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阙》 楔子 “外公,这匹马儿归我了吗?” 何太尉开怀大笑,拍了拍木南萧的肩膀:“自然归你。(..info好看的小说)” 无奈手劲儿太大,竟一巴掌把木南萧拍的坐在了地上,木讷的半晌没反应过来,而南萧师傅本就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的,此番更是滑稽! 何太尉愣了一愣。 我再忍不住,“扑哧”一声儿笑了! 这一笑,二人皆是反应过来。 木南萧的目光立刻凉悠悠的扫过来,那眸子里分明的“此仇不报非君子”吓得我立马闭嘴儿装弱智。 我可不会忘记,他现在堪堪正是我那所谓的“师傅”! 何太尉莞尔一笑,拉起木南萧:“罢了罢了,还不赶紧去换一件衣服,若是你这副模样回去,玉灵回头非来找本太尉闹个没完不可。” 说话间,便见得霍老儿恭恭敬敬过来,行礼道:“老爷,丞相夫人过来了,听闻毓秀小姐晕了,直接往后面去看毓秀小姐了。” 我禁不住看向何太尉,只觉得这一位太神了,说什么什么就中! 然这位“神人”闻言,却堪堪脸色变得有那么点儿不对味。 许是也觉得自己太神了,没去参禅悟道,修仙成佛什么的,有些亏。 木南萧摸一摸后脑勺,从善如流的变成了哑巴。 待木南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何太尉方带着我们两个一步当做十步的往那边蹭。 无奈太尉大人无论怎么蹭,终究有蹭到的那一刻。 我抬头就看见何玉灵白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眸子里有水光泛滥,此番见了何太尉,起身缓缓的行家礼:“玉灵见过爹爹。” 何太尉讪讪道:“灵儿何时同爹爹这般见外,又没有外人。” 何玉灵不语,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往地上一掉! 何太尉便叹息一声儿:“罢了罢了,就知道你又心疼了,这不都好好儿的在这儿吗?” 何玉灵还是不抬头,就是一味的掉眼泪,柔柔哽咽:“女儿不敢。” 何太尉眨一眨眼睛,厚着老脸无耻的将木南萧往前一推:“南萧,还不同你母亲告罪,如此顽劣大胆的去骑什么马,要是摔坏了,怎么是好?” 可怜木南萧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家外公,后者脸不红心不跳,一派严肃的瞪着他。 木南萧张了张嘴,跪下来给何玉灵磕了一个头:“娘亲,孩儿知错。” 何玉灵忙也跪下,向着何太尉一拜:“爹爹折煞女儿了。” 何太尉笑一笑:“既然如此,都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 嬷嬷们忙上前扶起何玉灵和木南萧。 何太尉看一眼榻上还没醒过来的木毓秀,目光落在一边太医身上:“小姐如何?” 太医恭敬回话:“回太尉大人的话,小姐只是受了点儿惊吓,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也就罢了,小人这就去开一点儿宁神压惊的药来。” 何太尉点一点头,任太医下去,向着泪珠子还没擦干净的何玉灵意味不明的浅浅一笑,道:“真是奇怪,你这性子像我,南萧这性子也像我,怎么就这毓秀这样单薄,瞧着倒是苏苏更像你一些。” 我闻言不语,目光不经意扫见何玉灵,发现她的脸色愈加的苍白了一分,勉强笑道:“爹爹又在说笑,苏苏生的这样好看,哪里像女儿的蒲柳之姿了?” 何太尉挑眉:“蒲柳之姿?人家都说你生的比较像我一些……” 初入相府 住着这样地方,连死都只得一卷破草席子的女人,她的女儿却是当今丞相的“侄女”。(..info) 我遂十分的感叹事态变迁之巨大,深刻诠释了“沧海桑田”的内涵,就好比我,一刻前还是湘州村野一个灰头土脸、可怜兮兮的野丫头――苏英。 一刻后我就坐上那实在不是一般华丽的轿子,穿着我长到这么大还从没穿过的漂亮衣服,成了丞相府的表小姐。 苏一曾经说过,我长得不丑,打扮起来,不比木子冲现在那个女儿生的丑,然后下一句话就是咬牙切齿的问我:“可是他为什么不要你呢?他为什么不要我呢?” 是的,为什么他不要我呢? 我压根儿不是什么“苏英表小姐”,而是当今丞相木子冲的三女儿! 而苏一就是他的糟糠之妻,却也是他踏上权力之路的绊脚石,所以他将苏一一脚踢开,连累了我也被苏一恨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 苏一说,木子冲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好像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那三个字一样。 可是每当她病痛到死去活来的时候,嘴里凄厉喊着的,还是“木子冲”。 木子冲…… 木子冲…… …… 于是,在我变成苏英表小姐之前,便总结出了一个学者们几经折腾才得出的重大结论: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我终于见到了苏一口中的那个男人。 在我八岁这一年,我见到了我的亲爹爹,那个苏一恨得要撕裂的男人,也是苏一到死也不愿意忘记的男人,木子冲。 他就站在那儿负手而立,长长的青丝用一根带子束了,罩上一个雕鹤刻云纹的青玉冠,簪着一根同色的簪子,生了副很威严的样子,方脸,浓眉,眉间有深深的刻痕――看来是经常皱眉。 他一直看着我下来轿子,穿着并不让我觉得舒服的漂亮衣服,生硬的用刚刚学会的礼仪向他行礼,却一动也不动,只是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吩咐身后的嬷嬷:“她便住在‘云水居’吧。”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还跪在地上,他没叫我起来,我便也就不起来,只是直起身子看着他的背影,是极清瘦的,却一点儿也不单薄。 嬷嬷只等木子冲走的远了,才伸手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拍拍我膝盖上的灰尘,笑盈盈的。 “表小姐,老身这就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我点一点头,冲她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容。 她见我笑了,便更加的欢喜了,十分殷勤的与我道,那“云水居”乃是丞相大人最喜欢的一处居所,并且当年是木子冲自己亲手勾画建造的,本以为是给丞相夫人的,哪知道至今未曾见有人搬进去住。 下人们都传,那“云水居”必然是大人为最最宠爱的女儿,丞相府的大小姐――木毓秀准备的。 可今日却给了我,那就说明丞相大人一定很宠爱我。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笑得比花儿还好看,我却由衷的敬佩这位的丰富想象力。 木子冲若真心宠爱我,也不至于进门就给我摆出那副嘴脸? | 木南萧 木子冲若真心宠爱我,也不至于进门就给我摆出那副嘴脸? 明明是他接我过来吃喝的,看着倒像是我自己厚着脸皮子要来他家蹭吃喝一样,弄得我实在有几分的尴尬,自然那只是我自己尴尬,好在别人都以为我很风光。(..info无弹窗广告) “云水居”坐落在丞相府最偏角。 那里居然也是种满了血红色的梅花,开满了整个冬天的凄凉之间,热热烈烈的,像是在欢迎我。 我喜欢梅花,只喜欢红梅花。 因为它们有着梅花孤傲高洁的外表,却隐藏着内敛的肆意与凌厉,无花敢与之争锋。 嬷嬷领着我穿过水榭、假山、回廊,然后进来一个很是奢华的房间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顿住脚,因为屋内除了打扫的丫头,还有两个陌生人: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那便是木子冲可以为外人道的一双儿女,木毓秀和她的哥哥木南萧。 而我虽然住在这“云水居”,却没有人知道我是木子冲的三女儿,这丞相府的三小姐。 说来,其实这木子冲也算是个人物。 他喜欢苏一,是真的喜欢苏一,或许因为苏一是当年名动天下的绝色美人儿。 偏偏苏一那双令万儿八千人神魂颠倒、辗转反侧的美眸,却是瞎了一般,就堪堪看上了那会儿还是个布衣的木子冲。 二人就着日月星辰拜了天地,山盟海誓自然少不了一番。 木子冲那会儿倒是个男人,不肯碰苏一一根头发,道不取得功名,就不愿和苏一洞房。 成亲没几个月,木子冲果然就去“求取功名”了,只叫苏一望眼欲穿的等得老大不小,盼完星星盼月亮的,那一位才姗姗来迟。 当日的苏一竟然傻到一点儿也不晓得眼前的男人已经是当时的文状元,皇帝钦点轩辕阁大学士,而且还娶了权臣何太尉的女儿何玉灵,并且有了木南萧这么个儿子。 她又哭又笑,高兴得不得了。 那夜,她羞涩的将自己珍藏了二十七年的美好,毫无保留的送给了木子冲。 结果第二天,昨晚还情意绵绵的男人,却毫无一点儿情面的走了,似乎那一夜恩宠就是他对她的恩惠、赏赐! 苏一是怎样一个骄傲的女人? 她恨透了木子冲,也爱透了木子冲,所以直到死,她还记得这个男人叫木子冲,负了她的木子冲。 木毓秀生的果然如苏一所言,与我是不相上下的,虽然我们都是孩童,却已经让嬷嬷和丫头们惊叹了。 此刻她十分友好的上前,拉了我的手,笑一笑,竟是那样沉静如莲花的开落,干净美好的让人妒忌。 她唤我:“苏苏表妹。” 我也笑了一笑,任她温软娇嫩的小手握住我冻得红肿而粗糙的手,唤她:“毓秀表姐。” 木毓秀看见我冻伤的手,心疼的“呀”了一声儿,也不招呼嬷嬷和下人,自己忙不迭的就往外跑,嘴里叫着:“绡儿,快随我去把那瓶‘冰肌玉骨膏’拿来,苏苏表妹的手冻伤了。” 屋内本忙着布置打扫的丫鬟嬷嬷顿时吓坏了,忙不迭的追上去:“小姐,小姐,您慢点儿!” 我目送着跑得这么积极的木毓秀离开,忽然很有脱下鞋子再给她瞧一瞧我那双冻得流血的脚丫子的冲动。 好在虽然我是在湘洲那旮旯长大的,却也听苏一讲过大户人家的那些个非常稀奇的规矩,而不能在男孩子面前露出脚就是其中最最紧要的一条,因为一旦被男人看了脚,那么那个姑娘就必须得嫁给那个男人。 此番见木南萧站在这里,我想一想,我是个女孩子,且是未婚绝对单身的女孩子,若是他见了我的脚非要娶我…… | 惹祸 此番见木南萧站在这里,我想一想,我是个女孩子,且是未婚绝对单身的女孩子,若是他见了我的脚非要娶我…… 估计木子冲就得气的挖个洞埋了我,然后再找块豆腐让木南萧撞死! “你便是湘洲的苏英表妹?” 这么一声儿堪堪将我神游太虚之外的思绪拉了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有几分汗颜,自觉也许在湘洲那没人讲话的屋子呆久了,我总是喜欢琢磨些歪理亦或是胡思乱想。 而我这样做唯一的好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我遇到什么问题,总是能举一反三,至今难遇敌手。 湘洲某一书生曾摸过我的脑袋,感叹万分道:“苏苏,你这样的脑子,怎么就没去写小说?白白浪费了文学界一位英才,浪费啊,浪费啊……” 而我当时纯粹觉得这人是在讽刺我,故而错失了一个成为一位伟大作家的良机,以后想起来,还是很痛心。 木南萧自打我进门就一眨不眨眼的盯着我许久,也不知道我脸上究竟长了什么好看的东西值得他如此研究。 他这会儿不过年方十岁,却有着孩子所不该有的深沉,那一双眼睛像极了木子冲,好似一潭深渊,看不到尽头。 他将将那样的问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正思忖着是否该回一句“你就是桃城的南萧表哥”之类的云云,这一位却不给我那机会,忽然伸手在我的脸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我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脸错愕的瞧着他,心下十分的戚戚然,我想这人就算是嫉妒我比他长的好看,也不能下手这么狠啊! 脸颊热辣辣的疼着,肯定是肿了。 那位“罪魁祸首”稚嫩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警告我:“苏英?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许你伤害毓秀,不然我就杀了你。” 然后重重的推倒我! 我跌坐在地上,只是这个契机似乎很不利于木南萧,木毓秀正好跑回来,便正好看见木南萧推倒我,再看到我脸上的掐痕,木毓秀手里拿着的一个很好看的瓶子便毫不犹豫的砸到了自家哥哥的额头上:“木南萧,我讨厌你!” 木毓秀狠狠的瞪了一眼哥哥,跑过来挡在我的面前。 我看见木南萧额角殷红的血,慢慢的流下来,一众赶来的下人们都吓坏了,大气也不敢出的生生愣在了门外。 也不知是谁惊呼一声,顿时所有的人都纷纷跑出去,大呼“快叫大夫,叫大夫”。 一时间闹作一团。 木毓秀似乎也吓坏了,小脸儿惨白惨白的,看着哥哥哭着被人抱走,再看看地上碎成片儿的瓶子和药,蠕动着嘴唇,然后也“哇”一声儿哭了。 下人们更是脸色惨白,忙不迭的将木毓秀也哄走了,一面走,一面回头瞪了我一眼,嘴里不干不净的指桑骂槐。 “今儿个是灾星降临怎么的?” “就是,怎么小姐也会出手打人?!” “小姐不哭,老爷不会怪你的。” “没事儿的,小姐不哭啊……” …… 他们走远了,“云水居”一下子变得死寂起来。 我禁不住感叹丞相府奴才们的文化水平就是高,连骂人都这么的好听,果然文化这个东西是熏陶出来的。 就好比今日若是苏一,必然会直奔主题的骂出来,而不会拐弯抹角的来一个迂回战术,却还是同一个意思。 这约莫就是传说中的“殊途同归”? 不过苏一应该不会为了这么个事儿而浪费口舌骂我。 苏一只骂一个人,木子冲。 | 又见木子冲 不过苏一应该不会为了这么个事儿而浪费口舌骂我。 苏一只骂一个人,木子冲。 她一般喜欢直接动手,用她那长长的指甲掐我的肉,每次只掐一点点,掐的淤紫或流血,疼得我直跳脚。 这种境况下导致的结果是,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打人了,那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儿,而如果一个人骂人了―― 我就由不得要摸一摸小心肝儿,我是不是真心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儿,才劳烦这一位不动手而动口? 故而今天我瞧见这一群都在骂我,虽然是采用了另一种有文化的方式,然我的理解能力实在是无奈的高,故而心下就十分的萎靡,觉得自己一定犯了不可饶如的罪过。 地上那碎掉的药,隐隐的泛着幽幽的寒香,真好闻。(..info好看的小说) 我秉着好东西不可浪费的崇高原则,蹲下身,小心的沾了一点儿,抹在冻得跟萝卜似的手指上,果然觉得十根手指都发热起来。 丞相府的东西,真是好东西。 我颇感兴趣的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光线却忽然一暗,诧异的抬起头,然后我第二次,看到木子冲。 这次他不再是冷漠的看着我,他在生气。 我早先猜测过,他是喜欢皱眉的。 果然,他是喜欢皱眉的。 此番他眉头深锁,脸上带着汹涌的怒意,嘴唇紧紧抿着。 我当时想,如果他是来打我的,那么我一定没有犯什么大错,我的小心肝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落尽肚子里去。 如果他是来骂我的,那么是不是我就该道歉什么的――虽然我到现在就根本没搞懂,我哪里错了? 谁知道木毓秀和我非亲非故的,干嘛为了我这个刚刚见面还没说三句话的人揍了自家哥哥? 没准她早就想揍了,只是没找到好借口,今日我搭个彩头,给了她好机会揍了。 湘州书生说过,做人要能屈能伸,偶尔人要是真心没法证明自己很冤枉的时候就要勇于背那么点儿黑锅,那叫豪爽。 可是木子冲显然不觉得我犯了大错,果然是我老爹,与我有那么几分心有灵犀似的。 我听他沉沉的声音,没几分情绪,道:“小小年纪,就如你母亲一般尽会些狐媚的功夫,让毓秀和南萧都能打起来,我便只能好好教训教训你。” 当时我不懂得他教训我理由为什么是“狐媚”这个本不该出现在我身上的词汇,只晓得我可以舒一口气,因为木子冲要打我,那么这个事儿就果然不是我的错。 只是对不住那位刚刚带我进来还笑眯眯的嬷嬷的很,她一刻钟前还说我十分的“受宠”,一刻钟后我便被揍了。 木子冲身后的嬷嬷将我抱起来,按在长条凳子上,操起那根比我的小腿还粗的棍子,狠狠的打在我的屁股上。 我忽然在想,我是不是历史上经历最神奇坎坷的一位,以最短时间爬上一个高高的位置,又以最短的时间滚下那个高高的位置。 我简直怀疑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因为以前我也经常做一个梦,梦见我是某某大款流落在外的女儿,然后忽然被找回来,一夜暴富,从此吃香的喝辣的,逍遥的不得了。 结果是,我果然就是一大款的女儿,而且还是当今丞相这样牛的不能再牛的大款,这实在是有些让我有点儿吃不消。 然更让我吃不消的是,做梦时候我在吃香喝辣,梦外我的屁屁却惨遭毒打。 遂,这样沉痛的教训告诉我们: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果然是不可捉摸的,咱还是安分守己的好。 | 挨打 此番那个胖胖的嬷嬷打得十分的卖力。 我并不觉得疼,屁股早已麻木了,只觉得打在那儿很是新奇。 苏一喜欢用她长长的指甲,狠狠的掐在我的胳膊上,每次只掐一点点的肉,一直掐得淤血,留下深深的痕迹才放手。 那样很疼,我曾哭过,可是我越哭,苏一就越高兴。 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哭了,只是喜欢看着苏一的眼睛,一直看到她发狂的狠狠推开我,那便是……不想再打我了。 此刻,我便是这样看着木子冲。 我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他和苏一的反应有什么不同罢了。 而这么做的初衷,只是因为我与所有单纯处于一个未觉悟阶段的作家同胞们,有着一样善于观察细微的好习惯,故而就不自觉的干这么件事罢了。 木子冲依旧是负手而立,低头看着我,与我对视许久。 我平静的回看他,觉得有什么从身上滑下,侧目看去,原来是血啊! 只是那血未免多了一点儿,多得我头晕晕的,我倒是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晕血的。 木子冲忽然扬起右手,狠狠的甩在我的脸颊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结局,未免让我有些沮丧,心下遂了然难怪他和苏一不能在一起。 苏一一般是自己先打我,然后让我滚,木子冲却是先让别人打我,然后却是自己滚了。 我被打得偏过了脸,感觉整个左脸颊都麻木肿胀起来,很难受,不由得伸手去摸,却又摸了一手的血沫子。 我看了看,猩红的点点滴滴,好似无数红梅花绽放在我的手心…… 说句很不应景的话,真漂亮! 我不知道那人究竟打了我多少下,直打得我都有点儿晕晕乎乎的。 然后……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四下都是火热火热的,我竟是从冬天睡到夏天了吗? 苏一居然没有来用冷水泼我,她不是见不得我睡懒觉的吗? 是了,她死了,只有她死了,才不会来吵我。 可是她死了,还有谁在我耳边哭个不停呢? 难道苏一的魂魄没散,还是要在那儿哭木子冲,木子冲,木子冲……吗? “苏苏表妹,苏苏表妹对不起,都是毓秀不好……呜呜呜……毓秀害得苏苏表妹挨打……呜呜呜……” 原来是木子冲的女儿。 那个叫做“木毓秀”的,单纯女孩子。 我已经醒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好笑:苏一就算是魂魄没散,也不该在我耳畔哭木子冲。 是的,苏一不会哭,苏一唯一一次哭,便是死了。 那也只是因为,要死了罢了。 “苏苏,苏苏你醒了?” 木毓秀破涕为笑,那粉雕玉琢似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的,此刻见我醒了,小手使劲儿的握着我冻肿的手。 我想笑一笑,却感觉得嘴唇上一疼,摸一把,原来是嘴唇干裂了,这一笑,牵扯得便流了血。 “……苏苏,苏苏表妹……” 看着我手指上的血,毓秀的小脸儿白了一分,握在我手上的小手分明抖了一抖,然后怯怯的将一边儿的凉茶凑到我的唇边,示意我喝一口。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暗。 我抬头,看见头缠白纱的木南萧,无声无息的靠着门框,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 闻声识美人 我抬头,看见头缠白纱的木南萧,无声无息的靠着门框,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低头思忖一回,然后就着木毓秀的手,喝了一小口茶水,顿觉双唇润泽了几分,只是那茶水里头沾了我的一滴血,渐渐的晕染开来,化作那茶水一般颜色。 木毓秀很是高兴,殷勤的放下茶杯,替我掖掖被角,欢喜的道:“苏苏,大夫说了,你只是伤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我已经给你上了药,你睡了一天一夜,肯定是饿了,我叫绡儿煮了莲子粥,这就给你端去。” 她起身回头看见木南萧,没说话,可是我瞅见她的小肩膀僵硬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 木子冲的大女儿,看似柔弱善良,竟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女孩子。 木南萧还是靠在门口,只等木毓秀走得听不到脚步声了,才站直身体,慢慢的走过来。 我瞧着他那脚步动作,寻思着如果他还是想要掐我的脸,为了自卫,我是否也该掐他一掐什么的。 木南萧却堪堪停在离我三步远的位置,只管盯着我不说话。 我猜想他这约莫是在酝酿一下,好出手时候一击必中,遂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神采奕奕的盯着他。 可这人只是看着我,目光却有些浮动,似乎是在发呆,看着我不过是为了给目光找个焦点似的。 我想了一想,认真道:“我是苏英。” 声音有些沙哑,倒是像苏一临死前的声音了。 他还是盯着我的眼睛,只是这会儿添了一点儿迷茫,然后开口道:“我是木南萧。” 顿了顿,他递给我一个小瓶子。 见我好奇的望着他,将那瓶子往前送一送:“这是‘冰肌玉骨膏’。” 我伸手接了,放入袖中。 许是这般毫不犹豫,让他委实大开眼界了一番,不由瞪大了眼睛,盯着我。 我笑一笑:“南萧表哥莫非并不诚心送我东西?” 他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就听得一声儿稚嫩的娇喝:“木南萧,你又在干什么?!” 木南萧顿时就懵了,回头看见木毓秀怒气冲冲的端着托盘,站在那儿。 身后的绡儿,简直是胆战心惊的望着自家小姐手里那托盘上的粥碗,那副模样,就怕木毓秀下一个动作是将那碗滚烫的粥砸到木南萧的头上。 “萧儿和秀儿这是在干什么?” 那般清澈如莺呢婉转的声音,当是个美人儿。 偶尔苏一喝过药后,会安静片刻,那会儿刘嬷嬷就会抱着我,听苏一温柔的诉说当年。 一个美丽的女人,当她迟暮之后,便不是怨恨那个让她肝肠寸断的男人,就是絮絮叨叨的将当年那些叫万人捧、千人赞的事儿拿出来念叨。 苏一曾说,闻其声,若是美人儿者,必然婉转清音,犹如溪涧冰泉,始绽冰皮。 而今,我便是闻得这么一声儿。 紧接着,一个金边绣着繁复花纹的衣角闪过,便见一个万儿八千人里也挑不出一个的美妇,扶着丫头缓缓的走进来…… | 眉眼神似的女人 我顺着那衣角,慢慢的抬头,然后看见那个让苏一便是恨透了抑或爱透了木子冲,却没有一点儿勇气与之去争、去夺的女人――当今太尉大人的独女何玉灵。 身着华贵金底鸾纹裙,纤腰束素,皓腕轻纱,有一只玉镯子在腕儿上慢慢的晃荡,晃出几分清寒的颜色。 风髻露鬓,面凝鹅脂,此番不过淡扫娥眉,任的目若秋水,顾盼生辉,却又是有着说不出的雅致细腻,观之亲切,温柔之中,却又透着那么点儿淡淡的疏离。 木毓秀回头看见,欢喜的唤道:“娘亲!” 何玉灵露出浅浅的笑意,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目光落到我身上时,怔了一怔。 木毓秀看见娘亲盯着我,便笑道:“娘亲也觉得苏苏表妹很漂亮,对吗?” 玉灵顿一顿,然后还是那副温婉可亲的笑,只是声音里带了几分难掩的生涩,道:“是呢,苏苏……很好看。” 木毓秀拉了拉玉灵的手,道:“日后苏苏表妹的起居用度,都同阿秀一样,娘亲以为如何?” 那何玉灵还在盯着我,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我趴在枕头上,向着玉灵福一福。 木毓秀忙不迭扶住我:“苏苏你伤还没好,就别行礼了。” 何玉灵也不见怪,扶了丫头的手起身,嘱咐我好好养伤,缺什么就告诉嬷嬷们,自然叫人添置了。 闻言,我心下委实觉得女人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苏一是什么人,我是什么身份,这天下可不是只有我和苏一知道。 自小抚养我的刘嬷嬷知道,木子冲知道,而这位号称紫湘国都城第一美人儿,丞相府夫人,紫湘国最大的权臣何太尉的女儿何玉灵,更是早就知道! 故而今日她说的这话,也不知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了。 此番瞧着她起身,慢慢的往外面去了,我目送她们离开,看见玉灵回头望了我一眼,眼里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意思,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开口。 我回之一笑,看见她恍惚一下后,也回我浅浅一笑,转身消失在门外。 我一直是喜欢笑的。 苏一说过,这世界上的人最不会防备的,就是会笑的人。 然而今日我笑,却是因为这玉灵,这个眉眼间,竟是同我生的有几分相像的女人。 我想苏一,你果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甘心的女人。 那日午后风紧,梅花儿的清香味缓缓的渡进屋子里来。 我抬头,望着外面的天空黑沉沉的,恐怕是要下雨了…… 大约是在苏一手底下练出来了,我在床上躺了十天半个月的便已经觉得大好,撅着一边儿屁股偶尔腾挪着四下里溜达一圈完全无压力。 可木毓秀大惊小怪,唯恐我一个闪失就会终身残废一样,愣是逼着我好端端的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 然而我又是个在湘州那种旮旯里放野了的黄毛丫头,躺半天就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于是我寻思良久,最终艰难的寻思出一个既不伤害木毓秀感情,又让我自己好过一点儿的法子――溜出去。 外头梅花开得茂盛,刚刚下了雪,我正打算出去,门却被嬷嬷自外面推了开来,那老人家一推门就见我愣愣的站在她面前,吓得大惊小怪的叫了一声。 “唉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可把老奴给吓得哟。” 嬷嬷拍拍心口,然后不耐烦的将我直接抱起来丢会床上,道:“表小姐,您就省省心吧,还嫌自己这打挨得不够,招老爷再打你一顿呢?” | 苏一的坟是空的 嬷嬷拍拍心口,然后不耐烦的将我直接抱起来丢会床上,道:“表小姐,您就省省心吧,还嫌自己这打挨得不够,招老爷再打你一顿呢?” 我被她丢垃圾一样丢回去,滚了一圈稳住,觉得脑子顿时晕的有点儿不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嬷嬷继续道:“刚刚你老家那穷旮旯子有人带话儿来了,说前儿暴雨怕水冲了你娘的坟,于是有人就去给看了看,结果发现你娘的坟居然空了,让你求求老爷给派人查查,不过我看老爷对你这不喜欢的程度,你还是……” 嬷嬷后面的唠叨我再没能听进去一句,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更加不好了。 我说:“嬷嬷,你别说了,我头疼。” 嬷嬷不悦:“啧啧,又不是娇生惯养的,还小家子娇气起来了,真是……” 嬷嬷替我掖好被子,嘀嘀咕咕的出去了。 苏一的坟是空的。 苏一死了,可苏一的坟却是空的…… 我忽然觉得有点儿冷,便抱紧了身下的被子,微微哆嗦着看向暗沉沉的窗外,唯恐看到那个精瘦的人影晃动在那儿。 …… 待我身上的伤完全痊愈,已然是上阳桃花开,整个紫湘都城一片繁花似锦。 我竟是连年关也没过,便已然踏入了九岁。 此番天将将亮,木子冲那边昨日便派人来说今日要随太尉大人一起赏桃花去。 我寻思着,若是依着木子冲对我的厌恶,实在没必要带着我出行,自然是木毓秀在外公面前一个劲儿的总是说我,那位掌管紫湘大部分兵权的太尉大人才会想要见我一面,故而也由不得木子冲不答应了。 早晨的阳光慵懒的自稀薄的云端露出来半边脸儿,依然是晨雾熹微,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我起身时候,分配照顾我的嬷嬷们都还在睡觉,我只得自己梳洗。 正自浣衣处提了一桶水过来,转过折廊就撞见打扮一新的木毓秀。 木毓秀今日换上了新作的宫装,浅红色,束着鹅黄的绦子,环佩荷包,一样不少,俨然是大家闺阁中出来的千金小姐。 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绡儿和一大群丫鬟。 此番见我狼狈的提着几乎同我一般高的木桶吃力的往回走,不禁愣了一愣。 “苏苏,你提着这个是做什么?你屋子里的嬷嬷、丫鬟呢?” 我觉得她问到点子上了,我为什么提着这玩意儿呢? 难道告诉她昨儿个我闯了那么点儿祸,弄得整个“云水居”睡得昏天暗地? 那未免就是找骂…… 遂想一想,认真看着她道:“我听说有一种很好的减肥方法,便是大清早儿的提着一桶水,往这院子里走一遭,保管就有效果。” 我说这话纯粹是觉得自个儿幽默细胞很是不错,想招惹的这一位笑一笑,也好缓解我被一群大小丫鬟看着的狼狈模样。 哪里知道这一位十分的不给我面子,毫无笑意的望着我道:“苏苏,她们就是这样对待你堂堂一位表小姐的吗?” 我很是挫败于木毓秀感受我幽默的程度,故而笑一笑,作满不在乎状道:“嬷嬷昨日很累了,丫鬟们还没起来,我便自己梳洗,我还住在湘州那会儿,也都是自己梳洗的。” 木毓秀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秀美的小脸冷冷的转向身后的丫鬟。 “我曾同娘亲说过,苏苏表妹的一切起居用度和我一般模样,如今你们倒是告诉我,这丞相府什么时候定了规矩,主子自己干粗活,奴才们却安安稳稳的睡觉?” | 踏春 木毓秀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秀美的小脸冷冷的转向身后的丫鬟。(..info无弹窗广告) “我曾同娘亲说过,苏苏表妹的一切起居用度和我一般模样,如今你们倒是告诉我,这丞相府什么时候定了规矩,主子自己干粗活,奴才们却安安稳稳的睡觉?” 身后的丫鬟吓得不轻,纷纷跪下。 绡儿颤着声音回:“断然没有这个理儿,这‘云水居’的奴才都是不想活了的。” 木毓秀也不理会跪了一地的奴才,拉了我的手道:“我本是来给你送今年春儿的新衣服的,大家原就高高兴兴的。我只是不知道她们是这样欺负你的,苏苏,你为什么这样善良,被欺负了也不告诉我?” 我眨了眨眼睛,方看见绡儿怀中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 木毓秀清秀的眉儿皱了皱,瞪着跪了一地的丫鬟:“也不知道你们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是嫌‘云水居’的那群奴才们睡得还不够怎么的?” 那一声儿喝的有几分不配她那副秀美脱俗的模样。 故而我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低低道:“并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不想麻烦别人的。” “苏苏。” 木毓秀叹一口气,糯糯的童音大人般语重心长的,捏了捏我的手心儿:“你这样,叫我怎么办才好?” 我甚无奈,实在不知道该叫她怎么办才好。 她见我不说话,回头向着跪地的丫鬟生气道:“这次就罢了,把那些无法无天的奴才们好好训话一番,若是再敢慢待了苏苏,我就告诉娘亲,后果自知。” 绡儿忙领头应了。 木毓秀懒得理会她们,怒气冲冲的拉了我的手:“苏苏,去我的屋里梳洗,我实在生气的懒怠去看那些眼高手低的奴才们。” 跪了一地的丫鬟们忙不迭的挪开大道,唯唯诺诺的跪送木毓秀拉着心虚的了不得的我大踏步走开。 我很是对不住那些奴才们的很,不知道明儿个“云水居”的奴才们又会怎么与我使“指桑骂槐”这样实在文化的不得了的招式。 然毓秀表姐实在是好心,我也不好意思说昨儿个是我为了好玩,把木南萧送的那瓶,据说敷在伤口有镇痛作用,搁在水里就是极其厉害麻药的“金拂散”全部倒进了嬷嬷们的酒水里…… 木毓秀亲自替我选了一件绣着一枝怒放桃花的缎长裙,下摆处打满褶皱。 淡淡的月色,衬着灼灼桃花枝,淡雅却不失单调,热烈又显内敛,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桃色外衫。 绡儿巧手的替我挽起一半青丝,簪上三根琉璃簪,扣着一条细细的紫水晶的额链。 我怔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在想,苏一当年,可是这般风姿? 木毓秀欢喜的睁大那双水泽涟漪般绝美的眸子,笑望着我夸张道:“瞧,我早就说过苏苏弄月之姿!此番可比的你那所谓的‘翩若惊鸿’?” 最后一句是得意洋洋的回头冲身后人说的。 我回头,将将看见从木毓秀身后露出脸的木南萧,靠着门框站着。 他今日换了一身绣金边云纹的衣服,做工很是繁复精致,腰间竟还带了一柄小剑,衬着他那张永远小大人般不拘言笑的脸,还是像极了木子冲。 | 奇怪的男人 此番听了木毓秀的话,黑曜石般画将上去的眸子并不忌讳,上下将我打量一番,道:“还是换一件吧。” 木毓秀撇撇嘴儿:“你懂得些什么?娘亲才懂得欣赏,你是男孩子,不懂得。” 说话间,已经有外面的管事嬷嬷急急忙忙的进来催促,道是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丫鬟、嬷嬷们便忙不迭拥着我们三个往外去。 只等我踏出丞相府高高的门槛,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的白衣女子之时,方知道木毓秀所谓的“娘亲才懂得欣赏”是个什么意思。 那何玉灵竟是同我一般衣着、打扮……看到我时明显的怔了一怔,下一刻便被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 我心下不禁有些胆颤,木毓秀也觉得我同她的娘亲很相像吗? 木子冲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静静的打量着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作为礼貌,我也便就安静的回望他。 不过这个男人也真奇怪的很,总是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似乎想要将你里里外外全部看透一样。 可这样一个深沉的人,却又每每在我的面前失态。 苏一,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木子冲皱一皱眉头,冷冷的开口:“谁给你穿成这副模样?同你娘一样,没有规矩。” 言毕,便拂袖上了马车。 我看着那清瘦男子最后一角衣袂没入轿中。 我那日穿得鲜艳,他道我同苏一一样狐媚,我今日穿得素雅,他又道我同苏一一样没规矩。 似乎我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我浅浅一笑,可是木子冲,我并不是苏一啊! 木毓秀悄悄的拉了拉我的手指,似乎是想安慰我,我向着她摇摇头:“毓秀表姐,我没事儿。” 然后和她手拉手上了马车,回身放下帘子时,看见骑在马上的木南萧在看我,彼此视线不过交接一下,便被厚厚的帘子遮住。 这紫湘国的都城,便是名扬天下的桃城。 因着四季永开不败的桃花,这桃城,是如仙境一般被万万千千的人捧着,成了福祉仙境,恩泽充沛。 虽然一年四季都有,但桃花终究是春天的花儿,住在桃城的王孙贵族,还是喜欢做些附庸风雅的事儿,赶着阳春三月的,跑到天桥那片绵延数十里的桃花林赏桃花。 此番那边除了喷云吐霞般开得热烈的桃花,那素来热闹非凡的天桥却弥漫着一片肃杀的气氛,布满拿着兵器的禁卫军。 下来那辆雕刻精美的马车,早有家仆在“缀星楼”大门口迎接过来。 “丞相大人,太尉大人让老奴转告大人,两位皇子今日也在桃花林,太尉大人先来一步,赶着去拜见了,烦请大人直接去桃花林就好。” 太尉家的老奴行了礼,打千道。 木子冲闻言,微微点头,回礼道:“有劳霍老先生。” 我由不得诧异一回,这木子冲素来都是一副清高的了不得的模样,而且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那就更是有摆架子的资本了。 若说他因为何太尉是他的岳丈而做出礼貌的模样,倒是可以理解,此刻却微微躬了身,倾听那个比他矮上很多的老仆说话…… 我微微侧眸,看见木毓秀和木南萧规规矩矩的站在何玉灵两边,何玉灵还是温婉的站在木子冲身畔。 我思忖着,约莫这老头子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老头子,也许他是某位微服出巡的大人物,比如皇帝那什么的。 我曾经听湘州书生说过一段湘洲美人儿的风情往事儿,说的就是某某微服出巡的将军什么的。 | 天下第一美男子 我曾经听湘州书生说过一段湘洲美人儿的风情往事儿,说的就是某某微服出巡的将军什么的。 我倒是没甚在意那美人儿,就对那将军把个小看他的湘洲太守整的如何如何凄惨之类的云云记忆深刻! 故而此番怀着能让木子冲如此恭敬,那必然不是小人物的心思,满心崇拜的望着那一位,唯恐得罪了去。 可惜现实与幻想之间总是有着难以预料的巨大差距,而这段差距就因着拂了我那么点儿浪漫的幻想,而多少让我有几分挫败的意思。 只见那老奴甚是受宠若惊的模样,好在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家,依旧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礼:“大人折杀老奴了,老奴先带人去安置了,两位皇子只怕累了就会来楼子里。(..info)” 然后转弯抹角,奔走了! 木子冲微微颔首,目送老奴离开,方直起身回身,低低嘱咐了几句身后的随从,然后缓缓的自我面前擦家而过,却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想他约莫是知道我幻想失败,分明的鄙视我――男人真是小心眼的动物! 木毓秀路过我身边,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长而宽的袖子掩住了我两牵在一起的小手。 她在目不斜视的走路,却嚅动着嘴唇小声儿同我道:“跟着我就好,不要害怕。[..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却惊叹她嘴巴不动,话却说的一句也不模糊。 由不得咧嘴一笑,回过头看见木南萧正带了几分微讶看着我,见我望过来,长长的睫羽轻闪,缓缓的又转过去,看着身侧开得绚烂的粉色桃花。 我不明白他惊讶个什么劲儿,难道我笑一下是一件很轰动的事儿,竟值得这一位从来没几分表情的少有的露出了几分表情?! 那么我觉得我应该多笑几下,天知道,我觉得能从木南萧脸上看到人的表情,那才是天底下最最值得大大惊讶的事儿呢…… 三月的暖风微醺,头顶片片落英缓缓拂下,沾满衣衫青丝,转过一大片密密匝匝的桃花林子,不远处就已经看到掩映在花团锦簇之间的亭子,已然丝竹鼎盛,歌舞繁华。 太尉府的家眷皆是华服锦绣,朱环翠绕,一派欣荣浮华。 我曾听闻府中嬷嬷说过,太尉大人实则同木子冲年岁相当,不过大了木子冲三岁而已。 我想之所以太尉大人的女儿都能嫁给木子冲当老婆的唯一原因就是,一个生来就是权臣的儿子,有钱有势;一个生来却是草根的儿子,三十几岁才靠着苏一的一点儿体己钱去桃城科考。 据说那太尉大人是当年紫湘名动一时的第一美男子,年少时不知道招惹了多少闺阁女儿的一颗脆弱芳心。 好不容易才终究为了一个姑娘动心,那姑娘却一点儿也看不上他! 遭受这样的打击,是个男人自尊心自然大大的受挫,更何况何太尉还是天底下难数的一个美男子? 那以后太尉大人便如换了个人儿般,顿时就变成了一个刻苦奋斗的乖儿子,娶了先帝的锦阳公主,当了太尉,紫湘几乎一半的武将都是他的门生,自然一步登天。 年少的风流韵事,自也随着年月淡了去。 我一步一步随着木子冲向着那亭子慢慢走去。 | 慕归 我一步一步随着木子冲向着那亭子慢慢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松青色衣着的男子就坐在那儿,鬓发乌黑,却看不太清楚面貌,正待再走近几步便可以看清楚,木子冲却停下了脚步。 脚步一顿,我茫然的抬眸对上木子冲的。 他淡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又似根本没有看我,那样游移的让人找不到焦距。 “你先在这里等着。” 我不语,温顺的点一点头,望着他。 他似极厌恶我看着他样,转身大步离开。 木毓秀迷惑的紧跟着父亲的步子,不时回头看我。 我便站在桃花之间,远远的看着那一片仙属圣地,看着木子冲曾经许诺给苏一的繁华。 转身,我慢慢的往林子深处走去,远离了那一片欢笑与美好。 “苏一,有朝一日我会站在那边,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而不是站在这儿看着别人笑。” 桃花瓣儿打着旋儿滑过我的侧脸,落入手心儿,粉红衬着莹润的白色,很漂亮。 “小小年纪,说出这番话倒也别致。” 伴随着一声儿低低的轻笑,我受惊,手心的桃花瓣便溜下来,眼见落地,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住,抬起来送至我面前:“喏,小丫头,还你的桃花瓣。” 我抬头,便看见一身紫衣华服的少年笑吟吟的站在面前。 他身后跟着一个金衣绣蟒的少年,站在繁华满枝的桃树下,大片大片绚烂的粉红盛开在他的头顶,称着他朗然的身姿,略显青涩的俊逸面庞,悄然化作我记忆中,最干净的一片美好。 我想一想,笨拙的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二皇子。” “咦?” 紫衣少年惊异的看着我,然后笑着向身后的金衣少年道:“皇兄,这小丫头倒是挺有眼光的。” 那金衣的,便是当今的太子了。 我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也在漫不经心的打量我。 许久,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是木丞相家新近来的那个表小姐,苏英。” 我心中微动,他竟是连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都了如指掌…… 我规规矩矩的向他福了福:“奴婢不知道二位皇子在这儿赏花,这就离开,惊扰之处,还望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恕罪。” 那太子已然转开目光,闻言不置可否。 我正要走,紫衣少年却闪身拦在面前,微微一笑,戏谑道:“小丫头,太子殿下不与你计较,可不代表我不同你计较哦。” 我抬头笑一笑:“奴婢曾听过这样一句话,道这天下疆域或臣民莫非君王所有。太子未来便是一国之主,如今连太子都不怪罪于我,皇子非要治奴婢的罪――莫非是奴婢读的书太少,记错了?” 话音未落,金衣少年投向不远处的目光立刻落到我的身上,只是这次微微带了几分刺探的意思,却也并未多做停留,又淡然的转向远处。 倒是紫衣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我,结结巴巴的指着我:“你……你……好厉害的小妮子,这张嘴!” 我从善如流的福了福:“奴婢告退。” 转身,在桃花缤纷的落英里,我慢慢的往桃花深处走去…… 那是我与紫湘国当今皇上永氏五世仅有的两个儿子――太子永氏慕归和二皇子永氏月祀的初遇。 那一日,我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裙子上绣了一根开得热烈的桃花枝,注定了我的一生,永远不可能一片空白…… | 惹上邪恶二皇子 那是我与紫湘国当今皇上永氏五世仅有的两个儿子――太子永氏慕归和二皇子永氏月祀的初遇。 那一日,我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裙子上绣了一根开得热烈的桃花枝,注定了我的一生,永远不可能一片空白…… 我似乎又迷了路,在桃花林里面绕了半个时辰,抬头是满天空的桃花,落英缤纷的。 地上是积尺的桃花瓣,这里的桃树几乎全部长得一模一样,根本让人找不到方向。 我才发现,我在湘州那间老屋时从来没有出过门,如今到了丞相府,我还是从来都没有出过门。 不是不能出门,是不敢――我总是迷路。 苏一曾说,生来不是善良的人,连出门也会鬼拦路。 自我诠释一下,苏一那话的意思就是说,像我这样会迷路的人那就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好人。 所以临死前,她才会那般恶毒的望着我,似乎我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却是她生出来的。 我索性准备就地坐下来,等着别人来找我。 只是身子一矮,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我讶异抬头,便看见本该早就被我甩在后面的紫衣少年,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info) 彼此离得很近,我便能仔细的看清他的模样,方发现他生的竟是这样的俊朗,浑身衬着贵气的紫色,却毫不被这颜色所压倒,反而恰到好处的烘托他的气质。 只是―― 他方才不还是如那些个皇室子弟一样与我为难逗乐吗? 怎一眨眼便化作这副冷冽的模样,一双幽墨般深黑的眸子犀利的刺探着我的,开口也是冬雪般的萧寒?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怎样吸引我皇兄的目光。” 他笑,声音却是冷的:“可这点儿小伎俩摆弄在我的面前,未免可笑。” 我微微偏了头,带着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心中有委实不是一般的委屈,我何时想吸引他皇兄目光来着? 他渐渐逼近,声音愈来愈低,却愈来愈森寒的犹如九幽地狱升起的魔刹:“安安稳稳做你丞相府的表小姐,若是再叫我看见你敢接近我的皇兄,我包管,你死得会很惨。” 二皇子月祀,毫不客气的将我按倒在软绵绵的桃花瓣上,腾起粉红无数,纷纷扬扬的萦绕在身畔,美不胜收。 许是这样还不够解气,他压在我的身上,冷冷的打量一番我的脸,缓缓的自袖中摸出雪亮的匕首:“其实也没这么麻烦,如果你没有了这张脸,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皇家的孩子除去一身的繁华与温润,背后隐藏的还有这样一副阴暗的一面,就像是白雪遮掩下的乱葬岗,明明是肮脏可怕的,却偏偏掩饰的那样好。 苏一,瞧,我就知道你又错了,这天下比我会演戏的人,多的太多了! 月祀缓缓的将匕首举到我的眼前。 我安静而平和的直视他的眸子,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离我得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够厚颜无耻 我安静而平和的直视他的眸子,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离我得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木南萧参见二皇子。.info[]” 稳稳的一声儿,却叫正欲行凶的月祀飞速的将匕首纳入袖中! 望了我一眼,他顺手握住我的小手,那只手,温温软软的,轻易就将我轻轻拉起来,回头笑得灿烂如花:“木南萧,你小子怎么冒出来了?” 又将目光转向我,还是笑,眸子却是冷的:“这个小丫头将将不小心撞了我,摔倒了,我这不正要扶她起来,你就跑出来了。” 我对上木南萧询问的目光,思忖片刻,觉得既然旁边这一位是皇子并且还是一位手里有刀子的皇子! 而我并不知道木南萧究竟是不是打得过这一位,若是此番说我被欺负了,那就未免太冒险了,遂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违心道:“这个哥哥人真好,竟是二皇子吗?二皇子真好,苏苏撞了他,他竟不生气,还拉苏苏起来。” 永氏月祀的笑僵了一僵,却毫无裂缝的继续向着我,关切得像个邻家大哥哥:“下回记得小心些,今日撞了我不同你计较,下回换做别人,你就惨了,与我瞧瞧,可撞疼了哪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厚颜无耻吗? “叫你不要乱跑,你还到处乱跑,父亲很生气,若是知道你冲撞了二皇子,你包管今日回家挨家法。” 木南萧皱眉瞪着我,喝道:“还不过来?” 木南萧很少有表情,就算偶尔有表情,也不像今天这样丰富多彩。 我其实是很想笑的,但还是乖乖的垂手低头小跑到木南萧身后,听到他一套一套的跟二皇子道歉,那二皇子始终嘻嘻哈哈的。 然后木南萧回身牵住我的手,头也不回的拉着我就走,而且越走越快,后来干脆小跑起来。 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扶着桃树干喘息,憋得脸蛋通红,瞪着我:“你竟敢招惹皇族的人?若是今日你被二皇子杀了,也是没人为你伸冤的。” 我自木南萧的手心里抽回被他握的通红的小手:“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他皱眉望着我:“什么?” 我仰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既然你说的这样可怕,那么你就不怕招惹了皇族的人吗?” 他顿了顿,避开我的目光,一枚粉嫩的花瓣跌落,碰到他长长的睫羽。 木南萧眨了眨眼睛,吞吞吐吐道:“那日,我虽然被嬷嬷们抱走了,却还是……遥遥的看见你捡起地上的‘冰肌玉骨’膏,抹冻伤的手。” 我愣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他被木毓秀打破脑袋,也就是我挨打的那天。 他这样的人,说出这句话的用意,要么就是心疼我了,要么就是收买我。 这个世界上,能一眼就把我看穿的人很少,看穿了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的人就几乎不存在,比如像月祀…… 我笑了,道:“咦?你那日哭作那样,竟还看得见我在干什么啊?” | 木南萧的好意 我笑了,道:“咦?你那日哭作那样,竟还看得见我在干什么啊?” 他愣上一愣,耳根子瞬间变得通红,方才教训我的盛气凌人姿态顿时荡然无存! “再不走,毓秀就要急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领头往前先走了,我便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踩着柔软的落英往前走。 “其实我那日也不是故意欺负你来着,我只是,只是因为父亲将‘云水居’送给你住。你不知道,‘云水居’是父亲最最珍爱的地方,当年连娘亲也是不允许住在那儿的,每一个亭台楼阁、草木山池都是父亲亲自勾画出来的,可是却给了你……” 顿了顿,他声音愈发的低了起来:“我只有毓秀这么一个妹妹,我害怕父亲……――我知道是我想多了,而且现在我知道,你也只是一个小女孩,怎么会……我也是想来同你道歉的,可是你一看过来,我便,我便不好意思。(..info)” “是看见你父亲待我并不珍惜,便放下了心,才想来与我道歉的吧?” 木南萧愣愣的回头望着我,张了张口:“不是的苏苏,我是真心想同你道歉来着。” 我看着他的背,十一岁的少年,朗朗如松的。 这个世界上的谎言我听得已经太过,太多了,可是谎言终究比实话好听。 于是我也便学会了在怎样的谎言之下,用怎样的谎言去应对,哪怕,有时候那些所谓的谎言,是真的。 我想了想,道:“可是我不想这样轻易的原谅你啊!” 这句话是向二皇子月祀学来的,如今用在木南萧身上,委实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他步子一顿,我便毫无征兆的撞在他的背上,一屁股坐在了积尺落英之上,只觉得整个鼻子都麻木了。 木南萧手忙脚乱的回过身来扶我,看我捂着鼻子不说话,脸上顿时就布满慌张。 “苏苏,你可摔疼了哪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离我那样的近。” 我慢慢同他道:“没摔疼,倒是撞疼了。” 声音瓮声瓮气的,他慌措扶我的手一顿,抬眸,忽而就毫无预兆的咧嘴一笑,满脸阳光灿烂的。 他笑得我很迷茫,由不得歪了头看他,询问的望着他。 木南萧努力试图忍住,却仍旧是掩不住眉眼里的笑意,索性也坐到我身边儿,两只手摆弄着一地的桃花瓣,委实憋笑憋的辛苦。 “苏苏,我竟是不知道,你这样喜欢撞人。” 他顿一顿,继续用憋笑憋得嗡嗡的声音道:“……那么你方才说不轻易原谅我,便是有条件了?你同我说,我都答应你。” 我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目光落在他别在腰间的剑上:“我听毓秀表姐说,南萧哥哥文武双全……却不知文武比之他人如何,武又比之文如何?” “外公是武将,父亲也不反对我习武。故而我自小便师承天下第一剑派‘集云峰’上。若论比之他人,去年秋师门大赛,我是第一。” 这话说出来很平淡,我竟捉摸不出一丝骄傲的味道…… 我遂认真思忖:他不会是在骗我吧?! 哪里有人说自己丰功伟绩的事儿时候,还不带一点儿情绪的? 我试探道:“那么你教我使剑,我便原谅你,如何?” 他疑惑的瞟了我一眼,道:“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剑?” | 丞相大人的家教 他疑惑的瞟了我一眼,道:“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剑?” “你方才说,若是今日二皇子杀了我,我也是无处伸冤的,那么下回我再遇见他,就直接打倒他,逃之夭夭不就好了?他一个皇子挨了打,自然不好意思说出来,也让他也无处伸冤啊!” 木南萧闻言张了张口,半晌,道:“我原道你是个斯文的女孩子,竟也是有些坏心眼儿的。” “那么你是教我不教?” 他想一想:“教你也没什么不可。” 我便露出一个笑脸给他。 木南萧跃起身,拂落身上的落英,淡淡丢下一句话,却顿时让我脸上的笑意无影无踪――“不过二皇子也是自小学武的,我怕你再怎么学,也不是他的对手。.info[]” “那也未必啊!” 我也爬起来,认真道:“我才九岁,可他比我老了将近四岁呢!” 木南萧:“……” 木毓秀远远看见我们,顾不得身后的绡儿焦急的呼唤,提着裙角疾步跑过来,拉住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苏苏,你把我急死了,你到哪儿去了,没事儿吧?” 我向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很好,只是迷路了,是南萧表哥找到我的。” 木毓秀拍拍心口:“吓坏我了,赶紧回去,外公想要见苏苏,父亲找不到你们,很生气呢!” 言毕,不由分说牵起我的手便跑起来。 我一边儿跟着木毓秀跑得飞快,一边儿回头看那位被忽视的南萧表哥,回头却不见那人踪影,再转过头―― 我想也许南萧表哥约莫有点儿本事儿的,比如长跑,他就肯定比我快! 那一片绿草如茵的空地上早已摆满筵席,我看到最上面坐着金衣的太子,侧面矮一些的,坐着紫衣的二皇子。 两排端肃的坐着随行而来的家眷们。 木毓秀低眉顺眼的领着我,缓步走到何玉灵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下。 我便也随她一样低眉顺眼的过来,正要坐下,却听得清朗一声儿笑道:“你不是那个桃花林里撞了我的小丫头吗?” 只单单一句话,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簌簌的桃花瓣叫风儿拂过,翩跹的飘落下来。 我认命的站起身,向着上面的紫衣少年礼仪周全的福一福:“奴婢苏英,见过二皇子――” 话音未落,一耳光便这样毫无征兆的落在我脸上,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打偏了我的脸,那清脆一声,在安静下来的酒席间,是这样的清晰…… 我想传说中的“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就是木子冲今儿个在我身上上演的这般吗? 唇角缓缓的渗出了鲜血,我只觉得整个左脸一片麻木,抬眸,看见木子冲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向着我的侧面,棱角分明的,透着难以言喻的冷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我身上,那般让人浑身不自在的,似要将你穿透的目光。 他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无故狠狠给了我一耳光,却还能云淡风轻的拱手告罪:“臣,家教不严,苏英今日若是有冲撞二皇子之处,还望二皇子海涵。” 二皇子月祀处变不惊的坐在那里,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道:“丞相大人家教如此之严,大家今日都是有目共睹,苏英怎么可能冲撞得了我?” | 你同玉灵有几分相像 这句话是带着嬉笑说出来的,像极了他一贯展现在人前的玩世不恭。(..info好看的小说) 如此尴尬的境地,却听得一声儿温若春风拂面的声音,有些偏冷淡,却很好听:“本太子乏了,祀儿,你呢?” 众人立刻移开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紫湘的当朝太子,永氏慕归,就这样轻易的解了我的窘境。 月祀“嘻嘻哈哈”的摸着鼻子:“桃城的桃花一年到头都是繁盛,我本就不是来赏花的,既然你乏了,那就回吧。” 所有人纷纷起身,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马随着太子一走,整个桃花林便只剩下不到数人,也解了我的尴尬。.info[] 我还站在那儿,保持着看着木子冲侧脸的姿势,左脸却已经开始发热、浮肿起来。 “丞相大人的脾气倒是很大。” 清润一声,似珠环交击,却带着契合到不容置喙的淡淡戏谑,瞬间如冰泉过境,缓缓的寒透心头。 木子冲跪地,明明是在告罪,声音却不卑不亢:“子冲知罪。” 我仰起头,便对上那样宛若仙池冰涧洗涤过,聚集所有天地之间最精纯灵气的黑水晶般的双瞳,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此番那深邃淡漠的让所有照进去的光明都没有生存空间的眸子,在转向我的那一刹那,却迸发出怎样难以言喻的色彩? 那一瞬间,我的脚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磕在了桌角,痛得我眉头一皱,已然被一双修长莹润的手扶住了肩膀! 诧异的抬头,那双眸子的主人近在咫尺,那一张赛过月华千百的俊美面庞,带着深深的迷惑,定定的俯视着我:“告诉我,你的娘亲是谁?” 