。”他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不对盘了,不过,既然往后都是一家人,那么,家人吵吵嘴也是无妨。 她抬起明眸,深深凝娣着他,“那……伏罗呢?”他打算对伏罗怎么办? “我会派沧浪先进驻伏罗,由他代我把伏罗整顿成西戎最大武力最强盛的国家。至于往后的事,那就留待往后再说。” “咳咳……”饱受民意攻击的花间佐出声咳了咳,策马来到他们的身边,要他们看一下四周已经快引发暴乱的情况。“王爷,请你们注意一下场跋,别忘了这里还有很多的第三者。” 粉黛侧过头去,映人她眼底的,净是雄狮大军们炯炯的妒意—一如当初她接近野焰〔对喔,我都忘了我还有一大票情敌。”好,外患解决了,现在就剩这一票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内患。 野焰一头露水,“什么情敌?”除了她之外,有人会看上他吗? “野焰。”她正经八百地拍着他的两肩。 “嗯?”他不明所以地看她脸上忽地漾出一抹灿笑,然后像朵菟丝花七手八脚地将他紧紧缠抱着。 “我突然发现,其实我是很喜欢引起众怒的。”光是这样抱着他,那票男人的眼珠子就瞪得快掉下来了,不行,为了她日后着想,她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个美男子只能是她一人的。 “众怒……”野焰才想要回过头看看她得罪了什么人,就被她两手拉来。 “不管是谁,都休想来与我争夺你,你是我一人的〕她轻声地在他的唇边低喃,用火辣十足的热吻,让现场已经一触即发的气氛,迅速加温至顶点。 报间佐看了看四周的人们,不是带箸怒意熊熊的妒光直对箸粉黛冒火,就是有人已经撩起衣袖打算去砍了粉黛,他忽地觉得,日后雄狮大军要是多了这个伏罗公主,只怕会更加前途多难和有一天到晚收不完的醋坛子。 “呃……”他看了一会他们两人紧密相偎的身影,不住地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小东西,会有很多人恨你的……” “哟,你会这么好心?”粉黛拉长了得意的声调,对那个一见到她来到营内就顶着一张臭脸的冷沧浪嘲笑,“怎么,是哪只蠢狗忘了叼走你的良心?” 冷沧浪极力忍下满月复想掐死她的。 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他哪时对野焰有意思过?还不是草木皆兵的她自我想象的,他才不会对那个美女脸男人身的野焰有兴趣。 之通位对我有很严重误解的伏罗公主。”冷沧浪两脚在她的面前站定,大声地澄清他的清白,“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作主张地”直误会我,我的良心”直好好的摆在这里!” 她压根就不信,“你敢说你从没打过野焰的主意?”少来了,他那种跟其它人不相上下,垂涎野焰的目光她又不是没见过。 “别逗了好不好?”他听了就全身发冷,不断地频搓着两臂,“我又不爱男人,我只是倒霉奉命得看着他。” 看他的模样,似乎不是在说谎,但他曾做过的种种,让粉黛就是无法放下那颗对他的戒心。 “反正野焰已经是我的人了,往后你休想再打他的主意。”她伸出一指直指他的鼻尖,把话说在前头,〔喂,从今以后不准你再碰他一根手指。〕 傍她三分颜色她就开起染房了? 不想再忍耐的冷沧浪,当下忘记野焰曾经千拜托万拜托要他别和她吵的事,卯足了气焰跟她火爆地杠上。 他不屑地冷哼,“女人嘛,不就只能以婚姻这种手段来达到目的?哼,就知道你们这种东西什么都不会,净会要手段来绑住男人。” 她笑靥如花地抚箸颊,“是啊,我还要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呢,我们将会是一对神仙伴侣。” “少往你的脸上贴金了,要不是因为你是属于那种柔弱的东西,野焰又哪会看上你?”冷沧浪低下头来,一字字地损在她的鼻尖之前。 “哎哟,这么酸?”粉黛装作惊讶地抚着小嘴,而后故意以肘撞撞他,“得不到他,其实你的、心底很呕是不是?” 他张牙舞爪地到处去找凶器,“你这个东西……”又说他有那种癖好,趁箸野焰不在,先砍了她再说。 “怎样?”