我眨了眨眸子:“苏一。” 那眸中的迷茫,顿时就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水汽消散,化为一汪纯澈的古泉,透着醇酒般的清冽,握在我肩头的手,也缓缓的放开来。 暖风携着桃花的缤纷,掀起他的衣袂翩跹,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竟还能美得如此动人心魄,不枉他当年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也由不得我好奇,当年是哪个女子如此厉害,竟拒绝得了这般男子的爱慕,要是我能被这么好看的男人追,肯定特别没骨气的就答应他此生不渝,白头偕老了。 他放开我,含了一丝不明所以的微笑,和声道:“苏苏,你生的同玉灵很是有几分相像。” 闻言,何玉灵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僵了一僵,却没有抬起头,淡淡道:“爹爹,您说笑了。” 何太尉不置可否的笑一笑,根本不理会地上还跪着的木子冲,看了看我肿起来的脸,向着身后的侍女道:“带苏苏去上药。” 侍女唯诺的屈膝应了,过来牵着我的手,领我下去。 我温顺的随着侍女往林子外面走,听到身后的太尉大人淡淡道:“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值得你下这样重的手吗?” 然后是木子冲低沉的声音:“……子冲知错。” 我踏着一地浅白轻红的胭脂雪,慢慢远离那一片春意泛滥的美好。 微微一笑,我仰起头,目光穿不透天际那茫茫无涯的纯蓝色,只余午后阳光无数的金线闪烁,擦过我浮肿的面颊。 …… | 陌生下人 “云水居”的红梅花早已凋谢,如今俨然是青葱一片子满枝,在月华之下,“沙沙”的作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木子冲先行回来,只留下一乘青轿和两个嬷嬷,故而只等得天黑透了,载着我的轿子,才慢慢悠悠的回来丞相府。 看一看天色,早已掌灯多时,“云水居”的丫鬟嬷嬷,肯定已经睡下了。 我摸一摸肚子,觉得今天还真是倒霉,又是叫人杀又是叫人打的,死里逃生还得饿一晚上的肚子。 独自一人便慢吞吞的穿过那一片树影婆娑的梅花林,转过折廊,意外的看到丫鬟嬷嬷都垂首侍立在门外。 老远看见我过来,立刻有嬷嬷过来扶我。 屋内还是灯火通明的,烛光摇摇曳曳,尽职的将光亮播撒在“云水居”的每一个角落,桌子上的珍馐散着诱人的香气,时间刚刚好。 来这儿数月,从未曾见过他们这样谨小慎微的待我,倒是叫我受宠若惊起来。 一直扶着我,替我换上家常衣服,直到我坐到桌子边的那个嬷嬷,此番忽然小心的退后几步,跪地拜了拜。 我低头好奇的看着她,不解何意。 “苏姑娘,老奴是太尉大人赐给姑娘的嬷嬷,一共随行而来的有两个嬷嬷,四个丫鬟,都是伺候姑娘的。日后姑娘的衣食住行都是老奴经手,不知姑娘还有何吩咐?” 我素来不曾仔细的注意过“云水居”那一屋子奴才生的怎般模样,不是懒怠看,只因这一屋子的奴才从不对我跪拜行礼。 而我年方九岁,生的矮小,又不大喜欢仰头望别人,故而这一屋子的奴才都换了人,我竟然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我忽然有心生一个奇想,那戏本子上的皇帝总是被人刺杀的,莫非也是因为与我一样生的矮小,故而不曾仔细查看自家奴才们,才最终导致被刺杀的结局? 此番看着跪了一地的嬷嬷丫鬟,我皱一皱眉:“太尉大人?” 嬷嬷依旧用那苍老却不失尊卑的声音回话:“太尉大人道丞相府的主人尚不懂得待小孩子要温和,何况奴才?故而赐过来六个嬷嬷,十二个丫鬟,分别服侍公子、小姐和表小姐。” 原不过送我一个顺水人情。 想来今日我这一耳光虽然打得凄惨了些,倒是叫那个天下第一美人加权臣的太尉大人,开始担忧起自己的亲外孙和外孙女了,连带着我也用不着再去看丞相府那群奴才的脸色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我不以为然笑一笑,只觉得那一句“丞相府的主人尚不懂得待小孩子要温柔”说得怎就那般含沙射影? 嗯……太尉大人果然与“指桑骂槐”的那群人儿一般,都是有文化的人。 说来我今日虽然见到了那太尉大人,终究没怎么看清楚模样,先是叫木子冲打得懵了,抬头就看见那样好看的一双眼睛,后来自然只顾着盯着那双眼睛研究,竟忘记看看天下第一美男子的风采,未免不是一大损失。 嬷嬷见我笑了,微微疑惑的望着我,询问着我的意思般。 我道:“丞相大人怎么说?” “丞相大人并无异议,道明日派人送小姐、公子和表小姐去太尉府谢恩。” 我从善如流的想,老天爷必然也觉得我忘记看看天下第一美男子的风采是一大损失,遂含笑点一点头:“那就这样好了。” 嬷嬷和丫鬟们起身,井然有序的替我布菜,恭恭敬敬的。 若是她们知道我在这丞相府的身份,只怕……笑一笑,我什么都没说,安然的吃饭。 木南萧说得对,我也是有几分坏心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几个唯唯诺诺的奴才也会变得与以前那几个一般无二,虽是早晚的差别,但是我犯不着跟好日子过不去。 丫鬟嬷嬷们将将收拾好一切出去,木南萧便和木毓秀一起携了手过来。 | 每个人都要付出代价 看见我,木毓秀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左脸,想摸,又怕弄疼我,伸在半空心疼道:“苏苏,爹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见她眸子里的挣扎,内疚的望着我:“苏苏,你原谅爹爹好吗?爹爹……不是故意的。” 我眨了眨眼抬眸,问:“是你要我原谅他,还是他要我原谅他?” 木毓秀恳切的捏紧我的手:“苏苏,是我求你原谅爹爹,我相信爹爹也希望你原谅他。” 我道:“真的要替你爹爹求我原谅?” 她微微愣了愣,似有几分无措,却依旧很诚恳:“我真的是想替我爹爹求你原谅,苏苏,不要生气了,好吗?” 我望着她的眸子,许久,吐出一个字:“好。(..info好看的小说)” 木毓秀俏媚的小脸上顿时绽开璀璨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尚未完全绽开,便生生的僵硬在一声儿清脆的耳光声中…… “苏……苏苏?” 木毓秀茫然的看着我,左边的脸颊迅速的浮肿起来。 深深的五指泛着淡青的红绽放在那笑意还僵着的脸上,衬着她雪玉般洁白的肌肤,刺目的明显。 “毓秀表姐,没有这样的事儿,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事儿。” 我慢慢的垂下打得麻木的手,淡漠的对上她怔愕的眼睛:“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公平,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同等的代价,如果你是来替你的父亲求我原谅的,那么你也要替他付出同样的代价――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在毫无付出的情况下,得到完完全全的回报。” 木毓秀难以置信的望着我,水波荡漾的眸子此刻含满不解的泪光,捂住了叫我打得红肿的脸。 “苏英,我待你不好吗?” 她颤着带了哭腔的声音问我,全身都在微微的打战。 “你的手冻伤了,是我给你送药,哥哥欺负你,我毫不犹豫的替你打伤哥哥,父亲对你不好,我偷偷儿的也要对你好,你屋子里的奴才欺负你,也是我给你出气。可是……可是苏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木毓秀哭着转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红色的衣角飞快的消失在夜幕中。 我听到外面跟来的嬷嬷丫鬟们焦急的呼唤声儿,伴着杂乱的脚步渐渐的远去,远去…… 雕花的门轻轻摇曳,我自夜幕中收回目光。 回眸,瞧见木南萧还坐在那里,淡淡的望着我,不怒,也不恼。 此番见我望过来,又慢慢的收回去,盯着面前的茶杯,似在研究那里面的茶叶。 我想一想,道:“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候说过,不管我是什么人,都不许我伤害毓秀,不然你就杀了我。” 木南萧依旧聚精会神的研究茶杯里的茶叶,闻言,“哦?”了一声儿,漫不经心的,又浅浅的拉长了尾音。 一片死寂,只余灯火偶尔“噼啪”出一朵火花来,晃动着木南萧虽然青涩却难掩的英俊容颜。 我站在离他不远处,安静的看着他。 良久,连那杯叫他研究了半个时辰的茶水都忍不住,颤巍巍的将最后一缕热气消散,彻底冷却下来时,他方抬起头,摸一摸酸疼的脖子。 | 南萧师父 良久,连那杯叫他研究了半个时辰的茶水都忍不住,颤巍巍的将最后一缕热气消散,彻底冷却下来时,他方抬起头,摸一摸酸疼的脖子。 我听得他淡淡道:“终究会有人教会毓秀这句话,但那时候的代价是我无法预料的,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你来教会她。” 我心下好笑,只觉得木南萧未免太高抬了我一些,我并没有闲着无聊,冒着被木毓秀记恨的危险去教会她这么一个千金大小姐完全没必要学会的道理。 我不过是想看看她之于我究竟是真心的感情,还是女孩子都会有的,对于一个弱势者的同情与怜悯。 那样的施舍,纵然我还是湘洲破屋子里那个吃不饱饭的苏英,也是不稀罕得到的。 然而木南萧愿意这样子的想,我也没必要反驳他,给自己招惹是非,我还没有自虐到觉得自己挨木子冲一个人的折腾不够,想在添上那么一二。 看我站着不动,木南萧又道:“苏苏,我记得你白日里同我说,你想学剑术来着?” 我点一点头。 他笑一笑,起身往打开的门口走:“今晚我恰好不想睡觉,你要是也不想睡觉,我就顺便教你一下。”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 今日他换了家常的炭青色袍子,衣襟处绣了一枝横斜的竹枝条,蜿蜒无数的竹叶一路而下,晚风一吹,衣衫鼓起来,倒像是一大片密密匝匝的竹林子。 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毫无头绪的想法:他莫不是也同那些传说中,但凡是个高手就喜欢带别人去竹林子练剑那般,也带我去竹林子里练剑? 木南萧已经走到了门外,回头好奇的望着我:“不想去吗?” 我摇了摇头,道:“想。” “那便跟上来。”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想我背你去,那是不可能的。” 我:“……” 木南萧直接将我带到后院的围墙,却蓦地停住脚,回头只管望着我不说话。 我疑惑的望着他,不解何意。 他便甚认真的低头思忖一番,慢吞吞道:“你忘了一件事。” 我仍疑惑的望着他,表现的很有虔诚的模样,等着他的不吝赐教。 木南萧难以置信的望着我:“你不知道?” 我继续疑惑的望着他。 木南萧与我对视良久,挫败的先移开目光:“我以为你就算不知道要唤我一声‘师傅’,也该知道求我带你过这道院墙。” 我恍然,如他所愿摆出恭恭敬敬的模样望着他:“南萧师傅,您方便搭把手,也带我过这道院墙吗?” 木南萧无声的抽了抽唇角,拎着我的后衣领直接跃过墙头落在一匹马的背上。 我尚自晕头晕脑不知东西南北,按着额头茫茫然,已然安安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上。 木南萧甚体贴,在我后面小声问:“苏苏,你还好吗?” 我反应过来:“甚好,只是……” “只是什么?” 我道:“只是你不过一时突发奇想,要带我去学剑,没道理就这样巧,这里有一匹马在晃荡。” 身后的木南萧顿了顿:“有问题吗?” | 师父的恶趣味 身后的木南萧顿了顿:“有问题吗?” 我斟酌了斟酌:“我曾听说,有一种喜欢‘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唤作‘采花贼’的……夜里总也是睡不着的。” 后面的声音再顿一顿,良久,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 我再斟酌了斟酌,小心翼翼问:“我的意思是,你这匹马莫非也是出来……采花的?” 木南萧直接扬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怒:“驾――!” 马儿很给面子的一扬前蹄,那角度陡峭得我以为自己要摔下来时,这畜生又飞速落下,撒蹄子就奔! 还真是,护主良马啊…… 事实证明,也许我有未卜先知的天分。 木南萧十分给面子的将我带到一片茫茫无际的紫竹林外停下来。 月色自“沙沙”的竹叶间刷下来,细细碎碎落了银白一地,四下一片死寂,林子里阴森森的看不到边的。 我无声的揪紧手下的马鬃毛,淡定唤:“南萧师傅。” 木南萧许是在后面研究这片林子是否可取,以配得上他高手的身份,故而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儿。 我继续淡定,道:“不知道这个季节,有没有蛇?” 木南萧这次倒是回答的干脆:“这个季节,春暖花开的,连马都出来采花,何况蛇?” 想一想,又很认真道:“苏苏,虽然蛇没有脚,比马低那么一个等级,你也不可以这样歧视人家,懂吗?” 我颤巍巍的回头,望着他:“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挺讨厌蛇的?” “你怕蛇?” 木南萧那双眼睛顿时亮的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我纠正:“是讨厌。” 他撇嘴:“我是师傅。” 我从善如流的低眉垂眼:“是,我怕蛇。” “乖!” 他抚摸一把我的头发,继续遵循拎我后衣领的“不良嗜好”跃下马。 然后回身再抚摸一把马儿的鬃毛,温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来:“乖,去采花。” 我忽然就十分的彻悟了一句话:“宁惹君子,不惹小人”。 终究木南萧还算是个“君子”,只是动口,并没动手。 待我们辗转出去买了一包雄黄之后回来,已然是晚月西斜,马儿可怜兮兮的喷着鼻息,无辜的在竹林子口打转。 木南萧回头,与我大眼瞪小眼许久,怒:“都怨你,怕这怕那!” 分明是他怎么也舍不得那片竹林子,一路那样多的松林、杉木林,还有桃花林,他愣是不见停,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我想一想,决定尊师重道,不与他一般见识。 见我不语,他轻轻在我脑门上一敲:“呆子,随我走,然后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得牢牢的,知道吗?” 我点一点头。 木南萧满意的拎着我下马,领头往林子里走。 我一边忙着在鞋面上抹了许多雄黄,一边小跑着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 竹林子里的竹子密密匝匝的,连走进去都要侧身弯腰。 我一边忙着听木南萧嘴里“咕咕唧唧”的念着“气沉九渊,形随力行,脚踩九宫……”一边时不时还得防着头顶的枝丫勾住头发,遂十分狼狈的前行。 由不得难以置信的望着前面如入无人之境,且走得飞快的木南萧――他莫非就是属“禽兽”的,怎就走得如此顺畅? 就这般一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我们从竹林子的另一边穿出来。 我跌跌撞撞的爬出来,拍落身上的竹叶,扯下一两根带刺的藤子,抬头看见那匹阴魂不散的马儿优哉游哉的在那里啃草,听到动静,那两双马眼扫过来…… 好吧,随你鄙视,我不与畜生一般见识! 我仰头看着比我高半个头的木南萧,木南萧低头看一看我,伸手从我头上扯下一根枯竹枝,然后热切的望着我,问:“想说什么?” 我茫然的看着他这样热切的眼神,下意识喊:“师傅。” 他摸了摸鼻子,继续微微俯身,谆谆诱导:“我是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欠骂?或者……特别的欠揍?” | 太尉府 他摸了摸鼻子,继续微微俯身,谆谆诱导:“我是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欠骂?或者……特别的欠揍?” 我继续茫然的摇头:“没有。” 我还指望你拎着我过丞相府的高高院墙,怎么可能骂你揍你? 笨蛋! 木南萧收回满眼的热切,眸底却似含了一分莫名的淡淡笑意,耸耸肩:“回家,能睡一会就一会,一早还得去太尉府谢恩。” 就这样拎着我上马,调转马头,带着我飞快的离开来。 我晕晕乎乎的再次被拎着越过丞相府的院墙时,就在想:如若有朝一日我成了武林高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木南萧的后衣领,从桃城皇宫的院墙跃进去。 而之所以选择皇宫的院墙,纯粹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比皇宫那院墙更高的院墙…… 桃城贵族们之间那套附庸风雅、虚与委蛇的本事儿,自然是要从小儿就培养起来的。 一大早儿的,我就随着木南萧和木毓秀,在一群浩浩荡荡的丫婢、仆从簇拥下往太尉府去。 瞧着两边百姓眼中羡慕而畏惧的看着三乘轿子过去,我方明白那些贵族为何这样的喜欢排场,因为有时候万众瞩目,未尝不是吃饭时候一件值得开心的下酒菜。 下来轿子的时候,木毓秀由贴身丫鬟绡儿扶着,目不斜视的自我身边径直走过去,理也不理我。 她那小丫头绡儿更是巴不得快些离我远点儿,约莫现下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庆幸自家主子终于不理会我这个祸害了。 我瞧见木毓秀那脸颊还红肿着,看来我昨日下手果然是没了轻重。(..info好看的小说) 木南萧是骑马的,英姿飒爽的跃下马背,路过我身边瞧一瞧我的眼睛,问:“昨儿个晚上回去没睡吗?” 我摇一摇头,道:“睡了。” 他便漫不经心的摸一摸自己的眼睛,往府里头走去:“那怎么弄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眼圈黑的惊人。” 我想一想,确定昨儿个晚上我就只见过他一个人,那么如果我被人揍了―― 遂茫然道:“这就得问你了啊!” 木南萧:“……” 太尉府的那个霍老先生在前面领着我们三个到厅子里,回身福一福道:“太尉大人早朝尚未归来,吩咐老奴准备了些许小玩意儿,叫小姐、公子和表小姐挑一挑,喜欢的就拿回去把玩。” 说话间,已经有数十个丫鬟捧着紫檀木的托盘,唯唯诺诺的走过来,那里面摆了许多绫罗绸缎、玩意首饰,以及一柄打造精致的长剑。 木南萧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那柄剑身上,果然见那霍老儿拿起剑,往木南萧这边走来。 木南萧往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接,那霍老儿却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我抬起头,望着他。 霍老儿笑一笑,将剑恭恭敬敬的双手奉到我面前,道:“这件玩意儿是太尉大人新近得到的,听闻表小姐似乎不大喜欢衣衫首饰等物,便同老奴道,将这剑送给表小姐罢了。” 我下意识的望了一眼木南萧,发现后者正锲而不舍的盯着门口,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那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底下,由不得我担心他是不是昨日受了林子的毒气,得了过敏症之类的。 霍老儿依旧温和笑望着我,我谢了恩典,伸手接了。 木毓秀疑惑的扫了霍老儿一眼,再扫我一眼,我看过去时,她立马又撇开目光。 霍老儿笑着过去,向着木毓秀拱一拱手:“太尉大人说了,小姐今年春做的那几件衣服左右都不过如此,今年宫里头各司给公主们送上了新样子,便给小姐挑了几件,也不知道小姐可喜欢?” 木毓秀含着矜持的浅笑,微微回礼:“谢过外公赏赐,毓秀喜欢的不得了。” 霍老儿依旧带着三分谦逊却不卑亢的笑意,再看向木南萧,拱手道:“小公子,太尉大人给您准备了――” 话未尽,身后便传来一声儿轻笑,打断霍老儿:“南萧小子,可是以为我偏心,没给你准备好玩儿的?” | 惊险驯马 话未尽,身后便传来一声儿轻笑,打断霍老儿:“南萧小子,可是以为我偏心,没给你准备好玩儿的?” 我回身,看见何太尉就倚着门框,抱着双臂闲闲的笑着。 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被他自己扯散了衣领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木南萧忙道:“南萧不敢。” 霍老儿立刻闭嘴退到一边。 早有府上的侍女过来,似司空见惯了自家主人的放浪形骸,就这般当着三个孩子的面儿给何太尉解下朝服,换上家常的青袍子。 那一脑如墨的青丝披散下来,形容之间,竟是那般风流倜傥。 我细细打量一番,觉得何玉灵算是生了八九分像自己这位老爹了,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桃城第一美人儿,名声可是比苏一响亮的何止千儿八百倍。 此番何太尉微微一笑,那笑意有些眼熟,我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过。 “萧儿,你同我来。” 他向着木南萧招一招手,木南萧便乖乖的跟着他出去。 木毓秀自然也是跟着的,无人理会我,我便望一眼那霍老儿,发现他也在望着我,见我看过去,温和一笑,示意我也一起过去。 穿过太尉府那个不算小的后花园,再往里走,竟是一片宽阔的教场般的空地,栓了数十匹品种不一的马。 何太尉指着马群中那匹皮毛滑顺,颜色枣红的马,道:“那是西羌最好,也最难驯的‘赤血马’。南萧,你过去同那畜生会会,若是能驯服了它,外公便将那马送给你如何?” 自古男人不爱江山美人,便是爱名剑宝马。 事实证明,这个说法是相当的有科学依据的。 但见木南萧本憋郁的眼睛霎时一亮,透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二话不说,径直持了马鞭子过去。 木毓秀担心的望着,不禁拉了一拉何太尉的衣袖,仰起如花似玉的一张小脸儿:“外公,那马儿如此不驯,哥哥会不会有危险啊?” 何太尉笑,目光落在我身上,问:“苏苏觉得呢?” 木毓秀立时便不说话了。 我想一想,道:“南萧哥哥身手很好。” 顿了顿,又道:“手底下的马儿,也很好。” 那样会采花,会鄙视人的马儿,不好才真是奇了怪了! 眼看着木南萧持了鞭子过去,那些马儿都是极烈性的,距离还有三丈远,就已经不安分的开始蠢动起来,马脖子不时的扬起缰绳,似乎很是烦躁。 那匹枣红色的“赤血马”更是不耐烦的吐纳着鼻息,一双溜圆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木南萧,含着不羁狂野的味道,警告的望着木南萧。 我实在是不明白木南萧一个年方十一岁的小子,怎就那般大胆的站在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头的“赤血马”面前,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那“赤血马”本就没把这么个小孩子放在眼里,倨傲的只是冲木南萧喷气,不防眼前的小子忽然纵身跃起,落到马背上,一把抓住马缰。 那“赤血马”何等烈性,被一个小娃娃骑了,自然是怒气冲天! 约莫是打定主意要给木南萧一个好看,故而撒起蹄子狂奔起来,期间还不停地扬起前蹄,露出皮毛光溜的肚皮儿,恨不得将它那壮健的马身子掰得直直的。 岂料这背上的小子虽然看着不起眼,那身子却似黏在了马背上一样,任那“赤血马”怎样折腾,就是甩不下来他。 “赤血马”大怒,嘶鸣着竟然往那马圈撞去! 这畜生本就生的高大,纵身跃起来时,完全可以将马背蹭到马圈内上方的横梁上。 木毓秀惊呼出声,吓得拉紧了绡儿的手,面色惨白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 够血腥 我扫了一眼何太尉,发现这个“天下第一美男子”还是懒懒散散的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info[] 想来木南萧摊上这么一个外公,能安安稳稳活到这么大,真真算是不容易的。 此番那畜生的后背已然贴着横梁越将过去,千钧一发之间,木南萧本是跨坐在马上,却骤然往左一倾,径直栽下去! 这回连我也禁不住瞪大了眼睛,但听得那马圈横梁“卡擦”一声儿断裂的声音,伴随着无数的稻草木栅飞溅,“赤血马”箭一般射出来,浑身上下竟是一片灰尘不沾,油亮的皮毛在日头下得意洋洋的泛着润泽的光泽! 木毓秀已然吓得说不全话,结结巴巴的指着那边:“快……快去救哥哥!” 霍老儿但笑不语,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木南萧哪里是一头栽了下去,分明是挂在马儿左侧,此时一只手死死的扣着马鞍,一出来马圈,立刻又翻身上了马背,直把个“赤血马”气得后蹄子乱蹬,继续狂奔起来! 木南萧扬起鞭子重重的抽在马身上,“赤血马”吃痛,愈发的发起疯来,扬蹄后踢,翻滚乱撞,无所不尽其用。 木南萧那身新衣早就被弄得七零八落,沾满无数灰尘,这番模样,恰似那街头的乞丐,偏偏又彪悍的赛过沙场的常胜将军。 我思忖着木南萧之所以如此玩命,没准就是霍老儿方才送剑时候拂了他的面子,可怜这匹无辜的“赤血马”做了替死鬼,给木南萧出气。 那“赤血马”先儿还雄姿英发的,此番委实是败者为寇,狼狈不堪,全身上下被抽的无处不是鞭痕,皮开肉绽的,血淋淋的滴下来,染红了蹄子下面的土地…… 我眨一眨睫羽,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一块沙砾,看它在阳光的折射下晃荡出零星刺眼的光华。 一只手轻轻的覆在了我的脑袋上,我抬头,看着那个紫湘最大的权臣含了一分温和笑意俯视着我,问:“苏苏,是不是这样看着害怕了?” 我很疑惑他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我只不过是看那“赤血马”已呈败相,木南萧赢定这匹马,后面实在没什么看头了,才收回目光的。 哪里就害怕了? 然后就听到绡儿焦急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小姐――!” 我看过去,竟是木毓秀禁不住这样揪心的场面,吓得生生晕了过去! 遂了然,何太尉有此想法,果然不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霍老儿忙命人将小姐扶回屋,随来的嬷嬷们嚷着传太医,个个儿吓得不轻。 奈何太尉大人又没什么太大反应,故而虽然吓得脸都青了,也不敢说出什么相悖的话来。 我瞧着那一大群人簇拥着晕过去的木毓秀离开,没一会儿就听得马蹄声近。 回头果然见木南萧骑着垂头丧气的“赤血马”过来,英姿飒爽的跃下来,向着何太尉郎朗然施礼:“外公,这匹马儿归我了吗?” | 乌鸦嘴是怎样炼成的 “外公,这匹马儿归我了吗?” 何太尉开怀大笑,拍了拍木南萧的肩膀:“自然归你。” 无奈手劲儿太大,竟一巴掌把木南萧拍的坐在了地上,木讷的半晌没反应过来,而南萧师傅本就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的,此番更是滑稽! 何太尉愣了一愣。 我再忍不住,“扑哧”一声儿笑了! 这一笑,二人皆是反应过来。 木南萧的目光立刻凉悠悠的扫过来,那眸子里分明的“此仇不报非君子”吓得我立马闭嘴儿装弱智。 我可不会忘记,他现在堪堪正是我那所谓的“师傅”! 何太尉莞尔一笑,拉起木南萧:“罢了罢了,还不赶紧去换一件衣服,若是你这副模样回去,玉灵回头非来找本太尉闹个没完不可。” 说话间,便见得霍老儿恭恭敬敬过来,行礼道:“老爷,丞相夫人过来了,听闻毓秀小姐晕了,直接往后面去看毓秀小姐了。” 我禁不住看向何太尉,只觉得这一位太神了,说什么什么就中! 然这位“神人”闻言,却堪堪脸色变得有那么点儿不对味。 许是也觉得自己太神了,没去参禅悟道,修仙成佛什么的,有些亏。 木南萧摸一摸后脑勺,从善如流的变成了哑巴。 待木南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何太尉方带着我们两个一步当做十步的往那边蹭。 无奈太尉大人无论怎么蹭,终究有蹭到的那一刻。 我抬头就看见何玉灵白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眸子里有水光泛滥,此番见了何太尉,起身缓缓的行家礼:“玉灵见过爹爹。” 何太尉讪讪道:“灵儿何时同爹爹这般见外,又没有外人。” 何玉灵不语,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往地上一掉! 何太尉便叹息一声儿:“罢了罢了,就知道你又心疼了,这不都好好儿的在这儿吗?” 何玉灵还是不抬头,就是一味的掉眼泪,柔柔哽咽:“女儿不敢。” 何太尉眨一眨眼睛,厚着老脸无耻的将木南萧往前一推:“南萧,还不同你母亲告罪,如此顽劣大胆的去骑什么马,要是摔坏了,怎么是好?” 可怜木南萧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家外公,后者脸不红心不跳,一派严肃的瞪着他。 木南萧张了张嘴,跪下来给何玉灵磕了一个头:“娘亲,孩儿知错。” 何玉灵忙也跪下,向着何太尉一拜:“爹爹折煞女儿了。” 何太尉笑一笑:“既然如此,都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 嬷嬷们忙上前扶起何玉灵和木南萧。 何太尉看一眼榻上还没醒过来的木毓秀,目光落在一边太医身上:“小姐如何?” 太医恭敬回话:“回太尉大人的话,小姐只是受了点儿惊吓,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也就罢了,小人这就去开一点儿宁神压惊的药来。” 何太尉点一点头,任太医下去,向着泪珠子还没擦干净的何玉灵意味不明的浅浅一笑,道:“真是奇怪,你这性子像我,南萧这性子也像我,怎么就这毓秀这样单薄,瞧着倒是苏苏更像你一些。” 我闻言不语,目光不经意扫见何玉灵,发现她的脸色愈加的苍白了一分,勉强笑道:“爹爹又在说笑,苏苏生的这样好看,哪里像女儿的蒲柳之姿了?” 何太尉挑眉:“蒲柳之姿?人家都说你生的比较像我一些……” 狼狈为奸 那“像我”二字咬得甚是有滋味,何玉灵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我想这何太尉也算是老脸城墙厚了,年纪一大把了,还一天到晚的惦记着自己那张夺尽春晖的脸皮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长得有多好看似的。 男人爱美爱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一朵奇葩啊! 这当儿,霍老儿恭恭敬敬的过来打千儿道:“大人,管事儿的厨子过来问安,道是不知道苏英表小姐喜欢什么菜式,好下去准备着。” 何太尉便笑着回头问我:“苏苏,你喜欢吃什么?” “肉。” 此言一出,几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脸上。(..info无弹窗广告) 小丫头绡儿低着的头微微抬起,眸中难掩几分蔑视的意思。 木南萧莫明的咳了一声儿,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看得我心惊肉跳的。 我甚抱歉,估计木南萧是觉得我这个徒儿委实是丢了他老人家的脸! 没准晚上回去就会给我下一道禁令,好比“人前不得承认你是我徒儿”之类的云云。 我歪了歪头望着何太尉,他正定定的望着我,目光很是古怪。 我想,他必然是也在好笑我的粗俗吧? 毕竟我面前的这一干人,都是高雅出尘,或装作高雅出尘的,自然是见不惯我这般模样。 跟在苏一身边七年,从未曾吃过荤腥,进来丞相府,又因为挨打病倒,吃了几个月的青菜白粥。 我倒真想尝一尝肉味,看看那些“油水”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诱惑,可以让木子冲离开苏一,离开那个爱他成痴,他又爱之成痴的女人。 霍老儿望了一眼何太尉,但听得这位美男子轻笑一声儿,终究伸手摸一摸我的脑袋,忍俊不禁:“这句话,竟是同南萧才从‘集云峰’回来时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我方恍然我那位素来小大人般的师傅大人,脸红的是这个事儿,害我空虚惊一场。 何太尉回身,向着霍老儿含笑嘱咐:“听到了?” 霍老儿温顺的点头告退。 我再看木南萧,后者正一本正经的摸一摸鼻子,目光飘过来,凉悠悠的。 我就知道,今儿个出门我没翻黄历…… 何玉灵到底是不放心她那个看似位高权重威严四方,实则行为没准儿的爹爹,带着毓秀先行一步回去了。 霍老儿准备了一大群嬷嬷奴才预备送木南萧和我回去,却叫何太尉制止,笑道木南萧本身武功不可小窥,这会儿又估摸着急不可耐的想去试试他的宝马,不必派人跟着了。 瞧着何太尉望着我笑得那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再看一看木南萧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抿了抿唇,低下头一言不发,心中戚戚然,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狼狈为奸”了,想来我今日出门儿,委实学了不少东西啊! 彼时出了太尉府许远,木南萧果然径直带着我往竹林子去。 我小小的沮丧了一回,低头倒发现身下的“采花马”也很是沮丧,素来神采奕奕的马脑袋垂得吓人! 我诧异一回,再瞧瞧这畜生两眼珠子悲戚戚的总往木南萧那儿瞟,遂了然。 | 采花马的忧伤 我诧异一回,再瞧瞧这畜生两眼珠子悲戚戚的总往木南萧那儿瞟,遂了然。 也难怪这畜生伤心,昨儿个它还挤着一双畜生眼鄙视我,今儿个就失宠成了我的坐骑。 我决定体谅它一回,才不会与这畜生一样落井下石,遂低头看着它,生怕这畜生一个想不开,生出寻死的念头。 于是悲剧也就此产生――我只顾着低头看马头,马头只顾着看地面,于是乎……伴随着“咚”的一声儿闷响,身下的马毫不客气的脚下一个踉跄,然后我甚是给面子的从马背上往下栽! “你干什么?” 我睁眼,鼻子几乎贴到地面,衣领子勒着脖子,我便了然木南萧又拎着了我的后衣领儿。.info[] 回头,果见木南萧皱着眉俯下脸,一脸不解的望着我。 我无声的将目光转向一边儿还晕头转向的“采花马”,瞧着那根叫这畜生撞断的竹竿,再看一看那畜生满是竹屑的额头,忍不住露出怜惜的表情。 那畜生眼瞅着自家主人只救我,不理它,立刻愤然瞪着我,只不过又看我满脸的怜惜,由不得一双乌溜黑圆的眼珠子瞬间化作感动。 我摸一摸额头:“可怜的竹子。” “采花马”脚一软,又一根竹子“卡擦”一声儿…… 木南萧拎着我的后衣领跃下马,将我搁鸡蛋样轻轻搁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往竹林子里走。 我顿在竹林外。 木南萧走了几步,回头:“又怎么了?” “雄黄没了。” 木南萧怒:“昨日买了那般多,你都用了?” 我与他大眼瞪小眼许久,终究是我这位刀子嘴豆腐心,非常有爱心的师傅大人败下阵来,摆出非同一般臭的脸色,拎着我的后衣领丢到马背上! “赤血马”撒蹄子狂奔,我听见“采花马”在后面可怜兮兮的嘶鸣声,咧嘴一笑――畜生,看你还欺负我不! 那夜夜深云高淡,月色朦胧如纱,在竹叶浮动间晕染出一片如梦似幻的柔和…… 随后的日子都是很平静,时光匆匆忙忙的自我身畔划过,冲淡了许多年少的回忆,带来了许多成长的记忆,我已然就这样过了四年,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起来。 这四年,木子冲很少再见我,木毓秀已然不再理会我。 太尉府来的几个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待我恭恭敬敬,事无巨细,打点得井井有条。 而木南萧也生的愈发俊美非凡起来,只是每日清早起来,都是顶着一双熊猫眼,似叫人揍了一般,弄得何玉灵很是担心,给他煮了一大堆的补品,每日逼迫着必须喝下去! 要说木南萧这对熊猫眼,其实也不能全部怪我,以前他和我熬夜回来,可以有大把的时间补眠,而今随着他个儿长高,应酬竟也随着多了起来。 我便知道,原来个头儿和应酬是成正比的,难怪许多官宦世家的子弟都那般的想长大。 今日李大人的儿子找他参加宴会,明日秦大人的公子拉他去下棋的,没了时间补眠,自然而然也就愈发生得像熊猫了。 今日天色刚刚暗下来,我这位无良的南萧师傅白天在参加礼部尚书公子婚礼那当儿无聊时候,又琢磨出了一个整我的法子,叫我踩着九宫步和他新教我的轻功去厨房顺一坛子酒出来。 我诧异的望着他:“师傅,你竟教我偷东西?” 欲求不满是病,得治 我诧异的望着他:“师傅,你竟教我偷东西?” 他凉悠悠的把目光扫过来,看白痴一样看着我:“偷自家东西,那就不叫偷,叫‘拿’,懂吗?” 我叹为观止的望着他,感慨:“师傅,你真有才。” 他“哼哼”一声儿,以示就是如此。 我便心安理得的踩着歪歪扭扭的九宫步往厨房去。 可是还没踏出去,就听得我那位因为睡眠不足,近日愈发暴躁的南萧师傅在身后怒:“你那是在踩‘九宫步’还是在学‘狗刨土’?我教你的东西你都给团巴团巴丢茅厕去了吗?” 我心惊胆战的加快速度往前跑,不由感慨万分:这人的素质果然不是说教育的好就能变成君子的,比如我这位“日久见人心”的南萧师傅…… 此番刚刚撤下主子的饭桌,几个才进来的洗碗婆子,跟厨房里那个精瘦的烧火老头正在说木南萧的那双“熊猫眼”。 看来这丞相府的奴才们果然都是闲的长霉了,连这等芝麻大的小事儿也能拿出来编排。 我悄悄的闪到柱子后面偷听,第一次觉得南萧师傅教我的东西这样有好处――偷听绝对不会被发现! 只听那老头子猥猥琐琐道:“南萧公子此番模样,大有可能唤作‘欲求不满’……” 我闻言虽不明白什么叫做“欲求不满”,但看那些人说这话时,眼神饱含对木南萧的可怜,应该委实是个大病。 想来是我夜夜连累他,才会惹得人家“欲求不满”,而这“欲求不满”的大病,许是就害得南萧师傅脾气这样的臭。 如此一番思量,就觉得十分的对不起他,以致于我忘了自己是个进来偷东西的,忍不住开口,好奇的问:“却不知‘欲求不满’这个病……是个什么治法?” 厨房中的说话声顿时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转向我,与我大眼瞪小眼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眨了眨眼睛,很是谦虚道:“南萧表哥生了这个病,我是该关心一下的,不知道饮食上是否该注意些什么,免得南萧表哥在‘云水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加重了这个病?” 那些个人眼神愈发的古怪起来,听了我的话更是脸上露出可疑的红晕。 我还欲再问,那几个人慌慌忙忙的错开目光,道一句“表小姐不必担心,自有大夫可以治好”,然后转过身子就直接无视我,各干各的事儿。 我想一想也是,便低下头,转身拿了我要的东西走开来。 回到“云水居”的时候,木南萧已经等在门口,双手环胸的靠着拱门的侧壁,那双黑曜石般深黑的眸子幽静的盯着我。 我邀功般笑眯眯的举起手中的酒坛子,难掩几分得意:“怎么样?我现在完全可以达到你要的境界了,你是否开始教我剑法?” 他扫一眼那酒坛子,放下环着的手臂,直起身:“勉强过关。” 顿了顿,又道:“那只是因为厨房里的人都不会武功,而且也没注意你在干什么,若是换了我,你必然不会得手。” 我从善如流的谦逊低下头:“徒儿受教。” 木南萧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带头往前走:“不过你的骑术已经很好了,那匹‘回影’就送你了。” 我在他后面小跑着跟着:“什么‘回影’?” 木南萧回身看怪物一样看我一眼:“就是你日日骑着的那匹马啊!” 那匹阴魂不散的,忒会鄙视人的马居然还有这名字……。遂惊呼:“你是说‘采花马’啊?!” 木南萧疑惑:“‘采花马’是谁?” 我道:“‘采花马’就是‘回影’啊!” 木南萧:“……” 我小跑到他面前,吃力的举起怀中的大酒坛:“这个怎么办?” 木南萧撇嘴,拎着我越过墙头落在马背上,道:“还能怎么样,拿出来的东西难道还送回去啊?带着一起走呗――驾!” 此一番,还是一如既往的绕大圈去买雄黄,似乎无论买多少雄黄我都能用完,而木南萧也永远不会舍弃他那片紫竹林,忠贞不移的无视一路无数各色林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我如今跟着木南萧身后穿越那片竹林子,已然是轻车熟路,虽不能如木南萧那样片叶不沾身,也可以保持衣衫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站在那匹“采花马”面前。 然,我估摸着就算我还是衣衫破烂,形容凄惨的站在“采花马”面前,那失宠的畜生只怕也没兴致来鄙视我。 | 一脸摧毁的姑娘 这畜生近日自怨自艾的差不多也就可以去阎王爷那儿交代了,难怪木南萧会大方的把它送给我。.info[] 木南萧难得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苏苏,我没想到你的天资这样好,当年我师傅也是带着我穿林子,我花了五年方到你这样子,你却只用了不到四年的时间。” 我默默的低下了头,方了然木南萧有如此师傅,难怪…… “而且当年,我坚持到第七天,就开始向忍不住向师傅询问,并且心中对师傅很是不满。师傅却只是笑而不答,带了我走了足足几年,直到我习惯了这样子,可以灵活熟练的避开那些刺藤野草,方同我讲,习剑者,必然心境平和,内力雄厚,身手敏捷,若然没有这份基础,入不了‘集云峰’剑派。” 他看着我:“我以为你一个小姑娘,受这样的罪,第一天就会骂我或者揍我,那也正常不是吗?” 我认真道:“不正常。” 他撇嘴:“懒得和你争,今儿个晚上带你去个新地方,从此就认真教你剑法。” 我心中忍不住雀跃,想着终于可以和竹林子说“再见”,也就是和那些“竹叶青”说“再见”,自然意味着不用再绕大道买雄黄了。 遂欢欢喜喜的随着木南萧上马。 约莫奔走半柱香时间,竟来到另一片竹林,并且这片竹林子方圆更大,还个个儿生的青葱翠绿的。.info[] 我望向木南萧,他笑道:“你跟我来,本来不打算带你来的,不过既然决定好好儿教你,就得找个场子给你摧毁。” 我瞧着他脚步轻快的往里走,认命的抱起酒坛子,郁闷的跟着他身后――我长得就那么像“摧毁”的模样? 只等得进来那片林子,我茫然抬头: 月华璀璨之下,那一片空地之间耸立着的那间小小的茅屋独自耸立,周围种了几方菜蔬。 我望了许久,然后回身很是斟酌一番,向着木南萧试探问道:“师傅你这是……” 他含笑点一点头。 我惊呼:“你真的准备看破红尘,从此隐居在此?!” 木南萧脚一软,瞪了我一眼:“笨蛋,我这是把这个地方分享给你一半了。” 我讪讪的将手中酒坛子搁在竹制的椅子上,岔开话题:“师傅很喜欢竹子吗?” 木南萧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奇,既然只是试探我的耐心和毅力,为什么一路上那么多各色林子,你偏就选择竹林,而且好容易换一个地儿……又是竹林子!” “竹子象征高风亮节,谦虚中通,喜欢也很正常。你怎么念得书啊?” 他古怪的望了我一眼,回身去抽马鞍下面的剑,随口问:“你觉得呢?” 我摇一摇头:“我不喜欢竹子。” “哦?” “物竞天择,自古成王败寇,凡竹生存之处,别的草木只能退避三舍。竹子明明是个霸道的东西,我不明白,它为什么就是高风亮节呢?” 看我歪头一脸的不解。 木南萧想一想,很认真的拍一拍我的脑袋:“苏苏,你真该多多的看书了,你凡事儿总是自己理解,师傅我委实有些抵挡不住,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知道吗?” 我迷茫的摸一摸叫他拍了的脑袋:“哦。” 他丢给我一大堆木头做的剑,回身看我一脸木讷的盯着地上那一堆的木剑,解释道:“一把木剑肯定不够你摧毁的,这些都是备用的!” 我眨一眨眼:“谢谢师傅。” | 剑舞少年郎 我眨一眨眼:“谢谢师傅。(..info无弹窗广告)” 心下了然他肯定是怕给我一把真剑,我会把他给“摧毁“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给我一堆木头剑慢慢摧毁,有保障他安全之功效! 南萧师傅摇一摇手,将那些木剑踹到一边,摆开架势看着我,努嘴儿示意我,道:“这几年已经教给你所有的内功心法,剩下的招式都不过是动作,以你的资质,不过尔尔。若是没有内力,你那把剑舞得再好看,也不过花拳绣腿的与人开心。” 我点一点头。 他示意我在一边看着他先演示一番与我看。.info[] 我便盘腿坐下,看他拔出了剑,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念道:“摈除杂念,心神合一。” 我仔细的瞧着他的一举一动,很是认真。 之前我木南萧驯马时,还想着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就算驯马时候身手有多敏捷,绝大部分也不过是仗着何太尉在身后照看着才敢那样玩命。 而且这四年里,他总是带着我玩儿穿林子的游戏,根本不教我一星半点儿的剑招,这个想法自然而然的愈发根深蒂固起来。 可是我不知道他真正使起剑来,是那样的气势磅礴,游刃有余! 衣袂飞扬之间,有若蛟龙戏海,剑光清寒,将少年略显青涩的俊容笼罩上一层无人敢蔑视的光华。[..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夜月华浓重,五月的竹枝拂动,凉风习习,伴着几片叶子,缓缓的自身畔渡过去…… 木南萧同我将那坛子自厨房顺出来的酒痛痛快快的喝了个底朝天。 我是不会喝酒的,之所以这样毫不顾忌的痛饮,是想着即便是醉了,也有木南萧这个“集云峰”少侠拎着我回家。 可是我却不知道这位身手不凡的“少侠”,竟是这样不禁酒力,不禁酒力也就算了,竟还与我一起醉倒! 那晚上,我们第一次忘记了回府,就这样天为被、地为床的睡了一夜,直到天明。 而我也不知道,我少有的一次真性情流露,竟是还未来得及成长,便被生生扼杀在摇篮之中,如那根叫“采花马”撞断的竹子,腐烂了最后一点儿完好的根须,让这一夜的美好,化作一片悠远的梦,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消散…… “苏苏!” “苏苏!” 仿佛听到谁在呼唤我,声音忽远忽近,飘渺的不真实,却又那样清晰。 我皱一皱眉头,大清早儿的谁在外面这样吵?“云水居”的那几个下人从来都是任我睡懒觉的。 我终是不情不愿的被那几声呼唤从睡梦中拽出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迎面便是穿透竹枝洒落下来的阳光,阵阵清凉的习风自鼻尖扫过,携了一股子竹的甘馨,沁人心脾。 头有一点儿疼,我偏过头避开刺眼的阳光,竟意外的发现木南萧四仰八叉的睡在我旁边,抱着我的衣袖枕在脸颊下,神色安静而平和。 阳光温柔的将少年的侧脸勾勒,浅浅的呼吸撩动袖角轻拂。 我呆愣片刻,方反应过来昨儿个和木南萧喝高了,就这样荒郊野岭的睡一夜,还睡得死猪一样舒舒服服的。 “苏苏!” “苏苏!” 又有人喊我! | 师父有病,得治 我惊讶回头,却没见着人,仔细一看,原来是竹枝上一只羽毛光鲜的鸟儿在枝头欢呼雀跃,叫声怎就这样像“苏苏”? 忍不住笑了笑,我坐起身,袖子还被木南萧压着,我想起身,又怕惊动他,对着他那张好看的脸比划半天怎么叫他挪开,却终究碍于“尊师重道”这个道德标准,没那个胆子去动手。 空气很好,清晨的林子里饱含水分,凉悠悠的,茅屋周围那几亩小菜愈发的精神起来,葱翠嫩绿的挺起水灵灵的茎叶。 我感兴趣的四下里张望,昨儿个天黑,还没好生打量一番南萧师傅的“私藏”。 身畔的木南萧吸了吸鼻子,将我的衣袖吸得也抖动一回。 少年长长地睫羽轻颤,那一双黑水晶般的眸子带着初醒的惺忪露出来。 我心下很高兴――我终于可以拿回我的袖子了! 木南萧清醒的倒比我快很多,扶着额角动作敏捷的坐起身,果然是“集云峰”出来的,与我相差那是千万里的距离啊! 木南萧眯着眼按了一会印堂,我殷殷切切的看着他,却见这人缓缓的搁下手,望了我一回。 我心下不禁忐忑,琢磨着他是不是要向我讨问昨儿一夜就全部“摧毁”的那七十一根木剑。 “你怎么在我房里?” 此言一出,我抬头望天一回,心下委实开始怀疑木南萧是不是从“集云峰”出来的,还是“集云峰”徒有虚名来着? 这是个很难判断,也很难得出答案的问题,因为我不会去“集云峰”验证,所以只能单凭着木南萧的一面之词,那就太过片面了。(..info) 我尚未思忖完毕,身边这个已经反应过来了,问:“什么时辰了?” 我想一想,道:“若是在府中,也许早饭碗也洗好了。” 半晌未听到回声儿,我收回望天的目光落到木南萧身上,却发现我这位素来表情不大的师傅大人竟戚戚然的望着我,嘴唇抖动许久,凉悠悠问:“苏苏,你说我们这样,会被他们算作私奔吗?” 我遂叹为观止的望着他,点评道:“师傅,你那‘欲求不满’的病,约莫果然是严重了许多。” 木南萧差点儿呛死,飞红着一张脸,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我,抖啊抖啊的,怒:“谁……谁说得?!” 看他这么大的反应,我想这个可能就是所谓的“讳疾忌医”,为防止刺激到我这位“欲求不满”的师傅大人,导致病情加重,我从善如流的垂手低头,一言不发。 木南萧愈发的怒:“以后不许提这四个字,不然就不教你剑法。” 我立刻乖巧的点头如捣蒜! 我那位气得不行的师傅红着脸,手脚并用狼狈的站起身:“你给我记着这一桩事儿,今日我没空与你多话,你快同我回去,我晚上再教训你!” 我这才想起来,若是再不回去,估摸着府中就该鸡飞狗跳的找大公子了。 便随着木南萧骑上马,飞快的往丞相府方向奔去…… 只待我们一如既往的从爬上丞相府那个不矮的墙头,看见下面一大群人前面站着的那个褐衫男子时,脸上的笑容,便无论如何也绽放不开了。 木南萧扣在我后衣领上的手不动声色的紧了紧,勒的我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祸隐 木南萧扣在我后衣领上的手不动声色的紧了紧,勒的我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然后他缓缓的搁下手,改用扶着我手臂的姿势护着我跃下墙头,与面前那个脸色铁青,眉头深锁的男子面面相对。 不过一会儿呆愣,木南萧便拉着我跪下来:“爹爹,娘亲,是南萧贪玩,硬拉着苏苏表妹出去,请爹娘降罪。” 我虽然跪下了,却没有低下头,瞧见何玉灵的脸色一瞬间惨白惨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幸好身后的丫鬟手快扶住。 木子冲久久的盯着木南萧跪地的身子,唇抿的僵硬,开口却一如素日的平静:“起来。” 木南萧的身体不易觉察的颤了一下,缓缓的扯着我的袖子站起来,只是尚未站稳,便伴随着一声儿惊天动地的耳光声儿,如断了线的风筝失衡飞出,撞到侧面的墙上,闷哼一声。 我的袖子被他抓着,这一下子毫无征兆,带着我也随他往那边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何玉灵惊呼出声,想要冲上去却被木子冲粗鲁的一把推到身后嬷嬷的怀中,怒喝:“我看谁敢动!” 何玉灵受惊的瞪大眼睛望着他,全身都在不停的哆嗦。 木南萧固的紧紧的发冠都被打得掉下来,头发散下来,凌乱的披在肩头。 因为我离得最近,才能看见他整个左脸全部紫的乌黑起来,血丝绵绵不断的从他的嘴里流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掉了牙齿。 慢慢的将目光转向木子冲,我还是安静的望着他,不害怕,也不挑衅。 而他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浓烈的恨意与报复,这样一个表面温文儒雅的男子,原来这样的喜欢打人耳光。 身畔的木南萧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那个被打后的姿势靠着墙,我听到他轻微的呼吸,每一声儿都似乎在抽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木子冲打过我很多次,每一次都不愿意直视着我的眼睛。 可此刻他就这样盯紧我的眼睛,目光是嗜血般的尖锐与犀利,含着我十三岁这年怎么也无法理解的仇恨与暴戾,一字一句,都似自骨子里抽出来的一般。 “丞相府的表小姐,枉受恩惠,不思报答,反狐媚下贱,小小年纪就懂得勾引堂堂丞相府公子,今杖责二十大板,关进柴房,好好悔过!” 我却将目光转向何玉灵那一双瞪得大大的受惊眸子,道:“我没有勾引南萧表哥。” 何玉灵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的惨白了一分。 木子冲拂袖而去。 我想,南萧师傅同他的外公太尉大人一般,都是一朵奇葩,说什么,什么就中,偏偏说的还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真是个乌鸦嘴! 何玉灵忙不迭的冲上来抱住木南萧,失声痛哭。 下人们忙不迭的接过被打得凄惨的木南萧,小跑着去找大夫。 我被挤到一边,冷眼瞧着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仆从,每个人都用那种目光望着我。 那种目光是如此的刻骨铭心,是在苏一被抛弃后,我每日都受着的,唤作――鄙夷…… 我毫不反抗的被拉下去,看着那比我小腿还粗的棍子一点儿不怜惜的打在我的屁股上。 那一日,阳光还是很明媚,唯一的不同是满园梅花全部凋零,换作青葱繁茂的绿叶硕果。 那一日,丞相府四十一个下人亲眼看着我被打得血肉模糊,我却没有给他们机会看到我的眼泪…… 我被丢进了柴房,一路上滴滴答答一地的血迹,像是无数的红梅花盛开,弥补了满园丢失的妖娆艳丽。 我想,原来梅花才是最适合地狱的颜色,总是那样朱红的沾满了血腥的味道。 眼前不时的一阵发黑,伴随着有金色的星星闪过,很快又清明,然后又发黑,如此反复,十分的有趣。 我只觉得全身都很沉重,下半身却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根本不听我的使唤。 此番满头都是大汗,明明该很热,我却觉得全身都在发冷,铁冰铁冰的,还不由自主的哆嗦,怎么也控制不住,弄得我想睡觉也没有办法睡。 抿了抿唇,我只是想喝水。 柴房的门叫人推开来,那刺眼的阳光刺得我眼花缭乱的,想伸手去遮挡,手还是不听使唤,只得闭上眼睛。 我同苏一不点儿不像 许是知道我不舒服,那门外闪进来一个影子后,又被关上了。 良久,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刚刚被打了后就觉得很冷,被这样一只冰冷的手摸,我自然是要避开的。 睁开眼睛想瞧一瞧是哪个缺德的这时候来给我凉快,竟意外的发现眼前之人不是别人,堪堪正是下令狠狠打我的那人的老婆――何玉灵! 这二人莫非一个唱完红脸,再换一个来唱白脸吗? 何玉灵叫我一看,似也有几分不自然,避开我的眼睛拿起脚畔的一个茶壶,倒了一杯热水,小心翼翼的喂我喝下去。 我胃口不错的喝了两杯,想来木南萧带着我练了这几年的内功,别的好处没有,倒是比以前经打了。 上次不过打了十几下就晕了,还病了一天一夜,今日打这样多,竟还没死! “苏苏……” 她低低儿唤一声儿。 我没力气回声儿,便只是望着她,觉得又一阵头晕眼花的。 何玉灵迟迟疑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却有几分不稳,因为牙齿不听使唤的在打哆嗦! “南萧表哥只是与我关系很好,带我出去玩,我没有勾引他。” “是……你与南萧的关系,确实比毓秀和南萧的关系要好。” 她勉强的点点头,还是迟疑,只待我等的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方吞吞吐吐的嚅动着唇,声如蚊蚋:“你……你的娘亲……苏一,生的是什么模样?” 我茫然的望着她,她本是与我的目光一接触便立刻闪开来,此番虽然还是想躲,却逼着自己对上我的。 我瞧着她这样仔细的看我,勉强笑一笑道:“你不用看我,苏一和我生的一点儿也不像。” 我没有撒谎,从我开始记事之后,见到苏一的模样就是那副黄脸病态,实在不复当年风姿,自然也就没一分和我相像了。 她却颤抖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生怕这位娇弱的千金大小姐晕倒在我这柴房,那我可就不知道又得背上什么罪名,挨上多少板子了! 何玉灵慢慢的站起身,眼神有些涣散,却还能准确的找到门在哪儿,走了出去。 看着门关上,笑了一笑,唇角又有一缕血丝溢出来――我知道,她一定会来找我的,果然,她来了…… 眼前又一阵发黑,我忍不住将眼皮子垂下来,再支撑不了的晕倒在稻草之上…… 等到我再次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不再趴在柴房的稻草之上,而是趴在一张华丽而柔软的大床上。 周围摆设都不是我所熟悉的,倒好奇我这莫不就是死了,到了天上? 隔着屏风和数重帷幔,我听到外间隐隐有人声儿,都是低低的说话声儿。 反正我趴在床上也没事儿干,遂屏住呼吸认真仔细的听外面那些个小丫头子们嚼舌根。 “太尉大人还没有回来吗?” “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丞相大人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 “你没看见霍先生接回来表小姐时,大人一眼见着表小姐被打得那样时候的眼神!我在大人身边伺候这样久,也没见着大人这样发怒过一回,砸了手里的杯子径直往丞相府去问罪,连轿子也没等。” “说来这丞相大人也是奇怪,既然不喜欢那个表小姐,就别接回府中!既然接来了,怎么就这样不待见,非要打成这副模样,不是自己损了自己的名声吗?” “我也是不知道,但是听丞相府来回话的小丫头说,是……” 声音儿压低了几分,我却还是听了个清楚:“听说是勾引南萧公子!” “这真是浑话,那表小姐才多大啊?” “可不就是出去玩儿了一晚上,小孩子家贪玩儿忘记回家,怎么就给安了这么个莫名的罪名?可怜表小姐若是被毁了名声,日后可怎么嫁人啊?” | 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八卦 “所以太尉大人一听就怒了——幸好我们大小姐回来求的大人出面,不然这表小姐的命,也怕是交代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们大小姐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亏得大人还辅佐这样的人做了丞相。” “我们家大小姐这样柔弱,却不知在丞相府受了多大的虐待,估计都不敢说出来,难怪大人这样生气,看一看表小姐,就知道大小姐在丞相府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罢了,好在有大人可以给大小姐撑腰——厨房的药快熬好了,你去端药,我去叫太医再来看一看表小姐的好。” 两人脚步极轻的走出去,关上了门。 我却诚然感慨这是非之事儿,果然是女人们搬弄出来的,明明是我挨打这事儿,竟然可以被举一反三衍生出何玉灵受了虐待! 我想一想,觉得这个推理实在是欠考虑,何玉灵后面撑腰的可是何太尉,与我那是大大的不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何玉灵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巴巴的跑到太尉府找何太尉替我撑腰,就委实有些可疑之处了,莫非真如那些个嚼舌根子的丫头们所言——她受了虐待? 如果何太尉也是这样子想而去找木子冲的麻烦,那我也是很开心。 因为无论为了什么,瞧着木子冲倒霉,终归是疗伤的一味绝佳药引子! 我正想着开心,门又被人推开了,这回轻微的脚步有些嘈杂,像是来了不止两个人。 珠帘帷幔被人窸窸窣窣的掀开来。 我斟酌一番,决定闭上眼睛装晕倒,以避免被人当犯人一样的问东问西,很是烦人! 但眼睛虽闭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 感觉有人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在我打得惨不忍睹背上的蚕丝薄被,看了看,轻叹一声儿又给我盖上。 拿起我的右手,也不知搁在什么东西上,有两根指头凑在腕儿上按着,我知道这是在切脉了。 良久,一个低沉略有些憔悴意思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忧心问:“如何?” 头顶有个声音恭恭敬敬回道:“下手这样的狠,已然打成了内伤,日后但凡每逢阴天下雨,总是有些个不太舒服的,需要好生的保养着。万幸没有损伤了筋骨,否则苏苏表小姐这两条腿,怕是就保不住了。” 然后听得一个隐忍的女声儿弱弱颤了声音道:“……竟这样的严重?” “所幸表小姐尚且年幼,只消好生养护,倒也没什么大碍。” 我一听到头顶有人声儿,心下便了然必然是这位太医要来翻我的眼皮子,果然这位十分给面子的来翻了我的眼皮子! 为了避免我的白眼珠子叫这位敬职敬业的太医给翻出来,我悠悠然装作将将醒过来的模样,虚弱的睁开了眼皮子。 入眼便是那位太医的俩儿眼珠子,彼此大眼瞪小眼一回,太医忙收回手起身,恭敬的退到一边。 那遮在太医后面的何太尉以及何玉灵便露出了脸来。 我忍不住诧异的望过去,本是诧异何玉灵怎么还不回去照看她那位宝贝似的儿子,反而还在太尉府逗留,难道真害怕木子冲惩罚她跑来太尉府告密不成? 然而这一脸的诧异却恰恰的为我此时的境地添了逼真。 何太尉坐在床沿,轻轻的摸一摸我的脑袋,和颜悦色的问我:“苏苏,感觉好些了吗?” 我点一点头,眼睛还是望着何玉灵,她匆匆瞟一眼我,便即刻收回,只是那眸子里难掩的复杂神色,叫我也琢磨不透她是个什么意思。 小丫头送上了药,瞧着我趴在床上,这个姿态,委实不是个适合喂药的姿势,故而站在一边不知该怎么办的好。 我正想借机道这药就不必喝了,只是话未出口,就觉得身体一轻! 丞相夫人的激动 定眼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打横抱起来,悬空在地面五尺高左右。(..info无弹窗广告) 我张口结舌的望着何太尉一脸的坦然,就这样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里,对傻了眼的小丫头皱眉,低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喂药?” 小丫头回过神,忙不迭凑过来,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小勺黑得惊人的药汁送到我的唇畔,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我差点儿没忍住吐出来! 可瞧着这架势就算是不想喝也得喝,遂很是识时务的喝下去,只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苦的东西了! 心下甚是惋惜这样冠古绝今苦的东西,没能和南萧师傅一起分享,实在对不起他同我一起宿醉,又一起挨打的情分儿。 喝完药,何太尉方小心翼翼的将我重新搁在床上趴着,有小丫头贴心的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蜜饯,替我掖好被角,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何玉灵站在那儿望着我,目光柔柔的,含了几分她自己估计也不明了的神色。 我琢磨着她这样矛盾的望着我,约莫是在想我怎么这样无情,都不关心一下那个跟我一起倒霉的南萧师傅! 遂斟酌一下字眼,问:“南萧表哥,伤得如何?” 何玉灵闻言轻颤了一下,声音有些晦涩:“没什么大碍,就是近日左耳有些耳鸣。” 我垂下眸子,嚅动着唇轻轻道:“都是我贪玩,害了表哥,上次毓秀表姐打伤了表哥的头也没有挨罚,我以为丞相大人这次也一样,不会打南萧表哥的,我不知道――” “够了!” 素来温婉贤淑的何玉灵忽然喝声打断我! 我吓得哆嗦一下,咬着下唇望着她,看见她有几分错乱的避开我的目光,眸中有一瞬间的水光浮动。 何太尉皱眉望着她:“苏苏受了这么重的伤,本就虚弱,你这样冲她干什么?” 到底是出生大家,行为举止就是不一样,此番她低下头,声音虽淡淡的,却莫名的带着几分隐忍的意味,道:“女儿因为担心南萧,言行失礼之处,还望爹爹恕罪。” “既然担心,就先回去吧。” “是……” 何玉灵告退下去,我瞅见她背过身的肩头在微微的颤动,看来真的是在丞相府受了虐待了,不然怎么哭得这样子的伤心呢? 何太尉摸一摸我的脸:“苏苏,你以后就住在这太尉府,再也不回丞相府了,好吗?” 我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太尉大人,为什么对苏苏这么好?” 他笑一笑:“你还是个孩子,哪里受得了丞相府那样的日子?更何况,你生的与玉灵有几分像,我瞧着喜欢。” 我想一想,摇摇头:“我不愿意住在太尉府。” 他诧异的望着我。 我认真的同他道:“无论如何,照顾我长大的刘嬷嬷是将我托付给丞相大人的,我以后要是真的住在了太尉府,她就知道我在丞相府过的不好,她会难过的。我不想刘嬷嬷担心我。” 要是住在了太尉府,以后还怎么和南萧师傅出去学剑? 那么“采花马”失了宠,又不能出去采花,一定会抑郁死的。 这位好看的惊人的太尉大人看了我一会儿,顿了顿,道:“你这样有孝心,那么……就随你住在丞相府,不过你放心,以后再也没人会打你了。” 我点一点头,看着他含笑摸一摸我的头顶,起身出去了。 彼时我还不知道他那些话是个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我从下人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中才知道,这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帷幄大权的太尉大人,头一次舍得明目张胆当着外人的面儿有损自己形象的发火,便是对着那位紫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木子冲――木丞相! 舆论的威力 我这一回伤了点儿筋骨,一直在太尉府躺了一个夏天加半个秋天! 太尉大人虽然答应还是要我住在丞相府,却必须要我伤好之后再回去,故而我也只得认命的吃那些苦得我欲哭无泪的药,吃了将近一百天。 期间除了无聊时候温习一下那些内功心法什么的,就是听小丫头们嚼舌根。 似乎太尉府的这帮丫头们全部都长了雄心豹子胆,个个儿忒的会嚼自家大人的舌根。 而就算何太尉一不小心听见了,也无所谓,任这群小丫头们嚼,偶尔还添上一二,纠正那么点儿错误。 我也是这段期间才知道,这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太尉大人,并不是如传言中那样的有威名,“臭名”倒是有一点儿…… 就好比在元宵宴会时,大家本来一派融洽,就是这位堂堂的太尉大人,当着永氏五世皇帝的面儿,竟凑过去盯着那个新近考上的状元郎的脸,还伸出手来使劲儿的摸! 只把那个少年状元郎给摸得面红耳赤,局促不安,想要说话,又唯恐得罪了这位,硬是可怜兮兮的被摸得差点儿哭了的时候,这位才感慨的收回手,莫名的大肆谈论起护理皮肤的心得。 原来竟是摸人家脸上那几颗小小的青春痘,把那少年状元郎差点儿活活吓死,从此看见太尉大人便跟看见猫的老鼠,能躲则躲! 这番舌根是给我喂药的丫头嚼给我听的,当时这位太尉大人就在屏风外默默的听着,听完后道一句:“事实上,是所有长青春痘的看见我就躲。” 只把那小丫头手里的药碗差点儿吓得掉下来! 我叹为观止的看着这一幕,遂深感舆论的威力,不容小觑啊! 这种日子一直到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 一大清早,太阳还没露面,何太尉死死的盯着我的脚,看着我扶着人可以走了很久也不需要趴下来后,才心有不甘的摸一摸鼻子,道:“也不吃了午饭再走吗?” 我摇一摇头:“大人不是还要进宫吗?” 何太尉撇嘴:“带着你一起蹭饭,又不专门为你加菜。”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太尉大人的真性情。 这样一个一时像孩子向我撒娇,一时像无赖老脸不红的诬陷南萧师傅,一时又让紫湘所有权臣对之退避三舍,连皇帝也免不了给这位三分薄面。 我装作没看见他那眼神里分明的殷切,低下头弱弱道:“我害怕。” ――那是不可能的,只因为我觉得跟着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实在是有很大的风险,万一这一位在皇帝面前再发什么疯,摸到皇上的脸上去,那么跟着倒霉的肯定有我一份儿! 他继续谆谆诱导:“有我在嘛!”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不去嘛…… 遂坚持不懈的摇头:“有你在,我也害怕。” 他悻悻道:“那好吧,我派人送你去丞相府,晚上记得和玉灵他们一起来太尉府过节,知道吗?” 我点一点头:“好。” 这位太尉大人却还是不放心,回身孩子气的嘱咐霍老儿道:“你晚上亲自去接。” 霍老儿含笑应了。 他方心不甘情不愿的放我随嬷嬷丫鬟们一起走。 | 矛盾再起 我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他站在那里望着我,见我回头便露出一个万物生辉的笑容,差点儿把我看得摔了一跤,幸而身后的嬷嬷扶住了我。 好容易出了太尉府,上了轿子,我方松了一口气。 拍拍心口,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那位大人建立了这样“深厚的”感情啊! 然而这位行为做事儿向来没什么谱,说不准就是觉得我好玩儿,逗我玩儿,就好比那位倒霉的状元郎。 离开丞相府将近三个月,我还是蛮怀念“云水居”的,那里的梅树没有我的照料,不知道会不会被人修理的跟闺阁里的大小姐一样规规矩矩。 嬷嬷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往前走,我道:“我可以自己走。” 嬷嬷却死也不肯放手让我自己走,生怕我怎么的一个不好,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转过折廊,却发现木毓秀正站在水榭亭子那儿望着我。 几年不见,她出落的愈发标志起来,眉眼间有了几分何玉灵的温婉味道,却偏向木子冲终究多一些。 我曾听人说,相貌像父亲的女孩子,比较有福气。我生的如此不像木子冲,果然就是没福气! 如此看来,这话倒还是非常可信的。 我微微挣了挣,示意嬷嬷放开扶着我的手。 嬷嬷放开了,我向着木毓秀行了家礼:“毓秀表姐可安好?” 她只是定定的看着我,良久,推开扶着她的绡儿向我冲过来,那架势大有同我同归于尽的意思,吓得我后面的嬷嬷丫鬟们全部挡在了我前面。 她却只是站在离我一尺远的地方,俏丽的腮酡红如醉,敛着眉宇间的情绪,道:“苏英,你抢走了我的哥哥,抢走了我的外公,如今连娘亲也对你这样的好,我都不同你计较。” 我想一想,道:“谢谢表姐。” 她闻言,挑了柳眉怒视着我:“可是苏苏,你挨打的那件事儿本就是你和哥哥的错,父亲教训你们又如何了?他是长辈,教训一下犯了错的晚辈有错吗?你为何要让外公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杖责父亲?” 我虽然知道何太尉那日因为我发了怒,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给木子冲没脸,却万万的没想到他竟然杖责了堂堂紫湘的丞相,还是当着整个丞相府上下所有人的面! 抬眸,我望着瞪着我的木毓秀,慢慢道:“既然长辈教训晚辈没有错,那太尉大人教训一下女婿,又有什么错?” “你――” 她气急,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哆嗦,双眸含泪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苏苏,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我缓缓再行一礼:“苏苏告退。” 扶着丫鬟的手,懒得再多看她一眼,缓缓的往“云水居”走去,听到身后木毓秀带着哭腔的声音喊:“苏英,我爹爹就算千万的不是,也是对你有收容之恩,你这样做,你没有良心!” 旁边扶着我的丫鬟忍不住瞟了我一眼。 我却面无表情的继续走,心下好笑――“良心”? 我早就没有了,在我出生的那一刻,我的良心就丢在了娘胎里,随着苏一的死,再也找不到了。 调戏师父的代价 “云水居”的梅花果然叫人修剪的规规矩矩,每一棵都被截去了凌乱的枝丫,变得姿态优美,像是一个个婉约的美人儿,亭亭玉立在那儿。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道:“以后别再修剪了。” 顿了顿,又道:“把那些砍下去的梅花枝,都绑回去。” 身后的小丫头闻言,为难的瞟一眼我,跪下来回话道:“苏……表小姐,这……” 我微微低下头望着她,她轻颤了一下,忙不迭的点头:“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虽然知道这丞相府的人是害怕那位太尉大人,才如此给我面子,我还是忍不住笑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有权利的滋味是这样的好,难怪木子冲宁愿在何太尉脚下当一条狗,也不愿意回湘州,做苏一心中唯一的天子…… 窗外的落叶有一两片飘进来,我拾起一片,想着等到冬天,那一院子的梅花又会开满血色,清寒的红色,点点滴滴的绽放在白雪之间,是怎样一番美景? 门外似有微风拂进来,将我脑后的青丝挑起几根,缓缓的落到胸前来,我头也不回唤:“南萧师傅。” 身后的人顿了顿,慢慢道:“几月不见,内力似乎愈发的出色了。莫非遭了一顿打,竟打得你更成器了不成?” 我回头,揶揄的向着他笑:“那要不您也挨一顿,没准儿打成一个旷世奇侠什么的?” 他毫不客气:“然后有你这么一个旷世笨徒?” 我想一想,道:“我还是蛮聪明的。” 木南萧撇嘴,上下打量我一番:“看来太尉府的日子很是丰泽,都长胖了。” 我瞧着他那张玉石做出来般温润的脸,完全看不出来曾经遭了木子冲的毒手,好看的不行。 忽然想起太尉大人戏弄那少年状元郎一案,遂大着我那一向不堪的胆子,伸手在木南萧的脸上摸了一把! 木南萧本绷着他那张素来没几分表情的脸,此番叫我一摸,诧异的抬起眼睛望着我,有些愕然。 我认真道:“南萧师傅,你长青春痘了。” 他一言不发,忽然凑近来,盯着我使劲儿看。 我吓了一跳,对上他的目光,呆呆的看着,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良久,我被他看得脸儿滚烫,恨不得凿个地洞把南萧师傅塞进去的时候,他方气定神闲的理一理袖子挪开目光:“果然是脸红了,瞧你那脸皮子薄的,还和我斗!” 我挫败的耷拉下脑袋――那是,也不看看您老是谁的外孙…… 木南萧很是自来熟的坐下,示意我给他倒一杯茶。 我给他倒茶,他偏头看我手脚麻利的提壶倒水,半晌,忽然开口问:“屁股还疼吗?” 我倒茶的手一顿,水便洒了几滴在桌子上,狼狈的红着脸抬头:“南萧师傅,我也是个女孩子。” 他诧异:“哦?” 我忽然觉得很无力,刚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穴――怎么就逃不出被戏弄的悲剧。 木南萧瞧我这副模样,“哼”一声儿,指尖敲得桌面“笃笃”响:“看看,看看,心境多差啊你?我不过说一句话,你就连水也倒洒了,还说自己不笨。” 我认命的点一点头:“苏苏是笨蛋。” 永远不会让你有机会 他笑一笑,喝茶。 我还是站着看他喝茶。 他喝了几口,瞧我还是站着,问:“说真的,你屁股还疼吗?” 我道:“说真的,我不想告诉你。” 木南萧摊一摊手:“本还想着要是你不疼,今晚过节后,我们继续骑马采花去来着。” 我忍不住摸一摸屁股,摇一摇头,想一想,又点一点头。 他不耐烦:“到底疼不疼啊?” 我嚅动着唇低低问:“你不怕你爹再打你一个耳刮子?” “是你怕再挨一顿板子吧?” 他毒舌完,又笑了。 瞧着我一脸的茫然模样,少有的好脾气道:“逗你呢,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得好好教,不然日后要是跟人打架输了,我多没面子啊?――你放心,若是再挨板子,我保管先把你丢远远的,我来替你挨板子,如何?” 我摇一摇头。 “你敢不领我的情?” 我道:“不是的,我怕你没我经打。” 木南萧怒:“我是你师父,我怎么就没你经打了?” 我斟酌一番字眼,蹦出三个字:“没经验。” 木南萧:“……” 终究是担心我这个师父的如花脸蛋再添上一二“色彩”,导致桃城那群姑娘们的芳心碎了一地,我甚贴心的说屁股疼,故而南萧师父才答应今晚好好儿的过节,哪儿也不去。 木南萧喝完茶,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我顿了半晌,喊:“南萧师父。” 可怜这一声儿喊得很不是契机,木南萧正要跨门槛,听到这一声儿便要回头,自然顾不得脚下,结果就是一个踉跄,要不是身手好,估摸着就要摔一个“狗吃屎”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向他尴尬笑一笑,看他气得面红耳赤,口气很是臭的问:“干嘛?” 我踌躇半晌,他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说话啊!” 我抬眸,问:“你这样毫不保留的教我,如果有一天……我的剑指向了你,你会怎么办?” 他愣了一愣,笑:“那就看看,你是否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我思忖着是不是该说几句恭维话拍拍马屁,却听得那好听的声音低低的加了一句:“可是苏苏,你有这样的机会吗?” 他说:“我永远,不会让你有向我拔剑的机会。” 我抬头正好看见他走了出去,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他脚步轻快的消失在那片修剪齐整的梅花树外面…… 我想我果然是没有机会的,因为我肯定是打不过南萧师父,故而除非我是吃饱撑的欠揍了,才会找死的去招惹南萧师父,自不量力的跟他拼剑! …… 记得以前在湘州老屋的时候,每逢八月十五中秋节,嬷嬷都会拿一碗面和一个鸡蛋给我吃。 因为八月十五,不仅是中秋节,也是我的生辰。 苏一记不得我的生辰,我自己也记不得。 只是今年到了此时,没吃到面和鸡蛋,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想一想,才想起来今日该是我的生辰了。 嬷嬷每每到了这一天,都是怜惜的摸着我的脑袋叹息,道是别人家的孩子在生辰那一天,都是要母亲亲手给女儿戴上一块兰花形状的玉佩,寓意“蕙质兰心”。 可是我从不曾得到过,因为苏一不会给我这些,而嬷嬷也没有钱给我买一块玉佩。 此番夜色将将掩映下来,丞相府的家眷早已打点好东西,要往太尉府去过节。 木南萧还是骑马,我同木毓秀依旧被安排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中。 木毓秀上来马车就裹着玉锦披风闭上眼睛假寐。 我随后上来,瞧了她一会儿,心下了然这一位肯定不会理会我,遂识相的准备也闭上眼睛歇息时候,帘子却又被掀开来。 我睁眼看见丫鬟小心翼翼的扶着何玉灵坐了上来,心下由不得诧异一回。 母女冲突 要说这丞相府的夫人,向来是同木子冲一样坐轿子的,今儿个怎么有兴致跑来坐马车? 莫非是因为南萧师父挨了打,何玉灵一气之下与木子冲翻脸了不成? “娘亲?” 木毓秀已然也睁开了眸子,看见自家娘亲坐进来,也微讶的轻唤出来。 何玉灵似也有几分不自在,一双画将上去般好看的眸子微微眨了眨,看过来,只是一对上我的目光便又躲闪开来,道:“阿秀,东西可带齐全了?” 木毓秀贴着她娘亲坐下来,不看我,欢喜道:“娘亲放心,今年不同往年,阿秀必然给外公一个惊喜如何?” “只不许胡闹就好。” 何玉灵轻轻嘱咐。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个什么,只稀奇难不成木毓秀每年还都给何太尉一个惊喜不成? 何玉灵这会儿倒是望了过来,问我:“苏苏,你会些什么?” 我微微偏了头,乖乖答道:“苏苏什么也不会。” 何玉灵到没显出什么看不起的迹象,反而微微一笑:“倒也无妨,反正左右不过是些小孩子们的胡闹,逗着太尉大人开心的东西。” 我正要说话,木毓秀却十分的不耐,摇着何玉灵,我便从善如流的闭上嘴巴。 “娘亲你听我说!――我准备今晚来舞剑,那些个大家闺秀,历年不是琴就是舞的,若是我舞剑,娘亲你说女儿会不会拔得头筹?” 何玉灵皱一皱眉,轻喝:“你何时变作如此没规矩,我在同苏苏说话,你听不到吗?” 木毓秀本是说道兴头,被这般一喝――不说她以前可曾受过,只单单今日当着我的面如此,必然是十分的没脸! 我瞧着她怔怔的望着何玉灵,十分识相的低下头,没去瞧木毓秀的脸色,却听得她带了几分不稳哭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她不过是湘州贱民的女儿,能会些什么?――娘亲怎么连你也对她那样好,比对毓秀还要好,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啊?!” “放肆!” 伴随着一声儿娇斥,就是一耳光清脆的响声! 我微讶的抬头,看见何玉灵尚自举着手,脸上是一副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的表情。 而木毓秀已然彻底蒙住,难以置信的捂着脸望着自己的母亲,晶亮的泪珠子缓缓的自纤长密密的睫羽间渗出,迅速的划过洁白如玉的脸颊…… 我由不得惊异的望着这二人,实在不知道究竟算得了什么样的大事儿值得木毓秀气得哭了,又是什么大的事儿,值得这位素来温婉的夫人动手打了人! 想来约莫就是木毓秀有心和我置气,只是没料到自家老娘居然帮着我这个外人,故而气成那副模样,还挨了打。 我默然,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外头的车夫叫自家女主人这一声儿喝得停下了马车,在帘子外胆战心惊的问:“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何玉灵回过神来,慌乱的收回手,道一句“无事”,却发现连声音也都变了,便再坐不住,起身自己掀开了马车帘子要出去! 随行的丫鬟惊了,忙不迭的过来找凳子扶人,嚷嚷着叫小厮快去前面告诉丞相大人,给夫人换轿子什么的,闹得一团混乱。 马车帘子很快被放下来,我收回目光,正看见木毓秀怨恨的盯着我,眼圈红肿。 此番见我望过来,狠狠的抹掉眼泪,声音尚且哽咽,话语却不含糊:“苏苏,你以为我就是好欺负的吗?” 中秋宴会1 此番见我望过来,狠狠的抹掉眼泪,声音尚且哽咽,话语却不含糊:“苏苏,你以为我就是好欺负的吗?” 我原本以为她会大哭一场,或者反手将那一巴掌还到我的脸上,却不曾想她却只是同我说了这样一番话,倒是没料到的紧! 我识相的低下头,不去招惹她,只管一言不发的任她瞪着我,直到马车停在太尉府的大门口…… 十五之夜,大街小巷都是一派的团圆和气,故而张灯结彩,很是热闹的欢喜! 太尉府大门口的御赐牌匾已然扎上红绸,两个写着“何”字灯笼照的府门口一片通明! 门外许多太尉府的近亲远亲,还未来得及进去的,都忙忙向着木子冲行礼,木子冲也客气的一一回礼。(..info无弹窗广告) 门口早已有无数家仆候着,霍老儿远远的迎上来,一路拜过无数我不认识的人,径直向着木子冲走来,与木子冲打千儿道:“太尉大人久候了,正盼着大人和夫人快快进去的好。” 木子冲依旧是回礼,然后同何玉灵领头往前走。 我瞧着木毓秀高傲的扶着绡儿,目不斜视的自一帮大家闺秀艳羡的目光中穿过,进了府里头。 木南萧拍一拍我的头,我仰头疑惑的看向他,不过四年,他生得愈发的高。 南萧师父挑眉:“可别跟我说害怕,敢丢了师父我的脸面,我给你好看!” 我立马收回四下看稀奇的目光,端正容颜,一本正经的跟着木南萧往里头走。 因为走路姿态摆得太过假,又害怕这位近日愈发无良的师父真个儿给我一个“好看”,故而甚是看重脚下的步子。而正是因为我太过看重脚下的步子,闷着头一不小心撞上木南萧的背。 揉着鼻子抬头,将将瞧见南萧师父拼命憋笑的眼睛,由不得又挫败的低下头,小跑着跟上这位十分无良师父的大步子,觉得我这辈子是甭指望在他身上讨到好处。 何太尉今日换了一件暗红绣着黑色繁复花纹的正装袍子,愈发称得这人翩若惊鸿起来。 此时他正一本正经的坐在上座,被许多人围绕着,瞧着是温和可亲的在谈笑,那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百无聊奈的萧索味道。 我估摸着,他要不是忽然看见我这个特别好玩儿的,保管不到一炷香时间就会溜走。 此番透过那么密密匝匝的人群,他居然还可以一眼看见我们,登时就站起身来,兴致盎然的走过来。 我四下里瞧上一圈,实在是避无可避之处,便深知我今日就是那元宵节上“新科状元”的命…… 何太尉这样兴冲冲的过来,倒是把那等着请安的人群弄得愣了许时,待看见来人是丞相大人,立时又以为然的过来向木子冲行礼。 木子冲向着何太尉行礼,一番繁复的礼节,何太尉直接伸手摸摸我的脸颊,笑眯眯的捏了一捏,道:“许时不见,倒是没瘦。” 我想如果我能由早上到晚上这么点儿的“许时”里就瘦下来,那么我必然会去开一家减肥店,挂上紫湘堂堂何太尉的担保玉言,想必一定会发大财! 然而此人是如此的不靠谱,我只得认命的行礼,乖巧道:“苏苏参见太尉大人。” 这一位似乎心情很好,再往我脸上捏上一捏,方恋恋不舍的收回去,摆一摆手示意我不必行礼。 此番才向着木毓秀和木南萧笑道:“今年倒是来得有些晚,可是给我准备了什么了不得的表演呢?” 中秋宴会2 木毓秀本冷眼在一旁瞧着我,闻言笑着上前一步,抱着何太尉的胳膊:“外公今年却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去年那一个双彩鹤的神仙石可真漂亮呢!” 何太尉闻言莞尔:“毓秀倒是信心十足今年的头筹是你的?” “毓秀可没有这么说,毓秀只是想知道今年的头筹是什么罢了,那般多的表姊妹都是极出色的,外公笑话毓秀了。” 何太尉笑:“也未尝不可,哪里就是笑话了?” 只等得霍老儿来请,这位胡闹的太尉大人才不甘心的去前面,带着众人正儿八经的一起祭拜月神。 众人皆是虔诚的低头拜祭之时,我却微微抬了眸子,对着那卓落风华的背影望了良久,恍然觉得似乎哪里见过一般,似曾相识的。 待到头上一痛,我回神儿,抬头就见南萧师父曲着他那莹润修长的两根手指头,脸上是似笑非笑的。 “你又琢磨些什么有的没的呢?我可曾告诉你,若是给我闯祸,我也是会给你好瞧的,嗯?” 我想着无论是给我“好看”还是给我“好瞧”都不会是什么太好看、太好瞧的东西,遂十二分乖巧的点一点头,道:“知道了,南萧师父。” 后者满意的再将他那两根十分好看又好瞧的手指头,往我头上敲一敲,领着心下凉悠悠的我,随着众人一起往后花园的“弄月轩”过节。 “弄月轩”是现今这位太尉大人最最喜欢的一座轩阁。 闻说紫湘这位生的风华绝代的太尉大人有一日酒醉,便是在这地儿遇见那位他百般思慕天仙般的姑娘,那夜月色好得了不得,故而这位酒醒之后,便兴起建了这座“弄月轩”阁台。 我想来,必是这一位喝醉了酒,本就比别人古怪些,谁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春意盎然”的美梦,酒醒后就当作了真,兴高采烈的弄一座阁子,以完他那梦中一案。 “弄月轩”凭水而起,四面不是墙,而是雕花镀彩的屏风,挂着落地的帷幔。 晚风吹过,无数纱幔伴随着桂子的馨香,飘飘洒洒漫过了整个轩阁,悠然宁神,如梦似幻。 最上面是一排近四个主座,主座之下设了一个巨大的高台,用于每年这些大家闺秀们拼艺。 艺台两侧设了无数宴桌,摆满石榴、西瓜等水果,以及月饼等食物。 我思忖着这太尉大人之所以每年只需女儿家得那彩头,而不予男儿机会,约莫是自己就单单只得了何玉灵这么一个女儿,由此十分的重女轻男。 而这位生的惊天动地的太尉大人之所以只有一个女儿,全是因为自锦阳公主过世后,他便不再纳妾。 至于他为什么不再纳妾,据我看来,十有八九是懒得再纳妾,既省心又白白得了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此番园子里的桂花开得极好,馥郁花香衬着天际那一轮银润浑圆的月亮,果然是十五的滋味。 众人转过屏风,依次按顺序坐下来,只等得何太尉道完那一番每年必备的客套话语,便有侍女奉上酒水和热腾腾的螃蟹。 我望着别桌上搁着的螃蟹,只觉得这玩意儿都能拿来吃,委实是十分的恶心。 正想着如何推脱,才能不必吃这个东西,且又不会失了礼仪,侍女已经走到我面前来,却是搁了一个壳儿红红艳艳的鸡蛋和一碗喷香的长寿面。 我诧异的抬头望向侍女,那侍女却目不斜视的往下一桌去了。 试探的望向上座那人,果见何太尉向着我微微的笑,看我望过来,偷偷向着我眨一眨眼睛。 我无声的将眼睛垂下来,对着那一碗面发了一会儿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何时那些大家闺秀开始往台上表演。 只等到四下忽然安静,我方回过神,瞧见也不知哪家的姑娘正坐在台上,面前搁着一张琴。 我想木毓秀果然有先见之明,这些个大家闺秀还真是给面子的弹琴! | 师父你又害我拉仇恨 我素来不懂琴,只把这些东西分作喜欢听和不喜欢听,实在弄不懂那些所谓的“意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番这一位在上面弹得好不热闹,我却差点儿就被弹得睡着。 台下的人都是听得一本正经。 我听见木南萧右边那个中年男子小声赞叹:“由春之喜悦转为夏之热烈,再到秋之悲凉,如此佳作,意境悠远,季节转折形容之间,果然十分贴切,十分贴切……” 这话好像堪堪就是针对我这等俗人说的一般,由不得我“十分愧疚,十分愧疚”,遂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敢慢怠这“果然十分贴切”的曲子! 木南萧拧下一根螃蟹腿,目不斜视,声音却小小的向我传来。 “其实她原本是想弹一首《贺团圆》,只不过因为太紧张了,一不小心挑高了音,就势弹作《将军进》,后又不知为何转作《伤时令》,就变做这般模样。” 我眨一眨眼睛,忽然觉得其实我还是蛮有音乐天赋的,至少我都知道与其听这样的曲子,还不如去睡觉的! 木南萧撇撇嘴,将那蟹腿子往醋里头一蘸,埋头吃自己的螃蟹去了,十分的不给上面那位面子。 我想一想,也埋头吃起面来,吃得比南萧师父还要心安理得,因为有句话说得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待我一碗面吃到差不多,开始剥鸡蛋壳时,也不知前面轮了多少个。 漫不经心的抬头,就看见一身蓝色劲装的木毓秀站在台子上,青丝紧束,浅浅的流苏拂过那张芙蓉出水的容颜,伴着这月儿,这景儿,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自然我这般赞叹她,当然得忽略她手里那把堪堪正指着我的利剑。 我瞧着木毓秀那眼神冰凉的。 想来要不是周围这么多人,而她又在那台子上面,我必然会以为她不是来表演,而是来杀我的! 此番她锋利的剑尖对着我,然后缓缓,缓缓的移动,悬空画了半个圆,忽出手如闪电,疾如风,迅如电,剑走之间,居然还真是招式齐全,一步不错的。 一干家眷亲属们都看的愣住了,然后经不住喝彩起来,自免不了向着何太尉与木子冲一番溜须拍马。 木毓秀果然是将气氛挑到了高潮,她那彩头,果然不是“笑话”了…… 我剥开鸡蛋壳,开始吃鸡蛋。 南萧师父挑眉:“你不是最喜欢看人舞剑,如何今日只顾着吃?” 我想一想,觉得南萧师父许是觉得我没给他妹妹面子,心中不太舒坦,遂十分努力的咽下鸡蛋黄儿,然后摆出十分热爱的样子,目不斜视的紧盯着木毓秀舞剑。 然而南萧师父很是不给我台阶下,不依不饶继续小声骚扰我,只管“苏苏,苏苏”的叫唤。 我不堪其扰,只得斟酌一回言辞,小声儿回答他:“毓秀表姐,舞得很漂亮。” 木南萧“哦?”了一声儿,又问:“哪里漂亮了?” 我道:“哪里都漂亮。” 我这位近日“欲求不满”之症愈发严重的南萧师父怒:“你这是跟师父说话的态度吗?” 我十分谦逊的低眉顺眼,认错:“徒儿知错。” 第十四章我就只有认命的命“那你好好儿的同我说!” 我受此胁迫,只能十分抱歉毓秀表姐,捂着我的小心肝儿压低声音儿,道:“南萧师父不是曾说过,没有内力的招式舞得再好看,也不过花架子……” 南萧师父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 一只祸害出墙来 我由衷道:“毓秀表姐的花架子,十分的好看!” 此时恰值木毓秀一个凌空后踢,翻身倒刺,众人皆是屏住呼吸,一言不发的,故而我那一句“毓秀表姐的花架子,十分的好看”便一字不落,全部落入台上那位的耳朵里! 许是这话叫她怒的很,木毓秀倒刺的动作下手重了些,一个重心不稳,自然是重重跌倒在台上! 那“咚”一声儿闷响,伴随着剑尖划地的刺耳之声,惊得下面的人纷纷站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望向南萧师父,后者厚颜无耻的向我疑惑的眨一眨眼睛,表情天真而无辜。 我认命的挪回目光,心里把南萧师父从头发根骂到脚趾头,只觉得这位果然还是那样的祸害,跟着他就如跟着他那位太尉外公一样不靠谱。.info[] 台下本来以为被木毓秀比下去的闺秀们忍不住掩唇偷笑,面上还做出担忧的模样,纷纷的问:“怎么啦?” 木毓秀面皮酡红的,推开疾步跑上来扶她起来的绡儿,隐忍着恼羞愤怒。 那眼神看得我委实心惊肉跳了一回,就想着如果木毓秀冲上来杀我,我一定是要躲在南萧师父后面的,因为他才是罪魁祸首。 可我未免太低估了木毓秀的修养,她狠狠的瞪着我一回,却蓦地将那些怒意敛了去,表情转换之快,堪称一绝。 此番木毓秀呼吸间虽难掩隐忍的急促,却还能平稳声色的向着上座的木子冲和何太尉行礼:“毓秀学艺不精,此番拂了外公与父亲的兴致,是毓秀的错儿。” 何太尉还是“呵呵”的笑得开心,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样,道:“这一招本就极难,毓秀没有内力,使得这番模样,已是极好的,起来吧。” 木毓秀起身,却不下去,反而转身看向我,居高临下的抬起下颌,皮笑肉不笑道:“方才听闻苏苏表妹之言,想来是极懂得剑法的,毓秀不才,可否向表妹请教一二?”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我,我听到有人小声儿道:“她便是那个太尉大人极喜爱的苏苏表小姐?” 我抬眸瞧一瞧她的神色,心下戚戚然,就知道不该背后说人家坏话,报应来得这样快。 不知道若是泄露了我的身手,南萧师父会不会被我气死呢? 正为难之间,不防怠慢了台上那位,木毓秀挑高了音调:“莫非苏苏表妹是瞧不上毓秀的身手,不屑一顾吗?” 台上是木毓秀,台下是一干虎视眈眈的权贵,南萧师父装死中,何太尉那热切的眼神,只管盯着我眨巴眨巴他那双流转华波的眸子。 我今日算是走上了绝路了! 遂十分认命的起身:“苏苏不敢,毓秀表姐严重了。” 木毓秀冷笑着撇开眸子,根本不屑看我一眼,声音却还是含笑的:“那就有劳苏苏表妹指点了。” 我不甚甘心的起身,忽然觉得其实除了木南萧,那位在上座装天真装得十分烂漫的太尉大人,根本就是知道我会武功的。 不然没道理那样巧,我与南萧师父出去习武,他便送我一把剑,送南萧师父一匹马,大大的满足了我拿剑摧毁南萧师父“私宅”的心愿,也大大的提高了我们买雄黄再返回的速度。 如今看着他一副巴不得把我丢上去的模样,再看看一旁木子冲愈发有向锅底发展的脸色…… 我估摸着木子冲如果看到我的身手,又不知道该对我发什么疯了。 此番我胆战心惊的往台上走,木毓秀瞧见了,愈发的得意起来,示意绡儿递给我一把剑。 我摇一摇头,上次何太尉送我的那一柄软剑因为柔韧性十分的好,而且绝对不会磨损,便甚无辜的充当了我的腰带。 后来挨了打,养伤时候闲着没事儿,我也是喜欢拿着它把玩的,此番终于可以派上用场,我自然得给它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只是我那软剑尚自在手中软哒哒的还没注入内力,木毓秀还没来得及同我啰嗦,台下却又响起我那无良师父慢条斯理的声音。 我瞧过去,看见木南萧已经站起来,向着何太尉拱手道:“外公,苏苏表妹的身手远在阿秀之上,不如南萧来与苏苏表妹切磋一番,不知外公意下如何?” 师傅威武 木子冲的脸色果然又变黑了几分,望向我的眸子沉沉的不知何意。 我猜是约莫听说我身手极好,估摸日后再想打我就十分的困难了,心下委实有些不甘心导致的! 何太尉闻言愈发的眼珠子发亮,兴高采烈的一挥手:“准!” 木毓秀难以置信的看着木南萧飞身上来,自然而然的过来从她手中顺走那把剑,被绡儿扶下去时候还微张着口,木讷的只管望着我俩儿。 我向着木南萧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南萧师父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厚道的人,若下回出门我再不翻黄历,真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了。 南萧师父此番倒是摆出谦谦君子的模样,丰神俊朗的立在那儿,一手背后,一手持剑,剑尖指着地,正儿八经的望着我道:“苏苏表妹,得罪了。” 我汗了一汗,他这样有礼貌,却是闻所未闻,定然意味着没有什么好事儿。 遂十分抽搐着唇角笑一笑,道一句:“承让。” 手腕一翻,长剑充盈着内力,顿时铮铮作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 木南萧任我长剑近身,不闪不躲,却在堪堪一两寸蓦地侧身,避开锋芒,顺着剑身却不知如何已然近得我身,手中剑锋泛着寒光向我削过来。 这便是南萧师父的基本招式“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我右手剑势收不住,身子只得顺势往后,仰倒下去。 南萧师父那一剑削空,我本是要乘他受不住势,抬脚踢他的手肘! 却不想他剑去势汹涌,竟还可以轻松的随意在半空改变姿势,那本眼见削空的剑身灵活的挽一个剑花,愣的是角度刁钻的刺下来,同时左脚曲起,顶向我的后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上下夹击,若是一个不防备,我只怕是断了腰肢外加被刺穿。 千钧一发之刻,避无可避,我索性不避,在木南萧上下夹击之下侧身,右手长剑往他腹腔送去,预备来一个“同归于尽”。 木南萧不曾如此料到,虽然动作极敏捷的撒手后撤,却还是叫我的剑划破了面前的衣服。 我踉跄着站起身,长剑支地,气喘吁吁的,形容之间好不狼狈! 看着木南萧也是大汗淋漓的站在那儿,虽然心不跳气不喘,却不知道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望了我一眼,不说话。 我被那一眼看的心下凉悠悠了一回,想来我划破了师父大人的衣服,这回算是摸了老虎屁股了。 木南萧望了我一会儿,缓缓回身向着何太尉跪下:“孙儿技拙,先被苏苏划破了衣服,甘拜下风。” 我瞧见木毓秀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形容之间还是难以接受的模样。 何太尉抚掌大笑,道:“精彩!南萧胜不骄败不馁,果然好男儿!” 众人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附和。 何太尉愈发的愉悦,向着我们招手:“近前来,今年的头筹,非苏苏莫属。” 我收回软剑,理了理衣衫,随着木南萧往上座走去。 何太尉十分的愉悦,不等我和南萧师父行礼,便亲自起身扶了,笑着向霍老儿道:“我给苏苏准备的东西,快去取来。” 霍老儿微笑着从身后侍女托盘里接过来一个莹润的东西,我只得一瞟,那东西便落入何太尉手中。 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何太尉手上,四下里十分的安静,去年的神仙石已经是头筹桂冠,今年却不知又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 何太尉笑一笑,缓缓道:“今日是苏苏的生辰,倒也没什么好东西,听闻柳亭的‘碧水仙漪’乃是天下一绝,恰好得了这一个,雕刻成兰花玉佩,倒也应景。” 下座却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碧水仙漪 那“碧水仙漪”,乃是天地之宝有起死回生之效,天下就只有三茎! 而至今只有一根茎被当年一位得道高人取来,断做六截,得之一节就可做连城之价! 何玉灵本是微微低着头的,闻言睫羽轻颤,也将眸子抬起,落在何太尉的手上,却很快又转向我,目光复杂不明。 我望了望南萧师父,后者没什么太大表情。 何太尉温和的笑问我:“苏苏,你可喜欢?” 我摆出疑惑的模样微微偏了头,望着他:“生辰有这般规矩吗?” 何太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苏苏……难道不知道这个习俗吗?” 我厚颜无耻的摇一摇头,道:“苏苏不知道,每年的长寿面和鸡蛋,也是嬷嬷多给人家洗一个时辰的衣服换来的。” 那风华绝代的太尉大人,缓缓的敛了笑意,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中竟满是愧疚的意思,继而又化作温柔的笑意,和声道:“好孩子,今日可不就有了吗?” 我俯身谢了恩典。(..info好看的小说) 何太尉向着何玉灵道:“灵儿,听闻女孩儿寿辰,是要娘亲亲自将这玉佩戴上的,当年锦阳也是如此替你戴的――苏苏母亲早去,你便为她戴上,如何?” 何玉灵柔声应了,一双纤素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过那价值连城的“碧水仙漪”。 我乖巧的凑近了让她替我系上,却瞧见何玉灵的手指在微微的轻颤。 彼此挨得很近,我能听到她慌乱的呼吸,却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的不安。 眼见那绦子在她手里系了几次都没系上,我忍不住瞥了她一眼,这一眼不打紧,却发现她青丝半掩下,那一双涟漪清眸泛着水泽,雾气朦胧的,竟是要哭了的形容! 我想一想,微微凑近了,侧一侧身,替她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伸手自己飞快的系上了绦子,然后向着她咧嘴一笑。 她那本在眼眶打转的泪花花反而毫不客气的掉了下来! 我便再也笑不出来了,想着我今日果真是流年不利,祸事一桩接着一桩。 如今不知为何惹哭了丞相府的夫人,不知道又是个什么结果…… 正欲退开几步,却不防这位平素娇娇弱弱的丞相夫人,竟那样大力的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诧异的抬头看过来,却见方才还在掉眼泪的丞相夫人,此刻却含着几分微笑,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愈发的清澈起来。 这情绪转变之快,我委实有几分招架不住的意思。 但见这丞相夫人拉了我的手,柔声道:“苏苏,我不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也未曾替你准备东西,倒是我娘亲生前曾经给我留下一支‘君明月’,我便送给你如何?” 说罢,也不待我答应,径直自发间取下那支从未见她离身过的簪子,轻轻簪在我的发间,端详一回,轻轻道:“真好看。” 又向何太尉笑道:“爹爹你觉得呢?” 何太尉脸色似有几分不对,然慢慢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来:“苏苏本就是个美人胚子,果然很配。” 我瞧一瞧木毓秀,后者扶在绡儿胳膊上的指节青白,面色却是平静的几乎能用死水来形容。 我想一想,道:“这支‘君明月’太过珍贵,苏苏不能收。” 何玉灵却拦住我拔簪子的手:“断没有送出了东西,还有收回来的理儿。太尉大人送了你如此好的奇物,我若是送得单薄,未免失了礼仪。” 何太尉摸一摸我的脑袋:“也算是灵儿的心意,你不必如此,只管收下好生珍惜就好。” 此番我不必再看木子冲的脸色,也知道那是怎般形容! 那支“君明月”乃是当年锦阳公主出嫁之时,先帝亲自为之打造戴上的。 这物件无论如何都该是传给何玉灵唯一的女儿――木毓秀的,如今却到了我的手上…… 我抬眸,瞧见何玉灵因着哭过而愈发清澈的眸中,闪动着某些难以言喻的神彩,像是清早起床,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那一抹新风。 带着那么抹笑意,浅浅的,与何太尉那不易觉察的几分牵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中秋之夜后,几乎整个桃城一夜之间都知道了丞相府有一个苏英表小姐,当今太尉大人和丞相夫人都极为宠爱,赛过太尉大人唯一的外孙女木毓秀。 那一夜之后,莫说丞相府上下,整个桃城上下,除却那九重宫阙之上的帝王,也再无人敢轻易给我脸色看…… | 师父最无耻 早晨清新的空气伴随着远处桂子的香味涌进“云水居”来,身后的丫环小心翼翼的替我梳着头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怔怔的瞧着手里把玩的那支“君明月”。 明珠为目,金玉为身,打造这样精致的一只凤凰簪子,意寓“与君携手共明月”的吉祥意思。 身后的小丫头梳好头发,怯怯的问我:“表小姐可是要戴着这支簪子?” 我笑一笑,觉得没必要这时候去挑战木毓秀的忍耐力,遂摇一摇头,道:“不必了,这样就好。” 小丫头唯唯诺诺的退下去,又有嬷嬷们过来摆了早点。 我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就听到门外嬷嬷丫鬟们向木南萧请安的声音,忙搁下筷子,摆出尊师重道的姿势恭候我那位南萧师父大驾。 木南萧慢慢的在门口露出脸来,双手环胸靠着门框,只管盯着我不做声,那一双黑水晶般好看的眸子一眨不眨的。 通常他这样看着我,都意味着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 如此想来,心下就虚得很,只管低着头不敢说话。 良久,听得门口的南萧师父漫不经心的懒懒问:“昨日是谁教你那最后一招的?若昨日真是遇见对手,你就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我就知道他果然是生气我不该划破他的衣裳! 遂颤巍巍的小声儿道:“我那不是‘同归于尽’,我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顿了顿,又道:“那也是一招啊……” 然后我听到南萧师父怒:“那我教你的‘花弄影’都让你喂猫了啊?” 我愣了一愣,方想起来南萧师父那一招上下夹击,果然是可以用“花弄影”那一招拆的。 无奈当时我那样的紧张,忘记了也怨不得我啊! 可瞧着南萧师父这口气,我愈发的戚戚然,估计好日子就此是到了头了。 果然南萧师父声音愈发的“温柔”,“心平气和”与我缓缓道:“晚上去竹林等我。” 我点头如啄米般,十分的诚恳。 后者放下环在胸前的手,我以为他这就是要走了,偷偷的松一口气,哪知道一口气没松下来,他又回身儿道:“若是你比我晚,我便叫你一晚上都与我使那招‘花弄影’!” 顿了顿,我那甚无良的南萧师父蹙了他那好看的眉宇,伸手与我脸上摸一摸,疑惑道:“怎就憋得这样紫?噎住了吗?” 我憋着那么一口气,无论如何不敢松下来,瞧着他那手摸过来,往后避一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瓮声瓮气道:“还没吃呢!” 木南萧撇嘴儿:“你这胆子倒是愈发的成器了,这时候还敢与我玩笑?” 我道:“一般成器。” 南萧师父遂沉了脸:“你倒是敢!” 我从善如流的做低眉顺眼状,道:“徒儿不敢……” 然后我就瞧见南萧师父举起自己的右手。 我本以为他这是要打我的形容,哪知道这人研究许久,将他那长袖胳膊往下头一摆,竟是为了做出“拂袖而去”的姿态,潇洒的往外头去了…… 我甚无力的扶一扶额,将那憋了一半的一口气松完,转身正要吃我那早已冷却的点心时,却忽然想起一件十分要命的事儿! 南萧师父那话的意思,莫非是要我自己翻墙出去吗? 我想一想“采花马”近来愈发的看我不爽那双马眼睛,估摸着若没有南萧师父在一边瞪着,这畜生绝对不会乖乖的让我坐上去。 如此思来想去,觉得既然没胆子去贿赂南萧师父,便只能贿赂那畜生了,遂吩咐小丫环收拾一下,去马圈。 小丫头闻言却怯怯的看我一眼,小声儿道:“奴婢听说,毓秀大小姐在马圈附近骑马……” | 采花马,尼玛 我只觉得这丞相府的丫头们真是比太尉府的丫头们还要大胆,太尉府家的不过是编排一下自己主子的那些个旧事儿。(..info) 可丞相府的这丫头却实在了不得,由不得我语重心长的拍一拍小丫头的肩膀,认真道:“我此番去马圈看的是畜生,你这样子告诉我说毓秀表姐……今日是我听见了也罢,要是别人听见了,你可如何是好?” 小丫头吓得不轻,“噗咚”一声儿跪下来,战战兢兢的道:“奴婢没有骂毓秀大小姐是畜生的意思啊!奴婢……奴婢只是想告诉表小姐您――” “好了好了。” 我摆一摆手,学着南萧师父素来教训我的姿态,大度道:“我不会同别人讲的,你快起来吧。” 小丫头又急又怕,闻言茫茫然然的望着我,然后委委屈屈的起身。 我瞧着她不大欢喜的模样儿,也懒得为难了她,想一想,道:“昨日丞相夫人送了我‘君明月’的簪子,按理儿我是要过去谢恩的,你先去丞相夫人那边替我说,就说我去马圈邀毓秀表姐,一时就一起过来请安了,明白吗?” 小丫头闻言,自然是高兴的遵命去了! 我摇摇头笑了,估摸着还真没几个丫头敢正面为了我和木毓秀冲突。 遂叫了门口两个侍立的丫头,冲着她们还不知我去哪儿,甚无良的拐她们一起去! 看看,我真的是被南萧师父教的愈发的不成器了。 丞相府的马圈比不得何太尉家那方圆宽广的马场,马儿皆是关在马圈里面。 我老远看见“采花马”无精打采的靠着柱子,嘴里不知道在嚼些什么玩意儿。 此番闻声儿,溜圆乌黑的马眼睛扫将过来,鼻息一喷,直接转身将马屁股对着我! 我凑近了,瞧见马槽里是些剩下的枯草料,约莫这畜生方才就在嚼这些。 遂摆出一副十分讨喜的模样,屁颠屁颠的凑过去,摸一摸那畜生的大尾巴,道:“回影,我给你弄来比那‘赤血马’好上一倍的马料,你可欢喜?” 那畜生微微侧身,似要回头的意思,想一想,又撇过脸去。 还真是有骨气的很! 我继续孜孜不倦教诲,道:“你瞧你近日愈发的瘦了,在那‘赤血马’面前愈发的失了威严,多没面子啊?难怪南萧师父喜欢那‘赤血’,不喜欢你啊!” 这畜生闻言,果然就怒得慌,气冲冲的回身瞪着我。 我看见它那马尾巴甩得不太对劲,估摸着我再敢揭这畜生的伤疤,它必然会扬起它那马蹄子给我那么一下子。 遂十分体贴道:“我瞧着南萧师父还是比较欢喜你,只是你自己愈发的不成器,那般颓废的模样,怎么争宠啊?” “采花马”哼唧哼唧,愈发的恼羞,嘴里“嚼啊嚼啊”的磨牙,马蹄子往地上蹬了一蹬,不爽的望着我。 我感慨:“看在你好歹载了我这么多个夜晚,我们不看太阳看月亮的情分儿上,我给你这般忠告,你若是欢喜,就且听着,如何?” “采花马”狐疑的瞟我一眼,我甚真心的回望它。 那畜生顿觉遇到知己了,歪着它那马脑袋,可怜兮兮的望着我,一双马眼睛泪汪汪的。 我瞧着这畜生果然中了招,便厚颜无耻继续絮絮叨叨道:“你看,我其实也是好人儿,你当初那样鄙视我,我都没记仇,我待你这样的好,你日后可不许恩将仇报。” “采花马”将嘴里那一团嚼得稀烂的草沫子吐出来,然后往我袖子上蹭一蹭嘴巴,眼巴巴的望着我。 心机1 我无视袖子上口臭熏天的草沫子,摸一摸那畜生的脑袋,做怜惜状。(..info) “瞧着你这样的不舒坦,必然是极不想看到‘赤血马’的,我近日屁股也还没好全,可以为了你同南萧师父告罪,不与他一起走路。你驮着我,我们两个慢点儿。待你长得膘肥体壮了,那‘赤血’也得瑟不了,你觉得如何呢?” “采花马”甚感激的望着我,想一想,又伸出舌头将我袖子上的草沫子再舔了回去,然后邀功般狗腿的望着我。 我向它笑一笑,吩咐小丫头把草料搁进马槽里面,看着“采花马”一本正经的吃将起来,回身脸就绿了! 不知道这畜生是不是自残的狠了,吃什么东西这般臭,能活这么久,委实的不容易。 跟在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此番小心翼翼的瞅着我的脸色。 我想一想,抬起沾满“采花马”口水的袖子,好奇问她:“你这般看我,是想尝一尝吗?” 那小丫头吓得不轻,忙不迭的跪下:“奴婢不敢,苏苏表小姐恕罪!” 我笑道:“这话稀奇,你又没得罪我,我恕个什么罪?” 小丫头反而愈发害怕的说不出话,只一味的抖着。 我觉得十分的无趣,径自往前走,道:“罢了,我又不是阎君修罗,你吓作这般给谁看?去备浴的好,我并没有怪你,只是和你开一个玩笑而已。” 小丫头忙忙叩头谢恩,低着头一溜烟儿的跑掉。 瞧着她飞也似跑掉的背影,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小丫头唯唯诺诺的也不敢再说话。 我笑一笑,正要走,伴随着一阵儿风自身后吹过来,就听得身后一声儿讽笑,然后是清清冷冷的声音,道:“苏苏表妹真是聪明,一个巴掌一个枣儿的,不必动手,就吓得那丫头再不敢轻易冒犯你,果然高明的很。” 丞相府通向马圈的这条路,是个中通的甬道。 甬道中间有一道拱门,这头是马圈,那头就是一道大门,故而有人过来的时候,必然要打开大门,然后就会有风儿自那头灌进来,吹入马圈之中。 此番这风儿这样过来,倒没料到竟把这个冤家灌了进来,想来我昨儿个受了那样大的教训,今儿个竟还是忘记了出门要翻黄历,就委实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我回眸,看见木毓秀叫绡儿陪着,一身骑装,手持马鞭子,正郎朗然的站在回廊下面望着我冷笑。 见我望过来,她也不避,反而迎着走近几步,打量我一番,继续笑道:“早知道苏苏表妹有这样的本事,丞相府也就不必再请什么教导嬷嬷,尽管送到苏苏表妹手里,约莫比现下的还要服帖许多!” 我自然知道,自中秋之夜后,她如今约莫是把我里里外外恨了个透彻。 能这样冷嘲热讽而不是直接动手,大约不过是忌惮着我现下比她武功好罢了。 故而我十分的从善如流行礼,道:“毓秀表姐过奖了,苏苏惶恐的紧。” 木毓秀闻言嗤笑,向着绡儿诧异问:“是我听错了吗?她说她惶恐的紧?” 绡儿虽然唯唯诺诺的不敢直接答话,只是那眼睛里的不屑甚了然的表达了她的意思。 我不语,身后的小丫头也不敢动作。 木毓秀望着我,挑眉冷笑:“你还真道我是夸奖你不成?” 心机2 一阵微风儿款款的度了过来,轻轻浮起木毓秀的衣衫如雾,将我胸前的几缕青丝撩到了身后…… 我形容平淡的再行一礼,诚恳道:“昨日儿丞相夫人赠了苏苏一支‘君明月’的簪子,苏苏礼节疏忽,唯恐失了礼仪,故而诚心想邀请毓秀表姐与我一同去请安,也好指点一二礼节。不知毓秀表姐可担待?” 却不想这木毓秀闻言俏脸便变了色,本是一脸的冷嘲热讽,此番生生化作铁青! 那般形容,委实有几分像木子冲。 我看得胆战心惊的,就是不知道那句话冒犯了这位,惹得她这般怒火冲天。 但见木毓秀有雾气弥漫的眸子含了冷意,面上满是可笑,望着我,问:“苏苏,你是在提醒我,那支本该属于我的‘君明月’在你的手上,你的地位便在我之上吗?” 我实在不知道她是这样的有联想力,这厢委实有些招架不住,遂忽然十分的了然南萧师父面对我那些个离经叛道之言论,有多么无奈。(..info无弹窗广告) 我道:“毓秀表姐,我没有这样的想!也没有这样的做,那支簪子,本就是夫人自己送给苏苏的,苏苏原本就不想要,又何谈地位在表姐之上?” “你闭嘴!” 木毓秀忽出声怒喝。 惊得绡儿和我身边的小丫头一同跪倒在地,齐声道:“大小姐息怒!” 木毓秀许是气得疯了,闻言更是火得了不得,扬起马鞭子往我身边小丫头身上抽去,骂道:“主子说话,你一个狗奴才哪里借来的胆子,敢来插嘴?” 那一马鞭子抽的太狠了,小丫头几乎未曾来得及反应,又恰逢抬头,堪堪就被抽了个满脸,顿时一道血花绽放在脸庞之上,伴随着小丫头凄厉的惨叫声儿! 我看着那丫头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想来这张脸许是就毁了。 木毓秀似也未曾料到会一鞭子就那般巧的,正堪堪抽在那丫头的脸上,此番怔愣一下。 我道:“毓秀表姐,这丫头犯了什么大罪,竟要表姐毁了她的容貌?” 木毓秀不过一怔之后,闻言立刻狠狠瞪了我一眼,咬牙恨声道:“我相府的奴才,就是我今日杀了她,也没人敢说个‘不’字!苏英,我就是要你瞧瞧,我才是这丞相府的大小姐,而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缓缓地抬眸,望着她:“毓秀表姐,人命在你眼睛里,就是这样可以用来糟蹋的吗?难道没有权力地位的人命,就真的贱做这样,可以肆意摧毁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倔强的秀眸透出难以言喻的恨意,吐出一个字,道:“是!” 我望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挪开目光轻轻道:“苏苏知道了。” “木毓秀!” 一声儿伴随着滔天怒意的断喝,惊得木毓秀同我一起侧过脸,正看见被嬷嬷扶着疾步过来的何玉灵,身后是一身银白袍子的木子冲。 何玉灵满脸是难以置信的诧异,眼看着这一地的鲜血,和还在惨叫哭泣、瑟缩成一团的小丫头,脸色顿时惨白成一片。 那双画将上去般好看的眸子,含满震颤的缓缓挪到木毓秀身上…… 木毓秀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何玉灵怎么就来了般,木讷的唤道:“……娘,娘亲?” 木子冲脸色难看的望了眼那地上的小丫头,目光却是落在了我身上,含了几分不知何解的意思。 我淡淡的回望他,没有表情,没有波动,一如当初我第一次看着他那般,从未曾改变。 心机3 “……阿秀。” 何玉灵素来清清泠泠的声音,此番如此的沙哑,倒叫我好奇了一回。 木毓秀攥着马鞭子的指节有些青白:“娘亲,我不是故意的――” “阿秀,人命是可以这样糟蹋的吗?” “娘亲――” 何玉灵打断她,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木毓秀:“你说,是谁教会你,教会你没有权力地位的人命,贱做可以肆意摧毁的?” 木毓秀张了张嘴,不亚于自家娘亲般惨白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几分,握着鞭子的手在微微的轻颤。 “娘亲……” 却只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眨了一眨眸子,先行挪开与木子冲对视的目光,微微的俯身行礼:“苏苏见过丞相大人,见过夫人。(..info无弹窗广告)” 木子冲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清瘦的身子在微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他不看木毓秀,只是一味的盯着我不放,倒叫我怀疑是不是我的脸上沾了脏东西,才叫他看的这样目不转睛的! “苏苏,你同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何玉灵那有水泽在泛滥的眸子转向我。 我望一眼木毓秀,她本还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看,死死的看着我,似乎就等着我敢说一句与她不利的话,就吃了我一般! 这般可怕的目光,我甚戚戚然的为难,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方可了却这一案之时。 却不料木毓秀根本不等我言语,忽然的上前一步,扬着鞭子指着我! “用不着她在这儿添油加醋的胡言乱语,我木毓秀自己一人做事儿一人担,娘亲何不亲自问我,反而去问一个外人,却做什么意思?” 我默然不语,十分识相的做我的“外人”。