她也不甘示弱地挽起两袖找来野焰的大刀,“有办法你也来嫁他呀。” 罢忙完军务的野焰,两脚在一踏进帐内的头一件事,就是急急忙忙地扯开嗓子大叫。 “哇!”他飞快地制止他们,“你们两个快别互砍了!”有这么严重的深仇大恨吗? “王爷。”花间佐在他们三人纠结成一团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拉开野焰,“你先别管他们了,你有重要的访客。” “谁?”野照边喘着气边问。 “恋姬。” “她?”他双目一怔,随即撇下他们冲出帐外。 遍地黄沙中,一抹孤独的白影静立在人群中,清淡却又冷艳得令人无法抗拒的面容,成为所有人目光无法离开的焦点。 无视于旁人惊艳的神情,恋姬一双似水盈盈的水眸,静静地等待箸朝她走来的野焰。 野焰神色复杂地看箸她,“二哥怎肯让你离开他的身边?”铁勒不是从不放开她的吗…… “我来代他传一句话。”冷淡得有如冬雪的恋姬,语调平谈地细述。 “传什么?” 她场睫正视他的眼,“刺王说,一直以来,困住你的人不是他而是你自己,今日后,他要放手了,希望你已明白了你要走的路。” 他轻声地低喃,〔我要走的路:……” 恋姬无声地看了他半晌,而后款款地挪动纤纤身影。 “慢着!”野焰忙不迭地想叫住她。 她回过头来,声音里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温暖,“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其实,你早就走出他的背影后了。” “你呢,你走出来了吗?”他忍不住反问她,就见她的容颜又失去了颜色,宛如冷意十分的新雪。 措手不及地,一袭黑色的大氅,彷如黑夜的羽翅朝恋姬漫盖了下来,像道黑影掩去了另一抹白影。 当恋姬来得及反应时,她已被亲自来接她的铁勒带上马,紧密地包拢在他的胸怀里,并用大氅将她的容颜掩盖起来,不让他人多瞧见一分她精致的风情。 野焰讷然地抬首看箸高坐在马背上的铁勒,在铁勒的眼眸里,他找不着任何暖意,依旧是往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铁勒愿亲自来见他,这已让他莫名地感到满足。 马儿在风中嘶啸着,一抹黑色的影子扬起滚滚黄沙,迎着刺冷的北风飞快地奔驰。 “二哥,你等着!”野焰对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大喊,“我一定会让五哥打败西内!” 〔方纔那名姑娘是谁?”目睹一切的粉黛,悄悄拉箸冷沧浪的衣襟,忍不住低声地在后头问。 冷沧浪垂下眼睫,“天朝的恋姬公主,他们的小妹。” “妹子?”她怔然地张大眼回头看向那对男女,“可是他们两个……”那样的情谊……怎么可能是兄妹? “不要问。”冷沧浪拍拍她的肩,“那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也不是我们能轻易涉入的。” “沧浪!”独自目送铁勒他们远去的野焰,忽地唤他。 “在。” 他随即下令,“明日起,动员所有参将准备整肃一统的雄狮大军上“目的呢?”粉黛缓慢地踱至他的身边,和同样感到不解的冷沧浪都很怀疑他会突然想这么做的原因。 “储备军力,以在日后让雄狮大军与刺王的铁骑大军决一胜负上在起跑点上,他起跑得太晚了,而现在,他的羽翼已然丰硕,再也不需要有人来为他遮风避雨,他是个能够凭一己之力登上穹苍的飞龙,他要尽快占有他的天际,以期和那条战龙分出高下。 “你会想这么做……”冷沧浪拖长了声调,抚着下巴问:“到底是为了翼王律滔,还是为了恋姬公主?”能激起他雄心壮志的人,究竟是他心目中的太子人选,还是他总是深深寄予同情的恋姬…… 〔都不是。〕他摇首否定了这两个答案。〔我是为了我自己。” 粉黛和冷沧浪相互交视一眼,一同转首静望着他写满自信的脸庞。 野焰一手紧握着拳,抬首眺望湛蓝无垠的晴空。 “我要向他证明,我不是他羽翼下的弱者,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要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