(..info好看的小说) 何玉灵闻言气得愈发的厉害,扶着嬷嬷的手都在抖,颤声儿道:“好,极好……那你来同我说,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木毓秀含了雾气的眸子十分的潋滟,眼圈儿通红的转向自家娘亲,声音哽咽却隐忍着倔强。 “外公将‘碧水仙漪’给了苏英,娘亲哥哥待苏英比阿秀好,这些女儿都是可以不在乎,都可以忍……” “可是娘亲,阿秀才是你的亲身女儿,你却将那‘君明月’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给了苏英这个湘州贱民的女儿……‘君明月’是你说留给女儿的嫁妆,娘亲这样做,女儿请问娘亲……” 晶莹的泪珠缓缓顺着木毓秀俏丽的面庞滑下来,伴随着哽咽的声音跌落:“……谁才是娘亲的亲身女儿?” 谁才是娘亲的亲身女儿…… 谁才是? 我忽然觉得脑子有些混混的,脚下轻浮一回,差点儿摔倒! 十分跌相的踉跄了好几步,好在身后就是柱子,故而也没甚丢太大的脸面。 看来日后出门真心要听嬷嬷的话,多穿些衣服,不然经了风,可还真是了不得。 再看何玉灵,却十分的不如我幸运,竟是连嬷嬷都扶不住,要不是身后有木子冲,这一下子只怕就跌的花容失了色! 木子冲微微锁眉,望着怀中的女子,道:“阿秀还是个孩子,怎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就气成这样?” 何玉灵抬眸,瞧见扶着自己的是木子冲,伸手便揪了他的袖子,道:“子冲,你来说……阿秀犯了这个错,你要怎么惩罚她,你说?” 木子冲的眉心那道痕愈发的深,似极不耐烦:“小孩子的胡闹,尚且不知道是谁的错,你何时也这般的当真了?” 这话说得极是有深意。 我听着,忽然觉得十分的好笑,原来权利真的就是这样好的东西呢,只要喜欢,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过是“胡闹”而已。 若不喜欢,便是与你无关,千般罪名还是想扣在你身上就扣在你身上。 心机4 木毓秀闻言,本是无力的倚着木子冲的,此番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撑着木子冲的臂膀自己站起来,向着木毓秀就冲过去。 我瞧着她那脚步不稳的,只差一阵风儿就能刮倒似的,却还真真站在木毓秀面前,形容狼狈的一把拽住了她的肩膀,大力的竟是连木毓秀都被她拽的踉跄数步。 身后的木子冲和嬷嬷丫鬟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纷纷儿立刻上前要拉开不知为何突然发疯的丞相夫人。 哪知道那位素来看着柔柔弱弱的丞相夫人,竟那般大声儿的喝骂道:“都给我滚开!” 惊得一干奴才们“扑通”跪倒一地,大气也不敢出的。 何玉灵拽着木毓秀肩头衣服的指节青白,只管将木毓秀往面前拉近,失了魂魄般一味的问:“木毓秀,木毓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人,你是我的女儿吗?你是我的女儿吗?你是吗?是吗?是吗?” 形容之间几有癫狂的意思,让方才还质问着娘亲的木毓秀彻底的吓得懵了,被何玉灵拽的跌跌撞撞,满脸都是无措和惊惧,泪痕尚未擦干,头发却全被摇散,好不狼狈! 泪水自何玉灵纤长的睫羽间断了线珠子般掉落在木毓秀的衣襟上,声色哽咽难耐,却就是就着那一句“你是吗”反复个不停。[..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委实不知道木毓秀打伤一个小丫头,竟招惹的何玉灵发这样大的疯,实在有被吓到,故而也只得怔怔的站在柱子那儿说不出一句话。.info[] 地上痛得失去知觉的小丫头,早就被嬷嬷们从丞相夫人的脚底下救出来,送去大夫那儿看治了,单单一滩血迹淋漓的四下都是。 此番安安静静的,就只有那一句“你是吗”在甬道回荡个不停,声嘶力竭的。 本还在一边只是死死盯着我的木子冲,蓦地一步踏上去,伸手掰开何玉灵的手,轻易的就将她拂去一旁。 何玉灵本就柔弱,那经得住这样一拂,再加上未曾防备,娇弱的身体轻轻一晃,重重跌坐在地! 地上的嬷嬷丫鬟吓得了不得,忙不迭的要去扶夫人,却被木子冲一声断喝制止。 “你发的是哪门子疯?” 何玉灵微微支起身,泪眼婆娑,却不知为何望着木子冲时候反而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轻轻问道:“木子冲,我疯了吗?真的是我疯了,还是你巴不得我疯了?” 木子冲皱眉,冷声道:“你是大家闺秀,丞相府的夫人,言行如此失礼,真是丢脸。” “丞相府的夫人?” 女子凄然一笑,一双清水洗涤的素眸定定的盯着木子冲的,问道:“木子冲,你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就只把我当做丞相府的夫人吗?那么你同我说,谁才是你的妻子,谁才是?” 木子冲闻言,脸色骤然变黑,再不看一眼泪流满面的何玉灵,牵着木毓秀的手转身,只丢下一句:“不可理喻!” 拂袖而去! 何玉灵就这般,看着木子冲决然而去的身影和木毓秀频频回头哭得了不得的脸儿,颓然在地上。 只待看不见木子冲的背影,她方缓缓的,缓缓的懈了支起身子的气力,伏在冰凉的青石地上,任泪水无声浸湿了她脸颊贴着的那一方地,晕染得那块青石愈发的墨绿起来。 那一地的奴才还是瑟瑟唯喏的跪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甬道的微风还在不停的涌进来,清凉的,携了那么点儿桂子的清香味儿,是秋天的味道。 勾唇儿,我无声的莞尔一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很久未曾想起来苏一了。 这样的季节,风中夹杂着几丝血腥的味道,倒是叫我想起了久违的味道,苏一的味道…… 采花马的振作 嬷嬷和丫鬟们刚刚收拾了蜡烛和洗漱的物件,询问了我可还有什么吩咐。 我道没有。 嬷嬷便再与我掖了掖被角,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只等得听到嬷嬷们远去的脚步声儿,我方起身儿,拉开门,看见门口还有两个守夜的丫头,彼此依偎着缩手缩脚的互相取暖。 此番闻声回头,见到我出来,忙不迭的站起来行礼,道:“苏苏表小姐可是还有些什么吩咐?” 我此番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秋夜的寒风儿一吹,撩起我的衣衫微微腾起,又落下。 我打了个喷嚏,向着小丫头子笑一笑,道:“我本是有些口渴,又不大睡得着,便想打开门来瞧一瞧,然而不知道今夜是这样的冷。” 小丫头闻言互相望一望,然后一齐望着我,有些惶恐道:“苏苏表小姐,我们并未曾因为天儿冷就偷懒……” 我笑道:“并不是说你们偷懒儿,我只是瞧着这天儿这样子冷,又看见你们这样的坐在冷风里面,难保就不会冻得病了,我本来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睡一夜的,并不会半夜有什么事儿,你们不如回去休息的好,万一要是冻出来个好歹,我也于心不忍。” 两个丫头再互视一眼,低着头垂着手的不敢搭腔。 我想一想,再道:“我不会同别人说。我以前在湘州的时候,过的日子比你们更不好,我懂得这样人的苦处,没有人的命就比别人的贱。” 两个丫头一齐讶异的望着我,我甚有些惴惴的,只怕这两个丫头太过难缠,死也不肯走。 思忖着若是不得已,我只能十二分的抱歉,拿南萧师父教我的那么点儿见不得人的招式,让这二位睡上那么一睡…… 天可怜见的,其中一个小丫头慢慢的往前一步,向着我行礼道:“谢谢表小姐的恩典,奴婢们先行退下了。” 我立刻做含笑状,欣然瞧着两个丫头再行一礼,转身往外头走。 正预备回去之时,不想其中一个小丫头又回头儿来,吓得我脸上的笑差点儿挂不住,却见那丫头忽然跪下来,与我磕一个头,诚恳道:“今日是苏英表小姐的恩典,奴婢允儿先行谢过!” 我僵着一脸笑点一点头,瞧着那小丫头好容易起身,满脸感激的离开。 长长松一口气,我甚抱歉那小丫头允儿的很。 本就是为了打发了这二位,好与南萧师父私会一番,却不知道自己究竟给了多大的恩典,值得那一位如此的夸张,委实将我的小心肝吓得不轻! 今晚的夜色着实是不错。 我回屋换了一件打了绑袖的素缎子衣服,外面罩着一件厚貂袍,腰带一束,顺手挽起长长的青丝便出门而去。 如今我已然可以轻易的跃上丞相府那高高的墙头,借着月色,看见“采花马”悠悠闲闲的在墙底下甩着尾巴,时不时随着兴致啃一两口不甚鲜嫩的野草。 这畜生情绪转换的倒还真是不慢,早上还要死不活,晚上就一副潇洒的姿态在那儿舒坦。 我向着“采花马”打一个呼哨,那畜生闻声抬起溜圆乌黑的一双马眼睛,看见我,顿时流光溢彩,兴致勃勃的向着我嘶鸣一声儿,屁颠儿屁颠儿的奔过来,甩一把它那油光水滑的鬃毛,姿态甚风流的示意我跳下来。 我抽一抽唇角,挤出那么个讨喜的笑来,然后心惊胆战的往那畜生背上跃下来。 那畜生似乎真心的打算要从此振作起来,叫木南萧瞧一瞧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宝马”! 夜临1 然,我无比的戚戚然,它此番振作的委实不是个地方。 想来,南萧师父约莫是不会因为“采花马”的“母马情缘”得以改善,而对这畜生另眼相看。 这畜生……但愿莫要怨恨我的好。 今日月色极好,四下里很安静。 “采花马”载着我悠悠然的往竹林子去。 白日里木毓秀打伤丫鬟的那件事儿,随着木子冲牵着木毓秀的离去而告终。 我本是以为何玉灵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必然要去太尉府告状之类的,哪知道这一位却奇了怪了的不吵不闹,整一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到了晚间,下人请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她也十分正常的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倾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我却觉得这反而是十分的不对劲儿,思来想去的不理解,遂拍一拍“采花马”的头,问:“你说,女人的心思,究竟有多么复杂呢?” 我问这话的时候,委实是忘记了自个儿也是个女人。 故而“采花马”十分从善如流的给了我一个白眼,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不屑一答之时,我还小小的诧异一回。 我撇嘴儿,女人也是分很多种的,若不然,世界上要那么多的女人做什么? 前方便是南萧师父私藏的竹林子。 下来马,我往林子里头慢慢的走去,秋天的竹林子虽还是葱翠的,却有无数缤纷的枯白叶子自那密密匝匝的绿意之间坠落,凭空添了几分夏天所不曾拥有的凄然之美。 我轻唤:“南萧师父。” 无人答我。 我试探着再大点儿声儿喊:“南萧师父?” “簌簌”划过半空纷落的竹叶子,似在回答我的声音一般,伴着我脚下踩着的枯竹叶子声儿。 我心下安慰几分,幸好来的比南萧师父早那么几分。 若是晚了,我可不敢担保我那位无良师父,在经历昨儿被我划破衣服的事儿之后,会怎般给我“好看”! 此番怀着小小的窃喜,我慢慢儿的走到竹林子深处。 夜色愈发的浓郁,秋后的林子,浅浅的寒风拂过面颊,带着让人莫名愉悦的轻柔,我觉得很是舒坦。 腰间的软剑在细碎月华之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我脱掉厚重的外袍,抽出软剑,细细打量一回,便就着这静谧深夜,萧萧竹叶,将南萧师父现下教会我的那七七四十九路剑法一一使过来。 叶子划过剑身,月光碎银子般洒落一地。 我享受着这份只有在这里才得以享受到的安宁与平和,将那四十九路剑花使得愈发的形容流畅,如水倾泻…… “意境平和,无所欲。” 蓦地一声儿低沉悦耳的轻叹,惊得我手中剑一滑,差点儿掉下来! 诧异间抬头,还未曾反应过来,便见眼前一花,就觉得腰间一紧,身子一轻,再看时,由不得我吓得差点儿叫出声儿! 我那素来不靠谱的南萧师父,就将他那张近来愈发祸害的俊美脸庞凑在我眼前不到一寸处,那一双眸子含了几分不知所谓的涟漪,如梦似幻的深渊般,将月华洒落的所有光明吞噬。 我胆战心惊的摆出一个颤巍巍的笑来,甚可怜兮兮的道:“……南,南萧师父,您……您何时到的?” 夜临2 这人却不急着答我,就这般凑得极近的一味盯着我,声音儿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自我面庞拂过:“苏苏,你这样倾城的容貌……” 略略往后,将我打量一番,笑了:“……还有这样的衣服,是该舞出这样的剑的。” 我被他搞得有点儿懵,南萧师父自从长大了,就总是有事没事的发那么点儿疯,据书上说,这极有可能唤作“成长的烦恼”。 我甚感慨,想着,这约莫就是高手的脾气,果然不是我这般境界可以体会之的啊! 遂十分体谅道:“一般该。” 他微微锁眉:“很该。” 我从善如流道:“十分的该。” 他满意的点一点头,再往后退一退,顿了顿,忽然开口小声儿道:“苏苏,我没力气了。” 我尚未曾反应过来他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就觉得那股本提着我的力气忽然撤走,身体随之骤然下坠。 我大惊,手忙脚乱的提了内力,半空一个翻转,落地时候踉跄数步,形容之间,好不狼狈。 再抬头,才发现原来方才我是被南萧师父就地掳了起来,那人现在还惬意的躺在一根弯曲的竹枝上。 见我望过来,甚无辜的向着我眨眼睛,笑一笑,可怜兮兮的摊一摊手,道:“苏苏,你是不是该减肥了呢?” 我:“……” 南萧师父瞧着我不太欢喜的模样,遂十分识趣的从上头掉下来,落地时候却是轻轻巧巧的。 我死死的盯着他手里头悠悠闲闲晃荡着的墨绿腰带,抽一抽唇角:“南萧师父……” 他本是懒洋洋的,闻声儿将那双因着慵懒而显出几分媚态的眸子扫将过来,看得我差点儿又是一个脚软。 “做什么?” 我本意是要问问那根腰带可是方才绑架我的罪魁祸首,然叫南萧师父那一眼扫将的,甚觉得脑壳子有点儿疼。 故而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乖巧道:“没什么。” 眼睛却将他手里那根腰带狠狠的瞪一回。 不想南萧师父虽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那眼珠子却任的是精明! 修长的手指就将那墨绿的腰带凑近了问我:“你喜欢吗?” 我摇一摇头,想一想,又点头道:“喜欢。” 他“哈”的一笑收回手:“喜欢它将将乘你不注意,把你捆了挂在半空中?” 这话委实不知道是个褒贬,故而我小心翼翼的拍马屁道:“那也是南萧师父操纵的好。” 他闻言,果然受用的非凡。 我那一颗悬着的小心肝儿遂晃晃悠悠的落回肚子里,正寻思着南萧师父今日未曾准备木剑给我摧毁,我该怎的是好。 却听得面前的南萧师父,蓦地开口唤:“苏苏!” 那一声儿来的突兀,我“啊?”一声抬头之时,尚未曾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便见寒光划破那夜色直取我肩井穴而来。 手中软剑几乎是反射般同一时间送出去!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我诧异的望着南萧师父,正要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玩儿偷袭了之时,可这人根本不容我说话。 长剑在他手中,似有了生命一般游刃有余,我几番招架不住,挑的满地竹叶子纷飞,洋洋洒洒的好不壮观。 此番我根本未曾看清楚他如何出的剑,只觉得无论我如何的拼尽权力,木南萧的剑总是阴司鬼魅的,以任何我难以想象的角度直指我的肩井穴。 一来二去过招数百下,我节节后退,败得好不凄惨! 师父的剑 我见过南萧师父使过无数次剑,却从未曾见试过今夜这般凌厉的。 中秋之夜的比剑,果然是我托大了,当日木南萧若不是怕伤了我,以他出剑之迅速,哪容得我反击? 想来若是真心和南萧师父闹翻了脸,真真不知道今日死了几百回了。 我正狼狈不堪的避过南萧师父横空扫来的一剑,回身出手时候,就听得他小声儿低喝:“看清楚!” 我不明白他要我看清楚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的压顶而来剑光如星辰满天际,身后也是“呼呼”破风之音。 我感觉这么一招那样的似曾相识,可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就想不起来哪里见识过! 我旋身尚未站定,下意识的向着那内力充盈之处寻着薄弱点径直刺出软剑之时,方忽然想起这一招分明便是昨夜的“铺天盖地”! 心下一惊,软剑不可遏制,想立刻变化“花弄影”已然来不及。 我正怕又刺破木南萧的衣服之时,只觉得软剑似刺入一方绵厚墙中一般,再难进一分。 心下不觉十分的诧异! 此番漫天都是飞舞飘洒的竹叶子,我看不清前方,只听得清脆的碎裂声,手下一松,再看时,我那价值不菲的软剑已然断做数段,“叮叮当当”的掉落一地。 漫天的竹叶,便随着这一场浩荡劫难的告终而收场,颤巍巍的缓缓落下地来…… 木南萧曾同我说过,一个真正的剑客,无论何时何地,与任何人交手,都不得损毁对方的剑,那是自千百年前传下来,不可违抗的规矩。 若是毁了对方的剑,若不是为给对方最大的侮辱,便是……那人不配,拿这把剑。 我缓缓的抬起眸子,静静的等着萧然竹叶恢复平静,静静看着南萧师父朗然身姿立在我面前一丈远,一手背后,一手持剑,剑尖直指我的命门。 沉沉地声音似在耳畔般缓缓响起:“苏苏,这才是杀人的招式,你见识过了吗?” 他今晚换了墨金色的袍子,束着墨绿的腰带,形若松之挺立,带着我从未曾正视过的凌厉气场。 晚风拂落他青丝如雾,悄然划过那张玉质面庞。 一切都安静到死寂,只剩下受惊的竹叶“簌簌”跌落的声音儿。 借着银色月华,我瞧见木南萧握剑的手,指节有些青白,不知道是月色染成的,还是叫晚风冻将的。 “苏苏。” 他又唤我,声音有些疲惫,带着沙哑,不似他素来的悦耳。 我忽然发现,南萧师父已经长大了,再不是那年“云水居”冲动的小男孩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木南萧顿了顿,道:“苏苏,你瞧见了吗?并不是什么事儿你用性命去赌,便就一定会如你所愿的成功,玉石俱焚,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得到的,未必是如愿,也可能是一无所有。” 我默然不语。 他并不介意,继续道:“我教会你使剑,是对你的承诺。可是苏苏,杀人的招式,永远轮不到你的剑使出来――苏苏,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到,我还在你前面吗?” 他道:“我再也不会教你使剑,但凡我活着一日,便再不会让你有用剑的那一天。” 心中似有小虫子轻轻咬了一口,那种古怪的感觉从来未曾拥有过,让我无端慌得很,十分的不舒服。 然,听着木南萧的话儿,微微一笑,我还真不知道,该以何言对之呢! 然后我听到南萧师父的脚步声。 感动 抬头见他已经站在面前,双手轻轻的扣着我的双肩,一字一顿,认真的像是在朝圣,道:“苏苏,今日我木南萧,便就着这天地起誓,你苏英自此就是我的亲妹妹,只消我木南萧在世一日,绝不让你受一分的伤害。(..info好看的小说)” 肩头厚重温暖的感觉,似乎是唤作“充实”。 我想,这话真好听呢,从未有人同我说过这样好听的话儿,这样好听的……让我一度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眼睛酸酸的,似乎也被这好听的话儿触动的如我现下的心一般不适应。 但是我记得,苏一说,木子冲同她说过这样好听的话…… 或许,比这个更好听呢,不然苏一怎么会那么傻,轻易的就相信了呢? 我笑一笑,微微偏了头,再抬眸,显出几分的天真疑惑:“南萧师父这话……莫不是在告诉苏苏,你之前并不曾将苏苏当做亲妹妹?” 他微怔。 那一双画将上去般纯黑的眸子对上我的,似有几分黯然,却又缓缓的亮了几分,蓦地曲起手指往我脑门一弹! 见我吃痛,向我笑道:“你倒是一点儿的亏也不肯吃?” 我点一点头,甚狡黠笑:“也是师父教导的好。” 木南萧撇嘴儿,松开我转身要走:“倒都成了我的错了?那么苏苏你说,我这么聪明的师父,怎么就有你这么笨蛋的徒儿呢?” 我站在竹林子间,看见他渐行渐远身影,脑后长长的青丝随着脚步浮动,缓缓的融进月色里。 四下里太过死寂,我独自站了一会儿,忽然有几分畏黑起来,便提着脚步小跑着追上去。 转过几根竹子,迎头便见眼前一黑,然后鼻子毫无征兆的撞到一方宽厚的胸膛,只是好在这次未曾跌坐在地上。 我仰头,便正撞见南萧师父俯身,身后长长青丝自肩头滑落,将我拢进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沉溺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从此再也不要出来,哪怕看不到任何光明…… 南萧师父向我皱眉,哼道:“你倒是皮子厚,将将说你笨蛋,你就笨蛋一回与我瞧吗?” 我颤巍巍的揪着他面前的衣服,十分的害怕这一位因着我这么的笨蛋,心下一个不爽就把我丢地上。 他瞧见我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顿了一顿,蓦地勾唇笑了,我只觉得腰间一紧,已然被南萧师父轻而易举的拉回来站定。 我舒了一口气,摸着撞疼的鼻子,心下其实十分的埋怨这人,他分明在前方走得极快,怎就毫无征兆的往回跑,还不跟人说一声儿? 南萧师父还是笑得眉眼盈盈的,摸一摸我的头,道:“你这撞人的习惯,倒是真心的没改。” 我想那也得要你给我机会改,但凡是个人,遇见这般不靠谱的南萧师父,十有八九也是我这“真心没改”的命! 然而木南萧似乎十分的愉悦,再摸一摸我的脑袋,见我还是闷声不吭的一个劲儿揉鼻子,忽然伸手,扒拉下我的手。 我诧异而愤怒的瞪着这人,这人却笑得十分的“善良”,和声道:“苏苏,你瞧瞧你这鼻子红的,再叫你揉下去,可就能换层皮了。” 他小心翼翼的捏一捏我的鼻子,再捏一捏,然后似乎觉得十分的好玩,便又捏一捏。 我木讷的微张了口,瞧着这一位如找到好玩意儿的孩子一般捏了又捏,真心有一种想拍扁南萧师父的冲动! 师父我们这算幽会吗1 我想,就他这般捏下去,没准儿我今儿个还真的能换一层皮。 南萧师父瞧见我脸色不甚好看,眼珠子眨一眨,甚厚颜无耻的向着我嬉皮笑脸道:“喏,苏苏,我替你捏一捏可是撞得鼻子歪了,你道师父我可是十二分的好呢?” 我默然无语的低下头,想来我这鼻子若是真的歪了,那也是叫南萧师父给气歪的,我还真道不出师父他哪里“十二分的好”! …… 南萧师父少有好兴致的携着我没有直接回丞相府,而是提着我跃到“采花马”的背上,往丞相府相反的地方儿奔去。 我甚是诧异一回,自打他有了“赤血马”之后,便将那名叫“回影”的采花马彻底丢给了我,难得今日他肯舍弃自家新宠,来珍惜一回旧爱。 我看着“采花马”望着我那泪光盈盈的马眼睛,甚厚颜无耻的回之一笑。 南萧师父,我今儿个才真心的觉得跟着你还是有那么点儿运气的,就好比今日便在“采花马”面前捡了一个大大的人情……额,“畜生情”! 我瞧着远方一片若隐若无的亮光,实在想不出来南萧师父会带我去哪里,忍不住开口问:“南萧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儿?” 身后的南萧师父不说话,我听到头顶他的呼吸缓慢几分,约莫在思忖怎么回答我,半晌,道:“逛街。(..info)” 我若是在地面上,必然会脚一软! 从古至今,从男人到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一位赶着大半夜的好时辰,黑灯瞎火的跑出来“逛街”的。 并且南萧师父绝对是属于那种高手类型的,很拽很有型! 而一个很拽很有型的高手跟你说他要去逛街,这话所制造的惊人程度,无异于一个男人跟你说他怀孕了。 此番从他嘴里蹦出来这么雷人的三个字,由不得我颤巍巍的仔细思忖,是不是我又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让南萧师父想出来什么新招式折腾我,就好比带着我穿越竹林子之类的招式云云! 故而这一路我简直是提心吊胆的四下仔细查看,就怕南萧师父出其不意的将我丢下去自个儿跑了,毕竟我还是很路痴,总是记不住回家的路。 前方朦朦胧胧的渐渐显露出来一个依稀的镇子,我想他不会真的带我出来逛街吧? 难道他不怕一夜不归,又被自家老爹打得差点儿毁容吗? 抑或他真的因着今天给我的那个承诺,便立刻就想给落实了,在木子冲揍我的时候好出手相助,以表示他果然是个守信用的人? 那未免代价太大了,我十分的感动啊! 南萧师父似乎了然我的心思,在我身后头顶慢悠悠道:“外公说了,他很是喜欢晚上四下溜达溜达,没准就溜达到我房里,将我带走了……” 我默然,这分明就是预谋,并且是堂堂太尉大人和师父两个人狼狈为奸,我估摸就算是木子冲想打人,也没了那机会! 我想我那“感动”果然是可以丢垃圾堆里了…… 师父我们这算幽会吗2 一路进来小镇,我瞧着那小镇子一脉灯火通明的姿态,比之桃城的夜市还要壮观! 大街小巷都是各色玩意儿小吃,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好玩儿的地方。 湘洲穷乡僻壤的什么都没有,而丞相府根本不准人随意外出,故而我新奇的看着这一切,完全忘记了别的! 只等听得一声儿好笑,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南萧师父不知何时跃下马,正憋笑憋得辛苦的看着我,而我还高高的坐在马背上,忘记了下马…… 我那个尴尬脸红的咬牙啊! 左右笔画一番,忽然发现我下马一直都是南萧师父提着我的,此番他不提着我,就这么看着我,我倒真心不知道该从哪一边、以什么姿势下来才不会在这一位面前跌相。(..info) 终究是南萧师父转身要走,且漫不经心丢下一句:“你若真心喜欢坐在那上面,我也不介意先走。” 我便再顾不得形象,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南萧师父带着我游荡在这一片繁华的夜市之间,灯火阑珊的。 我想南萧师父竟然真的是带我出来逛街的,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儿了,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info) 秉着这份儿小心思,我便十分爽快的跟着他,以一种让无数人鄙视的饿鬼形象,横扫了一回夜市小吃! 正吃得酣畅淋漓之时,南萧师父忽然凑过他那油滋滋的手指,白皙修长的指头沾了油,故而愈发的晶莹剔透。 我盯着他那两根手指,生怕他就这么敲在我的脑袋上,遂往后躲一躲问:“南萧师父,你想干什么?” 他将那两根指头互相搓一搓,然后转向某一个角落道:“你瞧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当心你的钱袋被偷了。” 我望过去,只见老远有个青衣服的身影在人群间晃荡,避开热闹繁华的地段,径直往一个漆黑的胡同奔去了。 秉着“路见不平,趁火打劫”的心态,我十二分的想去蹚这趟浑水,故而行动自觉大于心动的也往那胡同奔过去! 然而南萧师父兴味索然,不甚待见似的,一副懒得要死的模样,跟着我走几步,便在一座名曰“勾栏院”的地儿停下脚步。 我正琢磨着这“勾栏院”是个什么有钱儿的大户人家,不防他就这么住了脚。 我侧头,看见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苏苏,那胡同里有好吃的还是有好玩的,值得你这么热切的往那儿奔?” 我想完了,露陷了! 遂灵机一动,脱口而出一句话竟是——“南萧师父,你道那人可也是与你一样有那‘欲求不满’之症,故而发了神经,专挑黑灯瞎火的地儿溜达?!” 原谅我直到那时候都未曾弄明白“欲求不满”四个字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才会每每出口都惹得南萧师父人品爆发! 我只是以为但凡晚上不睡觉,喜欢在黑里奔走的男人,都有可能得那个叫做“欲求不满”的病! 而且因为南萧师父自打晚上不睡觉后,就愈发的脾气古怪,更是加深了我对这四个字的这般理解。 故而南萧师父当时那个怒火冲天的模样,横眉倒竖的,我尚未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体一轻。 再看时候,就已经被南萧师父直接拎着丢过院墙! 勾栏院 若不是现下我身手已然了得,铁定摔得比“狗啃泥”还要惨。 南萧师父便是在这一怒之下教会了我一个见不得人的招儿! 这可是南萧师父天上地下只传给我这么单单一个人的压箱底招式,问题是他之所以舍得传给我并不是他多疼我,只因这实属一个意外! 我事后是十分的彻悟一句至理名言――冲动是魔鬼。 果然十二万分的准啊! 我随着如炸了毛的狐狸般暴怒的南萧师父,踩着如今极其熟练的九宫步不近不远鬼魅一般跟在那青衣人身后。 南萧师父一直气冲冲的走在前面,我便缩手缩脚的十分勤快的跟在后面。.info[] 见那青衣服的快到门口了,我便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那人,哪知道南萧师父也不通知一声儿,蓦地顿住脚! 我一个不防备,“咚”一声儿径直撞在他背上,疼得我泪眼花花的,不明白南萧师父又发哪门子的疯。 木南萧便是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直看得我小心肝凉悠悠的,只准备落跑时候,他方慢悠悠的开口,问:“你凭什么站在我后面?” 我揉着鼻子,甚无辜的抬起泪眼汪汪的眸子,只觉得南萧师父太笨了,遂理直气壮的回道:“你看不出来,我这是在背后默默的支持着你吗?” 木南萧顿一顿:“苏苏,你待我真好。(..info)” 我十分大度的挥一挥手:“一般好。” 木南萧:“……” 我原本以为那个青衣人是来偷东西,抑或如“采花马”一般,喜欢出来采采人家园子里的花朵什么的――那纯粹是“采花马”比较喜欢吃花,不似一般的马儿,是吃草的。 哪知道这一位竟是直接钻到人家屋子里! 我正诧异这一位贼兄怎的如此嚣张,接下来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闻声儿我便十分的沮丧,只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邀请又或是哪位高人,如南萧师父喜欢竹林子一样喜欢翻人家墙头。 因为高手的怪癖,总是那么的不可捉摸。 南萧师父直接带着我就去“窃听”了! 只因为“窃听”这实在是个高深的招式,我从未曾学过。 好在因着南萧师父是被我激怒的,故而竟是毫不犹豫的教会了我这么高深的一招! 然,今儿个我算是赶上天下第一奇事了,因为我接下来听到的话儿简直堪称天下奇闻! 因为我听到一个男人对另一男人嗲声嗲气的说:“死样,你怎么才来啊?” 然后另一个呼吸急促道:“小宝贝儿想死人家了,来亲亲……” 我听得好不新奇,看向南萧师父正预备问个究竟时候,却发现南萧师父那表情,可算是绝顶的精彩! 我说:“师父,‘死样’是什么意思?” 因着我实在未曾料到“死样”这二字所引发的巨大影响力,简直可以与“欲求不满”四个字相提并论,故而导致的结果是―― 南萧师父怒得居然忘记了我们是在“窃听”,就那么中气十足的将那句饱含怒意的“闭嘴”二字直接吼了出来。。。。。。 啊节操.... 然后顺理成章的,屋内那两位立时便抬头,正好与屋顶窃听的我对了眼! 我吓得不轻,立时就要逃命。 哪知道屋里那个虽然打情骂俏时候满温柔的,手脚倒是利落的不一般。 我与南萧师父几乎未曾来得及站起身,那青衣的男人已然落在面前,满脸冷意,喝一声儿:“找死的小贼!” 操起长剑就劈过来! 我好不凄凉,明明我才是来抓贼的,怎就成了贼被人抓?! 偏偏还挑在我那十分贵的剑被南萧师父折了的时候被人抓。 好在南萧师父果然不是吃素的,一把将我捞起来往身后一丢! 那动作实在不温柔,我想南萧师父果然没把我当女孩儿…… 我看着那青衣男子下手都是狠戾而阴鸷,故而打斗之间,比起南萧师父十分的不逊颜色。 可南萧师父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十二分的不明白,南萧师父手里的那剑,明明该刺在人身上的,怎么就那么好死不死的偏几寸,就堪堪刺破了花盆、打碎了木架子。 果然不是自家的东西不心疼啊! 眼见这他二人打得惊天动地的,其他屋子的灯纷纷亮起来。 好多人推开了扇窗子,抑或打开门看着。 许是瞧着打得太精彩了,竟纷纷的叫起好来,只当自己是在看表演什么的。 我惊讶的发现那些亮灯的屋子里都是两男人,当然也有三儿男人的。 遂思忖这地儿莫非是没有女人了吗? 这“勾栏院”的主人终究是被惊动了。 穿的花枝招展的一个老男人晃着水蛇腰奔过来,一看南萧师父和那青衣人打得昏天暗地的,一不小心打破他一两个花盆。 立马拍着大腿哭喊:“我的祖宗爷们啊!大家都是来寻开心的,何苦拿奴家那点儿小本过不去啊!住手吧,住手吧!” 无奈那两位都不是轻易认输的主儿。 本来青衣男子是为了低调的解决了南萧师父了事儿,哪知道引起如此轰动,恼羞成怒的,怎么可能放手? 而南萧师父…… 看看我素日因着点儿屁大的事儿,他都得锱铢必较几天就知道,他像是好心人吗? 那厢里打得一塌糊涂的,我瞧着一时半刻也收不了场,而就算是收场,约莫还是南萧师父得为了这么桩误会而道歉之类的。 故而我好整以暇的在屋顶上捡了一方干净的地儿,就那么坐着,目光却饶有兴致的四下里打量过去。 屋顶上我和南萧师父抠的洞透着屋内橘黄色的暖光。 我想虽然这么个洞不是我抠出来的,但是南萧师父毕竟是自家人,实在不好意思误会了人家,又和人家打架后,还让人家自己去修屋顶的不是? 我便挪过去几步,捡起一边儿的瓦片,正要将那洞口给盖住之时,却瞧见本该只剩下一个人的屋里却多了那么一个人,负手而立,堪堪站在关着的窗畔,身后唯唯诺诺的跟着那个和青衣人打情骂俏的哥们儿。 我顿时彻悟,十分的为青衣男子不平,他在外面跟南萧师父拼命,这厢儿那位居然还有一个小三儿?! 然后我看见那个窗畔的男子缓缓的转身。 再见太子 我正要仔细看一番他的模样时候,谁知道他就那般毫无征兆的仰头,看着我,然后与我大眼瞪小眼! 我心中一个“咯噔”,只觉得手脚不听使唤,眼睛也不听使唤,就是那么和他对视着,挪不动一寸。(..info) 那人是带了面具的,遮住了上半张脸,独留一双眼睛和嘴巴在外面。 我想,有时候人真是有意思,以为带了面具抑或蒙了面别人就认不出来了吗? 难道就没有人知道,眼睛是识别一个人伪装最好的破绽吗? 我便是深深认识那一双眼睛,虽然我只是看过一次,却不知为何记得那么清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约莫当时那双眼睛突兀的撞进我的眼睛,就如同现在一般无二,故而导致我无意间就记住了这么一双眼睛,这么一双……当今太子,永氏慕归的眼睛。 我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变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了起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我却又说不出来。 只是忽然很不安的很,好像无意识的陷进了一个不该属于我的巨大深渊里面…… 我还是不要多事儿的好。 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向下面的人笑一笑,以示我很无辜,又或者我就此踩着九宫步遁了之类的。 下面那人却忽然开口,明明声音很低,且与我隔了这么一个上下的距离,话儿却一字不落的清晰传入我耳中:“姑娘这么晚的天儿还在屋顶赏月,就不怕冻坏了身子吗?” 我想就算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也不会挑在一个男人和男人打情骂俏的屋顶赏月亮。 遂笑一笑,也不知他可听得见我的话,道:“我没有赏月亮,我给你修屋顶来着。” 他身后的那个男子颤了一颤,似乎憋笑憋得很辛苦似的。 永氏慕归却慢慢的弯了那好看的唇角,轻轻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我点一点头,回之一笑:“不劳!” 然后将那片瓦给盖了回去……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头看见南萧师父那边似乎才刚刚到高潮阶段一般,打得愈发的酣畅淋漓。 无数花盆花架全部被掀飞,“噼里啪啦”好不清脆,简直就是一场交响曲。 然后就在我以为今儿个晚上我要在这屋顶睡一觉的时候,听到屋内那方才与我说话的声音,淡淡的传了出来,径直刺透那些惊天动地的破碎声:“青煞,够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青衣男子果然就住了手,然后狠狠地瞪一眼南萧师父。 后者厚颜无耻的将剑锋往袖子上一擦,挑衅的瞪回去! 那青衣人终究碍于自家主人的命令,转身要走时候,我却听到南萧师父开口说了一句我差点儿吐血的话――“青衣服的,你裤腰带断了。” 那青煞闻言反射性的去撸裤子,却发现裤腰带好好儿在那里,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个表情…… 当时我就在想,阿弥陀佛,你要是想杀人的话,千万找罪魁祸首我家师父木南萧,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所以你万万不要殃及无辜。 我本以为南萧师父虽然手上没占到便宜,可嘴上终究占了便宜,心情应该好得不得了才对! 哪知道他一看见我,那表情立马变作十二分的难看,很青很黑。 结果是,南萧师父拎着我的后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自院墙头奔了! 然后我听到后面那“勾栏院”主人杀猪一样的哭喊声儿:“你给我站住,赔钱,赔钱――!” 梦里梦外1 南萧师父径直带着我奔到酒肆,然后将我搁鸡蛋一样往凳子上一搁,喝道:“小二,最烈的好酒只管上!” 我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大堆酒坛子震得愈发呆滞,木讷的抬头想看南萧师父,却发现后者正虎视眈眈的瞪着我,那副姿态分明的就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我迫于胁迫,可怜兮兮的伸出颤巍巍的小手,将那些好酒往肚子里灌…… 后果自然不言而喻,我醉的一塌糊涂的。 醒来就在自己“云水居”的小床上,而南萧师父遇到我,没事人儿一样。 我试探着想要问出那么点儿蛛丝马迹,他却死也不承认曾经有那么一回事儿,只说是我做梦。(..info无弹窗广告) 我再想多问一句,南萧师父便横了眉毛,那一双好看的惊心动魄的眸子扫过来,我立时就成了哑巴! 故而只得无可奈何的,便也就相信那许是真心的做梦,可是这“窃听”的技能一旦学会,便是绝对的难戒掉。 果然,人还是学坏学得比较快…… ……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年湘州梅花似锦,开遍湘州落霞湖畔,浩浩荡荡,洋洋洒洒的。 然后苏一就站在那里,一身素白的衣裳,远远的看着我,露出怨毒的眼神,开口,字字咬牙切齿:“苏英,你以为你算什么呢?” 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回来了湘洲,明明死去的苏一怎么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我只是望着她,不屑她的话,至少我现在活的比她要好,要好很多,很多。 然后苏一就笑了:“你活的比我好吗?” 我倒是诧异她怎么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继续笑,笑得很是轻蔑:“苏英,你算什么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别人凭什么对你好,凭什么?你算什么呢,算什么呢……” 她不断的重复着“你算什么呢”,然后那身素白的衣裳缓缓的渗出殷红的血,浸透,浸透,化作朱砂般妖娆的颜色。 那张脸也在变,骨肉一点儿一点儿的从脸上剥落,淋漓的血肉里钻出来无数的鼠虫蛇蚁! 我甚至可以闻到那腐烂血肉散发出来的的恶臭味,刺透我内心难以言喻的极端恐惧。 南萧师父不在我旁边,苏一那满是烂肉和虫蚁的尸体却慢慢的开始移动,伴随着无数稀烂的血肉一点一点从她身上掉下来,苏一张开淋漓森然的骨指向着我,蹒跚过来。 我往后退了几步,心中很害怕,很害怕,忍不住要哭出声儿来,想要喊南萧师父来帮我,来救我! 我想也许是因为有了南萧师父这个依靠,我开始变得这样软弱,这样无能了。 然后南萧师父就在梅花的那一边出现了,也是白色的袍子,丰神俊朗的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长剑。 我十分的欣喜,忙不迭的往他那儿跑去,喊着:“南萧师父,南萧师父!” 南萧师父却冷漠的在那里看着我,抱着剑,一动不动的,生生让我迫切的脚步顿住,只是满脸受惊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的疏离与我。 他见我一脸的惶恐害怕,笑一笑,云淡风轻的:“苏苏,你真是天真,我怎么会为了一个毫无干系的人,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梦里梦外2 我怔在那儿,怔怔的望着南萧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脸,苏一满是讥讽的声音似还在耳畔回荡。 苏英,你算什么呢? 算什么呢…… 苏一的手近在咫尺。 南萧师父终于松开抱剑的手,却是牵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木毓秀,眉眼俱笑的望着我,道:“苏苏,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叫做木毓秀。你算什么呢?” 然后他笑着牵起木毓秀的手,欢欢喜喜的一同离开,就那般抛下我一人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怔怔的,不说话。 苏一的手终于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能感觉那股黏腻的腐肉滑过肌肤的滋味…… 漫天的梅花血红的,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将我掩埋,掩埋,只留下鲜血的颜色,带着那股子让人窒息的腥味…… “苏苏?” “苏苏你怎么了?” “你醒一醒……” 我恍恍惚惚的被人摇醒过来。.info[] 因着大梦初醒,尚未反应过来,所以只是茫然的望着眼前的南萧师父那张焦急的脸。 我想,他终究是回来救我了吗? 有温热的液体,缓缓的自眼角滑落,我茫然的伸手去摸,却摸了一手的湿意。 那是……眼泪吗? 南萧师父也瞧见了,怔了一怔,然后摸一摸我的额头,轻轻问:“怎么梦里叫师父叫的那样害怕,苏苏,你怎么了?” 我方回过神儿来,原来那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一场,亦真亦幻的梦,罢了…… 南萧师父似乎有些不自在,不甚放心的模样,回头向着嬷嬷道:“去请大夫来瞧一瞧苏苏表小姐。” 嬷嬷忙应了出去。 我极少见木南萧摆出这副焦急的模样,本来应该感动的,只是想起梦里他对我那样的不好,虽然知道只是个梦,但是还是不大想理会他的意思,甚至瞧着他就十分的想生气。 遂没有理会他的关心,只是一味的不说话。 南萧师父被我冷淡的有几分不太自在,又不好不说话,故而再顿一顿,问:“苏苏,做噩梦了吗?” 他伸手摸一摸我的脸儿,想替我擦掉眼泪,我头一偏,反射的就避开了。 他也并未介意,还是很担心的模样:“很可怕吗?” 泪痕还在脸上没有干,弄得我的脸儿有些紧紧的难受,我被那个噩梦弄得有些颓然,遂没几分力气的摇一摇头,不大想动,道:“我没事儿。” 他顿了顿,然后我听到他有故作不悦的声音,道:“梦里叫师父叫的那样的害怕,还叫没事儿,有你这么同师父讲话的吗?真是个不讨喜的笨徒弟!” 我想他必然是瞧见我流眼泪了,心下也是尴尬的想转移话题。 素来他就是喜欢这般的拐弯抹角体贴人,明明是好心儿偏偏用那么不讨喜的话说出来,我也是习惯的。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我听着这话就好似真心他不喜欢我一样,心里就十分的委屈。 遂不语,带着莫名的恼火之意,自己生闷气。 他却十分的聒噪,继续追问:“是什么梦,你同师父我说说。” 我就轻易的动了气,十分的不卖他面子:“为何要同你说?” 他十分脑慢的没有察觉我的生气,还故作怒样:“我问你话呢,有这么同师父说话的吗?”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因为我就这样瞪着南萧师父,同他一副怒的样子,只是他是装的,而我是真的。 “你总是逼我讲那些我不欢喜的话,总是逼我,我将南萧师父好好儿的尊敬着,不敢忤逆,那么师父眼里我算什么呢?” 步步陷阱1 我忽然觉得很是委屈,然自记事儿以来不曾同别人这样置气过,一时怔住,只是一味的望着他,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info) 他怔了许久。 我红着眼眶,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想着闹翻就闹翻,反正梦里他也是不理会我的,不如就闹翻的好! 良久,他却微微的露出一个笑来,和声道:“苏苏,你生气也是对的,是我不体恤你,你自然是我的好徒儿,怎么问‘算什么’这样的话?” 我抽一抽鼻子,说:“我同你发怒,你不生气?” 他笑得愈发深了:“你同我发怒,我欢喜的不得了,你从来不对别人怒,只单单对我怒,那便是信任我的,我怎么会生气呢?” 我想南萧师父这样的高手就是有病,明明别人在奉承他,他却总是生气,反而你同他发怒,他却笑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还没想出拿出什么话来回应他,他已然张开双臂,轻轻拥着我,揽我在怀,似亲哥哥般,温暖安全的像一汪温泉,让我再没有一分气力挣扎,思考…… 许多年以后,当我回首往事,我想,若是南萧师父当时能再多那般拥着我一会儿,我就会沉溺,然后……安安静静的画地为牢,做我的苏苏,南萧师父的笨蛋徒儿。(..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一切都如我总是坚信的那句话一样――梦想与现实之间总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只听得门外一声儿饱含滔天怒意的“放肆――!” 那般惊天动地的大喝,把我这样不大喜形于色的人儿都惊得差点儿自床上掉下来! 闭着眼睛我都知道来人是木子冲。 南萧师父很快的放开我,袖子抽回时候划过我的手心,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想抓住的。 只是那一瞬间的犹豫,金帛的袖子已然飘然而去,似萦绕在我身边的那一汪温泉,骤然化作冰河…… 木子冲阵风般大步过来,我瞧着他那手高高的扬着,却微微一笑,清眸半敛。 南萧师父是背对着我的,故而没看见我这副挑衅的表情,可是木子冲眼睁睁的一点儿不错尽收眼底,那本就怒不可遏的脸更是火山爆发样的骇人,扬着的手直向着我的脸而来―― 我自然是不躲不闪,因为,我前面还有那个……那个傻傻的木南萧呢。 我安静的看着一切如我所料发展,南萧师父的手,紧紧的扼着自己爹爹的手腕上。 伴随着一声儿锦缎碎裂的清脆声儿,我瞧见木子冲手腕处的袖子竟是被内力惹得裂开来! 想来今日若不是南萧师父拦着,我或许就见不着今天的太阳了,这木子冲,真心是恨我恨得厉害啊! 木子冲本是怒意的脸,顿时化作难以置信的错愕,怔怔的望了木南萧一眼,不错一刹那,反手又是一耳光扇向南萧师父的脸。 这回南萧师父没有拦,任那一耳光重重的落在白玉似的脸颊上,留下深深发紫的五个指印…。。 窗外阳光透着晨曦洒落在窗棂上,我听见院子里梅花树上叽叽喳喳麻雀的细语,梳落昨夜的寒霜。 也不知是什么人,惊扰了窗外那一树小鸟,扑棱棱的翅膀飞走声儿清晰可闻。 我笑一笑,蓦地开口,问道:“木子冲,你这样不待见我和南萧表哥,究竟我是谁呢?木子冲,我是谁的女儿,才让你恨得如此杀之而后快?” 步步陷阱2 我笑一笑,蓦地开口,问道:“木子冲,你这样不待见我和南萧表哥,究竟我是谁呢?木子冲,我是谁的女儿,才让你恨得如此杀之而后快?” 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得门口嬷嬷的惊呼声儿:“夫人,夫人你怎么样,可是跌的伤了哪儿?!你们这群奴才怎么扶得夫人!” 木子冲铁青着脸,本是要开口说什么的,闻声儿又紧抿了唇,一双眼睛隼鹰般死死的盯着我,含了血丝,骇人的很。[..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还真是有些怕呢! 南萧师父被打得厉害的左脸迅速的浮肿。 我想其实我也算是一朵奇葩,昨儿个还暗自担心南萧师父这么张脸儿会毁容,他今日果然就挨了打。 这一回不知道又得多久,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才能拿出来招摇了…… 何玉灵被嬷嬷扶着进来,在看到南萧师父的脸时候,瞬间化作惨白,一双妙眸带了冷意,缓缓转向木子冲,这次却是平静的像水一般。 轻轻问:“木子冲,我记得毓秀毁了小丫头的容颜,你都是不曾怪罪的,今日你跟我说清楚,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南萧是杀了人吗,值得你下这样的毒手?” 木子冲只是盯着我不说话,根本不看何玉灵一眼! 何玉灵也不以为意,继续用清冷如冰的声音问:“毓秀是你的女儿,南萧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 木子冲蓦地将那双死死瞪了我的眸子转向何玉灵,声音是咬牙切齿的:“木南萧,不是我木子冲的儿子!” 我不知道木子冲究竟是对我含了多少的恨意,才能让那一双眼睛里满是无尽的憎恶与嗜血。(..info无弹窗广告) 他狠狠的瞪了自己妻子一眼,摔门而去! 何玉灵似乎叫那眼神和话语刺激的失了灵魂般,摇摇欲坠的站在那儿。 后面的嬷嬷和丫头们互视一眼,吓得噤声不语,连呼吸也不敢大声了一点儿。 四下里一片死寂…… 我望向南萧师父,他看见了,似乎那被打得麻木了的脸还不太习惯。 他啐了一口血沫子,向着我龇牙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傻傻笑得才像笨蛋呢! 我就傻呵呵的随着他笑了出来,眼圈子却红了起来。 何玉灵便是在我们两个孩子的傻笑声里面,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轻易就掉了下来…… 那年我十三岁,那天是八月十七的早晨。 我永远忘记不了木子冲那一双眼睛,忘不了那里面的恨,就是以后的梦里惊魂,醒来冷汗打湿了后背,也只不过是加重那样刻骨铭心的恨,罢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早,第三天就该是大年三十。 可是迎接我的不是敲锣打鼓,合家团圆的新春之欢,而是披麻戴孝的守灵。 二十八日那天早上,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外面天寒地冻的呼啸着北风。 “云水居”的梅花开得如血点缀,茂盛的开遍一片莹白之间,很是好看。 嬷嬷一如既往的替我梳洗打扮,在我的额心贴上一片梅花妆,精致的不得了。 昨日南萧师父兴致勃勃的与我道,今日是要来带我去缀星楼的天桥之下吃一回市井小吃的,饶有兴致的管这叫“吃喝玩乐游”。 我那南萧师父甚是记吃不记打! 人事去1 我那南萧师父甚是记吃不记打,才叫自家老子一顿好打,脸上的淤青将将好全,又来与我厮混,也不怕自家老子一个大怒,再给他好看。(..info无弹窗广告) 我正含了几分愉悦,预备去赴南萧师父那“吃喝玩乐游”之约,却有管事的嬷嬷来了“云水居”,与我磕了一个头。 素日外面的嬷嬷都是不许进来内眷的,除非是外头来了人,指明点姓的要见哪一位。 我示意她起来,问:“何事?” 那嬷嬷被小丫头扶起来,与我再恭恭敬敬的打一个千儿,道:“丞相府外面来了湘州的旧人,说是自小服侍表小姐的刘嬷嬷,老奴便来传个话,表小姐是见或不见?” 我这才想起来,湘州的刘嬷嬷,已然多年未曾相见,不知她老人家可还安好。 “可曾回禀了夫人?” 管事嬷嬷恭恭敬敬道:“夫人已经知道了,正叫丫鬟领了那人问话,叫老奴来请苏英表小姐。” 我点一点头,与小丫头道:“替我去推了南萧表哥的邀函,就说我今日是出不去门了。” 小丫头应了。 我缓缓的踏出门,站在了那一片冰雪之间,寒风拂面,带了梅花的清香,很是怡人。 微微一笑,心下却莫名的有了些空落的感觉,这感觉来的很是奇怪,让我微微的有些沮丧,想一想,或许是不得不辞了南萧师父那“吃喝玩乐游”的好玩意儿,下次可就不知道是否有机会了,故而有些遗憾的很。 如此思量,就觉得其实以后还可以拼命的吵闹着要南萧师父带我去的,也不是很亏,遂任前面的丫头撑开伞,引着路,我理一理那套喜庆的梅红套,踏上刚刚扫过的青石小径…… 却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嗅到“云水居”梅花的味道,而我与南萧师父的路,也似乎如这将近的年尾,那“吃喝玩乐游”的幼时欢喜,早已随着岁月的风尘,掩埋。 再见面,却已然物是人非…… 我回头,“云水居”忽然像是湘州那间旧屋一般,遥远的让我陌生的很,倒像是多年未曾相见,不似我住了近五年的地方。 随着我的渐行渐远,那屋子阁楼,终是被热烈与冰寒一起融合,矛盾又和谐,那是我最后记忆,与木家,最后的记忆。 何玉灵住的地方种满了青梅,幽幽的甜香不似红梅那含了苦涩的香味儿。 我进门看见一个穿着湘州斜岙村特有服侍的中年妇女,正与何玉灵大着嗓门说这话,我瞧着她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来那是谁。 我与何玉灵中规中矩的行礼,唤:“苏苏见过夫人。” 那妇女闻声回头看我,先是一个愣怔,本来坐着,继而眉开眼笑的站起来,一把将我拉过去。 那气力大的,若非我与南萧师父学过几日拳脚,只怕就被拉得摔倒。 “苏苏啊,还记得我不?我小时候给过你一个玉米团团吃的,就是你隔壁隔壁那个云大婶儿。” 见我不是很有反应,她似乎打定主意必须让我记起来,摇晃我一下,凑近脸,嘴里的气都喷到我脸上,道:“我家男人是个跛子,这回记起来没有?” 我此番诧异这一位如此无礼只余,不觉皱一皱眉头,默默不语,心下却是不甚欢喜。 我想,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我几乎已经忘记湘州那段穷苦的日子,变得如这些权势之人一般,眼高手低起来,再见不得地位比自己低下的人,无礼的与自己亲近。 人事去2 那一位还是十分的不识相,将我从头到脚的摸一边,一边摸还一边“啧啧”有声儿的感慨。[..info超多好看小说] “瞧着这脸庞,唉哟,真是漂亮!这头上戴着的是什么呢,真好看啊!苏苏啊,你在我们村里那会儿,还是一件洗的没了颜色的衣裳,一年四季的穿着!看看现在,这料子,这花纹,真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啊!哎呀……真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啊!” 这一位满眼都是羡慕,嘴里不停的感叹那一句“真真是好看的不得了”。 我看见上面何玉灵的脸色忽然变得有几分不自然,望着我的眼神有些莫名的颜色,微微的垂下了眼睑,估摸着大家闺秀的,看不惯乡野村妇的粗鲁行为。 身后的嬷嬷本因着夫人都未曾发话,本不敢轻举妄动的,可是此番看何玉灵脸色不太对了,忙不迭的上前拉开那妇人,轻斥:“休得无礼,惊吓到苏苏表小姐。” 那妇人被拉开,脸色十分的不好看,粗着嗓门喝道:“哪里这样子柔弱?苏苏小时候被苏一打成那样,皮都掐紫了!那么大的酒坛子砸在背上――” 妇人比划一下那酒坛子大小,向着嬷嬷瞪了一眼,怒气冲冲的:“也没见苏苏怎么样啊!那样的惊吓都受了,我拉一下怎么就惊吓了?” 上面本无言的何玉灵此番却开了口,声音有些晦涩不稳:“……苏苏,不是苏一的女儿吗?天下怎么……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娘呢……” 那妇人听见是何玉灵问话,立马又摆出谄媚的笑来,屁颠屁颠的回道:“可不是吗?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看不下去了,要我说啊,这苏苏真是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苏一的亲身女儿,哪有那么狠毒的娘亲,只是把女儿当死了打吗?好在苏苏竟有丞相夫人这样的亲戚,真是那什么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妇人说得高兴,言毕,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何玉灵,约莫不知道这马屁拍得可是地方。 我懒怠再听这人的胡言乱语,若不是为了那一句“刘嬷嬷传话的人”,我才不会拂了南萧师父那般好玩儿的事儿,来听一个早就忘记七七八八的女人提我那些旧事儿! 遂问道:“不知道云夫人来,可是刘嬷嬷怎么了?” 那一位听闻我这一句“夫人”,立刻大着几乎炸破我耳膜的声音,将我重重一推! 做含羞状,嗔道:“这孩子真真胡说,我哪里是什么夫人?没那个命啊!苏苏,你真是到了大户人家,连说话都文绉绉的,哎呀,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孩子,说话就是不像我们小门小户的,真是好听!” 身后的嬷嬷简直看不下去了! 扶着我往一边,离那妇人十分的远,道:“好放肆的妇人,表小姐问你话,只管回答就是,哪里就动手动脚,失了体统?” 我委实觉得嬷嬷这话说得有些过分,遂轻轻道:“嬷嬷不得无礼。” 那妇人讪讪的,这才回话道:“我这次巴巴的从湘州赶过来,正是给刘老婆子传个话,老婆子去年冬天就得了病,只是咯浓痰,请了大夫看,大夫说是什么‘痰疾’,本来那老不死――” 妇人本说在兴头上,似乎忽然觉得那“老不死”三字委实失了几分“体统”! 故而小心翼翼再瞥一眼何玉灵,扯着嗓门傻笑几声,继续道:“刘老婆子以为没什么,就不肯让大夫给治!说什么那些大夫就是会夸大,好骗钱,哪里就那么严重了――守着丞相府给的大把金银也不花,守财奴一样。” 人事去3 说这话时候,那妇人嘴里虽然骂着,眼睛里,却全是艳羡的味道。 又道:“可是到了今年腊月,却忽然的严重了,这才请了大夫来给治病,哪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前几日更是严重,居然就咯血了!她老了又没有后人,一直就照顾着苏一,现在苏一也死了,她无依无靠的。昨日便给了我几两碎银子,这不是巴巴来请了苏苏……苏苏表小姐回去见最后一面嘛!” 自小到大,我只是在嬷嬷那儿才得到几分温暖,整个湘州,我便只剩下对她一个人的记忆。 刘嬷嬷活着,我方相信,湘州,还是有过我的印记,而今……刘嬷嬷也是要去了吗? 她若去了……湘州,还给我遗留下什么呢? 我瞪圆了眼睛,只是不信的望着那妇人,道:“我不信,刘嬷嬷身体那般的好,你胡言乱语!” 那妇人急了,摊开双手望着我:“我怎么就是胡说了?我大老远赶着过年的跑过来说这晦气事儿,能是骗你吗?” 我只是摇头,推开扶着我的丫鬟,向着何玉灵跪下。 “夫人,苏苏要回湘州,苏苏立刻就要回湘州!” 何玉灵不知为何,红着眼圈,脸色比我还要难看。 闻言,起身过来亲自扶了我,拥着我。 我嗅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青梅味道,甜香的,在鼻尖萦绕,不似红梅的微涩,我十分的不喜欢。 “好苏苏,不要急,我自然是会让你过去的,只是这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苏苏,你乖,好不好?” 那妇人忙道:“夫人,刘老婆子还特意的嘱咐我,一定要丞相夫人也去一趟,她说是有天大的秘密要同夫人讲,只求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屈尊去一趟,她万般的叮嘱我跟夫人说,只怕再不跟夫人说,这辈子就瞒了下去,天下没有人来告诉夫人这天大的秘密了。” 她言毕,看着何玉灵,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顿了顿,又讪讪的小声儿再加一句:“我也问了什么秘密,她只是不说,非要夫人亲自去一趟,那老婆子也真是不识好歹的很,丞相夫人现下是个什么身份,怎么会去见她?真是要死了,要死了……” 那妇人小声儿的重复着“要死了”,约莫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个穷苦可怜,要死了的老婆子,居然要丞相夫人屈尊去见她?! 何玉灵是拥着我的,故而我清晰的感受到她听了这话时候,全身一震。 颤巍巍的声音就在我的耳畔,十分的不稳,轻轻道:“好……我也去,现在……就去!” 那妇人果然瞪圆了眼珠子,只管盯着何玉灵一眨不眨的,估摸这会儿是觉得刘老婆子简直神了,不过传个话,竟把丞相夫人传了过去。 何玉灵轻轻的放开我,牵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的,带了几分湿意,凉的我一个哆嗦。 我看见她侧脸如画,十分的精巧完美,唇儿轻启,吩咐下人道:“替本夫人与苏苏备马,不必回禀任何人,现在就去。” 下人闻言忙不迭的去了。 这回由不得换成我诧异的望着何玉灵了。 我从未曾见过何玉灵如此从容淡定的下命令,形容之间竟有几分何太尉的影子。 她一向都是柔柔弱弱的,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倒她似的。 然而此番我诧异的望着她,倒不是为了她说话的方式大大改变,而是诧异她怎么没说“备轿”,而是“备马”。 难道这位素来中规中矩大家闺秀,竟是一位巾帼女子不成?! 何玉灵回头,与我温柔道:“苏苏,你先去换一件厚实的衣服,天气实在的冷,当心着凉!” 我点一点头,下去时候,听到何玉灵又道:“给这位云夫人十两银子,派个马车打发去吧。” 然后是那“云夫人”千恩万谢的叩拜声儿…… 再回旧地1 嬷嬷们给我一件一件往死里加衣服,只管把我裹成一个球儿! 我正担心这样子怎么去骑马时候,出门就见何玉灵一身骑装,只系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身畔只有一匹马。(..info) 事实证明,我果然是小看了何玉灵不止千儿八百倍。 这位丞相夫人简直就是“表里不一”的女人! 此番她见我出来,笑一笑,道:“苏苏,我许久未曾骑马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可有生疏。” 我正四下里寻望我的马儿在哪里,闻言抬眸,心下诧异这人莫不是要和我同乘一骑,要我载着她吧?! 瞧着我这一身衣服,我战战兢兢的十二分,若是中途一个不小心把丞相夫人摔了下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劝这位夫人换轿子时候,却听得一声儿嘶鸣,再看时候,何玉灵已然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向着我倾身,微微一笑,伸出手道:“苏苏,上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彻底懵了,这人原来不是要我载她,而是她要载我?! 见我不动,何玉灵再笑一笑,似安慰我般道:“苏苏,放心,我虽多年未曾动过马,可是打小儿就在马背上长大,不会摔着你的。” 我木讷的伸出手,搁在她手心儿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儿低沉悦耳的唤声。 “苏苏。” 我回头,看见南萧师父站在那儿,抱着双臂,倚着大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副很拽的模样。 我望一望他,再望一望何玉灵。 何玉灵微微皱眉,道:“南萧出来做什么?” 木南萧想一想,向着他娘亲一笑,话却是对着我说的,轻轻一句,道:“娘亲,苏苏,一路小心。” 顿了顿,又道:“苏苏,我去缀星楼下买许多吃的,你记得早些回来,我都给你留着呢。” 我点一点头,向着他露出一个极讨喜的笑脸来。 他也向着我露出一个极招摇祸害的笑脸来,看得我脚一软,忙不得的抓住何玉灵的手,只求赶紧离开南萧师父这个极品无良之人。 何玉灵微微一个用力将我拉到马背上,扬鞭纵马而去! 我坐在何玉灵前面,她厚重的披风将我裹了进去,只单单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后面,我已经看不到南萧师父的人,听不到南萧师父的声音,我忽然在想,他是不是还站在那里,一直望着我消失呢? 前面的寒风扑面而来,有几丝灌进披风里,冰凉的,让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方发现丞相府早已不在,前面是阵阵夹了雪花的寒风,带了几分湿润泥土的味道,将早晨“云水居”梅花的味道冲散,将南萧师父的话儿冲散…… 我想,湘州,将近五年,我终究还是回来了。 终究还是……难逃你给我留下的记忆。 此番下了一场大雪,又是腊月寒冬的,地面泥泞的很。 我站在破败的黄泥巴糊成的矮矮院墙外,却不敢伸手去推开那扇门,我想,如果我一推开门,发现嬷嬷好好儿的站在那儿,身边还有苏一……。 我想,也许嬷嬷根本就没有病,只是想把我骗回来。 原因是苏一其实根本就没有死,又怕以前对我太坏,我不愿回来,这样她就没了折磨对象,所以让嬷嬷炸病将我骗回来…… 再回旧地2 一只带了凉意的柔润手轻轻的拂在我的面颊之上。 我抬头看见丞相府那位高高在上的夫人正用十二般怜惜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的,终究还是温柔的叹息一句:“苏苏,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儿呢!” 我想如果苏一真的还活着,那么我是不可能不害怕的。 尤其是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梦,苏一满身腐烂的站在红梅花怒放的血红之间,紧紧的掐着我…… 南萧师父曾经说我什么事儿都喜欢自己去想,想着想着就偏了轨迹,乱七八糟的,他都招架不住。 我思忖既然南萧师父都招架不住,那么何玉灵这位打小就受着正规教育的大家闺秀,约莫可能会被我弄疯掉,或者认为我是个疯子什么的。.info[] 遂顿一顿,低下头,小声儿道:“……这约莫就是……‘近乡情怯’吧……” 头顶的声音再轻叹一声儿,那在我脸上无暖和了的手指微微重了几分力道摸在我脸上,道:“苏苏……你不必掩饰……” 声音有了几分不稳的哽咽:“我……我懂你的。” 我心下诧异的了不得,十分的怀疑她可是真心的“懂我”! 但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配合着她那哽咽,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微微抬了头,望着她。 何玉灵的眼圈红得不得了,见我望过来,那本在眼眶打转的泪毫不客气的掉下一滴在我脸庞上,却被飞速的拭去,再看时,她已经踏出一步站在我前面,我只能瞧见她的背。 长长的青丝零落飘散在空中,她今日穿得十分的素雅,我微微仰头看着,陌生的紧。 原来时过四五年,我还是与她不相熟。 何玉灵轻轻推开来那一扇破旧的木栅栏。 我随着她,心惊胆战的踏过朽木的门槛,入眼便是叫白雪掩埋的梅花林子,零星几点鲜艳的朱红点缀在纯白之间,好似落入白玉盘子里的樱桃。 然后是那间几年未曾见,愈发破旧的黄泥巴小屋,屋顶萧瑟着的稻草,光秃秃的,早就变作乌黑,是腐朽的意思。 好在,苏一是真的死了,由不得我舒了一口气。 记得我走的那一天,没有下雪。 那屋顶的茅草还是金灿灿的,梅花开的满院子都是,血红的,煞是好看。 一阵寒风过来,携了那么一股子刺鼻的药味儿,和着院子里叫大雪掩埋的梅花香,味道怪怪的。 我四下寻望一番,这才瞧见梅花深处蹲着一个褐色衣服的小子,正撅着屁股用一把大扇子使劲儿朝着药炉子扇风。 因着穿了一件破旧褐色的衣服,和梅花枝干十分的相似,故而我硬是没瞧出来那是个人! 此番听到栅栏被推开的“吱嘎”声儿,那小子执着大扑扇回头,先是一愣,继而一脸戒备的瞪着我和何玉灵。 那眼神委实叫我有些个心惊胆战的,想来我既没有欠他家钱,又没有与他有杀父之仇,奈何这小子这样看我看得仇视,倒像是我十恶不赦一般。 我想一想,正欲开口解释一下之时,那小子已然直起身子。 向着我们带着怒意,吼:“嬷嬷还没有死,你们这些人就要来拿嬷嬷的东西吗?!” 再回旧地3 我想一想,正欲开口解释一下之时,那小子已然直起身子。.info[] 向着我们带着怒意,吼:“嬷嬷还没有死,你们这些人就要来拿嬷嬷的东西吗?!” 我愣一愣,张了张口看向一旁的何玉灵。 想来这小子实在是个人才,何玉灵堂堂丞相府的夫人,刘嬷嬷就是卖掉整个梅花小屋子,估摸那银子也不够何玉灵喝一杯茶的,故而这“拿嬷嬷的东西”就委实有些…… 何玉灵倒是不甚介意的模样,与那小子还是很温柔道:“我们不是来拿嬷嬷的东西的,你可以去告知嬷嬷一声儿,就说苏苏回来了,嬷嬷自然就知道了。” 许是何玉灵和我这一身行头不像是那些准备乘着嬷嬷死了好分一杯羹的人,故而那小子狐疑的再看我们一眼,犹豫一会,语气微微好听了一些。 “那么你们就等在这里,我去跟刘嬷嬷讲一下,不许进来哦。” 他指着我,尤其加重最后一句。 我含笑点头,只觉得十分的荒唐,这间屋子原本就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如今想要回来,竟还要被一个外人拦阻! “这孩子是哪家的,倒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何玉灵蓦地开口,我心下一惊,要说这小子究竟是谁,我离开这么久,真的是一点儿也没认出来。 正想着怎么掩饰过去,就听得一声儿熟悉的咋呼声,伴随着“吧唧吧唧”踩在泥水上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丞相夫人吗?!怎么站在门口啊?” 那位“云夫人”真心是来得永远那么是时候。 我回头,看见那“云夫人”将将踏进门,向着何玉灵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 此番忙不迭过来在前面引路,道:“丞相府的那马车就是快,只是没想到夫人比那么快的马车还要快,民妇来得迟了,慢待了,慢待了啊!夫人快进来,湘州穷乡僻壤的,都没了好地儿招待夫人!” 我随着何玉灵往前走,觉得这位居然会用“穷乡僻壤”这个十分“文绉绉”的词儿,之前在丞相府就委实是在拍马屁了。 如此一思量,就觉得我之前对南萧师父那一套拍马屁的功夫,十分的不得要领。 不然也不会把南萧师父气得总是要死不活的,整一天都是慵懒的不得了的一副死样子。 然,最让我不理解的是,那些个美人儿小姐的,偏就爱南萧师父这副德行,每每见到不是脸红就是羞怯的,让我真心怀疑现在姑娘的那眼光。 我正想不明白这档子事儿时候,已经到了门口,正好那小子开了门,看见我们就站在门口,立刻气得不行! 指着我道:“你黄毛丫头说话不算话,你说你站在那儿不动的,怎么就进来了――” 话音未落,我只见眼前一花,就见一只手重重的打在一个钝物上的闷声。 伴随着一声天际惊雷般的尖声大喝:“嘴巴被屎糊住了的小畜生,也不看看面前是哪一个就敢给我张嘴,这是丞相府的夫人和表小姐!你还不给老娘滚回去!” 江寒 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而前面的小子没事儿人一样摸一摸屁股,冲着自家老娘大喊一句:“丞相夫人了不起啊?过家家时候我还是皇帝捏!” 那“云夫人”这会儿被吓得脸都白了,气得乱战的扬起手:“我打死你这个狗崽子!” 那小子十分的灵活,转身就自我与何玉灵之间的缝隙跑掉,还回头朝着我做一个鬼脸。 那“云夫人”颤巍巍的看一眼何玉灵,跪下来直磕头! 嘴里不停道:“夫人千万不要听这畜生胡说,这畜生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大逆不道,都是民妇没有教管好,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何玉灵微微一笑,虚扶一把那妇人:“都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我怎么会当真。(..info无弹窗广告)” 那“云夫人”立刻极力附和,道:“正是胡说八道,夫人不当真的好,不当真的好。” 自地上爬起来,再不敢多说什么,推开门引着我们进去。 屋内还是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加一个土搭的灶。 虽然简陋,却打理的干干净净,一层不染的,完全看不出来因着主人病了有什么颓废之处。 那张桌子三条腿高,一条腿短,所以下头垫了块小石头。 那石头还是我捡回来的,嬷嬷曾夸我“能干”,捡回来的石头将将好可以够垫着桌子下面。 灶头却冰凉的,似乎很久没用过了。 我缓缓的将目光落在床上,厚厚的棉被,将床下面的那人笼得严严实实,我瞧不见嬷嬷的一根头发。 “云夫人”轻轻叹息一声儿道:“刘老婆子估摸着也就这两天了,昨天大夫说给停了药,我那小子非要不信,硬是拿了钱去买药――倒不是说浪费钱,只是刘老婆子都说不买了……” 此番和何玉灵在我前面,正俯身在看嬷嬷。 故而我微微抬眸,挑眉扫一眼那妇人,正好瞧见她眸子里的心疼,由不得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许是被我这毫不掩饰情绪的一笑弄得有几分呆滞。 因着之前我一直是没几分表情,故而她张一张口,脸“唰”的红一红,辩解道:“反正是刘老婆子的钱,对吧?虽然她说死了钱都给我们家寒儿……可是,可是看病嘛……” 我移开目光,懒怠再听她的话,缓缓的上前几步,嬷嬷的脸,便慢慢的展露在我面前…… 我移开目光,懒怠再听她的话,缓缓的上前几步,嬷嬷的脸,便慢慢的展露在我面前…… 五年时间未曾相见,嬷嬷那本是黑白相间的头发,已然化作银白,而且稀少了许多。 嬷嬷一向是很健康的,就算是当年那样的累,白天黑夜的干活,还要受苏一的闲气都未曾病倒,如今却病倒了。 我想,苏一死了,我走了之后,嬷嬷一定过得很不好。 “嬷嬷这是――?” 何玉灵回头儿望着还在愣怔的“云夫人”。 那女人回神儿,再看一眼我。 我淡淡的回望过去,她便有些怯怯的,结结巴巴回话道:“大夫说了,刘老婆子这病还不如睡着的好,于是就开了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药,让刘老婆子一天睡到晚,一天也就醒半个时辰左右――我瞧着也快是时间醒了,要不我先去准备点儿吃的?” 何玉灵点一点头,望了嬷嬷苍老的容颜许久,轻轻的替嬷嬷掖了掖被角。 许是何玉灵的手太冰凉了,嬷嬷不甚舒服的动一动,带动被子微微露出一个缺口,我便嗅到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搁久没洗的被子一样的味道…… 嬷嬷的秘密1 嬷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我却发现那双眼睛再没了昔日的光泽,变得十分的浑浊起来,带了一层白翳,眼角还是有很多的眼屎,这回却添了粘稠的眼睛水往下掉。 许是没看见眼前有人,我听到嬷嬷嘶哑的声音在喉咙间“咯咯”作响,似乎那里有一团浓痰,被带动的抽动声儿。 “……寒儿……我家囡囡,回来了吗?” 我摇一摇头,避开何玉灵想要拥我在怀的手臂,轻轻的将手在嘴边喝暖和,伸进被子里握住嬷嬷的手,轻轻道:“嬷嬷,囡囡在这儿呢……” 嬷嬷的指头动一动,却再没了动作。 我心下一紧,只怕嬷嬷就这样的去了,她若就这样去了,我该怎么办? 何玉灵,又该怎么办…… 嬷嬷,你不能就这样子死去了啊! 我十分揪心的望着嬷嬷,颤巍巍的。 耳畔何玉灵带着哽咽的小声儿唤我,我也懒怠理会,只是一眨不眨的望着嬷嬷的脸,瞪圆了眼睛。 却见嬷嬷那本满是白翳的眸子,渐渐的散去了那层灰白的颜色,变作透亮清澈的十分紧! 我忍不住露出一个欣喜的笑脸来。 许是刚刚太过紧张,此番脚下有些虚浮,我觉得头有点儿晕,向着嬷嬷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嘟囔道:“嬷嬷,囡囡回来了。(..info)” 嬷嬷望着我许久,然后慢慢的露出一个笑,惹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小声儿道:“囡囡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感觉到被子里的手指被紧紧的握住,那力气那样的大,捏的我生疼的,倒叫我怀疑嬷嬷可是真的要去了。 我道:“嬷嬷,我是苏苏,你的小囡囡,囡囡回来陪你过年了……你可欢喜?” 她从被子里抽出来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臂,颤巍巍的想摸我的脸。 我握住那只手搁在脸庞上,向着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嬷嬷的眼泪便轻易的下来,却是笑着的,满足的太息一声儿,道:“囡囡啊……老天爷真是对我好得不得了,囡囡还要陪我这个老婆子过年,陪我过年啊……” 最后一声似乎有些声嘶力竭,触动了她的痰疾,故而嬷嬷一个侧身,向着我便拼命的咳嗽,溅了我一脸的唾沫星子。 我忙给她抚着背脊,声音有些哽咽,道:“嬷嬷,嬷嬷你慢点儿,你不要急好不好,好不好?” 嬷嬷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本来毫无血色的脸潮红一片,十分的吓人。 慢慢抬头,看见我一脸的唾沫星子,颤动着唇角许久,伸手替我擦,那已然僵硬的手骨硌的我的脸生疼的。 我微笑着看着她,道:“嬷嬷真好。” 嬷嬷的手顿住。 蓦地往我肩上一扑,小孩子一样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说:“囡囡,囡囡,嬷嬷是不是很没用啊?嬷嬷从小儿没给你好吃好玩的,现在你好不容易好好儿的了,我又来折腾你……” 我拍着嬷嬷的背,轻轻安慰道:“嬷嬷,没有呢!要不是嬷嬷,苏苏不知道是否还能活到这般大,嬷嬷……嬷嬷苏苏不会忘记你呢……” 嬷嬷的秘密2 我拍着嬷嬷的背,轻轻安慰道:“嬷嬷,没有呢!要不是嬷嬷,苏苏不知道是否还能活到这般大,嬷嬷……嬷嬷苏苏不会忘记你呢……” “是啊……苏苏极孝顺,刘嬷嬷只管放心。” 这一声儿是带着鼻音的。 我抬头,看见一旁几乎被我遗忘的何玉灵,眼中含了泪珠子,却是笑着,与我一起抚慰嬷嬷。 嬷嬷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人,抬头揉一揉眼睛,盯了何玉灵许久,将我往身边拉一拉,颤巍巍的问:“你是哪一个?” 我拍一拍嬷嬷的手背儿,安慰道:“嬷嬷,她便是丞相府的夫人。” 刘嬷嬷顿一顿,张口,因着嗓子含了痰,故而说话含糊不清的,嘟囔道:“丞相……丞相府的夫人?” 何玉灵点一点头,犹豫一会儿,轻轻道:“刘嬷嬷,你不是说,你有事儿同我讲吗?” 刘嬷嬷再顿一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替嬷嬷顺一顺背脊。 嬷嬷却握住我的手儿。 我抬头望她。 她向着我笑得十分慈祥,摸一摸我的脑袋,道:“囡囡,嬷嬷渴了,真想囡囡像以前那样给嬷嬷煮一杯梅花弄的茶汤。” 以前在湘州时候,每每院子梅花怒放之时,我便喜欢琢磨着怎么折腾那些梅花,故而总是往嬷嬷煮的粗茶里丢那么一两朵梅花,泡出来的茶汤就十分的香气宜人。.info[] 嬷嬷十分欢喜的喝着,说自个儿就如那大户人家般,竟有命可以喝到带了花儿的茶,那约莫就是香茶了! 我这才想起,匆忙来湘州,我竟没有给嬷嬷带上一二两真正的“香茶”,也好叫嬷嬷,真正如那些大户人家一般,可以喝到“香茶”…… 刘嬷嬷望着我,眼里含了殷切。 她是真心想喝我煮的茶,也是真心的想打发我出去…… 我想,嬷嬷也开始有事儿瞒着我了吗? 何玉灵轻轻捏一捏我的肩头,道:“苏苏,不必担心,我还在这儿呢,嬷嬷有我看着,你只管去煮茶如何?” 我看了嬷嬷一会儿,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好……” 嬷嬷便舒心的笑了。 我起身,再握一握嬷嬷的手心儿,慢慢松开,转身走了出去。 木头制的门在我身后磕上…… 一阵寒风拂面而来,将我脸上的暖意剥夺了去,换作十足的冰凉,果真是霸道的理所当然的很。 我瞧着那一院子的梅花,正琢磨着该从哪一头搜寻几朵开得极大又极香艳的梅花儿时候,就听得东边那片梅花林子,被“簌簌”的抖落无数的雪花。 我好奇的瞧过去,只见雪梅之间,狼狈的钻出来一个雪花裹成的人儿,怀里抱着一枝开得极热烈的梅花,没头没脑的往屋檐下面奔过来! 我说:“你摘梅花做什么?” 那“雪人”本是低着头一味的跑过来,闻声“唰”的刹住脚步! 抬头瞧见我,先是一愣,伸手抹下脸上的雪沫子,是方才进门时候那个小子。 我瞧见他脸上露出的那是恍然的颜色! 上下打量我一回,蓦地开口,没头没脑来一句,道:“你真漂亮。” 雪里少年 我瞧见他脸上露出的那是恍然的颜色! 上下打量我一回,蓦地开口,没头没脑来一句,道:“你真漂亮。” 这般直白,除了南萧师父,至今我还未曾遇见第二个。 然,这一位比之南萧师父那性子都够呛的紧! 我遂挑一挑眉儿,望着他,道:“哦?” 那小子继续道:“比村里所有的女孩子都漂亮,穿得也十分的好看,听娘亲说,你还是丞相府的表小姐,很有身份。” 我真真觉得这一位比南萧师父还要极品,词不达意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我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一位在遭遇自家老娘那一通打骂之后,还是在夸奖我。 果然这一位十分给面子的撇一撇嘴,加了一句道:“不过我不喜欢你,因为你过得这样好,嬷嬷过得这么苦,你却不闻不问的,你不是一个好人。” 我便再忍不住露出了笑脸,偏一偏头,声音糯糯的,是学着木毓秀向着自家外公撒娇那语气,唤道:“小哥哥。“他许是被我笑得恍惚了,目光有些怔忪。 我却敛了笑,摆出一副亲身相授的姿态,和风细雨教训道:“你这人当真有趣的很,你喜不喜欢我,与我有什么干系?这天下哪一个人,会因为你的不喜欢,而有所变化呢?” 他愈发的怔住,脸慢慢的变红,咬着下唇瞪着我。 我想我这话约莫说的有那点儿没给这一位面子,遂再笑一笑,继续道:“你若是真的想说大话,就要有说大话的资本,若没有这个资本,你说的话,还不如放屁。” 那最后一句粗口,完全是跟着南萧师父那个名师方出了我这么一位高徒,不知道南萧师父知道后,会不会很自豪呢? 然而再看一看面前这一位那副完全被我搞懵掉的表情,方反应过来我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若是南萧师父在此,必然会十分的戚戚然望着我,道一句“苏苏,你真心该多多的看书了”。 我有些抱歉这一位小子的很,然而面子上是绝对不能服软的,故而我摆出深沉的十分有学问的模样。 学南萧师父扶额无语的那般,摇一摇头,道:“我现下要去摘梅花给嬷嬷煮茶水,你好好儿想想吧。” 然后转身就要落跑。 却听得那小子清朗不卑亢的声音,道:“表小姐教训的好,江寒受教了!” 我顿住脚,回头瞧见那个叫做“江寒“的小子挺得直直的站在那儿。 我见过他这几面,没甚太仔细打量他,然而此番认真打量下来,竟在这少年身上见到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似曾相识的,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他见我望过来,一本正经的说:“苏英表小姐,我记得你的话,再见面,我一定有说话的资本。” 我有些啼笑皆非的意思,闻言便不置可否,道:“这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过现下你要是真心记得我的话想感谢我的话,不如替我煮一碗梅花的茶汤,嬷嬷想喝。” 许是江寒正在憧憬着他那浩荡前景,一脸的凛然,闻言脚一软,脸色瞬间化作绿色,瞪了我许久,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无耻!” 真相的前兆 我点一点眉心,向着他促狭一笑:“一般无耻。” 然后在他无言以对的表情里转身,潇洒的去做一件自打上次跟着南萧师父夜游之后,就极其喜欢做而又不能同南萧师父一起做的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儿――“窃听”! 天际一卷残云飘过灰沉沉的天空,有一朵梅花飘落,坠在我的衣襟上面,身后是那少年走远的声音。 我却不知道,因着我的一句带了嘲讽的话,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当我有朝一日,看到玉宇楼前那个白衣翩跹的英俊少年,手持金玉流仙笛站在我面前时候,却恍然时光荏苒,我已然不记得湘州小屋里,那个唤作“苏苏”的女孩子去了哪里了…… 我无声无息的落在门前,凑近了几分,十分自然的就着那点儿缝隙偷听,且听得十分的轻松。 但听得屋内一阵的咳嗽声,前面的话倒是没听清楚,就听得何玉灵问了一句:“这病真的就不能再治好了吗?” 嬷嬷依旧含糊的声音带着粗粗的哮喘,道:“不管有没有的治……我也是要将这个事儿说出来的,我本是答应了苏一小姐,到死都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的,可是……可是……可是我要囡囡过得比现在好,我怎么能不说啊……” 然后是何玉灵晦涩的声音:“嬷嬷……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到嬷嬷苍老的笑,是带了自嘲的笑:“夫人,老婆子我要是早知道丞相大人待苏苏这样的狠心,老婆子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自己养活囡囡――囡囡……囡囡这样好的孩子啊,好容易苏一不能再打她了,你们……你们又来打她!” 嬷嬷咳了几声儿,道:“囡囡究竟是犯了什么大罪,值得打成那副模样?要不是……要不是来给我送银子的一个老婆子看不下去与我说了,我……我还以为囡囡过得有多好呢――我那囡囡……囡囡那么好的孩子,都不给我讲,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不给我讲,就怕我担心……这样好的孩子……你们,你们怎么打得下去啊?” 何玉灵轻轻拍嬷嬷背脊的声音:“嬷嬷……嬷嬷,以后再没人敢欺负苏苏的,苏苏……苏苏有我呢!” 我听得嬷嬷的笑声,不信道:“夫人这话说得好假,苏苏是什么身份,我们挑明了讲,夫人不恨苏苏已经是好的了。” “嬷嬷……” “夫人,老婆子我并没有说夫人不善良啊!只是……只是夫人再大度,也终究心里卡根刺啊!” “我……” “夫人啊……老婆子我这就要死了,我……我就是来给夫人挑那根刺的啊!” 我窥见嬷嬷握住了何玉灵的手,因为激动而双颊绯红,鼻翼飞快的扇动着。 我听到何玉灵再忍不住而带了急切的声音,问:“嬷嬷,你这话……这话是个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好吗?” 我听到嬷嬷全身都在打战,声音愈发的嘶哑带喘:“……夫人,夫人您一定要待苏苏好,因为苏苏的身份,苏苏的身份……” “苏苏的身份是什么?嬷嬷,你快说,快说啊!” 我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肩头忽然被人一拍―― 逝者已矣 肩头忽然被人一拍,我回头看见江寒端了一碗梅花煮的茶水站在我后面,一脸的茫然模样。 我劈手自他手里夺下碗,完全不管他是否反应过来,回身就推开门,正听见嬷嬷说:“苏苏的身份是――” 我失声喊出来:“嬷嬷!” 那一声儿有些拔高,惊得屋内两个人一起侧头看我,脸上都是未曾反应过来的怔怔。 我站在门口,含着一分淡淡的笑意站在那儿,望着嬷嬷,轻轻道:“嬷嬷,囡囡亲手给你煮了梅花儿的茶汤,你可欢喜?” 嬷嬷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上便露出了一分笑意,缓缓的向着我伸出手。 我还是含着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门外被我挡住的寒风随着我的脚步涌入,掀起我身后的青丝衣袂,我自嬷嬷眼中瞧见我的模样,很美,也很凉…… 我轻轻的握住了嬷嬷的手,紧紧的,紧紧的,硌得我的手心,也生疼的…… 嬷嬷含笑打量着我,目光有些怔忪,喃喃:“我的小囡囡,真美啊……” 我轻声儿道:“嬷嬷,囡囡给你端来梅花煮的茶汤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嬷嬷的眼神有些涣散,张了张口,只是那话尚未曾说出来,便悉数化作一阵声嘶力竭的咳嗽! 那失去水分而干枯如树皮的手,便自我的手心滑落,跌在被单上…… 我看着她的脸,已然失去了生机,却还是含着笑。 我手里的碗因为错了劲而悉数倾倒在地上,嬷嬷的身子便在那一刻倒下去,根本不给我抱住的机会。 何玉灵惊呼出声,喊:“嬷嬷,嬷嬷,嬷嬷!” 屋外头的江寒闻声跑了远去,边跑边大喊:“娘亲,大夫,快叫大夫过来啊!” 我瞧着何玉灵扶着嬷嬷躺下去,只是一眨不眨眼的盯紧嬷嬷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 大夫过来时候,想要拉开我,我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让开。 连何玉灵想要将我抱开,我都只是对着她那只伸过来的手使劲儿的咬下去,死也不肯让开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下口有多重,总之何玉灵没有反抗,任我咬下去,咬得满嘴的血腥味。 我不知道大夫那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一味的摇头,摇头……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摇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痛恨的一个动作。 我想,若是日后再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摇头,我一定要将那个人的脑袋剁下来,插在竹竿上,看他还怎么摇。 我死死的盯着嬷嬷的脸,脑子胀胀的,很难受,我只是在梦中才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想我又在做梦了,南萧师父曾经与我说过,我是喜欢做梦的,那么我现在一定也还是在做梦,就像南萧师父梦中教我“窃听”一样,现在一定又是嬷嬷在梦中装死吓我! 我慢慢的蹲下身来,想一想,缓缓的伸出来一只手,摸一摸嬷嬷的头发,笑了,轻轻嘟囔道:“嬷嬷,囡囡好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就不理会我呢?” 嬷嬷安静的躺在那里,不理我。 我也不介意,笑一笑,继续用手替嬷嬷梳理银白的头发,道:“嬷嬷,囡囡给今日你煮了梅花的茶汤,你都没有喝下去……是不是嬷嬷不喜欢囡囡了啊?” “……” “囡囡明日陪嬷嬷去打些年货可好?后天就要过年了,你看,我们还没有打年货,就算再舍不得,年还是要过啊!” “……” “囡囡长大了,囡囡去给别人洗衣服,给嬷嬷买那件碎花的布,做一件新衣服,嬷嬷你可欢喜?” 顿了顿。 我缓缓的看向床上那个老人的脸,却发现我的眼睛可能出了点儿问题,模糊的很,鼻子也出了问题,酸的要命。 我向着那一片模糊,轻轻的问:“嬷嬷……你可欢喜?” 丧葬 我向着那一片模糊,轻轻的问:“嬷嬷……你可欢喜?” 然后我听到一声呜咽,很大声,是何玉灵在哭。 我想这丞相府的夫人真是有趣的很,我同嬷嬷好好儿的说话呢,她哭个什么劲儿? 遂道:“夫人你哭什么,苏苏又没有欺负你,嬷嬷也没有欺负你,你别哭了,不然苏苏又要挨打了。” 这人同嬷嬷一样,没回答我,我隐隐约约瞧见何玉灵再禁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 木门还在风中摇曳,空落落的只看见大片大片白雪缀红梅…… 我缓缓的仰起脸儿,眼中被风吹得凉透的泪花缓缓的回流,缓缓的……再也没有痕迹…… 我的眼泪在眼中打了这么久的滚,终究没能掉下来。 我想要是嬷嬷死了我都没有流泪,约莫以后我可以为之流泪的,真的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慢慢的抬起那只手,那只握住嬷嬷的手,我瞧见自己手心里一根银白色的针,在这样的天气里泛着森寒的光泽…… 再看一看嬷嬷,安详的睡着了,似乎在笑着,很是幸福的样子。 我想,这“噬魂散”真的是个好东西,让嬷嬷在临死的时候,看到自己这一辈子最渴望的东西,而后安然而去,恰似“醉生梦死”。 目光终究跌落,伴着我十三岁那年最后的一场大雪,轻轻道:“嬷嬷,对不起……” 我直起身,瞧着外面雪沫子扬洒,透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我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又是空空落落的,似乎丢掉了什么东西一样。 可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想一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究竟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想我这记性是愈发的差了。 刘嬷嬷的葬礼定在大年三十。 二十九日那天,便有丞相府的奴才们过来,帮着操持丧礼,因着何玉灵实在是身份特殊,就算她不肯回去过年,宁愿留下来陪我,丞相府的那群顽固也是不能让她随我上山安葬嬷嬷,毕竟大年三十,那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跪在嬷嬷的灵位前,淡淡道:“夫人不用担心我,苏苏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懂得照顾自己。” 何玉灵欲言又止,我浅浅的向她露出一抹笑来,道:“况且嬷嬷也只是想看见苏苏一个人就够了。” 她缓缓的打量我良久,轻轻道:“苏苏,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我点一点头。 那日清早,天还未亮,四下里都是墨蓝色的深黑,透着几缕雪野反射的微弱光泽,将天地之间的一切笼罩在大片大片如梦似幻里面。 我只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将身体里最后一点儿只觉抽离,让我只是麻木的前进,前进…… 嬷嬷终究是和苏一一起,从我的生命里永远的消失,带着我对湘州最后的记忆,随着早年开春,梅花树上那第一片树叶发芽,留在了永远不会再属于我的去年。 湘州离桃城那一段短得不能再短的路,居然惊动的丞相府派了一连串约莫三四十人的浩荡队伍过来。 嬷嬷死的时候,送葬的人一路数下来也不过十几人。 暗藏玄机1 我想丞相夫人这身份果然不是摆设,何玉灵就算再想任性一回,也抵不过这般人海攻势,只得败下阵来,乖乖的摆回丞相夫人的姿态,坐在轿子里。 我约莫是这几日没有睡觉,刚刚钻进轿子,便觉得睡眼惺忪的很,再加上湘州小路颠簸,摇摇晃晃的,我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事实证明,走在路上睡觉很不明智,走在一个崎岖偏僻,且又荒无人烟的路上睡觉,那就十二分的不明智了! 因为在一个如此环境之下,遇到强盗匪贼的风险程度大大提高到一个你难以想象的程度。 而跟着一个上有位高权重老爹,身有位高权重老公的女人走在一个崎岖而又荒无人烟的路上睡觉,那就……只有一个命――遭人刺杀的命! 果然这个世界公平的很,我在湘州蹦蹦跳跳的活了数年未曾有什么不妥,只在丞相府待了这么几年,便十二万分荣幸的享受如此殊荣。(..info好看的小说) 寻思下来,我是不是很荣幸呢? 我被一阵巨大的颠簸和一声儿巨响给惊得蹦起来,因为忘记自己在轿子里,故而一头撞在轿顶。 揉着脑袋掀开帘子,正看见何玉灵那锦缎沉香木做的轿子当着我的面活生生的炸开成四断,整整齐齐的往四面倒下去,独独将何玉灵坐得那一方保存完好。 何玉灵便是在如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毫发未损的暴露在凛冽寒风之下。 我叹为观止的看着,实在佩服来人下手之伶俐! 想着要是我能学会这一招,就不至于每次和南萧师父一起吃核桃的时候,总是把核桃壳和核桃仁一起敲得粉碎。 然后看着南萧师父幸福的吃着仁儿,我可怜兮兮的在一撮核桃粉里沾一两点放进嘴里,还是带了壳儿的。 丞相府那四十几人的浩荡队伍顿时陷入难以想象的凄惨状况,遂让我深深的彻悟什么叫做“鸡飞狗跳”。 先是何玉灵身边抬轿子的轿夫被那炸开的轿子震飞,径直撞在两边的粗大树干上,喷出的血洒了一地。 然后是后面的随侍嬷嬷失声惨叫,接着一群吓得两腿打战的丫头完全软在地上,死也爬不起来。 后面那十个护卫立马冲上去将何玉灵护在中间,重重保护着。 于是导致的最直接后果是――我落单了! 眼见着那不到三个的青衣戴面具男子手持森寒长剑一点一点逼近,我戚戚然的很,觉得南萧师父自打上次和我一起挨了一耳光之后,便再没了与我一起倒霉的机会。 我就不明白,他身手那么好,倒霉也没事儿,我身手那般的差,可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此番眼前三柄长剑,透着压倒腊月北风的冰冷,清冷的寒光折射在我的眼睛里,似乎有红光闪过。 我见过南萧师父的剑,那剑也是清寒的,却带了出尘的清朗,浩荡的让人自惭形秽。 不似眼前那些,尚未及身,便自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阴鸷,携了血腥的味道,很是凌厉。 我想,我今日算是做定这个冤死鬼了,我手里的那把剑毁在南萧师父手里,如今赤手空拳的…… 嗯,或许我可以考虑自杀! 何玉灵被护卫围在中间,离我一丈之远的距离。 而我就堪堪在那一丈之外,可见我的运气,果然不是一般的臭啊! “苏苏,苏苏!” 她急切的唤我,想要向我奔过来,却被护卫死死的围在中间,怎么也出不来。 眼见着那三个人近身,我想一想,觉得既然必须第一个死,那也得死得好看一些。 暗藏玄机2 眼见着那三个人近身,我想一想,觉得既然必须第一个死,那也得死得好看一些。 要是我真心反抗,只怕就被这些人砍得十七八段的,那未免死得太难看了,况且若是南萧师父知道我死的极其没形象,约莫又会给我“好果子”吃了。 故而我自己从轿子里面钻出来,准备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什么的。 可惜今日我穿了一件深色的披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形容之间实在有几分狼狈。 此番想一想,觉得既然身为一个师承南萧师父的女侠,我得透露出几分“集云峰”的气概出来。 故而我站在那里,淡定的将厚重的披风脱下来。 那三人见我如此姿态,果然住了脚步,一齐望着我。 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锦缎裙衫,朗然立在那儿,一阵寒风过面,只觉得牙齿都在打战…… 可见女侠果然是不好当的,不得不随时做好挨冷受冻的准备,这约莫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我理一理衣袖,挺直了身板,当着那三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面,道:“若是想动丞相夫人,你们便先从苏苏的尸体上踏过去。” “苏苏――!” 何玉灵失声喊出来。 我没有回头去瞧她的脸色,只听得她声音里带了哭腔,带了歇斯底里的大怒,疯了般喊我:“苏苏,你给我过来,你给我过来――!” 我想她最好别再喊了,免得我真心就转身落跑。 可是后面那一位很是不给面子,一声儿比一声儿急,一声儿比一声儿怒! 我差点儿在没被这三儿杀了之前,就被后面那一位给吓死。 那三个人闻言互相看一眼,中间一个抬眸,那一双隼鹰般犀利的眸子,冷冰冰的盯住我的眼睛。 “我等本就是奉命来请苏姑娘,若是苏姑娘不反抗,我等也不必动手。” 这下子我就十分的胆颤了,立刻将我这十几年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的仔细思量一回,委实不知道我究竟何时招惹了这么厉害的一位,值得他动如此浩大声势来抓我回去折腾。 故而眨了眨眼睛,甚颤巍巍的问:“不知可方便告诉一下,哪一位请我?” 其实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人该不会是永氏慕归吧? 只因着那天晚上我撞破他那么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儿,得知了一个约莫整个紫湘再没第二个人知道的惊天消息――太子慕归是个断袖! 我想他肯定是要杀我灭口之类的,毕竟那不是什么值得被人在身后嚼舌的光彩事儿。 自然那三个人如我预料一般绝对不会告诉我究竟是谁“请”我的,我想要是南萧师父在,一定鄙夷的丢给我俩儿字――“废话”! 果然那三人十分的给面子,道:“姑娘去了就自然知道了,何必再多做无谓询问?” 这话真是绝了,我果然是在做“无谓询问”! 遂问:“那我同你走,你可是不会伤害丞相夫人?” 那蒙面的点一点头:“姑娘请。” 我只是期盼着何玉灵别再这儿嚷嚷了,还是赶紧的回去找南萧师父来救我的好,反正横竖我是逃不了的命了。 哪知道那一位一见我心甘情愿的跟着那三个人走,立时就跟疯了一样的往这边扑,形容之间好不癫狂,口中声嘶力竭的喊着我:“苏苏,苏苏你回来――!你回来――!” 我看见她的眼泪,真心想不明白女人怎么那么喜欢哭,还能哭出那么多的泪水! 好在她被侍卫拉住了,好在我被人挟持着上马飞奔而去,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她扑到我身上时候,那泪水会不会把我给淹死…… 暗藏玄机3 好在她被侍卫拉住了,好在我被人挟持着上马飞奔而去,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她扑到我身上时候,那泪水会不会把我给淹死…… 我将将被丢上马背,便叫人点了穴道,晕倒之前我十二分的彻悟了一回“不懂就要问”的好处。.info[] 就好比这三位,若是出言询问,就该知道我是一个路痴,自然就不必费力点我穴道,虽然点我穴道花不了多少时间,然咱讲究的是效率合理配置,这三人果然是不懂得的。 …… 耳畔听闻得麻雀凄凉的鸣叫声儿,我猜是大冬天的没吃的,饿的!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伴随着“吱吱呀呀”木头门关上的声音,我听到脚步声近,然后有一只手在我鼻息前探一探,不小心碰到我一丁点儿皮肤,冰凉的。 “苏姑娘既然已经醒了,不如就睁开眼睛。外面的梅花开得从不曾如今年的繁茂,我记得姑娘是个喜欢梅花的人。” 我就好奇了究竟是哪一位,竟然知道我那么点儿不为人知的小爱好,遂缓缓的睁开眸子…… 入眼是褐色绣暗纹的袖子,目光往上移了移,我看见一张含了几丝淡淡笑意的脸。 那脸透着温文儒雅的味道,我却自那眸子里瞧出了冷意,惹得他脸上的笑意,也达不到眼底。 我想这人一定不经常笑过,今日兴许觉得好玩儿,摆出这么一个笑来。 遂支起身子坐起来,与他认真道:“这位大叔,您笑起来的模样与那眼睛委实不太匹配,还是莫要笑的好。” 他闻言愣一愣,那笑便即刻没了,比他摆出笑脸的时候要熟稔的多,我瞧着果然顺眼了许多! 却听他道:“老主子与我说你不是一般的小姑娘,我还不信,现在倒是信了一二。”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思忖着既然是“相信”,那为什么不“十分”相信,而是相信“一二分”呢? 他道:“姑娘看了我的眼睛,可认识在下?” 我摇一摇头,道:“不认识。” 那人这回倒是真心的笑了:“你果然天生就该是一个杀手,拥有一个后天培养的杀手永远所不能具备的最完美的天赋,苏英……” 他莫名的轻叹一声儿,望着我的眼睛,像是看见了此生最想看见的一件瑰宝般看着我,就如同一个武痴看见了绝世宝典,剑痴看见了绝世宝剑。 他痴痴的盯着我,一眨不眨的,喃喃道:“苏英,老天该是多么的眷爱你,才会赐给你这么完美的天赋啊……” 我想老天该是有多么的恨我,才会让我倒霉倒霉再倒霉啊! 然而这人只管盯着我,看得我都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说若是你被一个像南萧师父那么俊美的男人盯着看,顶多也就害羞什么的。 然而彼时我是被一个要杀我的杀手,而且还是一个戴了ren皮面具大的可以当我老爹的杀手盯着看,任谁恐怕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我道:“我不是梅花,大叔您没必要琢磨着是拿来泡茶还是煮粥!” 他十分听话的挪开眸子,却又不甘心的再看几眼,方往后退几步,给我腾出地儿可以下来那个硌的我骨头疼的木板床。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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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其实我本来就不是那么的伟大,我永远都不会为了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来舍弃我自己的性命,所以我永远都只能是南萧师父的徒弟,而不是南萧师父……。 我之所以那么果断的跟着杀手走,无非是料定自己打不过,横竖是个死,与其反抗死得难看又没面子,不若卖何玉灵一个天大的人情,还赚了一个大义凛然的美名,若是大难不死,那这个人情可是天大的有用处。 可惜如今看来,我那人情也未必用得上,好在美名是保住了,也不枉南萧师父教导一场。 遂摆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我问:“你抓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闻言,缓缓的笑一笑,目光落在窗外的梅花上面,我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听他冷漠的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声音慢慢与我道:“苏英,你可知道永氏天下为何能在每一个国主都会担忧遭逢动乱的易主大劫之时,还能安静祥和,从不担心一点儿的动荡?” 我想这番谈话就委实太过高深了! 依着我现在的发展,日后也必是一个夜游勾栏院或者横扫小吃街的丫头,顶多跟着南萧师父仗剑走江湖,借着他的威名混吃混喝的,实在跟政治搭不上边。 遂十分诚实的摇一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人不以为意我的笨蛋,无视我继续道:“因为紫湘的桃城,有一个天大的秘密,那是皇室最机密的事儿,在每一代最适合当君主的皇嗣之间传递。” 我禁不住摸一摸小心肝,为什么每个人跟我讲话都那么的夸张,而所有天大的秘密抑或最最机密的秘密,怎么就又都和我那么的有缘?! 老天知道,我这么的笨,秘密该由南萧师父那种聪明人去研究啊! 我忍不住开口:“既然是皇嗣之间流传的最最机密的事儿,你干嘛要告诉我?我又不是皇家的人。”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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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师父的身份 我忍不住开口:“既然是皇嗣之间流传的最最机密的事儿,你干嘛要告诉我?我又不是皇家的人。” 那人这会儿倒是又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苏姑娘又何必和我装傻?” 我茫然的很!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我最喜欢搜集完美的琵琶骨,所以每次杀人,若是他们心甘情愿让我活生生的剥下他们的琵琶骨,我或许一个高兴,就给他们一条生路。可是若有不识相的,我也只能忍痛割爱毁之,因为我得不到的东西,素来都喜欢毁掉。” 我寒了一回,背脊有凉风窜了那么一窜,我想我今日衣服穿得实在还不够多…… 那人还是含了几丝森凉的浅笑,道:“姑娘知道了这个秘密,自然也有了两个选择,要么一起守护这个秘密,要么,薛某想,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可靠的。薛某从来不强迫别人,姑娘大可自行选择。” 我想这个选择还不如不选择! 我想一想,试探着问了一句我自己都觉得白痴的话:“那么我可不可以选择不知道这个秘密啊?” 那自称“薛某”的挑一挑眉毛:“你说呢?” 我挫败的低下头:“可是我好吃亏啊,你们大人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小孩子啊……” 然后我听到那声音好笑道:“姑娘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如若姑娘答应了薛某的邀请,我想以姑娘的资质与奇特,便是当今圣上,也愿意和姑娘平等的交换一些东西的。” 我闻言很是撇嘴,当一个人把你劫持过来威胁你,而且还是拿你的小命威胁你时候,这么一个人跟你说“平等”…… 我想这种玩笑程度,会不会和有天文学家跑来跟你说今年的“春夏秋冬”得按着“冬秋夏春”来过一样惊世骇俗呢? 那人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一般,道:“薛某说过,不到万不得已,薛某也是不愿意忍痛割爱的。” 我道:“哦。” 他顿一顿,竟还能继续无视我的讲下去! “姑娘信与不信,约莫再过一会儿,姑娘就能见识到了,那时候,姑娘再回答薛某也不迟。” 我自然是不打算见识的,遂抬头问:“那么,究竟是什么秘密呢?” 那人笑一笑,道:“姑娘好胆识!薛某便直言,我紫湘自建国以来历经五代君主,之所以还可以如此繁荣昌盛,内外平衡,除却彼此各大势力之间的相互牵制之外,还有一点,那便是我紫湘君主拥有一个几乎可以触及所有势力的手。” 我曾听说当年永氏一世清浅女王创建紫湘之时,化骨一根金玉流仙笛,据说此笛子由唤曲人守护,每一代唤曲人,必须与皇室嫡亲血脉结合。 每当紫湘有难,但凡吹奏此笛,难挡。 自然,这只是一个神话而已…… 可此时听这位说得如此玄乎,我问:“可是金玉流仙笛?” 那人摇一摇头:“金玉流仙笛只可用于国难之时,我说的,便是帝王手中最大的一支暗卫组织。” 我微微凝睇,听得他满含了敬畏的声音低低道:“便是‘天机疏’,历代君王手中传递的‘天机疏’,都道‘天机不露’,而‘天机疏’,便是天机一疏露。” 我从未曾听说过什么“天机疏”,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和皇家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我想我还是愿意回到南萧师父身边儿,吃他给我买的好吃的,因为我是那么的笨蛋,若是没有了南萧师父,我是不是会到处迷路呢? 然后我听到那个人低低的声音继续道:“……而江湖正派之中最大的剑派‘集云峰剑派’,便是‘天机疏’明里最大的一个交接组织……” ……我再听不到一个字,耳畔唯有那“集云峰”三字!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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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本就是“天机疏”的人,所以他知道,若是从我这样一个人的手里使出了杀人剑法,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后果…… 我想,那天晚上他根本不是要带我去逛街,他也不是无意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的青衣男子,他就是奉命去跟踪太子慕归的。 所有的一切,我都有些明白了,只是有一点,我似乎还是弄不明白。 我收敛了所有的懵懂茫然,盯着那人的眼睛,问:“区区一个木南萧,只怕不值得你们这样监视着丞相府,以致于发现我这么个……” 顿了顿,我挑了一个斟酌的字眼儿:“发现我这么个培养对象吧?” 褐衣男子闻言,缓缓的露出一个赞叹的笑来,只是那笑意还是不达眼底的,道:“你果然天资过人――可是苏姑娘,你还不值得我告诉你一切。老主人说过了,要送苏姑娘一份大礼,姑娘若是满意,我们再说也不迟,如何?” 我挑眉:“什么大礼?” 那男人的目光却落在窗外,薄唇渐渐勾起一个阴司鬼魅的弧度,轻轻道:“我只能告诉你,你那恨之入骨的爹爹木子冲,也是‘天机疏’的人,姑娘是聪明人,还需要在下多说吗?” 我随之看向外面,然后听到他小声儿说:“瞧,他这不是来了?” 我急切的回头,想要问那个褐色衣服的男人究竟想干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我根本再找不到那人哪怕一寸身影。 他竟是如鬼魅般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 伴着脚踩在雪地上的“吱嘎”声儿,梅花深处“簌簌”的有雪花抖落声音。 我便看见那个宝蓝色的身影慢慢显露出来,清瘦的身姿,白玉的发冠。 那便是木子冲了。 我推开门,他本是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听到竹木门打开的声音,顿住步子,缓缓抬头与我对视良久。 我微微偏了头,道:“丞相大人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呢?” 木子冲那素来喜欢皱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目光淡漠的扫过来,清冷的声音道:“玉灵不是说你被劫持了吗?” 我故作诧异道:“谁说的?我分明是自愿跟着他们走的,并没有人劫持我啊!” 木子冲似乎极其不耐烦与我废话,闻言根本没几分反应,让我很是挫败于我的幽默细胞是不是真的那么的不待见人。 “既然没有事,那便回去,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 他转身就要走,我还是站在门口,道:“南萧师父还没有来,我想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万一我跟你走了,南萧师父恰好来找我,那岂不是急死了?” 这话约莫终究触了木子冲的底线,他本不想与我多言的姿态开始出现裂缝。 我看见他缓缓的转回身子,那一双眼睛饱含了怎样的颜色呢? 就好似嗜血的野兽遇见了夺走它食物的仇人那样,想要将对方撕碎,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问:“木子冲,我究竟是谁的女儿,值得你恨得这幅模样,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接回去,为什么?”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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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我高中,你知道我是有多么的高兴,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她,想要去告诉她,我终于可以给她幸福了,可是就在我准备八抬大轿迎娶苏一之时,皇宫里就这么突兀的派了人来到状元府,与我道……当今太尉大人的独女何玉灵,欣赏我的文采,今圣上亲自赐婚,与之喜结连理。” 他说:“我怎么可能娶别的女人?可是……可是那个太尉大人,那个太尉大人,他站在我面前,嘲笑着我的宁死不屈,说若是我不娶何玉灵,他保管有本事将苏一送进宫……他让我自己选择。” “让我自己选……” 我听到木子冲的自嘲,道:“一个人可以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来威胁另一个男人娶他不爱的女人,事情怎么会那么简单呢?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太尉大人与我一样,就算娶了先帝的锦阳公主,他心里自始自终爱着的女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苏一,只有苏一!” 那声音陡然的变作恨意! “我怎么能不娶何玉灵?我娶了何玉灵,苏一就不必被送进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想苏一是懂我的,总有一天我会逃出,然后找机会带苏一远走高飞,哪怕死在一起也可以!” 木子冲咬牙切齿的道:“可是苏一干了什么,干了什么?!我从来不曾忘记她,可是她那么笑脸相迎我,却在那晚脱下衣服,给我看她的肚子,看她怀着的何太尉的孩子!她说‘木子冲,我从来都不曾爱过你!’你知道那一刻,我该有多么的恨她?多么的恨她?!那些所谓的信任,就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吗?” 他猛然往前几步! 我禁不住后退数步,看见骤然出现在烛光之下的那张脸,惨白狰狞的似乎要生吞活剥了我一般。 他缓缓的逼近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苏英,我恨你的母亲,我恨你的父亲,你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爱你和你的母亲,却不能接你们在身边吗?因为何玉灵的母亲锦阳公主,因为你的母亲活活的气死,他愧对锦阳,在她临死前发誓永远不会认你母女归宗――所以所以我留在何太尉身边,我接你在我身边,我在他那里忍气吞声,你在我身边挨打受骂!” 他癫狂般笑了:“苏一,这算不算是因果报应呢?”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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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receivefail:function(reason){//从服务器接收推广失败的事件,网络异常等可能触发该事件 (tag,onreceivefail,reason); } } if(!is_pc){ //demoentry 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他要杀我 我想,当一个人决定把一个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秘密告诉你时,就意味着这个人要么是想拉你下水,比如说“薛某”。 要么就是,要杀你灭口…… 果然木子冲望着我,道:“苏苏你告诉我,若是当年,我不那么爱苏一,是不是一切就可以不这样发展?是不是……她就不会让我恨作这样呢?” 我想苏一已经死了,而这个问题太过深奥,我还没来得急谈一场恋爱,遂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只得保持沉默。 然后我听到木子冲道:“所以我怎么能让我的儿子,再步我的后尘呢?苏英,我把你打得死去活来,你却还是不受警告,总是勾引南萧,他竟为了你忤逆我……” 木子冲的表情是那么的冷如冰块,他说:“苏英,我早就该杀了你。” 我想,我早该低估一下木子冲的智商就好了,他竟然以为我在认为南萧师父是我亲哥哥的情况下,勾引南萧师父?! 难怪木子冲每每看见我与南萧师父亲密,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我很是感叹,有时候人的思想古怪到了一个难以琢磨的地步,那必然只剩下一个结局――误入歧途! 竹制木屋外面响起一声儿马匹的嘶鸣声儿,然后有无数的梅花枝被撞断的“卡擦”清脆声。 我立时便将眸子转向窗外,听见南萧师父的声音大喊:“苏苏,苏苏!苏苏你回答我――!” 我只顾看向窗外,故而不曾注意身边的木子冲在干些什么,只知道一阵焦糊的味道伴随着一阵热浪袭过来! 我回头看见门已经被紧紧关住,那本搁在床头的半截蜡烛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火势在竹木建造的小屋子里蔓延肆虐。 这一刻,我忽然很想笑,我想木子冲果然是想要杀我的了! 只是他不知道苏一是真的爱他。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切,只是那所谓的“天机疏”送给我的一件礼物罢了。 我想,木子冲同何太尉下了一辈子的棋,到头来赢得那个人却是一个坐收渔利的外人。 我站在窗畔,看见木子冲狂笑着站在那里看着我,口中声嘶力竭的喊着:“你早就该死了,早就该死了……” 南萧师父的脸在这样巨大的火势里被映亮,惊惧的表情实在有损他的英俊! 我看见木子冲想要拦住他,南萧师父头一次没有秉承尊重父亲的道德,下手十分重的推开自己的父亲冲了过来…… 火势太大,我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全部是灿烂热烈的大火,吞噬着所能吞噬的一切,我依稀看见被无数火把簇拥着随后而来的何玉灵…… 我想这玩笑开大了,这么大的火,我肯定是被烧死的命了! 好在现在四下都是火热的,将我被东风冻得冰凉的手脚烘得暖暖活活的。 我想我死得也不亏,至少不是冻死的,也不是被那个变态大叔剥了琵琶骨死的。 无数呛人的浓烟热浪扑面而来,大火灼烧着我的身体。 我看见屋顶在崩塌断裂,一根带着火星字四溅的横梁朝着我的脑袋砸下来,我闭上了眼睛,只希望不要太疼…… 然后我感觉腰间一紧,还未曾来得及睁开眼便被死死地按进一个透着梅花冷香的怀中!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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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沾了灰屑的睫羽轻颤,良久,露出一个疲惫而虚弱的笑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轻轻道:“好在……我在你前面……” 那一刻,心忽然如同被锥子狠狠刺穿了般,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缓缓的移动目光,看见木南萧几乎完全被烧焦的衣衫,右臂死死搂着我,将我好好儿的护在怀里。 而他的左臂……那左臂不断渗出的鲜血,将一片白色的雪地染得惊人的红艳。 那是为我挡住当头砸下那根横梁留下的……我想南萧师父的这只手,只怕就是废了…… 那血的颜色深深的刻进我的眼底心里,让我这辈子总也无法忘记那个有着雪和梅的夜,那一滩赛过梅红的血色…… 那一刻我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恐惧,那是我从小到大不曾拥有过的滋味,让我的脑袋沉重的不得了,让我完全无错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他不要离开我。 我紧紧地抱住了晕过去的南萧师父。 我想我是有心的。 苏一你错了,南萧师父是对我好的,他早就在那个有着采花马和竹林子的月亮下给了我一颗心,一颗刚刚我才发现的心,是南萧师父送给我的! 我颤抖着凑近了他的耳畔,我不知道他可听得见,我唤:“南萧师父。” 他不理会我。 我说:“南萧师父,你从小就是了解我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如果你死了,苏苏就杀了所有的人,杀了木毓秀,杀了何玉灵,将木子冲碎尸万段。” “……” 我说:“南萧师父你说过,你在我前面的,你不要把苏苏一个人放在前面,好不好?” “……” 我说:“南萧师父,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听你的话,什么话儿都听,你醒过来好不好……” 当火把照亮莹莹白雪的时候,我缓缓抬头,看见无数家仆围在我们身边。 我缓缓的从南萧师父的腰间抽出剑来,缓缓的站起身。 我想我当时的模样一定狼狈的不得了,可是南萧师父不能站在我前面,我就该站在他前面的。 我望着那群人:“木子冲杀不了我,可若南萧师父今日醒不过来,我就杀了他。” 那群人许是被我这话震住了,只管呆呆的看着我。 我想他们约莫觉得我这是在痴人说梦,一个小姑娘在那么多的侍卫面前大言不惭的说要杀了当今丞相。 可是南萧师父,你要醒不过来了,苏苏一定会杀了木子冲,一定会杀了他。 然后我听得一个微弱的声音缓缓在我身后响起来,虚弱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怒! “苏苏,谁许你站在我前面的,你当我是的死的吗?”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tag,onadclick); }, onadfailed:function{//推广无法继续展示;onreceivefail可能继续展示推广 (tag,onadfailed); }, onadswitch:function{//推广轮转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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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扶着南萧师父往马儿那里迎过去,木南萧重重搭在我肩头的胳膊却紧了紧,然后顿住脚步。 我抬头,不解的望着他。 竟看见我这明明要死不活的师父居然满脸的似笑非笑,那一双夜空般泼墨的眸子含了几分不明的色彩。 这颜色看得我一阵心惊胆战,唯恐我又做了什么错事儿,值得他这么惨了还要教训我。 他微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却问我一句没头脑的话:“苏苏,刚刚在山上,你说了什么?” 我愣了一愣。 他不会因着我说的那句“要是南萧师父没醒,我就杀了木子冲”的气话,就要在这里跟我大讲一番道理吧? 南萧师父微微挑眉:“问你话,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张一张口,斟酌一回言辞,然后垂首低头,痛悔道:“师父,我错了,我不该说‘杀了木子冲’的话。” 头顶良久没回音。 我以为南萧师父晕过去了,正要抬头看,却听得他气得憋闷的话,有几分咬牙的意思。 道:“苏苏你又跟我装死,你当我是聋子吗?你说过,我若是醒来,你什么都听我的,我都记着呢!” 我扶着我的南萧师父,扶着我这辈子唯一剩下的一个好好儿待我的人。 他说他要一辈子站在我前面……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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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诧异的望着他:“就是‘哦’的意思啊!” 他顿一顿,道:“哦。” 我:“……” 然后南萧师父就厚颜无耻的将全身的重量往我肩头一压,作柔弱状,凄凄楚楚的道:“我的血约莫流的差不多了,也不是很重了,你就此扶着我到马背上吧。”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 他瞧着我那眼神,无辜:“你自己说你什么都听我的啊!” 我默然,认命的扶着南萧师父上马。 遂深刻的彻悟,承诺还是不要轻易给的好,尤其是对木南萧这样斤斤计较的小气鬼,那可就亏的不是一点点的大了。 “采花马”识趣的没有摆姿态,而是马力十足的狂奔着带我们往丞相府回去。 腊月三十的寒风在耳畔呼啸,雪花漫无天际的飘落,面前是南萧师父厚实的背,宽阔的,替我遮挡了风雪寒冷…… 这一刻,也是我此生唯一一次大方的想,南萧师父,我是愿意为了你不与木子一般冲见识,不理会“天机疏”,我只做你的笨蛋徒弟…… 我难得好兴致的想就着这么煽情的一点儿思想,一展心中蠢动的那么点儿“风花雪夜”的冲动,然碍于南萧师父的境况,实在风花不起来,只得含恨作罢。 前方的亮光愈来愈近,桃城近在咫尺。 “采花马”屁颠屁颠的奔到丞相府大门口,稳当当的停住步子。 我扶着一副虚弱模样的南萧师父下来,抬头却意外的看见丞相府的大门大开着,门口竟没有一个人! 我顿住步子,望着那大门,想着门后面等着我的是什么。 南萧师父一直搁在我肩头的胳膊动一动,我望过去。 他苍白的脸色有几分泛青,我感觉得到他在轻颤,却被拼命的抑制着,我想他一定很疼很疼。 可是这个人就是那么的奇怪,素日磕一下碰一下也要跟我叫半天的疼,好诓我给他当苦力,如今好容易可以真正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发牢骚的时候,他反而一言不发。 南萧师父小声儿说:“苏苏,不要害怕,我在这儿呢。” 南萧师父很少这么煽情的关心人,若是素日,我必然又得握着小心肝胆颤的寻思,可是我又哪里做错了什么,招惹他如此不正常。 然今日,我点点头,露出一个笑脸给他看,然后扶着他缓缓的往大门走去…… 我想若是木子冲此番见了我同南萧师父勾肩搭背的走进来,肯定是要气得吐血。 但愿他就此气死了,免得我一直想杀他,又碍着南萧师父的面子,不能动手。 我本以为依着木子冲当时想要杀我的那股子气势,一定是在府中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自投罗网。 可是我踏进府门良久,就等着被人群包围,那群人却迟迟的不肯露面。 四下里黑灯瞎火的,我瞧不见什么,只感到寒风扑面,偶尔有枯树枝叫雪压断的声音。 耳畔是南萧师父的呼吸,平稳的,我也略略舒了一口气。 南萧师父闻声儿笑一笑,轻轻道:“苏苏你在紧张些什么?”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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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一摇头,揪住他想抽离的胳膊,十二分认真道:“要是这就是传说中的‘调虎离山’,比如有人要杀我,你一走我便被人抓住了怎么办?” 我第一反应就是“天机疏”,你想啊,既然他们那么厉害,肯定知道我不想跟着他们混了,那么他们就先下手为强,给我来一个杀鸡儆猴。 南萧师父立刻就道:“跟紧我。” 可见有文化果然是有用的,会用“调虎离山之计”这样成语的文化人那就更有用了。 我从善如流的抓住木南萧搭在我肩头的手臂,跟着他往哭泣的声源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南萧师父本是借着我的力走路,现下也变作将我紧紧护在怀中的动作,让我有些担心他的伤会不会因为这么用力加重! 那哭泣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正要走近了,去看看那灌木丛下面哭泣的究竟是人是鬼时候,木南萧却住了脚。 我疑惑的抬头要问怎么了,已经被他抵着额头推到身后去! 许是听到动静,那本来隐隐哭泣的“东西”――原谅我用“东西”来形容,只因着我实在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蓦地急促喘息起来,一边不停往后缩,一边癫狂的大哭:“……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声音儿―― “绡儿?!” 南萧师父带了诧异的声音已经唤了出去,借着白雪的反光我看见南萧师父立刻蹲下了身子,要去碰绡儿。 哪知道那素日都把自己当成木毓秀第二,十分在乎形象的绡儿居然突然撒泼! 一口咬在南萧师父的胳膊上面,嘴里还含糊的尖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气力大的竟连南萧师父都挣脱不开! 我伸手弹在绡儿的太阳穴上,她吃痛松开嘴,木南萧忙抽回手,还不忘与我急道:“苏苏你不要伤害她!” 我看见南萧师父不怕死的,又去拉受了痛拼命往灌木地下钻的绡儿,绡儿自然是又叫又掐,泼妇一样想挣开! 一主一仆闹得不亦乐乎的!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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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 梦碎的边缘2 我想木南萧那句“苏苏你不要伤害她”未免太高抬我了一点儿,我可没有他的胆子,去跟一个疯子硬碰硬的。 好在木南萧虽然受伤了,终究占了个性别为“男”的优势! 绡儿被木南萧死死的扣住双手,几近崩溃的瑟缩在雪地里,狼狈的不得了! 我听到南萧师父累的喘气的声音都有些变了,颤声问道:“绡儿,你身上的血哪里来的,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才看到那雪地里被雪光折射的泛紫的东西,竟就是血! 正要蹲下身来问个究竟,哪知道这个丫头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分,却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吓得又拼命尖叫起来! 南萧师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按住她,吼道:“绡儿,我是木南萧,我是木南萧!――你告诉我怎么了,怎么了?!” 绡儿叫的比木南萧还要大,且是凄惨的无比,刺透的我的耳膜都疼得不行! 那绡儿简直就是完全的癫狂了,失魂落魄的尖叫着:“夫人杀了毓秀小姐,夫人杀了毓秀小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我看见木南萧本紧扣着绡儿的手一个颤抖,轻易的被绡儿挣开来…… 我望着他的背,正要开口,却见他忽然起身,一言不发的转头就跑! 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他转身那一刻满眼的空洞,是空洞……那样的眼神让我陌生,让我害怕…… 他丢下我跑得那么快! 哪怕就在他起身那一刻,绡儿疯了般扑向我,卡住我的脖子,他也没有为我作哪怕一刻的停顿…… 我感到绡儿尖利的指甲刺进我脖子的肌肤,有温热的东西缓缓顺着锁骨流下去,流下去…… 我任她掐着,目光追随着木南萧,直到他消失也不死心。 我奢望着,他一定会像在竹林一样转身,像在火中一样忽然出现…… 因为他说过,他会永远在我前面。.info[] 缺少空气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可以清晰的听到生命自身体里流逝的声音。 而我的南萧师父,再没站在我前面…… 这人世间,果然是这样的公平,没有人会在毫无付出的情况下,得到完完全全的回报。 我从未曾付出过任何东西,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木南萧心中最重要的呢? 缓缓的闭上眼睛,唇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我想木南萧果然不是我的亲哥哥,木毓秀就算再不讨喜,也是他的亲妹妹,而我…… 我算什么呢? 算什么呢? 天际的一朵雪花飘零,无声的落在我的眼角,冰凉的,刺骨的…… 我袖中的短剑,精确的送进了绡儿的腹中。 我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难以置信的绡儿,缓缓倒下…… 勾唇笑一笑。 我望着木南萧离开的地方,喃喃道:“南萧师父,好在,我从来,都没有相信,你会永远站在我前面……” 手中的短剑沾满了鲜血,刺鼻的血腥味萦绕不绝。 我却再没觉得这个气味恶心,因为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这样的味道,我没有拒绝的本事儿,那就只有接受…… 远处是那么美丽的纯白色,一切都好干净。 那所谓的心,想来只不过是老天与我开得一个不到半个时辰的美梦罢了,梦醒了,我就该做回我自己。 我从未曾去过丞相府内除了“云水居”之外的任何地方。 可是我知道木子冲住在哪里。 从我踏进这丞相府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木子冲住在哪里,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踏进那里。 果然,我如今就站在这里。 屋内的灯没灭,门虚虚半掩,一两点昏黄的烛光透出来,单薄的孑立。 我伸手,推开门,然后看见那个男人――木子冲……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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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的露出一个笑,与我轻轻道:“苏一,你死也不要我安宁,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啊?” 我踏进门,冷风便乘势自我身后涌进来,他似乎是冷了,瑟缩了一下。 我说:“我不是苏一,从来都不是。” 他顿一顿,眸色渐渐的变作清亮,看着我。 良久,自嘲一笑,道:“竟是你啊……” 他看着我,笑着的,说:“苏英啊,我跟你说一个笑话好不好?” 然后不等我回答,自顾自道:“何玉灵刚刚跟我讲,毓秀不是她的女儿,她跟我讲,你才是她的女儿。” “她说我不爱她,她说我恨她的父亲逼我娶了她……她说我从来都是爱着苏一,从来都是爱着苏一……所以才会恨透她,恨透她的儿女,所以才要杀你……” 他说:“何玉灵跟我说,她爱了我一辈子,我却要她的亲身女儿受尽折磨,如今我还狠心要杀她的亲身女儿……她说,既然我那么想杀她的女儿,那么她就杀了我和苏一的女儿,她问我……” “问我……我会不会,很痛呢?” 木子冲微微的有些轻颤,抬起目光对上我的,轻轻问了句:“我会不会,很痛呢?” 烛光轻微的晃动,抖动无数泪花滚下来。 一滴泪,自那叫岁月雕刻了细纹的眼角迅速的跌落,无声的融进了地面…… 我看着他:“很好笑的故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盯着我的眼睛,问:“苏英,我欠了你们母女什么,这辈子要这样偿还?” 我想一想,道:“你不欠我,你也不欠苏一。” 他眼中是茫然的不知所措,再不复当初的气势,喃喃的问:“那么,为什么她要那么对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笑一笑,道:“因为我不喜欢你。” 顿了顿,又道:“不过,好在你也不喜欢我。” 他看着我,许久,说:“苏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该是一个人,你没有心……” 我想一想,觉得他还真是太笨了,我怎么会没有心呢,没有心,我怎么活啊? 我看见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累了,想要就此沉睡下去一般,不再理会我…… 我问他:“木子冲,你究竟爱不爱苏一?” 木子冲便是那般木讷的样子,闻言喃喃道:“爱不爱?爱不爱……有区别吗?我终究……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不是吗?” 我莞尔,道:“你若是爱,那也就不亏,因为苏一一直爱着的,都是你。” 他全身一震,却依旧紧闭着眼睛。 良久,他小声儿说:“我不信。” 我平静的开口:“她从来都是爱着你,她从来都只爱你,只因她以为你负了她,所以才会借何太尉的手报复你。她想着,既然你不再爱她,那么不若就此恨着她,至少你再不会忘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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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南萧走到我面前停下来,俯下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泛青的脸,看着我…… 我轻轻的唤他:“南萧师父。(..info无弹窗广告)” 他不理会我。 我咬了咬下唇,想要向他走近几步,他却反而后退一步。 他开口,声音嘶哑的,带了任何人都不能叫我颤抖的质问,他问我:“苏英,一个可以将感情伪装的这样真实的人,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打从我认识他那一天起,他只唤过我两次“苏英”,而这两次,都是那么的让我不好受。 我想这是我人生唯一一次感到恐惧,唯一一次愿意放下我的自尊与戒备去跟别人解释。 我伸手要去拉他的衣袖,我说:“南萧师父,我从来都是我,从来都是,我是你的苏苏,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啊!” 他再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道:“可是苏苏,你不是了……” 我一直想要抓住他的手终于顿住了,怔怔的停滞在半空之中。 “苏苏,你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木南萧苦笑,问我:“你跟我说,你伤得那么重,真的是因为父亲打你的那二十板子吗?” 我抬起眸子对上他的。 半晌,轻轻道:“不是,是我自己使了内力震伤了自己,可我从来没打算瞒过你。” 他又问:“那么中秋那日,你不肯与我出去练剑,是担心我再挨打,你是关心我吗?” 我道:“是。” 木南萧便笑了,笑得眼圈通红,大声吼道:“你骗我,苏英,你是个骗子,这个世上最大的骗子!” 这话说得那么重,那么大声,那么的叫我难过! 我抬头茫然的望着笑得声嘶力竭的木南萧。 看着他指着我,自嘲的大笑,说:“我是真心将你做好妹妹来疼惜,我却不知,你是这样的狠心,苏英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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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 师父你不要我了2 我抬头茫然的望着笑得声嘶力竭的木南萧。(..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他指着我,自嘲的大笑,说:“我是真心将你做好妹妹来疼惜,我却不知,你是这样的狠心,苏英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说我没有心! 木毓秀说我没有良心,木子冲说我没有心,如今连南萧师父也来问我……我有没有心…… 我想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可以说我没有心,独独木南萧不可以! 因为我有心,是他给我的心,我那么的珍惜,那么的珍惜,他怎么可以说我没有心呢? 我向着他冷漠道:“那么木南萧,你有没有心呢?” 他顿住。 我望定他的眼睛:“你们‘天机疏’的人,又有几个人有心呢?是你出的主意,要用你的生身父亲木子冲来牵制你的亲外公,那么,你这又算什么呢?” 我笑道:“木南萧,亲情都可以拿来利用,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木南萧,你有没有心啊?” 他竟没有反驳与我,反而笑得愈发的惨淡,喃喃道:“果然……果然你还是……我就知道……” 有微弱的光泽自那眼角溢出,顺着脸颊迅速滑下去…… 我的南萧师父,我那素来骄傲的了不得的南萧师父,终于在我面前流泪了——却是因为,他不要我了…… 木南萧似乎已然失去了所有气力般,无力的看着我,满眼都是让我难过的悲哀。 “苏英,毓秀要我替她杀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带一丝丝的感情。 我默然不语,听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毓秀,替她杀了你。” 我微微张口,声音有些晦涩,道:“那么南萧师父,你是要杀我的吗?” 他没有开口,只是在我怔忪的目光里,慢慢的举起手里的两抦佩剑,慢慢的递到我眼底下,道:“上面这把是我的,下面这把是毓秀的。”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 上面一把,是他的,他是我的南萧师父…… 下面一把,是毓秀的,毓秀是木南萧的亲妹妹…… 南萧师父的剑永远不会沾上苏英的血,可木南萧妹妹的剑,却是要杀苏英的利刃。 他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要杀我的时候,便再不是我的南萧师父,他只是木毓秀的哥哥! 我想苏一说的果然是真的,我在我的南萧师父的心中,果然……什么都不是…… 唇角勾一勾,我竟再笑不出来。 他说:“苏苏,我记得你曾问过我,若有一日你的剑指向了我,我该如何。” 我道:“那时候你说,你永远不会给我向你拔剑的机会,那样的话儿,都是骗人的吗?” 他点一点头,将上面那一柄剑丢在我的脚下。 转身,淡漠的声音是那般的无波无绪,道:“现在,我给你了向我拔剑的理由……明日黄昏,我就在那儿等着你。” 雪下得那么大,我看着那个从来都无比熟悉的背影,慢慢的融进天地一片之间,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南萧师父,我们终究也落到了今天这一步了吗? 抬头,我看着天际墨蓝墨蓝的深色,有大片大片的雪絮扯断…… 我漫无目的的走出丞相府那华丽的后院,却听见前面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无数的火光凌乱,将高强之外照的灯火通明的。 我使了轻功跃上墙头,看见无数全身武装的侍卫将丞相府团团的围了起来。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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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女子淡素的白衣,长发盈盈,不加修饰,青黛月牙眉,唇角含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手持一卷书,闲散的倚着青石小憩,石头后面几簇小竹,淡淡的勾勒晕染,这意境如此的祥和,那女子如此的美貌。 我问:“这是谁?” 何太尉顿一顿,轻轻道:“是苏一……” 我诧异的再看一看那画中好似仙女下凡一般美丽的女子,觉得就算我有再强大的想象力,也很难将这个脱俗的女子,和那个湘洲老屋里酗酒骂人的黄脸婆联系在一起。 遂顿一顿,道:“怎么可能……” 何太尉太息般一笑,抬眸看我,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美得夺人心魄,就像初遇时候让我怔忪。 他伸手,似乎想要摸我的脸,手指却在触到我脸颊的时候,停在那里,久久的,久久的凝视着我。 他说:“苏苏,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我点一点头。 他又说:“那么苏苏,你愿不愿意唤我一声儿‘爹爹’呢?” 我摇摇头:“不愿意。” 何太尉似乎并不意外,无奈的耸一耸肩头:“我说苏苏啊,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呢?” 我瞧着他这张美得惊人的脸皮,露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下实在有些对不起他的很。 然诚实是一个多么难得的美德,故而我转开目光,四下里巡视一番,换了话题道:“这里很漂亮哈!” 他笑一笑,手终于摸到了我的脸,捏一捏,很是宠溺的姿态,轻轻道:“我的小苏苏,本来这里的一切都该是你的,可是我却没有给你一点儿你应得的东西……” 顿了顿,他将我往身边儿拉一拉,执起我的手,道:“来,苏苏,爹爹一直想要教你画画,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我抽回手,含了一分笑意望着那个自称是我爹爹的男人,道:“可我并不喜欢画画。” 何太尉一点儿也不介怀,蓦地开口道:“苏苏,你是‘天机疏’的人吧?又或者……即将是?” 我怔住。 然后看见这个素来不靠谱的太尉大人笑得愈发的促狭,望着我,孩子一样得意洋洋,道:“苏苏,这天下,还没有什么东西,能瞒过我耳目。” 见我只是望着他,他便继续笑道:“他堂堂天子不敢动我,只能一天到晚的与我玩这些小把戏,以为一个区区的木子冲抑或木南萧就能牵制住我……” 他嗤笑道:“若不是给南萧面子,我早就招惹的这紫湘天翻地覆,哪里有这样的兴致陪他们玩游戏?苏苏,这些之于我,就是那样的容易。”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tag,onadclick); }, onadfailed:function{//推广无法继续展示;onreceivefail可能继续展示推广 (tag,onadfailed); }, onadswitch:function{//推广轮转事件 (tag,onadswitch); }, onreceivesess:function{//从服务器成功接收到推广的事件 (tag,onreceivesess); }, onreceivefail:function(reason){//从服务器接收推广失败的事件,网络异常等可能触发该事件 (tag,onreceivefail,reason); } } if(!is_pc){ //demoentry 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 你可愿叫我爹爹2 我想紫湘的第一权臣,果真不是风流出来的。 那个带人*皮*面具的大叔,若是知道他那“皇室最机密的事儿”外加“天大的秘密”早就被人家何太尉洞悉,会不会羞愧难当,当场就咬舌自尽呢? 何太尉见我不说话,笑着摸一摸我的脑袋,道:“不过苏苏,若是你能满足我老人家那么一点点的小小愿望,没准儿我心情好了,便送你一条人命的人情,你觉得这交易可划算?” 我便是再淡漠的一个人,在面对另一个人如此儿戏的以生命去交换这样一个小事儿,也忍不住要诧异一回,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我的亲爹爹。 他瞧见我的诧异,笑得愈发的开心,促狭的望着我,自恋道:“苏苏,你这莫不是舍不得我了,那么你唤我一声儿‘爹爹’如何?” 我直接拿起笔,道:“你还是教我画画吧。” 他悻悻的摸一摸鼻子,自身后环过我,修长莹润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就着满桌子的纸张,他却只是教我写两个字――“何英”。 我写完这两个字,便觉得不对劲儿,遂缩着手仰起头儿看着他:“不是教我画画吗?” 他俯下头,想一想,然后厚颜无耻的向着我一派天真烂漫道:“没说画画啊,我说的是满足我的心愿,心愿,你懂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我仔细想一想,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想来我委实是太过善良了,才会被这个老狐狸坑了。 故而含恨的继续写“何英”,一直写的满纸都是,写的东边的天际泛白,写的我小手抽筋,他才意犹未尽的收回手。 执起那张纸,仔细看了半晌,感叹道:“苏苏你这一手字写得真的没话说。” 我觉得这话是在夸赞,遂道:“谢谢。” 他又提起自己画的画,问我:“好看吗?” 秉着礼尚往来的心思,人家既然夸了我的字好看,我自然是要夸赞他的画儿的,遂欣然道:“十分的好看。” 我纯粹是本着好人满足他老人家心愿的善良境地出发,哪知道这人立刻两眼发光的看着我,搓一搓手,兴致勃勃道:“那么苏苏,你坐下来,我给你画一幅画吧?” 造物者的能力果然是强大的惊人,造出何太尉这么一个极品! 我想,如果紫湘举办一个无耻大赛,那么何太尉称第二,约莫这天下没人敢称第一。 然,善良的结果就是,我一边摆出一个僵硬的姿势站在身后无数画卷前面,让那位“老人家”满足他“小小”的心愿。 一边不停的告诫自己,善良这个东西,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吃亏还不带吐苦水的! …… 烛光湮灭在一滩烛泪之间。 我看着屋内叫外头朝阳映射的五彩缤纷的摆设,透着一份静谧又单薄的寒冷。 他就站在那里,笔下不停,偶尔看一看我,露出一个温和的不得了的笑容。 清晨的凉风徐徐的透过薄凉的帷幔悄悄溜进来,穿过那人的衣衫,拂过那人的青丝,携着一二点阳光撒上。 这样的形容,好似天外来仙,真是神仙般的一个男子。 我站了一个时辰,只觉得双腿发软,且一夜没睡觉,委实困倦的不得了。 却不知为何,就着这样的人,这样的景,我竟还能耐着性子站下去。 倒觉得时间太不会理解人,走得那样的快,也不知要奔去何方,见何人……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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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笑,笑得好似云水居梅花上面晶莹的雪花,透着不似凡尘的绝美,轻柔的唤我:“我的小苏苏,是困了吗?” 我被他那笑意感染,茫然的点一点头,然后感觉温暖萦绕,有人轻轻的将我拥进了怀中…… 这样的感觉,从小的到大,除了那日南萧师父,再没有第二个人给我…… 这样的感觉,伴随着那个美好的承诺,让我沉湎…… 可是沉湎,紧随着的,却是一场梦醒后的寂寞与心痛。 所以,我不要! 我推开何太尉,退后几步,冷漠的看着他。 我说:“何玉灵因为我杀了木毓秀,你不恨我?” 我看着他脸上宠溺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看着他望了我许久,然后慢慢道:“苏苏,原来失忆,真的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可是我并没有骗你,我答应你的,都会给你的。” 我道:“我不稀罕。” 他笑了,声音很轻,却带着莫名的一点儿伤意,道:“傻丫头啊,永远都不要意气用事,这世间的东西,若是你没有强取的本事,那么就不要拒绝人心的恻隐而给予你的,任何可以达到目的的机会。” 他看着我:“我想你该是比任何人都懂得,苏苏,人心都是有弱点的,若是今后你身边没有了交心的人,那么就不要再轻易付出那一颗心。因为人心有时候会让你犯错……而那样的错是无可挽回的,任何东西都无可挽回……” 我道:“哦?” 何太尉莞尔,目光落在我身后那无数画卷之间,也许是朝阳太过美丽,将那般绮丽的色彩投入他的眸子,缓缓流转,流转,流转出让人难以言喻的色彩。 他轻轻道:“若当年,我不遇见你的母亲,若当年……人心不是那般自私,我怎么会铸就这样的错误呢?” 他说:“那年我也是少年风流,便是在湘洲仲夏的午后,遇见了苏一……” “当时的她就倚着落霞湖畔的青石,手中松松的握一卷书卷小憩,似乎在等着谁。槐花开得如此烂漫,和着她的容颜,就这样轻易的让我动了心。” “我那时自持风流,觉得这个女子该是与我铸就一段佳话的,我觉得,这个女子就是在等我,可是我未免太过高估了自己,这天底下的女子,独独她不对我动心!” “她果然是在等人,只是等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叫做木子冲的书生。” “她拒绝了我的爱,我伤心欲绝的回到桃城,可是我还自负的认为,他只是因为不喜欢我的名声,我以为,她是喜欢一个好男子……我便抛却曾经的一切,一心只为她求取功名!” “可是我的功名利禄,俊美容颜,都不能让她动心!我想她这样的女子,就算不嫁给我,也不该嫁给木子冲那样的男人。我不服气,不明白那个木子冲有什么好,能在她心里赛过我千百万!” “而此时先帝下旨,要我迎娶锦阳公主,我不爱锦阳,可是我不能不娶锦阳……” “可是就算和锦阳有了女儿,我心里还是只有苏一,我从未曾忘记她,我听说她嫁给木子冲时候,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tag,onadclick); }, onadfailed:function{//推广无法继续展示;onreceivefail可能继续展示推广 (tag,onadfailed); }, onadswitch:function{//推广轮转事件 (tag,onadswitch); }, onreceivesess:function{//从服务器成功接收到推广的事件 (tag,onreceivesess); }, onreceivefail:function(reason){//从服务器接收推广失败的事件,网络异常等可能触发该事件 (tag,onreceivefail,reason); } } if(!is_pc){ //demoentry 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 何太尉的往事2 “我知道木子冲一心只想求取功名,好给苏一好日子,也便是那时候,我开始结交权臣,借着何家的势力和雄厚家资,我成了紫湘最大的权臣!――我手握的权利与财产,足以让这天下任何一个人忌惮,包括九重宫阙里的那个君王!” “可是我不在乎,不在乎高处的不胜寒,不在乎身后的虎视眈眈,我只是想要报复一个人。” 他笑一笑,继续道:“十几年,我这样苦心积虑十几年,只是为了报复木子冲,可是我不知道玉灵会爱上木子冲。” “我的女儿,竟然也爱上了那个男人,我真的不知道,他究竟哪里好了,值得我身边的女人一个一个的去爱他。” “我是愿意让玉灵嫁给木子冲的,我想,若是木子冲娶了玉灵,苏一……苏一会不会就此忘记他,和我在一起呢?” 何太尉自嘲的笑了:“苏一是这样骄傲的女子,她果然恨透了木子冲,也果然……接受了我……那夜的月色十分好,我在这湖畔散步,她便是这时候站在我面前……” 我忽然想起这“弄月轩”外湖畔边那座孤零零没有任何墓碑的新坟,那新坟那样寂寥,却又那样……平静。 “那段日子,我们那么的相爱,我为她建造这‘弄月轩’,千般宠爱我只给她一个人!我以为,苏一终于接受我了。可是我错了……苏一只是想要报复木子冲,她自始自终,都未曾爱过我。” “那日她站在我面前,肚子里怀着孩子,却无损她的美貌气质,可是这么温柔美丽的女子,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的决绝,她说……我早就知道是你做的一切,可是我不恨你,我恨木子冲。” “她说,你终于如愿得到了我,我所要你还的,无非也是情伤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说,只是,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永远都不会……” 何太尉淡淡的露出一个凄然的笑意,轻轻道:“就是那夜,她决然的离开,就是那夜,锦阳知道了所有的事。锦阳临死之前最后的愿望便是,我此生不得将你母子认主归宗,此生……不得见苏一一面。” 他说:“苏苏,我不能爱锦阳,可是我有愧于她,所以我只能答应她,有生之年不见苏一。” 屏风外的太阳似乎升高了,昨夜一场大雪,今日果然是个好天气。 我听完,点评道:“你真守信用。” 他轻轻道:“可是,我却不能答应她,不再爱苏一。” 我觉得爱情真是一个很麻烦的东西,男人也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你说他们一天到晚的把爱挂在嘴边,却又一个个顾忌着这个,顾忌着那个的,真是不嫌累啊! 我遂道:“既然你那么爱苏一,为什么不去死呢?” 我说这话的时候,纯粹是为了他着想,既然有生之年不能见苏一,他又那么的爱苏一,那还不如死了,死了不就可以见苏一了嘛!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搞不明白――真是笨蛋的很! 何太尉听完这话,便是怔怔的望着我。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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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尘事终 何太尉听完这话,便是怔怔的望着我。 我愣一愣,方省悟我这话实在说的有点儿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殉葬呢?先帝二世都规定了不准生人殉葬,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战兢兢的瞧着他,生怕他生气,哪知道他微微一笑,突兀开口问道:“苏苏,你现下可想念谁?” 我不甚解的望着他,思忖着刘嬷嬷死了,苏一死了,我实在找不出可以让我“想念”的对象,故而摇一摇头,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个什么意思。 何太尉直直的与我对视,我不避不闪,就这般和他对视,无辜的很。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一抹古怪的的笑意。 那笑意似乎笼罩了一层模糊的雾气,瞧不清是真是假…… 我想,熬夜真是有害眼睛啊! 他低低的开口,似自语般,又似欣慰般,道:“苏苏,那么我就放心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放心个什么劲儿,只觉得自己忽然很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不靠谱的男人。 却不料他忽然伸手来拉我,惊得我立刻要后退,却被他拦住腰。 我使内力欲要挣开,这人却似知道我下一步动作一样,单手便轻而易举的制住我。 何太尉缓缓的俯下身,我瞧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几乎能数清楚他那纤长的睫羽。 那一双如墨玉般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因为战栗而跳的飞快,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是想要杀了我的。 可是这一瞬间,我又觉得他似乎在伤心,那种无可言喻的伤心,随着他的每一寸呼吸,萦绕了我的整个空间。 我说不清,道不明,却觉得这滋味儿就如像萧师父的话儿一样,那么的让我不好受…… 他说:“苏苏,现在我相信,即使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也会活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info无弹窗广告)” 我看见他伸手,将簪着发髻的玉簪子拔了下来,长长的青丝纷纷自肩头飘落下来,将我笼罩…… 我感到那根簪子插入我的发髻时候,擦过了头皮,痒痒的,冰凉的。 “苏苏,就算你不愿意认我,你也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便是我死了,也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顿了顿,何太尉冷笑一声放开我,道:“那‘天机疏’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支配我的女儿?” 我却怔在那里,瞧着他那睥睨一切的笑意,似天地之间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有如微尘般不值一提。 那般气势,是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 何太尉似乎瞧见我的怔愣,也不询问,只是淡漠一笑。 我看见他在我面前缓缓转身,头也不回往前走,独独丢下三个字:“你走吧。” 我看着他往案几上面走去,那身暗红色的长袍伴着他披散的满头青丝,起伏荡漾,似近在咫尺。 我伸手,却抓不到一丝。 我便也转身,慢慢的往弄月轩外走去。 满轩的画卷,我终于肯仔细的去看,去读。 我想,何太尉果然是我的亲爹爹,连我只有在走出去的时候才会仔细看这些画卷,都猜测的一点不差。 所以这些充满故事的画卷,才会是由轩内往轩外挂…。。 我似走在一道历史的隧道之间,清晰的自那些画卷中读着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苏一他们的故事。 一个,在我站在轩外的那一刻便永远烟消云散的故事。 就像弄月轩外桂子林里的那座坟墓,那是苏一最后的归宿,他们将一起被永永远远的掩埋在,那一场繁华落尽的,尘埃之中…… ……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tag,onadclick); }, onadfailed:function{//推广无法继续展示;onreceivefail可能继续展示推广 (tag,onadfailed); }, onadswitch:function{//推广轮转事件 (tag,onadswitch); }, onreceivesess:function{//从服务器成功接收到推广的事件 (tag,onreceivesess); }, onreceivefail:function(reason){//从服务器接收推广失败的事件,网络异常等可能触发该事件 (tag,onreceivefail,reason); } } if(!is_pc){ //demoentry 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决裂1 远处一点淡墨色,是山峦层叠的笼着稀薄的雾霭。 我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在大年初一积雪堆积的街道上,路过缀星楼,跨上护城河上的天桥,看着前方的城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的吉祥的行人。 只消过了这城门,前方就是莱珠县的郊外。 我尚且记得那山头有一片结着红果子的野树,仲夏时候,若有些时候回来的早,且又遇到南萧师父高兴的时刻,他便会带我去山头捉野鸡,摘果子。 那般日子,嬉笑打闹的,如今想来竟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我有几分茫然,总觉得昨儿那一场变故就是一场噩梦,毕竟我是那么的喜欢做梦,并且总也分不清梦里梦外。 我思忖着,我是不是睡糊涂了,所以才会莫名其妙的到了这儿,我和南萧师父从来不曾在白天正大光明的走这一条路,故而我站这里,竟生出几分惧意来。 我想,若是我一个人大白天的跑去竹林子,而南萧师父却在家里睡大觉,那么木子冲一定会因着我私出相府发怒。 万一再一个巴掌过来,我那南萧师父好容易养回来的俊美脸蛋岂不是又要遭殃? 如此一番思量,我不禁有些踌躇,站在桥中央,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于是僵持在积雪堆砌的桥上面,由着寒风私掠过面,总想着冷点儿便清醒点儿,兴许就琢磨出来我究竟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身边有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面带微笑,手提着各色的礼盒等物,喜庆的不得了,让这老树寒风都成了陪衬。 有路过的行人瞧见我,便客客气气的道一声“新年快乐”,我也便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道一声“新年快乐”。 那些个人便递过来个大皮薄的橘子,直夸我生的漂亮,真是讨喜的姑娘。 我想,我一点儿也不是一个讨喜的姑娘。 不然苏一为什么不喜欢我,木子冲为什么不喜欢我,连南萧师父……也不喜欢我了…… 我剥开手里的橘子,拿了一瓣放进嘴里,冰凉之后伴随着一股意料之外的酸涩,让本就空腹加未眠的我一个激灵,将嘴里的橘子吐了出来。 这么大的橘子,这么好看的橘子,居然这么酸涩,我想现下真是世风日下,连橘子都表里不一起来,那么人该怎么活呢? 我望着远处水面结了冰皮而静止下来的护城河,扬手将橘子连皮带肉的抛出去,看见那个橙色的球儿在半空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形,在冰面砸了一个大窟窿,然后毫不客气的一头扎进去…… 城门口的人,还是个个人欢欢喜喜的。 我瞧一瞧天色,正是午时将近,我还穿着替嬷嬷送葬时候,穿在丧衣里头的那件藕荷色的厚套,衣角处有几处烧焦的痕迹,倒也不算狼狈。 我想,忧郁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我素来把“忧郁”当做一个名词来瞧,不想有朝一日它竟能变作动词在我身上演绎,委实有些报复我以往瞧不起它的意思。 故而我也露出一个应景的笑脸来,毕竟大年初一,我也踏入我的十四岁,若是一脸的晦气,多不吉利啊!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tag,onadclick); }, onadfailed:function{//推广无法继续展示;onreceivefail可能继续展示推广 (tag,onadfailed); }, onadswitch:function{//推广轮转事件 (tag,onadswitch); }, onreceivesess:function{//从服务器成功接收到推广的事件 (tag,onreceivesess); }, onreceivefail:function(reason){//从服务器接收推广失败的事件,网络异常等可能触发该事件 (tag,onreceivefail,reason); } } if(!is_pc){ //demoentry 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决裂2 (..info好看的小说)我欢欢喜喜的走下桥,独自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往天桥下面那条小吃街奔去。 我饿坏了,想着就算南萧师父不陪着我,我也是该多吃一点儿的! 不然只怕不必南萧师父动手,我就先饿死了――那未免太对不起南萧师父这位“集云峰”高手手里的那把剑了。 只待日头偏斜,我才抹掉唇角的芝麻和油渍,将怀中最后一枚铜板丢给卖芝麻果子的小贩,在黄昏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无钱一身轻的跨出了桃城那气势磅礴的巨大城门…… 西边的天际,残阳似血。 有一两只冻得瑟瑟发抖的麻雀孤苦伶仃的扑腾过去,落在满是堆雪的竹枝头,惊散无数雪花。 我仰头任那些雪粉落在脸颊上面,冰凉的,很快就融化成了水滴往下滚。 我渴的很,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些个雪水喝下去,耳畔和顺的风过声却在此刻被扰乱,叫我微微一怔。 而就这一刻的分神,脸颊上的雪水便迅速的划过了唇角落在衣襟上,终究没给我喝下去的机会。 我有些可惜的意思,听到身后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好不憔悴道:“你来了。” 我记得,以往无论是我和南萧师父一起来,还是我一个人来,南萧师父都不会先说话,总是要等着我喊“南萧师父”,他才吝啬的给我一个音节:“嗯。” 他管这叫做师父兼高手的风范,曾仔细嘱咐我,务必每次恭恭敬敬的先喊“南萧师父”,他才看心情的应答我,那是他作为我师父必须享有的特权。 如今他主动唤我,我想,南萧师父果然是不再是,我的南萧师父了…… 我回身,木南萧就在我侧边不远处的竹林深处,面前是一座新坟。 许是昨夜的雪下得太大,那座新坟已经叫雪掩埋的纯白一片,突兀的立在葱翠竹林之间。 而我的南萧师父,便是面对着这座新坟,背对着我。 那一身叫大火烧焦的衣服还没换,又经一夜风雪,早已湿透,很是狼狈的贴着南萧师父的身上。 我看着他,慢慢的走过去,脚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 一滴水滴自头顶竹叶尖尖上跌落,一道清寒晃乱我的目光…… 我只瞧见一片森寒的光,再看时,那锋利的剑尖就定定的指在我的心脏前面,不偏不倚。 那滴水珠无声的落在剑身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竹林这么安静,只余彼此的呼吸声不断交缠又分离。 我就站在那里,望着我的南萧师父,纵然他此刻衣衫破烂,左臂残废,也难掩他那与生俱来的光华气势,似一株老松那般昂然挺立在冰雪之间,耀眼的惊人。 只是这般的凛冽气势,却是向着我,就如同此刻我再他手里稳稳指着我的那把剑,清寒的,寒透了满竹林的冷冬。 我轻轻开口:“南萧师父,你的剑,也会有指向我的这一天吗?” 他似一夜间苍老了的容颜,透着叫我心口疼的冷漠与无情,他说:“你只是不该逼死毓秀。”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tag,onadclick); }, onadfailed:function{//推广无法继续展示;onreceivefail可能继续展示推广 (tag,onadfailed); }, onadswitch:function{//推广轮转事件 (tag,onadswitch); }, onreceivesess:function{//从服务器成功接收到推广的事件 (tag,onreceivesess); }, onreceivefail:function(reason){//从服务器接收推广失败的事件,网络异常等可能触发该事件 (tag,onreceivefail,reason); } } if(!is_pc){ //demoentry 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决裂3 他似一夜间苍老了的容颜,透着叫我心口疼的冷漠与无情,他说:“你只是不该逼死毓秀。.info[]” 我忽然很想笑,笑我的自作多情,我道苏一,我终于相信了你的话――我算什么东西呢? 瞧,我的南萧师父,我以为他是我的南萧师父! 可他在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他只是木毓秀的哥哥,在我和木毓秀之间,他永远不会是那个说要站在我前面的南萧师父,永远都不会是! “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很公平,所有人都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同等的代价。” 我望着他的眼睛,我说:“南萧师父,木毓秀从未曾以真心待我,我凭什么要善待她?若这个世间上的人都如你所想那般,又哪里来的恩仇,哪里来的好坏?” 木南萧怔怔的看着我。(..info) 良久,他挪开眸子望着不远处的新坟,喃喃道:“我只是不知道,这个代价,是毓秀的生命。” 他说:“我以为你终究是善良的,终究是善良的,那晚上你同我说的‘付出回报’的话,我以为……你终究是善良的。” “我从来都没有想善良。我是这样轻易的可以看透一个人的本质,我不过是……” 顿一顿,我笑:“我只不过是在扼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差点儿让我善良了的借口罢了。” 木南萧闻言回眸,淡淡的悲凉缠绕在双瞳之上,就那样怜悯的看着我:“可是你终究是想要善良的,不是吗?我可怜你,苏英……” 我终究是笑了,看着木南萧的眉眼里都是笑意,道:“好在,今日过后,你再不必费神儿可怜我了。” 笑意骤然逝去,我自腰际抽出木南萧丢给我的那把剑,剑势如虹,直接擦过木南萧直指我的长剑,取其咽喉而去! 木南萧一直都以为我不会使杀人的剑法,那只是他的以为罢了,就如同我一直以为,他真的会永远站在我前面一样,都只是以为罢了! 可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让所有的以为都成真? 早在我第二次挨木子冲的打后,我所习学的招式,全都是杀人的招式,所以才会在中秋宴上,对着木南萧使出那一招“同归于尽”! 只是我所习学的招式再过狠毒,也都是为木子冲所准备,我从来都没有料到有一天,我所习学的复仇的招式全部得用在了,我的南萧师父身上。 我是那么努力的学习相信一个人,那么的努力! 木南萧永远都不会了解,我这样一个从小不懂爱的人要去相信一个陌生人付出的究竟是什么? 是人心! 人心啊! 手中的寒锋如跗骨之蛆般与木南萧手里的长剑纠缠,寂静的竹林早已被打破安逸,剑风过处,无数青葱的竹子纷纷碎裂,发出巨大的爆碎之声! 洋洋洒洒的雪花伴着无数竹叶枝丫砸下来,躲在深处的麻雀惊得四下奔走,扰乱一方天地。 我本是抱着要死在南萧师父手里的心思而来,可如今我不想死在他手里。 因为他是木南萧,他不是我的南萧师父。 这天下,除了我的南萧师父,那个说他会永远站在我前面的南萧师父,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取走我的性命! 木南萧背剑隔开我横空劈下的一剑,一股内力震开我的剑势,翻身长剑刺过来。 我借着他的剑力翻转落地,原地旋身,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迎着刺了出去―― 我怎么舍得杀你 我借着他的剑力翻转落地,原地旋身,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迎着刺了出去―― 可是我又一次,我又一次没能看透我的南萧师父…… 我只是看见他出剑了,剑势来得那般的汹涌,携着疾风劲雪的气力,带着无可挽回的趋势刺过来,带了要让我一剑毙命的趋势刺过来。 可我总是那么容易忘记,忘记了我的南萧师父,他可以那么轻易撤下他那无论有多么汹涌的剑势……就如同,他在中秋宴上那般。 那一刻,彼此剑尖分明已经交接,木南萧那携了浩荡气势的剑身却蓦地错开来! 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的任剑势不受控制的刺出去,那拼尽全力的一剑,却再不是刺破他的衣裳。 它就那么的刺了下去,刺进了……我的南萧师父的,心脏。 ……头顶有无数的白雪飘落,雪白的,自南萧师父身边划过时候,换做刺目的鲜红,跌落…… 我一动不动的握着手中剑,握着那刺穿我南萧师父的剑。 这一切,犹如我此生最可怕的一场梦魇,死死的纠缠着我,大脑一片稠糊,我恍惚觉得头重脚轻,只能死死的握着剑柄,瞪大了眼睛。 我极少和南萧师父贴的这样的近,近到他的青丝自肩头滑下,如一方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维护的将我笼罩,一如那个晚上,他扶住要倒地的我,我嗅着他怀里清新的香气,看他俯身,眉眼儿里都是愉悦的笑意,得意说:“你倒是皮子厚,我将将说你笨蛋,你就笨蛋一回与我瞧吗?” 可此刻,他同样是俯了身看我,充斥在鼻腔里的却都是血腥的味道,他满眼都是无尽的哀伤,那么的哀伤的让我无助的想要哭泣。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嘶哑的不像是我自己的,艰难的问:“怎么会这样?” 我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我的南萧师父,他为什么要忽然错开自己的剑,任我亲手,杀了他。 我不敢低头,只是仰头望着他。 我害怕我一低头就看到南萧师父被刺穿的身体,看到那沾满了我的手心,还在滚滚涌出来的热血…… 我握紧了剑柄,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双眸子,看着那里面的神采,那么的害怕它消散。 我的南萧师父,他慢慢的开口,只是一开口便有鲜红的血液自那唇角流出来,染红了他的牙齿,和着他身后的夕阳,一样可怕的猩红色! 他似乎是无奈我的笨蛋那般,勉强笑一笑,小声儿的道:“苏苏……我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小心翼翼的保护的那么珍惜的苏苏……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啊……” 我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他。 他道:“苏苏,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从你的眼睛里读出了冰冷与无情,我看得懂你。” 我摇一摇头。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我的眼睛不是冰冷的,至少在看到南萧师父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是冰冷的。 可我却不敢开口解释,唯恐我一开口他就会消失,消失到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说:“可是苏苏,我想对你好,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我只是想站在你前面……可是苏苏,以后怕是不能了……” 果然,还是有心 他再笑一笑,望着我的眼睛里含了雾气,声音还是轻轻的,似乎怕吓着了我,缓声问:“苏苏,你说,如果那天我没有递给你那瓶改变了你我命运的冰肌玉骨膏,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是不是你就可以安静的呆在‘云水居’,哪怕不与任何人说话儿?” “是不是你和父亲就不会因为我而冲突,你就不会怀恨?” “是不是毓秀就不会吃醋,就不会去招惹你,也就不会……死?” 他说:“所以苏苏,我是该死在你的手里的。.info[]” 他说:“苏苏,若注定这颗心无法住进任何人,那就把心丢掉吧。” 血,如断了线的珠子自他唇角溢出来,落在我握着剑柄的手背上,灼热的我好疼! 我盯紧他的眼睛,读着那里面的怜惜,忽然就很想大笑,于是我便笑了。 我想我笑起来的模样一定很好看的,有着苏一的风华与何太尉的绝代。 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泪如雨下! 我的南萧师父,这天底下我唯一在乎的一个人,他对我说,苏苏,若注定这颗心无法住进任何人,那就把心丢掉吧。 他用了四年的时间让我捡起了丢掉的心,我那么好好儿,好好儿的将我的心珍藏着,可他却劝我将它丢掉…… 我盯紧木南萧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告诉他:“木南萧,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让木子冲家破人亡,你怎么会自作多情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本垂在一侧的手蓦地抬起来,死死的抓住了我握剑的那只手,抓得那样紧,似将我的骨头都揉碎了一般,疼得我忍不住皱起眉。 我不挣扎,眼泪却慢慢的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去,痒痒的,这滋味真不好受,这是我自苏一死后第一次哭,却依旧没有人来替我擦一擦眼泪。 我淡漠的与他对视,他却慢慢的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来,雾气氤氲的眸子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他说:“苏苏,你果然……还是有心的……” 我顿住。 木南萧的目光有些恍惚,声音却依旧清晰的,道:“既然你终究逃不出‘天机疏’的噩梦,那么你就把你的心丢掉吧……” 那声音哽咽的带了无尽的难过,哑声道:“不然我不在你前面了,你受伤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谁来替我为你受伤,给你擦眼泪呢……。” 我看见他缓缓的抬起那只握剑的手,如他眸中的灰色缓缓蔓延,缓缓蔓延…… 那染满鲜血的手里还握着木毓秀的剑,缓缓的凑近了我的脸颊,似要替我擦眼泪一般。 只是手未近,那银色的剑身却划过一道清寒的光落地,锋利的剑尖刺穿地面,挺立在我与他之间,是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距离,生死的……距离。 那眸中的灰色,终于将南萧师父眼底最后的一缕色彩掩埋,伴随着那滴清泪落下,我的南萧师父轻轻的靠进了我的怀中,一动不动…… 他终究是,来不及为我擦一次眼泪…… 我安静的拥着我的南萧师父,眼角凉透的泪,如竹叶尖梢上清寒的冷露,滴落。 ……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的,南萧师父。 …… 右手生疼的,是南萧师父的手还抓着我的。 我低头,看见他骨节青白突起,这样的用力。 我的南萧师父,他便是死了也还是这样的口是心非,口里说着要离开我了,却还是挂念着我,死也不愿意放手。 你既然选择了离开我,便是再放不下我又能如何? 你终究是选择了死,不是吗? 我麻木的指掰开南萧师父的手,不等他倒地便转身离开那早已凉却的怀抱。 我走的飞快,天地间无数的竹叶和着雪飘下,无边无际的散落,挽留般拂过我的面颊。 我却越走越快,终究小跑起来,只待被掩埋在雪里的石头绊倒放停下来…… 南萧师父和那一片竹林子早就消失不见了,四下里一片黑暗,我已不知跑了多久。 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心中有些空空荡荡的。 我望了一会儿,终于笑了出来,轻轻问道:“苏苏,你珍藏的这样好的心,终于还是不见了吗?” 一阵寒风吹来,零星几点雪花飘落,却似再无力承载般,迅速的落地,乌云缓缓散开,我却瞧不见一点儿星辰…… 南萧篇•;;完 玉灵的崩溃1 此番天色极暗了,之前一顿乱跑,我早已迷失了方向,只得漫无目的的往前方一样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踟蹰。 地上的积雪浸透了我的鞋子,将我的一双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叫雪水打湿了的衣衫紧贴着背脊,冻得我直打哆嗦,偏生心里却还希望能够更冷一点儿,更冷一点儿,将自己冻得麻木的好! 我想人有时候就是那么的奇怪,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得舒服的时候,就索性想着不若更坏一点儿,这约莫就是那传说中的“破罐子破摔”。 远处天际无边的墨蓝色露出一点儿银白银白的颜色,又参杂着那么点儿晦涩的浅黄,不是很纯净。 似又让我回到了昨日。 我搀扶着几乎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的南萧师父,站在山脚下回头,望着山上冲天的火光,映着那般白雪,也是银白银白的,透着那么点儿晦涩的黄。(..info无弹窗广告) 我那般的安心,以为那样可怕的颜色会永远的远离我,而我,也可以任性的和我的南萧师父一起,毫无顾忌的转身离开…… 可现在,我却一身狼狈和寒冷的朝着那可怕的颜色,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去,却没有勇气转身离开。 我想我许是在黑暗中走得太久了,太过的孤单了,孤单的想要看到一丁点儿不一样的颜色,哪怕那颜色是炼狱的鬼火,我只是想给眼睛找一个焦距罢了! 前方的晦涩渐渐的变作明亮,是一个小镇子,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倒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大片大片的亮光涌了过来,有些突兀,刺得我的眼睛有那么些个疼,我方想起来这小镇子是那夜和南萧师父一起来的镇子。 我甚诧异自己这样的路痴,居然可以误打误撞的找对方向! 想来果然是没有了可以依赖的人,我也是愿意自己承担一切的呢。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子凌乱的马蹄声,十分的急促,我惊得站定了脚步,看着前方那一大片的亮光里冒出一个黑点,并且那黑点正在以一种非常可观的速度逐渐增大。 “采花马”回影,便是以一种果然非寻常马匹可比拟的速度朝着我疯狂奔过来,那架势一度把我吓得以为这畜生想要谋杀了我! 眼见这畜生蓦地又刹住脚,果断将溅起的无数肮脏雪水泥浆系数奉送在我脸上。 然后嘶鸣一声,堪堪在我面前三步远处停下脚步,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自那畜生的背上径直的掉下来,砸的好不响亮。 我呆滞的看着“采花马”一副大仇得报的气势“呼呼”的喘气,并且在甩掉背上的玩意之后,迅速的跳开数十步,甩一甩尾巴闪到我身侧,那长长的马脸上满是厌恶的模样。 我抹了抹溅了一脸的泥巴水,愤愤的狠敲这畜生的脑袋。 “采花马”不悦的任我敲了,长长粗大的马尾巴毫不客气的抽在我屁股上,有点儿疼。 我想,这畜生,约莫是又欺负人了――原谅我从不会以为这畜生是被人欺负了。 瞧瞧它初次见到我那副德行,再看看它刚刚这睚眦必报的态度,就可想而知,能欺负这畜生的人,约莫还未出生…… 我微微俯身,正欲仔细瞧一瞧被那畜生丢下来的是哪个倒霉鬼,那“黑咕隆咚”的玩意儿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借着身侧不远处的亮光,我惊奇的发现来人居然是杀了自家亲身女儿,然后不知去向的何玉灵。 她正扶着腰肢起身,约莫叫采花马那畜生摔得不轻,一脸痛苦之色,满身泥水,十分的狼狈。 抬头看见我的那一刻愣了一愣,继而露出惊喜的颜色,完全不顾自己满身的肮脏,一把拉住我的手。 目光四下的乱找,口中急切道:“苏苏,南萧呢,南萧在哪里,我到处在找你们,你们去了哪儿?” 我这才发现何玉灵一身的黑色衣衫,地上还丢着一个方才落下的包袱,散开处露出几点莹润的光泽,许是金银首饰之类的玩意儿。 何玉灵迅速的拾起地上的包袱,手指灵活的打了结,又背到背上,还是急切的往我身后望。 我甚是惊讶! 玉灵的崩溃2 不是惊讶她要逃走,也不是惊讶她懂得逃跑的时候知道还要带着银子――而不是如我这样两袖清风,只顾奔命。 我是惊讶她堂堂丞相府的夫人,何太尉家千宠万爱的宝贝女儿,居然把包袱打得如此的完美熟稔,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千金小姐的课外教育不可小觑啊! “采花马”眼见何玉灵凑近,立马往后退几退,两眼珠子戒备的盯着何玉灵,马蹄子威胁的在地上得瑟,抖的地上的泥巴浆子都在颤动,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儿。 何玉灵愣一愣,看了“采花马”一眼,再看一看我,然后欣慰一笑,轻轻道:“南萧这匹马,是打小和南萧一起长大的,从不离身,以往便是万千的好马皆入不了南萧的眼,而这马儿便是毓秀――” 她的脸色微变,避过话头,勉强道:“……这马儿是极有灵性的,你约莫是除了南萧以外,唯一可亲近它的人了,南萧与你,果然是亲生兄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搁在“采花马”脑袋上的手指微顿,这畜生正被我摸得舒服,不悦的瞪我一眼,示意我继续。 我从来不知道“采花马”和南萧师父之间的那些情结,可是我不相信何玉灵的这些话,因为木南萧与我说的那些话,未曾有一句是真的,那么他与回影的这些感情,必然也是假的。 我想何玉灵这些有关木南萧与回影的话儿实在夸张,木南萧一点儿也不好待回影,否则怎么就舍得轻易的将这畜生送给了我,害的“采花马”得了好一阵子忧郁症呢? 我放下手,任“采花马”在后面拱我的腰背,与何玉灵诧异道:“谁说我是你的女儿?!” 她笑了,伸手似要摸我的脑袋。 我避开了。 她也不介意,笑得愈发的祥和,温水般柔柔道:“苏苏,你不要不相信,刘嬷嬷临死前的话,她说要替我拔去心头的刺――那话分明的就是要说,你是我的女儿啊!” 女子的眸中含了雾气,叫不远处的光亮点缀的星星点点,很是璀璨。 她说:“苏苏,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发现,你同我生的那么的相像,那么的相像吗?” 我想一想,再端详一番何玉灵,她含了泪的眸子就这般的与我对视,满是真诚。 我端详良久,确定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就忽然觉得,女人要是太过聪明,就实在有可能犯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儿! 就好比何玉灵,她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子,只因聪明过头,竟理所当然的将一切忖度成了这般模样。 我说:“难道木子冲,就真的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何太尉的女儿――你的亲妹妹吗?” 我看着她一脸不信的模样,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刘嬷嬷没有说过我是你的女儿,我也从没说过。你说的那些,都只是你自己想的罢了,从始至终,你的亲身女儿,都只是木毓秀。” 我想我这番话所造成的后果,无异于我的南萧师父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那般让人难以接受。 何玉灵似叫五雷轰顶了一般呆愣在那儿,眼中的雾气还在萦绕,哑声艰难的如喉咙卡了鱼刺一样,颤颤的问:“……苏英,你再给我说一遍……我没听清,没听清……” 我清清楚楚的与她道:“木毓秀才是你的女儿,你亲手杀的就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木毓秀。” 我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灰败下去,变作死人一样的颜色,喃喃的问我:“苏英,你告诉我……我的南萧呢……我的南萧,在哪里?” 玉灵的崩溃3 我不语,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将我那只沾满南萧师父血液的右手伸出来。 手心里的血早已凝固,折射出银蓝暗紫的颜色,淡淡的血腥味却还经久未散的在鼻尖萦绕…… 一滴滚烫的热液掉在我的手心……继而不待我反应,无数的热液纷纷坠下来,打湿了我的手心,参杂着融化的血液,黏糊糊的! 伴随着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利怒喊,一双手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苏英――!” “苏英――!” 何玉灵歇斯底里的卡住我的脖子,那张素来温婉青素的脸此刻却修罗般狰狞的扭曲着,咬牙切齿的逼近我。 我感到那股窒息的滋味纠缠着心肺,却不挣扎,不动弹。 “苏英,你怎么能……怎么能啊?!” 泪水顺着女子的眼角痛苦的滑下来,打湿了那张素来娇艳欲滴的脸。 何玉灵颤着声,发出近乎崩溃的嘶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你和你的母亲,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你们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 我不知道苏一有没有心。 可是我的心,就在不久的刚才,不巧丢掉了,我想我终于可以回答一个人,有关我这颗心的问题了。 我说:“没有,我没有心了。” 她眼中滔天的怒意,便随着我的这句话,蓦地化作一汪冰冷的死水。 我想,大家出生的姑娘果然是不一样的,情绪转换之快,实在堪称一绝! 然,这时候我还能作此想法,我就忽然觉得,其实我也是一个不一样的姑娘,可惜我不是大家出生的。 我以为何玉灵就是要杀了我的,可她却反手将我重重的一推,我由着这股子气力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含腥的泥水,想着我这身衣服,因着今晚的这般折腾,怕是再也洗不干净,只有丢掉的命了。 何玉灵便那般立在那里,婷婷然,就算是满身脏污也难掩她的绝代风华。 她看着我,似从不曾认识我那般,一如我似从未曾真正认识过她那般,与我对视。 有泪滴自女子的脸上划过,很快就被狠狠的擦掉。 她盯紧我的眼睛,道:“苏英,你说你没心了,可是依你的武功,在刚才是完全可以杀了我的――可是你没有。” 我默然不语,想着旦凡是个正常的人,遭遇她那么夸张又突然的袭击,估计也得是我这样茫然的反应,哪里还会有空间给自己思考是不是该反击呢? 我倒想听听何玉灵是有何高论的。 她满眸冷然的嘲笑,微微俯身望着我,轻轻道:“你在愧疚,因为南萧对吗?” 我尚未开口,已然被她怒声喝断。 “你争辩什么,不敢承认吗?――我告诉你苏英,南萧的这匹马如此有灵性,从我见到你与它如此亲近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待南萧的,可是你杀了他,你不杀我,是因为你愧疚了对吗,对吗?” 何玉灵问我:“苏英,如果你真的没有了心,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想,这个推论实在是太过强大,就如同她推论出木毓秀不是她女儿一般的不靠谱。 何玉灵失魂落魄的,又几近癫狂的向我大笑:“知道为什么你给了我杀你的机会,我却不愿杀你吗?” 威胁是个技术活1 她说:“苏英,我怎么舍得叫你死的如此简单啊?” 她“哈哈”大笑着转身跑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慢慢的,融入那一方黑暗之中…… “采花马”还在我身侧踱步,声音是单调的“哒哒”声儿。 我望过去,这畜生茫然的回望我,似不理解一样,口中还咀嚼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梅花,嚼了一嘴的红沫子。 良久,我微微一笑,坐在泥水里仰头向这畜生轻轻问:“你又不是听不懂人话,没听到何玉灵说我杀了你的主人吗?你不为他报仇吗?” 然后我听到黑暗中,有一个低沉的男声轻笑,慵懒道:“真是一个有趣的小丫头,你难道看不出来,这畜生已经将你看做主人了吗?它既然将你看作了主人,又怎么会相信别人的话?” “采花马”闻声戒备的扬起了头,鼻息间透着不安。(..info) 我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鹏鸟一般腾起,急促的点过林梢头,落地时候却是轻轻巧巧的。 我看着他哂笑一声儿,目光落到何玉灵消失的地方,话却是对着我说的。 “真是一个笨丫头,对自己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样的后患,是不该留在世上的。你终究还是叫木南萧这小子带的有几分人情味了……” 顿一顿,这声音又含了几分欣慰:“好在,这人情味还未长成之前,就被你自己给扼杀了,否则我还真不能确定,是否该留下你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下替何玉灵有几分同情,想着她怕是落在了这个男人的手里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然我现在自身难保,实在没精力理会她的生死。 那陌生男子收回目光,望着我,送一耸肩,似乎很是委屈的意思,道:“不过丫头,你也忒没良心了点儿,好歹木南萧待你也是极好的,你杀了人家,都不知道要给立一座墓碑的吗?还要我大半夜的帮你埋尸体,真是晦气。” 我莫名其面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缓缓的踱过来,站在我面前,含了笑意向着我俯身,伸出手来。 我不动,只是望着眼前这只修长白皙的手。 男子那双好看的眸子瞧一瞧我的,眉梢挑一挑,蓦地恍然:“我倒是忘记了,你不认得我现下这张脸……” 这话实在雷人,莫非这人是个画皮,居然还长着别的脸皮子不成? 令我诧异的是,他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来,提醒着我,道:“梅花山上,木子冲……我送了你的这件礼物,你可喜欢?” 我想起了那个叫做“薛某”的人,那个送了我一件天大礼物的人,那个……将我变作现在这般模样的人…… 我想至今为止,这个人的眼睛,是唯一一双我怎么也分辨不出来的眼睛,他果然是可以有无数张脸的…… 我装作没看见眼前的那只手,继续坐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冷冷的看着他:“我不喜欢。” 男子闻言微诧,继而偏头一笑,无辜的望着我:“为什么呢?” 我却皱眉,挑剔的瞧一眼他的脸:“你究竟多大年纪?一会儿老,一会儿年轻的,会造成我视听紊乱的。” 他闻言,兴致勃勃的摸一摸自己的脸蛋,问我:“你道我多大的年纪?” 这性子,与那日在山顶梅居的态度委实相差太大,叫我实在混乱的不是一点点的紧。 我瞧一瞧他,想一想,道:“最小也就二十。” 他闻言挑高了那好看的眉毛,眸中含了不舒坦,气冲冲的道:“你这个‘最小’也就二十,是个什么意思?我有那么的老吗?” 我十分诚恳的提醒他,道:“身高在这里,我也想说您‘最大’也就二十,可那不是欺骗您嘛……” 他怒:“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弄一个十四岁的,和你一个个头儿的。” 我:“缩骨功啊?你变十四岁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变一个四岁的啊!” 他:“……” 威胁是个技术活2 顿一顿,男子蓦地便笑得灿烂了,还是锲而不舍的向着我伸着他那嫩白细致的爪子,无赖一般。.info[] “丫头你休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怎么,木子冲家破人亡,何太尉也死了,一切都是如你所愿,你还不满意吗?” 我寒了眸子,嘲笑的抬眸:“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 他眉宇微挑,不紧不慢的:“哦?” “紫湘的堂堂丞相大人,家破人亡,最大的权臣木子冲自杀。”顿一顿,我轻笑,“多好,五世永帝终于不必再为了如何牵制何太尉而烦心。而我,是背起这个黑锅最好的人选,你们这回儿,算是赚得大发了!” 我望着他:“你们这么的算计我,还跑来给我做好人,你真心当我是白痴……还是白痴啊?” 那月白衣衫的男子便忍不住乐了,十分敬业的扮什么人摆什么造型,向着我笑得万物生光辉的。 学着我的口气,道:“我并未曾真心当你是白痴……还是白痴啊!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丫头,早该猜到了才是,既然猜到了,你还愿意这么做,要么就是你满心的怨气要发泄,要么就是你愿意加入天机疏,我猜的可对啊丫头?” 我冷声道:“我没有想那么做,要不是你故意送我的那件所谓的‘礼物’,我是不会让何玉灵杀了木毓秀的。” 男子轻佻的摸一摸下巴,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来,表情似笑非笑的。 “哦?那么你一直误导何玉灵,让她以为你才是她的女儿。然后又故意刺激木子冲,让他在何玉灵面前虐待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是为了让何玉灵误会木子冲对待她女儿很是无情,好让她就此恨死木子冲吗?你要的,不也就是木子冲家破人亡吗?” 他笑:“我们不过是帮你把心愿提前实现罢了,这样不好吗丫头?” 我冷笑,瞪着他:“要你来多管闲事。” 他被我瞪得眨一眨眼睛,甚无辜的样子:“小丫头火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呢?太不可爱了。” 我不语。 我素来不是一个多情绪的人,然而面对这样一个人,却不知为何莫名变得很是浮躁。 我想一个人将你看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在将你看透的时候,还要将你的真面目揭开来,毫不客气的将之赤果果的搁在你面前,逼着你直视。 我自己站了起来,避开他的爪子,说:“首先,我不喜欢做别人手中的棋子,其次,我不喜欢你叫我‘丫头’。” 他耸一耸肩头:“那没办法,你有本事就自己封了我的嘴,不然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瞧着这人的无耻程度,实在感叹造物主的伟大,造出如此极品无赖! 不过他说得对,我确实没办法让他闭嘴,那么我自己闭嘴便是了。 我想还是找个地儿睡觉的好,毕竟我都两天一夜没睡觉了,再不睡觉只怕就此变作了熊猫眼,那未免便宜了“采花马”――这畜生又多了一个可以嘲笑我的理由。 遂无视眼前这双好看的不得了,却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我道:“我得到了我未必想要的,不过也懒得与你们计较。而你家主人得到你家主人想要的东西,事儿就此便两清了,再见,不送!” 我转身要走。 却听得脑后有破空之声,反射性的脚下一旋躲闪至一边。 回身尚未出手,已然看见一道枣红色的身影划过,径直扑向那个月白色衣着的男子。 我看着那方才还很帅很有型的男人,此刻狼狈的闪到一边,脚步不稳的站立住。 似有几分诧异的望着“采花马”那傲慢霸道的马眼睛,看着这畜生得意洋洋的甩着它那油亮的不得了的马尾巴,优哉游哉的踱到我身边儿。 顿一顿,他十分优雅的摸一摸鼻子,道:“真是一个可爱的畜生,还知道保护主人,倒是比我那些暗卫还来得靠谱。” 薛千幻的诱惑1 我想这畜生一点儿也不靠谱,否则刚才何玉灵掐我的时候,它怎么还在大吃大喝? 可见,要找一个畜生当做暗卫的前提必须是这畜生吃饱了的时候,否则指望它的靠谱,不若先给自己备好棺材,以免暴尸荒野…… 我摸一摸马鬃毛,向着那人摇一摇手,转身潇洒的走人,道:“都说了再见了,你还这么恋恋不舍的作甚?” 然后我听到身后的那个声音含了一丝冷笑,道:“丫头,你真以为‘天机疏’是你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的地方吗?” 我顿住脚。 那声音继续道:“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我说:“哦?” 他微笑,道:“要么,就是犯了逼疯当朝丞相、杀害当朝太尉的大罪,此罪当碎尸万段,要么,就是犯了逼疯当朝丞相、杀害当朝太尉的大罪,此罪还是应当碎尸万段。” 我仔细琢磨这话半晌,确定我未曾听错后,回头,难以置信道:“你这话不是等于放屁吗?” 他愣一愣,诧异道:“你小小年纪怎么说脏话啊?” 我更加的诧异:“你又不是我爹妈,你管我说不说脏话呢?” 这天下除了南萧师父是我不敢当面说脏话的,对于别人,那便是看我有没有想要说脏话的兴致了。 不过,素来为了好我那不甚淑女,但也要努力维护淑女的形象,我是不乱讲脏话的。(..info) 然而对着一个一刻钟便能给你变幻出无数个脸蛋的玩意儿,我不觉得说脏话会有失淑女形象。 因为等我下一刻转身,便不一定就能认识他了。 他似叫我弄的很无力,扶一扶额角,道:“真是一个难缠的丫头,让我有时候真心的怀疑,你的智商和你路痴的程度是成正比的。” 他不敢相信的望着我,说:“你就真的听不出我那两句看似相似,实则有天壤之别的句子,有哪里的不同吗?” 我想我比他更加的无力,无辜道:“南萧师父是一个武夫,文化课学的约莫比我认路的正确性强不了多少,什么样的师父自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你连我路痴都知道,怎么就不知道这个?” 他张一张口,默然。 良久,郑重道:“丫头,我日后有空,一定好好儿的给你补习一下文化课。” 然后不等我道谢或者拒绝,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最近约莫醉心武学,语言表达能力实在有几分欠缺,可不可以劳烦丫头您同我走一趟,我给您找一个翻译?” 这话说得实在是好听的很,不过虽然我文化课不怎么样,但瞧着他眼睛里面那颜色,分明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然,我肯定是打不过他的,所以自然只有受他威胁的命。 我有些凄然,觉得大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外加厚颜无耻的。 你听听他们每一句话都是包了蜜糖似的甜外层,却含着苦得惊人的内里。 这肯定就是所谓的“口蜜腹剑”了! 可惜知道归知道,面对一个明明在威胁你却还愿意摆出一副征询你意见模样儿的人,我能有什么选择呢? 比起我不识趣和他作对,然后被他打得很惨抓走! 我不若就着这个台阶,跟着他走,至少表面上维护一下我那不堪的面子。 故而我仰头望一回天,然后回身摸一摸采花马的脑袋,轻轻道:“畜生,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现在你滚吧!” 薛千幻的诱惑2 “采花马”一脸不解的望着我,似乎我说的是鸟语,它一句听不懂似的! 我道:“畜生,快点儿滚蛋,不然我就把你煮成火锅!” “采花马”本还是一脸茫然单纯的望着我,闻言鄙夷的藐视我一眼,低头去寻找地上的枯草根,嚼的不亦乐乎的。(..info好看的小说) 我想这畜生跟着木南萧和我这么多年,什么优点都没有学到,恶癖倒是不学自通。 尤其是这个装白痴的本事,有时候真心的让我想要煮了它,倒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木南萧每次和我讲话时候,都是一副想要煮了我的模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身后的男子“扑哧”一声儿笑了,声音里满是愉悦的味道,说:“真是一个有趣的畜生。我说丫头,我虽然不喜欢你这匹马,倒也不至于和一个畜生一般见识,你何必这么忌惮着赶走它,真是小心眼的丫头。” “采花马”闻言抬起脑袋,似乎很是赞同的望一眼那月白衣衫的男子,然后再做酷拽样,继续找寻草根…… 我顿一顿,顺手在“采花马”身上狠狠的揪一把,然后果断转身,大踏步往前走。 良久没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看见自己已经走出老远,而那男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info[] 我说:“不去了吗?” 那边安静良久,然后一个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声音,闷闷道:“……丫头,走错方向了……” 我默然,想,我真讨厌喊我“丫头”,然后和我说话的男人。 …… 我在跟着这人一路走进桃城的时候,得知此人名叫“薛千幻”,至于为什么有“采花马”这个天然的交通工具,我们却是用“走”的,倒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心疼这畜生,又或者我觉得和一个长得实在好看的男子走路是一件浪漫的事儿。 纯粹是因为“采花马”这畜生吃醋了,怎么都不肯载薛千幻这个比它帅多了的家伙。 但凡薛千幻靠近,“采花马”便撒泼发疯,闹腾的不亦乐乎的,将薛千幻掀下来绝对不下数十次。 不过每一次那男人都稳稳当当的落地,倒也没如我一样搞得一身泥巴。 看来一个人很在乎维护自己的形象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这个姓“薛”的,可以练就一身的好轻功。 我很是感叹! 不过因着“采花马”的不配合,导致我们想要骑马赶路的计划就此含恨作罢。 再说这薛千幻。 自然我是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名的,不过觉得“千幻”这二字太斯文了,用在他身上有些个浪费,他这样子画皮的男人,应该唤作“善变”才对。 这薛千幻乃是“天机疏”情报组织中最大的头儿。――自然这么能变脸的人,走哪儿也不怕别人认出来,干情报这一行委实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他说这话时候倒不是很高兴,反而说起那句“兼职新人培训”时候,看着我的两眼珠子亮的实在惊人! 惹得我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想着我这个“新人”,日后是很有可能落在这样一个善变的男人手里,就觉得前景实在不堪,前途一片黑暗。 故而一路就十分的萎靡不振,惹得薛千幻频频做“关切状”,问我是不是冻感冒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 九重宫阙1 永氏天下,建都桃城,其皇宫坐落在桃城之北的百余里方圆,名为“万里桃源主”。(..info) 而今,我便是就着这年初的映雪北风,从桃城那一大片常开不败的漫漫桃林顶上掠过,就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儿,堂而皇之的自这一宫的禁卫军脑袋上面奔进了这内宫之中…… 我对皇城的映像,只停留在小时候苏一口中那个有关将军和美人儿的故事里面。 苏一说,那将军迎娶美人儿的时候,正是打这九重宫阙进西北门,过轩辕神武广场,渡源华池,登九重桥,由那站在月台之上的九五之尊亲自主婚,何等荣耀。 自然不用我说,紧接着苏一便是咬牙切齿的说这一切都是木子冲曾许诺给她的荣耀,然后又是一番闹腾。 我倒不是好奇着那些个“荣耀”,满心只想见识见识那些个传闻中何等辉煌磅礴的神武广场、碧水清波的源华池,还有那“云中飞龙”之称的九重桥。 可惜薛千幻在宫阙顶上蹦跶的极其活跃。 我都来不及就着月华清辉好生打量一番,就被突兀撞进的大片光明刺得眼睛生疼的…… 我顿住脚步,伸手揉眼睛,然后就听到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下面站着的,便是苏英吗?” 身畔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没几分感情:“回主子的话,正是苏英。” 我诧异的望过去,只见身畔方才明明是一个俊美无双公子哥儿的薛千幻,不知道何时又换回来那张温文儒雅,却任得欠揍的“大叔脸”! 此番恭恭敬敬的跪在我旁边,向着上面的那一位回话。 屋子里布置的十分奢华,每一个摆设都散发着极其华贵的光泽,琉璃坠凤鸾流苏的烛,伴随着火焰的燃烧,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很是怡人。 我慢慢的抬起头,看见紫湘的一国之君,九重宫阙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他就坐在那里,靠着楠木的案几,耀眼的光明之下,平添无数压迫气势。 这便是权利的最终端了,这般的气势,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便是何太尉,只怕是也稍逊风骚…… 他似乎有些疲惫,故而微微的按着额角,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微微的抬起眸子。 只一眼,我竟犹如堕入九幽深渊的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极其的无所依附,那样的异样感觉,让我凭生无数恐惧与厌恶。 我想,这个人,只怕是我这辈子最不欢喜的一个人了。 那双眼睛一直在刺探着我的情绪,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我忽然觉得恼怒的很,遂将我那一双清亮的眸子,毫不客气的与之大方对视一回! 想着不就是他的眼睛长得好看些,有必要一直盯着我,非要让我也瞧一瞧他的吗? 那一双眼睛却是十分的识相,缓缓的弯做一种唤作“好笑”的形状,移开来,与薛千幻慢慢道:“千幻,你说的这个丫头,果然是十分的有趣。” 此番这屋子里就只有我和这两个满怀心机的大人。 我自然不会觉得这位大叔和我旁边这位姓“薛”的,不知道是大叔还是大哥的东西,大半夜的把我从泥泞的地上拎到这样干净的地方,是为了给我说一句“有趣”! 想来,今夜必然是何太尉那一案得了了,“天机疏”这一案,也得了了! 既然都要了,逃也逃不掉! 所以就着我自南萧师父那儿耳濡目染的无赖心态,安然的站在九五之尊面前,听薛千幻赞同的回到:“皇上所言极是。” 那帝王的目光再落在我的脸上,还是微笑着,只是那笑假得好似南萧师父说他会喝酒一样! 帝王便向我招一招手,浑厚的声音低低道:“近前来。” 九重宫阙2 我瞧一瞧薛千幻的脸色,后者似有些诧异我会征询他的意见,故而虽然面无表情的,然还是点一点头。 我便拖着我泥巴兮兮的衣服鞋子,一路弄脏那名贵的地面儿走到上面,继续弄脏帝王身边儿的玉石阶! 好在帝王果然是有钱又大方的,并不介意我弄脏了他家的地面儿,只是打量我一番,唤我:“苏苏――” 顿一顿,他解释道:“朕听说,你是喜欢别人这么叫你的吧?” 我默然,琢磨着那个“别人”,还真是连我都不知道是哪个别人,我把我这么些年所有喜欢的玩意儿前前后后一个翻滚,怎么也未曾记得我说过,我是喜欢别人唤我“苏苏”的! 不过人家是皇帝。 我虽然第一次见到皇帝,倒也听说过,皇帝说话,那是不可以反驳的,不然会被杀头。 故而我甚乖巧点一点头:“是。” 上面那位缓缓的点一点头,又道:“那么苏苏,朕,现在要你为朕所用。而朕,可以帮你逃脱你这逼疯丞相,杀害太尉的大罪……你,以为如何?” 我甚正经的思忖一回,想着我在这人世间,早已没有我放不下的人或事。 苏一爱着的或者恨着的那个人,已经尝到了她受到的痛,她的魂魄以后也不必再缠着我不放了。(..info无弹窗广告) 而我想杀死或者不想杀的人,也都因为我没有了…… 我想,还真是不觉得我缺少些什么,可以有足够的说服力让我活下去给别人当一颗小小的棋子儿! 我摇一摇头,做大义凛然的样子,说:“自古杀人偿命,苏苏不以为皇上所说的如何。” 我说出这番话,蓦地想起来南萧师父有些时候被我弄得很无奈的时候,会愤愤然的送我一句“出来混的,早晚都要还的”,约莫和我现下这句文绉绉的话儿,是一个意思。 那九五之尊愣了一愣。 薛千幻闻言变了脸色,却不敢放肆开口,阴沉的目光也只管望着我,那眼神凉悠悠的―― 我眨一眨眼睛,他不会是想要剥了我的琵琶骨吧…… 那上面的帝王,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 不过愣一愣,随即那眸子又归复深渊一般,叫人捉摸不透,只是安静的瞧着面前的笔洗。 我本以为这事儿便是因着我的不合作,就此了结。 然后明日街头巷尾,就会传遍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丞相府的表小姐苏英,竟然害的丞相家破人亡,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堂堂何太尉一夜暴毙之类的…… 哪知道那上面的人自顾自的思忖许久,然后慢慢道:“一个从孩时,就懂得利用人间最真挚的感情去伤害别人的人,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人……” 他说出一番让我始料未及的话来,倒是叫我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 他笑一笑,继续道:“你这样的人,愿意就这般死去吗?死得……毫无价值?” 我默然的望着他,不语。 他微微倾下身,慢慢的,一字一顿在我耳畔,道:“朕许你皇后之位。你助朕的的儿子,坐上皇位……你以为,如何?” 勾引谁? 他微微倾下身,慢慢的,一字一顿在我耳畔,道:“朕许你皇后之位。你助朕的的儿子,坐上皇位……你以为,如何?” 我茫然的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永氏慕归,本就是太子,继位为帝顺理成章,他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永帝似明白我心中所想,遂望定我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让我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话:“朕的皇位,只能是月祀的。” 那一瞬间,我眸中的震愕难以抑制的流露! 永帝轻笑一声儿,支起身子,舒舒服服的撑着桌面,瞧着我:“苏苏,你觉得如何呢?” 苏一曾说过,那些个后宫的女人,在失去爱情的时候,要么就枯竭的死去,要么就疯狂的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最大的权力,来填补早已不在完整的心。.info[] 我不是后宫的女子,也没有失去过什么爱情。 可是我尝过权力的滋味,那样的滋味…… 我想,当一个人没有心了,当一个人再也找不到生存寄托的东西之后,权力,果然是最适合那个人的东西! 所以,我果然是不该这般枯竭的死去的…… 我抬眸,敛去我那些为了掩饰情绪,而自小培养起来的装傻姿态,轻吐一字:“好。” 永帝似雕刻般冷硬俊美的脸,便缓缓的露出了一个极其不和谐的笑容来,道:“那么苏苏,你还有什么要求,都说出来,朕,都满足你。” 我想一想,认真道:“我想洗澡,然后睡觉。” 永帝再愣一愣,顿了许久,然后认真的对薛千幻道:“备浴‘凤鸾池’,赐寝‘东林苑’。” 这回换薛千幻愣一愣,然后恭恭敬敬拱手:“属下遵命!” …… 我跟着薛千幻出来,还未曾开口,他便已经先我一筹开了口,声音颇诧异:“丫头,你比语妃还得宠啊,那‘凤鸾池’、‘东林苑’皆是圣上与皇后所用之处,你还没当上皇后,倒是先用上了那地界儿!” 我方发现这人已然又换上了一张面皮,性格声音自然随之而改变! 我甚无力,问他:“你这样频繁的换脸皮子,是闲的吗?” 他笑得十分的绚烂,说:“是显摆!” 我:“……” 于是,在这个黎明即将来临的正月里,我舒舒服服的在皇后所用的“凤鸾池”洗了个澡,在“东林苑”倒头就睡,一直到第二日夕阳西斜醒来…… 而我醒来的时候,也正好赶上流言的最高峰。 与我所设想的相去不远,唯一的差别就是,祸害丞相府和太尉大人的苏英表小姐,变成了“狐狸精”…… 薛千幻给我带来这消息的时候,我正对着一只烤鸡大快朵颐,闻言差点儿被鸡骨头噎死! 我举着鸡腿儿,对忙不迭给我拍背,让我喝水的薛千幻愤愤道:“你不能因着我在吃鸡,就给我安一个‘狐狸精’的名号。” 他鄙夷的看我一眼:“还需要我给你安吗?” 我茫然。 他愈发诧异道:“你不是对自己的名声如此的自信吧?要知道何玉灵可是把你恨得个扒骨抽筋,碎尸万段啊!” 我确实对自己的名声不甚自信,遂谦虚道:“不知您有什么高见啊?” 然后薛千幻便给我背书一样,语速飞快道:“现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丞相府的苏苏表小姐,枉受恩惠,小小年纪就如其母亲一般,上面勾引太尉大人,下面迷惑丞相府大公子,事情败露,居然狠心下杀手――” 我吐出鸡骨头,打断他:“上面勾引……谁?――何太尉?!” 我是渣女我怕谁 我吐出鸡骨头,打断他:“上面勾引……谁?――何太尉?!” 薛千幻促狭一笑:“我听到这一句也喷了,你说这丞相夫人真心的有趣,居然编造的如此夸张――勾引何太尉?!那不是乱伦吗?” 我微微一笑,想来何玉灵是不打算活了,临死之前必然是要好生的破坏一下我的名声的。 不过…… 我望着薛千幻,似笑非笑:“当日何玉灵明明落在了你的手里,你不杀了她,反而放她出来散播这样坏我名声的话,如今跑来……不怕我分尸了你?” 他笑得比我还灿烂,道:“丫头,你明日午时处斩,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我说:“啊?” 薛千幻白了我一眼:“你犯了这么大的罪,死罪算是轻的了,本来想诛你九族的,可惜你没有九族。” 我瞧着他那副十分可惜我没有“九族”的失望模样,实在有抽他的冲动! 我说:“诛你九族,你薛千幻,你全家都诛九族!” 他摇一摇头,感叹:“真心不明白你怎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态度,单单对我这幅泼妇的模样。” 见我不理会他,只顾用毛巾使劲儿的擦手心儿。 男子修长的手指点一点桌面:“吃好了吗?” 我挑眉:“干嘛?” 他笑:“去杀了你啊!” 我擦完手指,然后淡定的起身,做要走的样子,余光扫见这贱人正在起身,我便甚无耻的回身一掌送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谁料这人分明低着头只顾从椅子上起来,却似头顶长了眼珠子一样,我一掌未近他身,反而被他扣住手腕。 我一招不中,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也拍过去! 他自然也毫不客气的一齐收了我那两个手腕,笼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就势敲在我的脑袋上:“好没脸面的阴招。” 我叫他敲的眼泪汪汪的,遂深刻的了然了一个相当深刻的道理:胳膊细了就是不好,你看人家一把就抓住了。 约莫就是这个认知,导致我在日后的生涯当中,无论春夏秋冬,总是喜欢往胳膊里塞上比别人多的袖箭,好让我的胳膊不至于太细,以免打架的时候吃亏。 此番我瞧着薛千幻,皮笑肉不笑道:“这话是说我吗?我还真没瞧见你有多么正派。” 他本是要与我争辩的,想一想,却放开我道:“罢了,反正我也没吃亏,不与你一般见识。” 我甩开他,先一步出门,转身,脸上的笑意便消失殆尽。 我听到薛千幻在后面十分气急败坏的喊我:“我说丫头你跑那么快,你知道路嘛你?” 却不语,依旧走得飞快。 皇权,真好似“黄泉”! 我尚且未曾完全踏入这个圈子,便已经要学会接受它给予我的,无时无刻让我不得不警惕的算计。 我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并且永远都是不受控制的。 薛千幻不杀何玉灵的本意,很是简单…… 他不过是要利用何玉灵这一案,令天下都认得“苏英”这张脸,以此来断了我的一切后路。 逼着我不得不留在“天机疏”这样一个见不得光明的暗处,去接受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天机疏”给予我的,可以供之利用的身份罢了。 试问,一个身败名裂的苏英,那样的“苏英”,除了在明日午时被问斩,连我也不知道要怎样的勇气,才能叫我重新拾起那个叫做“苏英”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手指默默的伸进袖中,那里面是何太尉――我的亲爹爹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那支白玉的簪子。 那支,可以让“天机疏”都无法抵抗的簪子――可我却不打算用它来换取自由,因为“天机疏”,果然是个有趣的地方…… 夜下私会1 我一路随着薛千幻,踏着西边的最后一点儿光亮,往一个僻静的地界走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有几点星辰,明亮的在墨蓝色的天际闪烁着――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我骤然想起来一句名言“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许是一路走的太无聊了,故而我便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崇高美德,把这个话说给了身边儿的薛千幻听。 他听了,半晌未语。 末了,我听他声音似叫什么塞住了一样,慢慢道:“苏苏,你素日里,这都是看了些什么东西啊?” 我撇嘴,他这不是废话吗? 但凡一个正在成长中的正常孩子,都不会喜欢那些规规矩矩的正常东西的! 不过为了避免此人如南萧师父一般人品爆发,我聪明的换了一个话题,道:“我还是很好奇。.info[]” 他挑眉:“好奇什么?” 我道:“永帝是皇帝对吧?皇帝那么大,既然不想要慕归做这个太子,那索性废了就好,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这不是折腾人嘛?” 薛千幻似笑非笑的瞧一瞧我,负手踱步,道:“我说苏苏,事情要是这么的简单,谁愿意费这么多的心思呢?” 我:“哦?” 他问我:“知道当初为什么永帝不立皇后嫡出的月祀,却立了慕归吗?” 我委实觉得薛千幻这人不靠谱,总喜欢说那么点儿废话,我要是知道,还问他干什么? 我道:“不知道。” 他笑了,道:“因为何太尉,慕归这个太子之位,便是当年何太尉喝醉了酒,一个高兴送给慕归的礼物。” 我默然,真心觉得我那死去的爹爹太牛了,太子之位……他居然是用“送”的,着实就让我十分的不服,他怎么就不顺手送我一个公主之位呢? 薛千幻没察觉我的愤愤,继续道:“当日文武百官全部跪在大殿之内,圣上能有什么选择?”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何太尉好端端的,就要给慕归一个太子之位呢? 就算再高兴,也不该跟皇帝老子这样明目张胆的叫板,太不给皇帝面子了,欺人太甚了不是,人家的家务事儿他都要插一脚,难怪永帝恨不得他死得好! 遂试探着猜测:“是不是因为何太尉喜欢上了慕归他娘,然后与语妃怎么怎么的,然后就造出了慕归,故而……” 我露出一个“你懂了”的眼神给薛千幻。 对方顿一顿,然后难以置信的望着我:“你之前都是拜了个什么样的师父,教你的都是些个什么东西啊?!” 我甚懵懂,觉得他真心的冤枉了南萧师父,戏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干南萧师父什么事儿啊? 我说:“你这是谬论,南萧师父不教我这个的。” 他愤愤的瞪着我的嘴巴,一副要把我的嘴巴割下来的模样。 为防止我惹怒此人,以致祸害到我那无辜的嘴巴,我再次聪明的转换了话题。 问:“可是现如今,何太尉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呢?既然要让月祀当帝王,为什么不直接就废了慕归呢?现在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夜下私会2 为防止我惹怒此人,以致祸害到我那无辜的嘴巴,我再次聪明的转换了话题。 问:“可是现如今,何太尉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呢?既然要让月祀当帝王,为什么不直接就废了慕归呢?现在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哪知道这人这次倒是不上当了。 怒气冲冲的瞪我:“你哪儿来得那么多为什么,你以为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我又不是百科全书,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的为什么?” 我揉一揉眉心,委实觉得他这一番“为什么”的太有深度,叫我难以接受。 我说:“我不就是说了一句何太尉喜欢语妃的话嘛,你那么的激动做什么?难不成你喜欢何太尉,吃了语妃的醋?” 薛千幻脚一软,爬起来的时候,一脸的挫败,哭笑不得的,模样十分的搞笑。(..info无弹窗广告) 他道:“我说苏苏啊,我一直以为一个智商高的人,情商必然是很高的!可现如今我见识了一番你的情商,由衷的开始怀疑你的智商,何太尉喜欢的是苏一,苏一!” 他无力的望着我:“我看,他和苏一才是怎么怎么的,然后就造出了你,故而……” 我想,他这个句子造的,就十分工整的和我上面那一句对仗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回答我,他是不是真的在吃醋了。(..info) 然瞧着他现下的状态,我还是不要刺激他的好…… 故而,我说:“哦,可是为什么永帝不乘着何太尉死了,废了慕归呢?” 薛千幻张一张口,似有顶撞我一番的意思,约莫想起来他是吵不过我的,遂换了不悦的口气,倒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苏苏,当一只狮子,他不想要做一只狮子的时候。你便是给了他狮子的权力,他也只是一只拥有狮子外表的病猫,成不了气候,还会适得其反。” 他撇嘴笑一笑:“二皇子月祀,与太子慕归的感情,只怕是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都难以破坏――” 话锋一转,却变作――“不过,也许可以除了你。” 我对他那个“如果”的疑问句没什么兴趣,甚真诚的望着他好看的面皮,问:“是不是就像你,当你不想要做一只狼的时候,你就披上了人的皮子,成了一只拥有人皮外表的狼?” 他不悦:“我就算是披着人皮,那本质也该是一只漂亮的雪狐,怎么就成了灰不溜秋的狼?真是怀疑你的品位……” 言毕,为表示他果然很愤怒于我的品位之差,甩袖子大踏步的奔了。 我摸一摸鼻子,也使了轻功随之奔了…… 时值五世十八年初春,今年四月份便是四年一次的选秀大赛,故而自去年十月,便陆续的由各处选送美女入宫学习礼仪,以便迎接选秀大赛。 这本是皇帝的风流事儿,可现如今薛千幻这厮带着我,毫不顾忌的往那秀女们居住的“卿素殿”奔…… 就由不得我诧异,加想歪了。 这薛千幻大半夜出来……就着我常年的经验推断,必然是出来“采花”的! 可是他采得居然是皇帝的花儿……我甚佩服的紧啊! 想着有很多张脸的男人果然是有采皇帝他花儿的资本,万一被追杀了,也可以换上个脸皮子,照样儿活的多姿多彩。 薛千幻见我停在门口不进去,回头皱眉看着我:“愣在那儿做什么?” 我怒:“我又不是断袖,我不愣在这儿,进去做什么?” 少儿不宜1 我怒:“我又不是断袖,我不愣在这儿,进去做什么?” 他闻言茫然一回,然后蓦地恍然,哭笑不得的道:“你又在想些什么,有些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脑子揪出来,好好儿的洗一洗。” 为防这人真的把我的脑子揪出来洗一洗,我立马乖巧的跟上去! 薛千幻径直带着我,乘着天色漆黑――即所谓的“月黑风高”,径直推开了人家姑娘的大门,然后鬼影子一样的溜进去…… 我甚凄凉! 想着我即将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作为一个好姑娘,打小就从未曾接触过的很黄很暴力的场景,就觉得十分的愧对南萧师父――没在他有生之年,与之一起面对。 我瞧见薛千幻无声无息的靠近了那床上熟睡的姑娘的床,手慢慢的伸进了怀里…… 我很纠结,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 你想,我不闭上眼睛,就很有可能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可是另一方面,万一我闭上了眼睛,要是有人偷袭啊,又或者有人和薛千幻一样“采花”进来了,那么我这个闭着眼睛的,岂不是首当其冲的成了倒霉鬼? 如此一番思量,就觉得为了我的小命,只得十分勉强的选择睁着眼睛了! 可惜我刚刚做出决定,尚未付诸实现,就见一道寒光划过半空,然后―― 薛千幻利索的将匕首再往床上人的身体里送一送,然后面无表情的直起身子,还不忘教训我一句:“瞧准位置没有,这个位置刺下去,不会让血液流出来,可以省去收拾烂摊子的麻烦。” 可怜这个才十四岁大的小姑娘,尚未曾来得及见一见她此行要嫁的那一位“夫君”,就在睡梦中,成了薛千幻给我上的第一堂课的试验品。 薛千幻拍一拍手心儿,理一理衣袖:“她是今晚刚刚进宫的,还未曾有人见过她的模样,从今日起,你的身份便是她,苏清眸。” 顿一顿,他还好心的与我解释,道:“你瞧,我虽然给你改了名字,但是好歹还给你留着姓不是?” 我瞧着他那副“我多体贴”的模样,很想一掌拍过去。 我说:“她是皇帝未来的预订老婆,你让我冒充她?!” 薛千幻愣一愣,继而笑了:“瞧你那是什么脸色,你可是下一任帝王的预定皇后,主子肯定不会让你入选的啊!” 他解释给我听:“这次入宫的秀女,但凡未曾入选的,长得不错的就作为宫女留在宫中,实在抱歉的,才会被遣送回家。” 我瞧着他那表情,顿一顿,道:“你那个‘长得不错的’……?” 他一愣,然后十分狗腿的笑:“丫头你就是一个例外了,十分漂亮的宫女不是?” 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抱着所有女孩被人夸后都十分欢喜的心态,虽然介意这张床是死过人的,也满高兴的躺了上去。 薛千幻手脚麻利的将尸体拖起来扛在肩头,然后看着我乖巧的躺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顿一顿,他说:“明日,会有一个同你一般模样的女子,上断头台。” 我想他给我说这废话的原因,要么就是怀疑我的智商,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要么就是在向我炫耀他的易容术,何等了不起,可以就下我一条性命。 前者用在我身上实在有些难度,我想着男人都是虚荣的动物,那么必然就是在自夸了。 故而我摆出十分赞叹的模样,道:“千幻的易容术,果然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 顿了顿,我有些担心的问道:“就是不知道,包不包质量呢?” 少儿不宜2 借着外面的莹莹雪光,我瞧见他的唇角在抽搐,半晌才恨声道:“用这张脸皮子的性子和你讲话,实在吃亏的不是一点点。(..info无弹窗广告)” 我甚无辜――没人逼着他这么敬业的,扮什么人就用什么性格啊! 薛千幻往我面前走一走,道:“以后白日里你便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 我说:“那晚上呢?” 薛千幻这贱人就笑的好似偷腥的猫一样了:“你忘记我兼职新人培训了啊?” 于是,我的那么点儿好心情,随着这句话就此化作灰烬。 …… 第二日清晨,我同这“卿素殿”上下经过层层筛选,只剩下的最后二十七名秀女,一起站在院子里头,接受管事姑姑的教导。 想着我这个假秀女左右是被开涮的命,就此便不是很认真的听课。 一早上下来,别的秀女学会了如何给当今皇上奉茶端糕点,我学会了如何一只眼睛瞧左脚,一只眼睛瞧右脚。 管事的姑姑在大家都散伙的时候,独独拦下正要去吃饭的我。 我吓了一跳,以为我上课走神不幸被这一位抓住了,要拉我好好审问一番。 由此心里忐忑的很,想着为了避免诸如挨打等之类的惩罚,我可不可以先动粗,然后再让薛千幻来收拾烂摊子呢? 哪知道这管事的姑姑见四下里没了人,居然立刻眉开眼笑的与我打千。 谄媚的拉了我的手儿道:“是清眸姑娘吧?姑娘昨日才到,奴婢也未曾来得及问,不知屋子住的可习惯,饭菜吃得可对胃口?” 我瞧着我那被挟持在对方手里的小手儿,小心肝颤巍巍的,生怕这位是先给我一个甜枣,再给我一巴掌。 故而十二分戒备的望着她,不知道她这是个什么意思。 我并不知道薛千幻给我安排的这是个什么身份,家世如何。 只知道但凡入了这个宫门,除非你是别国过来联姻的公主,否则如我这般没有后台,还是一个逃犯的,准没有管事姑姑给你好脸色看的命儿。 如今这姑姑这么对我,要么我就是别国的公主,要么她就是故意阴阳怪气的讽刺我,以表示她对我早上开小差的行为,果然是很愤怒加不爽的。 姑姑还是殷勤的望着我,十分的好脸色。 我就觉得我的面部肌肉以一种趋向于抽筋的方式挤成那叫做“笑”的形状,小心翼翼道:“多谢姑姑关心,清眸极好。” 那管事的姑姑反而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笑得眉眼愈加欢畅的,向着我再打千道:“这就好,这就好,昨日姑娘的表姐,后宫的薛嫔娘娘特意的嘱咐老奴,万万要叫姑娘好好儿的,实不相瞒,现下除了太子生母语妃,就数薛嫔娘娘最最受宠!我瞧着姑娘的姿容,啧啧,必然也是枝头上儿的凤凰。” 我思忖着这所谓的“表姐薛嫔”,约莫还以为我是真的苏清眸,故而如此嘱咐姑姑这么照顾我。 如此想来,就有几分戚戚然了,我想薛千幻这样的身份,做事儿竟是这么的不靠谱,居然给我找了一个后宫有人的主儿! 你看啊,这薛嫔日后必然是要见一见我这个所谓的“表妹”的,这一见面,可不就是穿帮了? 故而我勉强笑一笑,问姑姑:“不知道这个薛嫔……就是我表姐,她――” 姑姑立刻笑颜打断我的话头,道:“薛嫔娘娘就知道姑娘很是关心娘娘,嘱咐姑娘好好儿的,说有事儿就告诉奴婢,不日薛大人进宫,自会召见姑娘。” 我愈发的凄然,问:“这薛大人……?” 薛千幻个死鬼1 姑姑笑了,道:“是薛嫔娘娘的表哥,姑娘您的亲哥哥薛千幻,薛大人啊!姑娘的父亲,虽也是一位大人,却是不够身份进内宫里头的。.info[]” 我一听“薛千幻”这三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是我这幅模样叫姑姑误会了,姑姑立刻安慰我道:“姑娘不要难过,待日后姑娘成了嫔妃,还怕见不着薛老大人吗?” 我继续做默然状,姑姑许是以为我还是很难过,安慰我一会儿,就告退了。 我诚然很无语的站在院子里,心下很是感叹薛千幻这厮够狠,自家妹妹都下得了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张脸皮子都不是他自己的,又怎么会在乎那张脸皮子的妹妹呢? 因着知道了有薛千幻这厮的介入,我就一点儿不担心这“苏清眸”的身份会如何,导致我好容易激起来的精神又颓废了下去,一个下午都用来研究屋顶上那只想用鸟喙啄尾巴上羽毛的麻雀儿。(..info) …… 晚膳过后,我继续无聊的趴在床上,这鬼地方小气的不得了,为了省油,打着“规矩”的名号,早早的熄了灯。 我就在这黑屋子里,想着这样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 真心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就觉得人生实在不圆满,只怕尚未找些有趣的玩,我已然被无聊玩死了,那未免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我是不是该琢磨着逃跑之类的呢? 要是我再这么无聊下去,真心不知道,我会不会将这院子里的猫儿、狗儿、花草树木的所有技能都学会呢? 那未免是个危险的事态。 你想啊,我学的都不是人的东西,这时间一长,没准儿我也就此不是人了,那可就危险了! 不知道到时候那些个专门研究非正常生物的――好比薛千幻这样喜欢人家琵琶骨的变态,会不会把我拉去做研究呢? 正当我好不忧心自己的未来之时,窗棂外响起来轻轻的三声扣窗声儿。 我立刻警惕的坐直了身体,然后看见窗户当着我的面被推开,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无视我这个主人,鬼魅般,嚣张的径直闪进来。 黑暗中,我竟连一声儿轻微的呼吸都感觉不到,来人好似死人一般,若不是那三声扣窗声儿,估计他直接将我灭了,我也是不知道的! 我就坐在床上,那人就站在窗户下,彼此就着黑暗,我瞪着他那坨黑黑的轮廓,估计他瞪着我这一边,也必然是一坨黑黑的东西。 我说:“你是谁啊?” 那黑影沉吟半晌,轻笑一声儿道:“薛某与姑娘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莫非模样儿就真的生的如此不堪,让姑娘总也记不住?” 我方听出来这声音是那山顶梅花居那位“薛某”的声音。 他这话委实是冤枉了我,别说这屋子黑不拉几的就剩下窗外那几点儿雪光可怜兮兮的映射着,就算这雪光够亮,他此刻是背着光的好不好? 怎么能怪我不认得他那张脸? 不过说句实在话,虽然我不喜欢薛千幻,但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还是更喜欢他那个年轻点儿的脸皮子。 这个认知,我必是要好好儿的记下,以免再惨遭此荼毒…… 可怜我独自一人站在种满了辛夷树的某地界,四下里也瞅不见一个人影。 薛千幻今晚既然要带着我出门溜达,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以保障我所处之地,绝对不会存在任何的“闲杂人等”。 什么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算是头一回领教了!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可惜这次再没有木南萧跑过来将我领回去。――我琢磨着,要是这时候能遇见月祀,也未尝不可。 毕竟现在我完全可以跟他打一架,然后遁了,也不怕他报复之类的。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没有差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那夜月色如洗,缓缓的将莹莹光华自那落光了叶子,只剩下枯黑枝丫的辛夷树缝隙间洒下,筛落了一地…… 就是这样的景儿,有个悦耳的男声儿,带了一分疑惑,道:“你是哪一宫的宫女,这么晚了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侧眸,便看见一个一身雪白中衣,外面只单单披了一件玄色绣云纹厚袍子的男子,犹如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生的是极其的俊美,便是这么负手立在那里,望着我。 我瞪了许久眼睛,才终于认出来,来人是太子慕归,可见男人也是祸水,有事没事儿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平白的祸害无辜的人…… 我眨一眨眼睛,低头跪下行礼:“奴婢苏清眸,见过太子殿下。” 当年桃林匆匆一瞥,彼此年少,只当是不相干的一个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 而今再见,岁月荏苒,已然是四年之后,不知道他可还记得那年桃花林子里的小姑娘,因着他,差点儿被月祀那个表里不一的皇子毁了容? 我看着他黑色的云靴动了一动,然后那衣摆往下一沉,便有一只手托着我的臂,微微一用力扶起我,淡淡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闻言起身的动作一顿,无声的抿了抿嘴唇,我想我对太子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嗯,太子慕归是一个执着的人。 略略抬头,他还在看着我,一双好似墨玉嵌上去的眼睛……唔,也是好看的不得了! 我说:“奴婢是今年新进的秀女,只因昨儿个才到,不识得路,故而……” 他望着我的眼睛并未因着我的话而动容,半晌,笑一笑,道:“哦?” 我顿时就觉得冷汗“哗啦啦”掉了下来! 想着永氏慕归的智慧,早在五年前我就见识过了,他实在是一个聪明得不得了的人。 且,我深信这样的聪明,必然是会随着年岁的增加而成正比例增加! 如此一番思量,我就很是怕他认出来,我就是那天晚上在他屋顶上给他修屋顶的女孩子,立时便将我的脑袋低得愈发的低,并且不顾慕归的手托在我的臂上,硬是要再跪下来。 许是用的力气太大,慕归又未曾料到我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遂被我这么往下一压――他那只托着我臂膀的手,便牵扯着他那金贵的太子之躯,直接往他身侧――我的身上倒下去! 而一味只顾低头做可怜无辜状的我,居然还能在他压下来之前,语速飞快的作了一番辩解:“奴婢实在不知道太子殿下有喜好半夜出来散步这个癖好,还望殿下――” 我那“恕罪”二字尚未出口,便觉得一重物压顶,且那重量大的太过难以忽略。 我果断的扑倒在地,配合着一声儿惨叫,十分合称的做了永氏慕归的……人肉垫子…… 我想我今天晚上果然算是圆满了――身心俱伤啊! 我由衷的想问问天上现在正在睡大觉的司命,可是我今儿个哪里得罪了他老人家,堪堪的这么打击完我幼小的心灵,又来折腾我弱小的身躯? 可怜我被砸的死去活来的,看着刚刚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慕归……呃,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摔得形容凄惨的太子慕归,似乎并不介怀自己模样凄惨。 他慢慢的自我背上坐起身,慢慢的理一理衣袖,然后慢慢的站起来,再慢慢的掸一掸袍子上的灰尘…… 太子的玩笑1 整个过程似乎就像一个慢镜头,你根本不能打他脸上揪出哪怕一丁点儿不自然的神色。(..info无弹窗广告)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根本就忘记了从地上爬起来。 慕归理好自己的衣服,侧脸瞧见我还趴在地上,这才愣一愣,弯腰向我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十分贴心道:“可是摔疼了哪里,居然就起不来了?” 我受宠若惊的避开他那只尊贵的“准龙爪子”,扶着我那不知道有没有摔出后遗症的腰肢,颤巍巍的站起来:“奴婢起得来,殿下严重了。” 他也没坚持,就直起身来,我想他肯定是在做表面化,并不是真心想要扶我起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毕竟将将他就是为了扶我起来才会搞得自己摔一跤,饱受这一教训,嗯……正常人都不会再犯,何况慕归还是那么聪明的人? 可是他下一句话却差点儿把我吓得又摔趴下。 因为他一边摸着可能刚刚被摔疼的手肘,一边似无意识的问我,道:“对了,你方才说的那个‘癖好’……不知道,是个怎般说法呢?” 我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觉得招惹任何人,都没有招惹一个执着的人可怕,并且这个执着的人还是一个有很大权力的人,由不得你拒绝或者动粗。 我舔一舔唇,然后语气十分认真的说:“殿下,其实‘癖好’,是一个有着多重解释的神奇的名词。” 慕归扬眉:“哦?” 我深吸一口气,道:“就比如奴婢在宫外时候,家里的嬷嬷管自家的小孙儿叫‘小畜生’,这个词儿若是被外人叫,就是骂人的话儿,但是自家祖母带着怜爱喊出来,那就是一种宠溺。” 慕归顿一顿:“所以……?” 我十分的从善如流:“诚然奴婢这个‘癖好’的词儿,也是一个宠溺的意思。” 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可是等我偷眼瞟向慕归的表情时候。 却发现这一位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不明所以的笑意。 我委实琢磨不出来这笑儿是个什么意思,他就是对着你笑,笑得你毛骨悚然的! 于是,我刚刚跌回肚子的心脏又被提了起来,方省悟,我居然对堂堂紫湘的当朝太子殿下,用了“宠溺”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词汇儿。 可见我今日的坏运气,果然是在见了慕归之后,全面的得到了升华! 然后我听到慕归缓缓道:“想来,姑娘和我一样,都是被‘癖好’宠溺的人。” 我茫然抬头,然后看他含了一分笑意,与我解释:“姑娘不也是大半夜跑出来,才会迷路了吗?” 我想,慕归果然是一个聪明人,瞧瞧这推论做的,比我那些还未成型的借口,真是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为表示我果然很赞同他的推理,且又要维护我淑女的形象。 我做腼腆样,谦虚道:“奴婢哪能同太子相比,想来这‘癖好’,还是更宠溺殿下一些。” 慕归闻言,眼神悠悠的的看我一眼,我睁着我那双潋滟的眸子,甚诚恳的回望过去…… 他握拳抵着唇,假咳几声儿,便道:“天色也晚了,姑娘还是莫要久待的好。” 我看着他这就是要走了的形容,心下立即一个“咯噔”! 因着他太子的身份,实在不便直接动手留人,好让他送我回去,故而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了三步,再忍不住呼出声,唤:“殿下!” 太子的玩笑2 因着他太子的身份,实在不便直接动手留人,好让他送我回去,故而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了三步,再忍不住呼出声,唤:“殿下!” 他回头,还是含着和煦的笑意,问:“何事儿?” 我顿一顿,做玄乎状,慢慢道:“奴婢曾听过一个传闻,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说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果然停下脚步,似有几分兴致的看着我。 我立刻就来了精神,上前几步,又不敢表现的太过兴奋,遂还是细声细气,道:“奴婢听说,‘方向感’这玩意儿,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十分的重男轻女,尤其是当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女子就会完全的失去方向感……” 慕归:“你的意思是?” 我立刻垂下头,一双手使劲儿的揉着衣角,做含羞装,道:“奴婢的意思是……奴婢现下,一点儿方向感也没有了……” 慕归:“……” 终究慕归这位太子殿下很有责任感,秉着既然害得我丢失了方向感,就必须对我负责人的使命感,将我好端端的送回了“卿素殿”。 太子慕归将我送到门口,待我感激的道谢行礼后,又慢吞吞的散着步离开了去。 想来,太子殿下和木南萧一样,是个难缠的主儿。 不过好在这一位难缠的主儿比较大度,且十分尊重我的那些个胡诌,我思忖,他这样,算不算是我的伯乐呢? 想着我这么一个唯一的伯乐,还是日后要被我算计的人儿,我就觉得有些个对不住他。.info[] 再想一想他打五年前起,就帮过我摆脱了一场大尴尬,五年后我和南萧师父掀了他屋顶,他也没生气,现在又把路痴的我领回来。 如此一思量,我竟是欠了他这么多的人情儿! 因着今晚上受了太多的打击,心里委实有些个颓然的感觉,所以直到四更天才勉强睡着。 于是乎第二日我理所当然的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起床,看着镜子里的自个儿,实在是气馁的很,只怕自己也得了木南萧那个“欲求不满”的病症了吧? 我听到门外有一排脚步走过,继而是两个脚步,很齐整,一听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然后我听到一个姑姑疑惑的对另一个姑姑道“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儿,素来这些秀女们都是规规矩矩,怎的今儿个全部都东张西望的,我竟还瞧见一个,努力的想叫自己的眼珠子一个瞧左边脚,一个瞧右边脚。” 然后是另一个姑姑的声音,也是疑惑的:“莫不是新进的枕头不甚舒适,惹得她们落枕了?” 姑姑叹息一声儿:“那且赶紧的去置换了,虽说未必都是未来的主子,可也一个不能出什么岔子的。” 我听到姑姑们走远的声音,倒也没怎么的在意那些秀女如何如何,只是侥幸姑姑没有进来瞧我这个熊猫眼的。 我打了个哈欠,还是困得紧。 起身换了衣服,然后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无精打采的走出来。 我旁边屋子的,据说是子墨太守的女儿,子墨第一美人儿。 说来,因为自知我不是一正经秀女的命,故而我打从进这地儿就没想着交两个朋友,以便日后可以勾搭勾搭什么的。 至于为何我会独独关注这一位子墨县的姑娘,那纯粹是因为这姑娘今日正巧路过我房间,抬头一瞧见刚出门的我,立时一声儿,叫的不知何其惊人。 我被惊得好不愣怔,任她捧着我的脸儿,关切道:“你这眼睛,是想家想的吗?” 我甚茫然,不知道她这个关于“想家”的可怕结论,是从何而来的,要知道,我的家人现下,可都不在阳间。 然后我看见后面儿,那些个刚刚出门,预备去吃饭的秀女们,一齐的顿住脚。 变美法1 瞧一瞧我,再瞧一瞧子墨这位只顾摸我的秀女,全部露出――我莫名的想起了木毓秀的眼睛。 瞧着这么一群眼神儿,倒是叫我猛的记起来昨儿个白日,被我抛在脑后的一个状况。 昨日早晨时候,我一出来院子,也不知道那如花似玉的二十七个姑娘是集体中了什么邪。 居然全部愣在那儿,一言不发的望着我,要不是管事的姑姑发话,约莫她们就此盯着我一天了。 只因昨儿个我只顾着烦心薛千幻,以及研究那些个非人类物种,所以就没甚在意这些秀女的反应,如今细细想来,昨儿那眼神,实在不是什么对味的眼神…… 子墨的那位姑娘继续的焦急,与我关切道:“快快的用叫太医给瞧一瞧,这样的仪容,哪里是好?” 我就更加的茫然了,不记得我和这一位十分的熟悉啊! 后面的秀女闻得这么一声儿后,皆是回过神,方醒悟自己都是站在这里的,有些不像话,故而个个儿又都不甚甘心的打我和那子墨美人儿的身边儿过去。.info[] 走过了,还得回头做漫不经心状,再瞅一眼。 等那些个秀女都转过了折廊看不见后,我才扒拉下这位热情姑娘的手,道:“多谢姐姐关心,清眸省的。” 这秀女被我扒拉下手,也不介意,笑一笑,与我道:“清眸妹妹休要客气,大家儿都是待选的秀女,自然是该相互关心的,我唤作姚女。” 顿一顿,她瞧着我的模样,有些羡慕的意思,道:“妹妹生的如此天人之姿,必然是入选的。” 我想我就算是生的冠古绝今,也必然是不入选的! 遂谦虚道:“姐姐过誉了。” 她还是瞧着我,满眼的羡慕。 我便有些无力的望一望她。 她许是觉出自己有些失态,忙不迭道:“话虽如此,妹妹还是赶紧把这眼睛弄一弄吧!” 我说:“哦,不必了,我这是因为见多了‘水’的缘故。” 她不解的望着我。 我想她肯定是不懂我这个“水”的典故的,我昨儿个见多了薛千幻这个祸水,能不留着这一双熊猫眼,那才是奇了怪了。 不过薛千幻自然不能给她说的,我便胡诌,道:“我昨儿个洗了个澡,只因洗着洗着洗睡着了,忘记了在家时候,嬷嬷曾嘱咐过我,姑娘家要是见多了‘水’啊,就会有黑眼圈、黑斑病,总之各种黑。” 我说这话的时候,委实是愤恨着薛千幻,故而语调自然是挑高了说的。 姚女却听得极其仔细,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喃喃道:“竟是这样,之前我是万万的不知道的……竟是这样,难怪姑娘生的如此……如此……” 她也没“如此”个什么出来,我也没在意,就匆匆打发了她好去吃饭。 结果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姑姑痛心疾首的对另一个姑姑抱怨,说现下真真世风日下,秀女们的素质是愈发的低下,往年的秀女,都是极其爱干净的,恨不得每天沐浴一次,此番这一届秀女倒是奇怪,一叫她们去洗澡,倒像是要上断头台一样,好容易劝去洗澡的,那速度,约莫全紫湘再找不出比这一届洗澡洗得更快的秀女了! 我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正在屋子里头沐浴,闻言,彻底悟了为何那些个秀女总是盯着我,且行为越来越反常,敢情全部都盯着我,与我学习?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学我一只眼睛瞧左脚,一只眼睛瞧右脚的秀女,一双眼睛可还健全…… 不过,那些个秀女后来知道哪怕是学我的一举一动,也没法子变成我这幅模样的时候,委实给了我不少惊喜。 此是后话,我倒也不急着慢慢儿的说。 魔鬼训练1 眼前要处理的,自然还是我这每夜的必修课,想来我天生就没有晚上可以好好儿睡觉的命。 我在进来“卿素殿”的第二天晚上,跟着一个黑衣暗卫――想是薛千幻终于反应过来,我是个路痴了――又进了那个地宫。 地宫还是很黑,只待走到尽头时候才有那么一丝丝的亮光。 给我领路的暗卫,本来是在我前面走,只是始一近那亮光,蓦地避闪开来。 迎面昏黄的光亮涌向我自黑暗中刚刚放出来的眼睛,只是若只有这光亮倒也没什么,问题是飞过来的除了火把的光明外,参杂其间的还有无数细如牛毛般的银针。 大脑几乎还未曾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迅速的攀着左边的土壁,翻身上了顶子,紧紧贴着土壁。(..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一阵针雨过后,我几乎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又一阵针雨毫不客气的打那亮光处又过来一批,且角度愈加刁钻,速度愈发的快! 好在我同着南萧师父的时候,保命的招式学得最最多。 故而紧贴着洞顶的壁一个翻滚,揪下腰带凭空打几个花儿,拧做绳子一般,往那迎面而来的银针一个滚搅,破出一个空隙落地,单膝跪地,累的气喘吁吁的。 那些个银针全部“簌簌”作响的破空刺入土壁之内,没留一丁点儿在外头…… 我想这是谁,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下得了这么狠得手啊? 前方的光源处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儿,是大叔版薛千幻的,冷冷道:“记得我说过,你必须每日进来这洞内一个时辰吗?” 刚刚攀土壁的时候有些仓促,指甲劈掉了一根,现下指尖隐隐做疼的,果然十指连心。.info[] 我的呼吸有些微微的不稳,道:“记得。” 然后我听到那个声音道:“记得就好,你今日何时能进来这里待一个时辰,何时再回去。” 我愣了愣,放了然,之前薛千幻给我说,那所谓的在这里“待一个时辰”之前,竟还有这么一个前提的,亏我之前还窃喜“天机疏”比南萧师父宽松。 这老狐狸,居然如此算计我,别说他那群银针来势汹涌,便是不怎么汹涌,我手头没有任何武器,难道要凭着一根腰带,冒着被扎成刺猬的危险硬闯进去吗? 我抬头,刚刚这么一躲一闪,我被逼后退了足足两丈远! 我缓缓的起身,始踏出一步的距离,无数的银针又毫不客气的过来。 我手中的腰带只得再替我抵挡一回,只因没曾料到薛千幻这混蛋反应的这么快。 故而那一步踏得有些大,往后撤的时候,还是叫三根针刺进了右肩头,入体是冰凉的。 薛千幻慢吞吞的声音又传来,还是冷冷的:“这针面上,我涂了一点儿东西,不会致命,只是一旦入体,痛如腐骨罢了……” 说话间,方才那被针刺的地方,果然开始作痛,且这样的剧痛似乎会移动一样,顺着伤口一路往下,牵动的整个右半身刀刮一样的开始疼起来。 大脑有一阵的晕眩,我清晰个感受到整个右边的身体,全部被剧痛撕扯着,难以抑制的在颤抖。 之前劈掉了指甲的那么点儿疼痛,简直算不得什么! 我想南萧师父果然是将我给宠坏了,我居然,开始怕疼了…… 里面的声音又道:“你大可以慢慢的耗时间,万一天亮了还没回去,‘卿素殿’那些姑姑的罚人手段,我想你还没尝试过吧?与我这个,可不见得逊色。” 我咬紧了下唇,强忍着右肩一波一波叫人近乎崩溃的剧痛,将右手的腰带用力抖散! 那些纳入腰带的银针便悉数飞散出来,被我使内力全部奉还回去,我乘机奔出去数步―― 薛千幻那边果然是又飞出来无数的银针,只是来势比之前还要凶悍,将我的那些个银针悉数的打落,兜头刺向我! 魔鬼训练2 可怜我那“数步”简直就是自作孽! 手中的腰带因着要抵挡这一波迎面而来的银针,就算被我拧做一团,也还是因着被刺穿成千疮百孔,而活生生碎做无数的布屑,洋洋洒洒的打我头顶飘下来,跟下雪了似的。 右腿又被刺入一根,还有一根险险的擦着我的脸颊过去,差点儿毁了我的容! 全身都疼得在哆嗦,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跳出来,冷汗打湿了后背的衣服,黏着皮肤…… 我有些虚脱的意思,撑不住靠上了土壁,双腿在不受控制的发软打颤。 人要是在痛到极限的时候,要么会彻底崩溃掉,要么就会变做可怕的冷静。 这句话,是当年我在一本野史上看到的,当时那史上的主角儿,正在被一刀一刀的凌迟…… 当疼痛引发的怒意无法得到宣泄,恨不得将薛千幻也凌迟的时候,我咬紧了不停打颤的牙齿,开始静静的望着那不近反退的光源处。 这样的感觉,莫名的让我自剧痛中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好似受了重伤的饥饿野兽,为了口腹之欲,死死盯住猎物一般,带了嗜血的意思。 良久,我慢慢的站直了身体,然后抬起我那只因为劈了指甲而血淋淋的右手,血液已经凝固了,指缝间都是深红色。 我抠下来一块松土,然后屏住呼吸,将土块往那光源处弹过去,土块始一落地,立刻便有无数的银针,顺着土块的方向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 薛千幻看不见我,所以每次只能凭着我落地的声音朝我使银针…… 我便自土壁上抠下数块泥巴坨,不顾指甲一根根的劈掉,尖利的土块划破指尖儿,血液染红了手里的土。 我使了轻功,在每次需要借力点地的时候,就抛出土块,土块的声音比我落地的声音响,且两个声音是同一时间发出,银针自然会朝着土块而去,而我,自然而然的就避开了那些让我痛不欲生的银针。 当我满身汗湿,一身泥土狼狈的站在薛千幻面前时候,他正背对着我而立,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 周围还是无数的蒙面人,都是些少年少女,被抓来训练成未来的一名没有感情和生命的暗卫…… 看见我,有一个人顿了一顿,即刻就被一根粗大的棍棒狠狠砸在头上,伴随着冰冷的怒喝:“谁许你东张西望的?” 然后是一阵紧锣密雨般棍棒打在肉体上的闷声! 那个少年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却居然一声儿都未曾吭,直到晕死过去。 我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少年被拖走,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血印子,猩红的,就着昏黄的灯光,有些骇人…… 薛千幻闻声儿,顿一顿,然后回头向着我露出了一个冰凉的笑意,道:“我以为,你会更快一点儿。” 我便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我想任何人如我这样死里逃生,都不会给罪魁祸首什么好脸色瞧,更何况我体内的银针还在作痛。 故而我听他这样说风凉话,眸中忍不住露出几分冰冷的意思,看着他不语。 薛千幻微微的敛眉与我对视,下一刻我只觉得右肩蓦地被人握住! 我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那本就令我痛的彻骨的银针,竟被这人狠毒的再按进去三分! 我甚至可以听到针尖抵着骨头发出的刮擦声,那样钻心刺骨的疼痛,让我再忍不住惨叫出来,倒在地上,整个右半身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样叫人恨不得立即就死去的剧痛…… 君子如玉1 薛千幻慢慢的在我面前蹲下身,声音冷漠的:“你那样的目光,从此还是好好地收着,这只是小小的惩罚,若再叫我看见,可不止这么点儿痛!” 顿一顿,他道:“我可不是你的南萧师父。(..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语,紧咬的下唇缓缓的渗出血液,顺着下巴滑下来,弄得我鼻息之间全是血腥味儿。 我看见薛千幻伸出了他的手,心儿一颤,身体几乎同一时间不经我同意就往后一缩。 可是那只手比我更快一步,狠狠的按在我的腿上,那一根银针自然也如肩头一般狠狠的刺入骨头――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早已说不清这副身体可是还属于我自己,只是一味的抽搐着,这一刻,我才知晓眼前等待我的是什么! 我已经不是湘洲那个算计人的苏英,也不是木南萧庇护下的苏苏,我现在什么都不是,除了让自己变强,不再受任何人欺负,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薛千幻的声音还是无波无绪的:“杀手是没有情绪的,包括害怕恐惧乃至疼痛的反应,你便是再恨我怕我,也不许在我面前流露哪怕一分的感情,让我察觉。” 我说不出话,睁大空洞的眼睛,目光有些涣散的盯着他。 他黑如墨渊的眼睛沉沉的看着我,良久,将一包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我,道:“这是‘噬心腐骨针’,每日自己扎上一两针,免得受了这样不过一点儿的疼痛,就软弱成这副模样。” 他起身走了。 我还在地上颤抖,周围的无数的人影,在火把昏黄的光明里晃荡,晃荡,有些模糊。 这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吝啬一个眼神给我。 微微一笑,我不觉得凄凉和委屈。 在这样的地方,同情,不过是让自己受痛的祸根罢了,我不同情方才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少年。 这地宫里的人,也不同情我。 所以,我们都活着。 …… 天际有些黑云,许是要下雨的意思。 一阵寒风过来,辛夷树上那些灯笼便凄凉的晃荡起来。 我汗湿又凉透的身体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体内的银针被牵动,又扒心扒肺的疼起来,我瞧见自己鼻尖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头有点儿晕眩。 好在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已经可以勉强接受它们在我体内作祟,只是顿住脚步,全身僵硬的立在那儿不动,任它们在体内狠狠的翻滚,带动的血液似乎也逃命般折腾着,沸腾着――倒也暖和…… 我只顾屏住呼吸熬着这阵子的剧痛,数着它停息下去的时间,所以未曾料到有人可以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手搭在了我的右肩上。 我一惊,正要出手,却听来人声音沉着道:“别动。” 这声音,安稳的,有些像…… 我想了想,想不出来像什么,只是觉得这声音挺好听,听着,很舒服。 有一股内力自我右肩头小心翼翼的探进来,然后顺着筋脉缓缓的游移,一不小心触动了我肩头的银针,我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这口凉气还没吸完,只听得“噗噗噗”三声儿,眼前便划过三道银光,悉数钉入对面的辛夷树树干上…… 那折磨的我生不如死的剧痛,几乎同一时刻消失,身体如释重负的一个瘫软,我竟十分没有骨气的软进了一个满是寒意的怀抱。 君子如玉2 鼻息间是叫寒风冷冻了的清香,淡淡的,是桃城永不凋谢的桃花的味道…… 唔,这人必然是打桃花林子那边过来的。 我胡思乱想着,正要自己站起来,这怀抱的主人却将环着我的手臂紧了一紧,道:“等一等。” 这次我听出来了,来人是太子慕归。 只因着这怀抱实在又清香又舒服,我正巧也被“噬心腐骨针”折磨的半死不活,故而虽然这姿势很是有违宫闱礼仪,也难得听话的倚着不动。 那股方才打我右肩而来的内力,这次却是四面八方的顺着我的每一寸筋脉一点一点儿探寻。 许是方才听到我那一声儿倒吸凉气的声音,故而这次下手尤其的慢,慢的我都忍不住了,开口道:“其实……可以快一点儿的。” 身后的声音顿一顿,漫不经心道:“哦,我一向就是这么慢,有劳姑娘适应下。” 我:“……” 只等的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腿上的那一根银针,才十分不解风情的“噗”一声儿被逼出来。 不过那银针,这次倒没有刺穿对面的树干,而是被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拦腰夹了住,慢慢的从我眼前划过。 眼见就要送到后面人的眼前,我顺手抓住了已经移到我身侧的那只手,牵动的右肩又疼了一疼,我闷哼一声儿,慕归那被我抓住本要闪躲的手,立时便不动了。 我忙不迭自那两根手指头中间抽出我那根细长的银针,挣开他的怀,往前走几步,然后回头向着来人笑一笑。 “虽然说这绣花针刺了我,可终究是我自己弄撒了针线,才被刺了一身儿的针,怨不得针,我还指望着这些针绣出个帕子好给姑姑看,殿下已经毁了我三根,这一根万万再少不的得了。” 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委实算得上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只因我知道,太子慕归虽然是个执着的人,但好歹只要你跟他解释了,就算是些歪七八糟、哪怕是假的借口,他也因着有了一个答案而不会刨根问底。 这约莫是慕归作为一个有权有势的懒人,最最让人为他欣慰的地方了。 可是此番他闻言,那一双叫夜色染得漆黑的眼珠子愈发的深黑,就着一旁辛夷树上灯笼清淡的光亮,有些个吓人。 我捏紧了手心里的针,手心有些汗湿,滑腻腻的,刺激的指尖那些被土块擦破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起来。 慕归眨一眨眼睛,然后皱眉:“你这时候,是在介怀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虚礼吗?” 我一时大脑没转过弯,茫然:“啊?” 他却是盯着我,有些薄怒:“将将给你取出针来,你就迫不及待的要挣开我,也不怕牵动的伤口疼吗?” 我想我对他的各种反应都有所判断,并编造了相应的答案,只是没料到他开口却是这么没谱的一句话! 我遂低头垂手,道:“诚然,男女授受不亲――” 我这话音儿尚且未落,便觉得脚下一空! 眨一眨眼睛,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打横儿抱起来了,瞪着漆黑的天空,有些茫茫然的。 慕归低下脑袋,俯视着我,笑得还是漫不经心的,眼角含了一丝“疑惑”,问我:“对了,你方才说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呢? 慕归就这般抱着我,慢吞吞的往前走,步调很稳,稳得好似平地儿一般。 身体的银针被拔了去,剧痛之后竟是这样的虚弱,我有些无力,差点儿就此睡着。 便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再这么干干的和夜空大眼瞪小眼下去了,天知道要是我睡着了,太子慕归会把我带到哪里去? 小暧昧1 他虽然知道我住在“卿素殿”,可是并不知道我住哪个房间,万一走错了房间,后果可就实在不妙了! 我百转着这么点儿小心思的时候,慕归正悠闲的抱着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一路往前,姿态轻松的实在好像我不存在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想,但凡是个有自尊心的人,被人如此的忽略,内心都不会觉得舒坦,更何况他刚刚还戏耍了我一回。 故而我仔细的掂量了一回与太子慕归之间的那么点儿差距,然后就着他偶尔低头看我的这么个优势,突然伸手把他束发的玉簪子拔下来,利落的丢进了黑暗的辛夷树林子里…… 男子满脑的青丝迅速的滑落,扬洒在寒风中,正是一道靓丽独特的风景线啊! 慕归顿住脚,然后诧异的望着我。(..info) 我心虚的环着他的脖子,细声细气的解释道:“毕竟男女有别,你这样轻薄我,我怎么着,也要……反抗一下下不是?” 慕归:“……” 我猜他下一刻必然是会将我往地上一丢,然后愤然的离去,以表示对我恩将仇报的行为十分生气! 果然这人微微低下头,青丝打他肩头拂落,如梦似幻的划过我的面庞,凉凉的,垂在我本就冻僵的脸儿上,竟显得很是暖和。 他将我轻轻的搁在地上――唔,倒是没如木南萧那么粗鲁的总是丢我! 我正数着数儿,等着这人甩袖而去,哪知道这人只是伸手,漫不经心的将无意飘到唇畔的青丝勾开来,然后开始……――脱衣服?!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我记得这人应该是个断袖的啊! 难道他是传说中的双性恋?! 慕归在我退后的时候,愣了一愣,然后抬头看见我的表情,皱眉,向着我靠近几步。 我受惊,脚步踉跄的再后退几步。 他再近几步,我就再退几步,满心眼儿里,那叫怎么的一个惶恐啊! 我想,就凭着他能悄无声息的打我身后出现,然后将薛千幻这贱人打进去的银针毫不费力的给逼出来――别说我现在受伤了,就算是精神抖擞,我都未必打得过他。 我再往后退几步,腿上的内伤疼得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慕归皱一皱眉,声音有些薄怒:“不许再动!” 我惊了一惊之后,竟就傻乎乎的站在那儿不敢动了。 慕归身上,只剩下一件雪白的中衣,一手拎着袍子,一手伸过来,似乎是要将我拉过去的。 目光落在我的腿上,顿一顿,改为向着我走近几步,伸出胳膊自我两边环过去―― 我彻底被吓得蒙住了,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只能瞧见他弧形完美的下颌。 男子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额头上,撩动了我额前几缕碎发,我满心里开始飞速的闪过这么多年来看过的野史杂书,所有的情景都清晰的在告诉我,现下这个状况,就是唤作“调戏”! 额前被男子呼吸拂过的那一片肌肤,便似叫这呼吸灼伤了一般,开始发热发疼起来了,并且这种火辣辣的热度还以一种勇往直前的架势,迅速的蔓延了我的整张脸。 我想,慕归的呼吸该不会是也被涂上了那“噬心腐骨毒”吧,不然怎的如此灼人的疼? 我实在有些个受不住的意思,下一刻就准备把怀里的“噬心腐骨针”全部钉给他的时候,却感到肩头一重,暖意顿时将我冰冷的身体包围,我反而有些不适的打了一个哆嗦。 慕归将裹在我身上的玄色厚袍子紧了紧,然后按着我的肩头,俯身瞧着我:“现下还冷吗?” 我有些头重脚轻的,觉得事态有变,我竟总是猜不到太子慕归下一刻要做的事儿是什么。 想来我今晚果然被薛千幻折腾的要死了,不然怎么会被慕归弄得如此手足无措? 我说:“不冷,不过我丢了你的簪子,你不生气吗?” 小暧昧2 我说:“不冷,不过我丢了你的簪子,你不生气吗?” 我说出这番找打不讨好的话,纯粹是带了点儿不服气的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 你想啊,如果是你恶意欺负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么作为始作俑者,怎么着也有那么点儿被轻视了的感觉吧? 他微微一怔,然后神色渐渐的含了些莫名的味道,微微一笑道:“我是不同小姑娘生气的,不过现下既然不冷了,就不要闹你的的坏脾气了,乖一点好吗?” 大脑晕晕乎乎的,我好像回到了哪一天,也有一个人这么温柔的跟我说话。 他说:“你从来不对别人怒,只单单对我怒,那便是信任我的,我怎么会生气呢……” 那个人也说他不生气,可他终究还是生了我的气,生气我害死了他的妹妹,所以他不要我了。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千万不要相信那些嘴里说不生你气的人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 因为情绪的变化总是那么的难以控制,谁也不能预料到自己的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变故,又会有个什么样的心情。 慕归见我不说话了,大概还是以为我在闹小孩子的脾气,笑一笑,伸手再将我打横抱起来。 我窝在他的怀里,感到他还是一如既往走得四平八稳的,寒风打他身后渡过来,长长的青丝便叫风吹到了胸前,发梢不时的拂过我的侧脸。 我将脸往他怀里埋一埋,却不再想睡觉了。 其实我骗了慕归。 我记得小时候嬷嬷抱着我,每每低下头,她的头发就会擦过我的脸颊。 后来,南萧师父抱着我,他轻轻的拥着我,让我汲取最大的安全感,总是轻而易举的让我安静下来,听他的话儿。 那些感觉,都很安全。 所以在我受伤的时候,我是想要躲在这样的小空间里,叫一个人看着我,却又看不见我…… 所以,我是故意丢掉慕归的簪子的! “卿素殿”已然漆黑一片,看来姑姑们的节能计划实施的很成功。 只是节能很成功,并不代表秀女们就遵循着节能计划,到点到时的睡觉! 此番天际黑沉沉的乌云渐渐的散了去,一弯尖角小月,带着一群闪烁的星辰出来散步,将莹润的清华洒了一地的,明亮的有些个吓人。 我本以为除了我之外,还没几个秀女敢在熄灯之后,还跑出来溜达。 哪知道慕归抱着我将将的到了“卿素殿”大门口,便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好似鬼魅一般的,打不远处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慕归是抱着我,面对着门的,所以必然没看见这么惊秫的一幕,我环在慕归脖子上的手臂紧一紧。 许是被我勒的有些难受,他低头好奇的问:“怎么了?” 我不语,示意他往后面看。 然后慕归一回头,刚刚好就看见一个雪白的影子飘到面前,并伴随着一张虽然绝色美丽,但被夜色渲染的惨白的脸,凑近了来,跟他大眼瞪小眼的―― 我迅速的收回环在慕归脖子上的手,闭上眼睛,使劲儿的捂住了耳朵,良久…… 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月色还是很好,只是慕归正一脸似笑非笑的俯视着我。 我一愣,再看旁边,那个白色的“鬼”已经安安稳稳的倒在了地上。 我顿时就羞愧的无地自容了,觉得我这闭眼捂耳朵的动作,便实在窘迫的不是一点两点! 慕归好好儿的把我搁在地上,微微俯身去看那个白色的“鬼”:“这是什么人?” 我尚自郁闷着,随意瞟了一眼,惊讶的发现那鬼竟是子墨的美人儿――姚女! 我说:“咦?” 慕归回头看我:“你认识?” 我点一点头:“认识是认识,不过……” 慕归:“不过什么?” 我看着他,思忖一回,小心翼翼的问:“你说,她会不会是跟我一样,因为被扎了一身的针,所以也是去辛夷林子那边借个灯,挑针的啊?” 见慕归一脸不解。 我解释道:“你看,‘卿素殿’的姑姑们也不容易,为了以身作则,节约资源,我们一根蜡烛是可以用一个月的。” 慕归看着我不说话。 我有些心虚的摸一摸鼻子,只是手尚未触到鼻子,却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我一惊,以为自己弄巧成拙,没忽悠过去我这一身的针是打哪儿来的事儿,反而被他察觉我是在骗他,遂心下好不惴惴,又不敢偷瞄这人。 半晌,只觉得指尖叫人轻触,我疼得一缩。 轻薄 半晌,只觉得指尖叫人轻触,我疼得一缩。 抬头诧异的看着慕归,并迅速的抽回两只手藏在背后,唯恐这人再动我的伤口。 他看我背着双手,也不跟我抢,而是弯腰将地上的人再打量一回。 我以为他是要把姚女给弄回屋子的,哪知道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会儿,直起身,径直往前走:“我送你回房吧。” 我很感激他要把我送回来,可是―― 我看着躺在冰凉地面上的姚女,天儿还这么的寒冷…… 想着第二日一大清早,因着我的原因,导致“卿素殿”的那群小姑娘很有可能看见“曝尸门口”这么可怖的一幕,就觉得实在有些个不厚道! 可看慕归的意思,似乎没打算给自己闯下的祸收场,就只得戚戚然的准备自己动手,好避免一场恐怖场景的上演。(..info无弹窗广告) 我正弯腰要去拖地上的姚女,却叫横空一只手臂拦住了。 我偏头看见慕归皱眉,问我:“做什么?” 我无辜的僵着两只伸在半空中的手,说:“虽然说是殿下将她打晕了,可是毕竟也是我让殿下瞧了一眼她,才导致她被打晕。” 顿一顿,我说:“我得对她负责!” 然后我就看见慕归那素来没几分大波动的脸上,明显的抽搐了几下。 顿一顿,他默默的弯腰,默默的将地上的白衣女子抱起来,默默的走了进去…… 我咧嘴一笑,十分的感激他帮我把姚女这个大麻烦扛进屋子,并觉得姚女也该感激慕归把她抱回去! 要知道如果是我来动手―― 我看一看自己的小身板,再看一看姚女,嗯,莫姚女明儿个早上起来,会发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多了几处伤什么的…… 慕归一路将姚女送进屋。 我看着他把姚女往床上搁的动作实在不怎么的温柔,回身脸色也实在不怎么好看,连出门时候的脚步都加快了许多的时候,还愣了一愣。 继而就反应过来,他堂堂一个太子殿下,在这么一个夜色实在很深,地点实在纠结的情景下,抱着一个未来很可能唤作“母后”的女子…… 嗯,我确实有些考虑不周。 不过我未来也很有可能是她的母后啊,他抱我的时候怎么脸色就不难看? 难道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肯定不会是他未来母后的命? 如此一思量,就觉得自己被人小瞧了,就此情绪十分的沮丧! 慕归在前面走的挺快,我小跑着跟着,不曾防他蓦地住脚回头,我便不知道有多自然的跑进人家的怀里,并且额头抵着人家胸膛的时候,还跑了一两步,推得慕归连连后退。 回过神来,就很郁闷――哎,又被他轻薄了! 慕归两手搁在我肩头,将我打他怀里弄出来一点儿。 我低头看着他雪白中衣上隐隐约约银色的繁复花纹,听他慢吞吞与我道:“那个……” 这人说话总是这么的出人意料,我微微的抬头,露出一点儿眼角,瞟着他:“嗯?” 慕归正低了头看我,神情颇严肃。 语妃的敌意1 我便有些惴惴的,不明白他又自我身上看出了什么端倪。 结果他打量我许久,然后道:“那个,记得你扔了我一根簪子吧?” 瞧,果然他是骗人的,先儿还说不与小孩子计较,现在就来与我讨要那一根破簪子。 我眨一眨眼睛,道:“我没有钱的。” 他便“哦”了一声儿,漫不经心的:“不是说要绣什么东西吗?那便绣一个最好的,送与我做赔偿吧。” 我闻言怔住,张口结舌半晌,顿时就欲哭无泪了。 我想我哪里会绣什么东西啊? 那不过是用来忽悠慕归的鬼话罢了。 我呈上去的那些个绣品全部是薛千幻给拿来的,我压根连穿针引线都不会,何来绣东西的本事? 慕归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和声道:“你不必内疚丢了我那根价值不菲的簪子,毕竟日后你绣给我的东西,也是你特特绣给我的,算得上独一无二。” 他居然以为我在内疚自己的绣品不如他的簪子值钱,还这么贴心的安慰我。 我抽一抽唇角,道:“谢谢殿下体谅。” 他便颔首,含笑着转身走了。 我可怜兮兮的瞧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凄凉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就沮丧的不是一点两点了。 …… 第二日清早我醒来的时候,窗口还是漆黑的一片,素来这会儿应该是安安静静的,服侍着秀女洗漱的宫女们,都没有起床,躺在那里做大梦。(..info好看的小说) 可今日这“卿素殿”外头却是极其的热闹,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来往往的,可怜我这么好的一场美梦,就是被这脚步声吵醒的。 要知道现下太阳都还没有出来。 我就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惊天大事,才得以让这群素来有规有矩的宫人们,变作如此模样。 因为我进来这“卿素殿”时候,薛千幻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那些每人分配一个的宫女从来没出现在我面前过,所以素来我都是独来独往,自己梳洗。 外头这么吵,我就算有再大的睡性,只怕也难以入睡,遂顺手拿了一边儿的厚袍子――呃……是太子慕归的那一件!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方知道我所形容的那些个“热闹”,简直就是言不尽其意啊! 这哪里是什么“热闹”? 这分明就是“鸡飞狗跳”啊! 但见无数宫女一个接一个抱着衣服水盆、拂尘漱盂往各个房间跑。 然后各个房间不时的传来小秀女们的惊呼,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不是抱怨衣服太丑,就是闹着妆画得不好。 其景象之可观,堪称天下第一奇观。 姑姑们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打我这边来,我正要后退几步让姑姑过,结果姑姑不偏不倚的在我面前刹住脚。 看着我一脸懵懂的模样,忍不住扶额。 “我说苏秀女,大家都忙着梳洗打扮,昨儿个晚上语妃特特的叫人来传了话,今日要所有的秀女都去御花园,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啊?” 我有些茫然,不记得秀女变成正妃之前,是要见什么妃子的啊? 姑姑敲着手心,急道:“语妃是什么身份,话儿下来,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只管遵命就是,我说姑奶奶,你快些快些,若迟到了,招惹了娘娘,后果可不是奴婢能承担的。” 她说着,就急急忙忙的跑去看别的秀女了,独留我继续茫茫然的站在大门口。 太子家刁蛮丫头 看着回廊里人来人往,我正欲缩回身子,关门梳洗一下,却见一个小宫娥低着头走过来,不偏不倚,净挤着我走路! 我以为她是哪一屋的婢女,急着要去见自家主子,便往屋里头让一让,好叫她走过去。 谁知道我往屋里头退一步,这丫头居然也往屋里头进一步,且还是一味低着头,贴着我走。 我被她挤得甚差异,便又往左边一点儿,这丫头却是有趣的紧,跟着就往左边一点儿! 我再往右边一点儿,这丫头居然十分不识趣的就往右边挤过来! 我诧异的抬头看着她,这小宫女终于抬起了头,并不先同我说话,反而先回身,四下里一个回望,反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一连串动作做的极其利索,看得我目瞪口呆,实在佩服的这小丫头不是一点两点。 这生的极孩子气的小宫娥挑着眉毛,上上下下放肆的打量着我,眼神很是狐疑。 我有些莫名其妙,先不说这小宫女居然敢这么放肆的盯着一个秀女看。 我思忖,我并不认得这人啊,她干嘛这么盯着我看? 一副不服气又憋屈的模样,弄得跟我欠了她几百万两银子,却可以不还她一样…… 半晌,这宫娥嘟着唇儿,问我:“喂,你是苏清眸吗?” 我有些惊讶她认识我,并且确定我肯定是不认识她的,遂瞧一瞧她:“你是――?” 她不耐烦的紧,又不敢大声的无礼,许是怕惊扰了外头的人。 便皱着眉头,瞪我。 “我是太子殿下宫里的堇儿,我认得你,殿下的丹青那么妙,画中的你,比你长得还好看!” 这话儿说的不知道含了多少醋意,酸的了不得! 我惊异于她这个既然是“丹青妙”,又何来“画的比长得好看”一说? 那不是失真嘛…… 我说:“唔,既然你认识我,干嘛还问我是谁啊?” “你――!” 她气急,指着我似要发火,可是听着外面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又不敢发作。 赌气的将手伸向我,摊开,手心里是一个青瓷的小瓶子。 “喏,我们家殿下,心眼好,平素就是小猫小狗受了伤,也是要好生看顾的。今儿个不过看你可怜,才要我给你送来一瓶药,你可不要想太多。” 我想她这话说得,太叫人难以接受了。 要知道,我昨儿晚上才亲眼见识了慕归对躺在地上的姚女视而不见的缺德行为,今儿个就有一个人来告诉我,她家殿下……心地善良? 我想眼前这个堇儿,果然是深刻的诠释了那句有关“暗恋中的女人都是盲目”的至理名言。 我瞧着她手里的药,茫然问道:“你家殿下,为什么要给我送药来,我不是猫儿,也不是狗儿啊?” 堇儿挑眉:“你哪儿来得那么多‘为什么’啊?能被我们家殿下关心,那可是莫大的殊荣,你只管谢恩就是,问什么问啊?” 我甚无奈,就不明白为何慕归这样喜静的人,怎么就养了一个如此任性又坏脾气的丫头? 正常情况下,像慕归这样权势男子身边,不都是有一个温柔可人,行事稳重的美人儿吗? 我想我终于明白慕归昨晚那句所谓的“不与小孩子生气”是个什么意思了…… 倒霉的姑娘 我想我终于明白慕归昨晚那句所谓的“不与小孩子生气”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不是在说我,而是在说这个叫堇儿的小丫头! 我伸手接过药,做诚惶诚恐样:“清眸多谢殿下的赏赐。” 堇儿握了握手中的药瓶子,似乎不怎么情愿,终究是塞进我手心里,语气非同一般的恶劣。 “殿下说了,近日勿要碰水,这药只管外敷,不日也就好了。――还有,既然殿下是派我过来,而不是派别人,那就意味着这事儿不能给外人知道。” 她嫌弃的打量我,满脸还是又不服气,又不得不服气的表情,说:“我瞧着,你也算不得聪明,不是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笨吗?反正白嘱咐你一声儿,你记得就好,我走了。” 她转身低着头,和来时一样低调的离开,几乎不惊动一个来往的宫娥! 我瞧一眼手里的药瓶子,再瞧一瞧堇儿急促离开的脚步。 想来这丫头的性子虽然是极刁蛮的,可做事儿却是滴水不露,倒也不能小瞧了去…… 我尚自目送着堇儿的背影,不防打那边巡视过来的姑姑又折了回来。 一见我还站在门口,立马就横起了眉毛! 在她惨叫起来之前,我迅速的关上房门,梳洗更衣…… 御花园里的龙游梅开的正是热烈,沁人心脾的梅香,萦绕了整个花园。 正月的阳光淡薄的很,为了仪容,“卿素殿”的秀女们皆是内着齐胸长裙,外罩一件绣满祥瑞花样的厚外衫。 因着胸前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且天气实在爱好戏弄人,故而几十号小姑娘,都是惨烈烈的在寒风中萧瑟着。 我同所有的秀女一般,垂手低头侍立在“听梅亭”的台阶两侧,正默默的等候那个传闻中,虽然品阶极低,但特权连皇后都在其之下的语妃尊驾,却不防身侧的姚女忽然微微的侧过脑袋,低低的唤我一声儿:“清眸”。 我茫然的也侧了侧脑袋,正要询问,姑姑就在那边低喝一声:“不要说话!” 姚女吐一吐舌头,与我一起将脑袋低的愈发的低。 半晌,姚女又弱弱的唤我:“清眸。”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儿,觉得这姚女真是找死,且这找死还带拉一个垫背的,现下这么个情景,她找我讲话,不是故意给姑姑作对吗? 姚女蚊子一样哼哼:“清眸,我问你个事儿。” 我眨一眨眼,思忖着她问我的那些个事儿,八九不离十跟昨日有关,故而默然不语,听着她的下文。 然后我听到姚女声音里充满了神秘的跟我说:“清眸,昨日我记得我睡不着出去散步,回来时候在门口看见一男一女两个鬼。那个女鬼生的有几分像你,我正要凑近了去看一看,结果就被那个男鬼给打死了,可一觉醒来,我却又在自己屋子里……” 我说:“你在做梦呢。” 她沮丧的嘀咕:“我也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啊,可是我这肩头酸疼的要命,乌青一大块,分明的是被人给劈晕了。” 这话我实在不敢搭腔,故而继续装死不说话。 姚女嘀咕一回,不死心的说:“我记得那个男鬼的脸,若是再叫我见了,我一定给他好看。” 我被她这话吓得不行,难道这姚女是个捉鬼的不成,大半夜被鬼给劈晕了,不是吓得半死不活,反而要找鬼报仇?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给他好看?” 姚女被我一问,立即兴致勃勃的打袖子里露出一块玉佩与我看,细细道:“这是我先前入宫时候,娘亲给我向高僧求得玉佩,辟邪还可收鬼。” 她“哼哼”冷笑:“要是我再见到那鬼,便拿这个收了他,然后拿刀把他给劈作万儿八千段,劈的他魂飞魄散,叫他再敢劈晕我。” 我看着姚女一副恨得咬牙的表情,默默的将袖子底下的手合了一合,阿弥陀佛,还好劈人的慕归不是鬼…… 语妃的敌意2 “语妃到――!” 太监尖细响亮的一声,姑姑领着秀女们立刻迎着跪下去,口中请安道:“参见语妃。(..info)” 然后我便听得环佩叮咚打身边过,伴随着高贵清雅的一声:“都起来吧。” 二十几个秀女,最大不过十八岁,高矮不齐的一起起身,可怜我年岁最小,个头矮,站在人群中间,前前后后都是秀女包围,根本连语妃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历年秀女们皆是不曾有过今日这样的光景。 正常情况下,都是在四月的选妃仪式结束之后,才可由皇后召见,一同向份位高的的娘娘请安。 故而这群新秀都有些惴惴不安,眼睛只管往姑姑那儿望。 我看姑姑一副欲哭无泪还得做平静的样子,想来她们也知道,对秀女们这几个月的礼仪规矩教导,算是全部都使不上用场了。 我站在中间,所以并不知道语妃打我身边过去后,在干些什么,只听得到那边语妃的环佩慢慢的“叮咚”着,而秀女们的呼吸愈发急促。 身边的姚女一直在往左边瞟,两只手不停的搓着衣角,并且脸色越来越差,渐渐的还显出些惶恐的意思,看得我好不诧异,不明白她何来如此表情,倒像是来赴死的一样! 我只顾着看姚女的脸色,待到眼前出现一大片鲜艳明红绣牡丹的衣角,方愣了一愣抬头――正看见一个妆容精致,雍容华贵的妇人在瞧我。(..info无弹窗广告) 那绝色的面上本是没有几分表情,却在看见我抬头的那一霎那,闪过一丝震惊之光。 红色只有当今皇上正宫皇后可以穿,而今可以如此穿着的,只怕就是那位语妃了! 语妃顿一顿,半晌才道:“满院子的梅花,香气十分的宜人,可本宫打你身上嗅到的这个味道,却是什么香味儿?” 我忙忙要跪下行礼,心下疑惑我身上能有什么香味? 故而一边行礼,一边答话:“许是不知在哪里沾了些花粉,奴婢也不知道。” 语妃却是莞尔一笑,和声道:“日后,本宫的分位许还在你之下,可受不得这一礼。” 我行礼的动作一滞,却还是跪下,礼仪周全的的磕了一个头:“奴婢蒲柳之姿,娘娘折煞奴婢了。” 我听到她淡淡笑一声,道:“何必妄自菲薄,你有这样姿容,本宫这番话,你倒也是当之无愧。” 心跳忍不住有些加速,我跪在地上:“奴婢惶恐。” 这语妃好大的一个妒妇啊,今日表面上言说是宴请秀女,实则是自己先过一眼,好在选妃之前将不顺眼的全部剔除! 偏偏这个女人还拥有可怕的冷静和智慧,难怪我那个亲爹何太尉会如此的看重她,看重她的儿子。 就冲着她方才那一句“当之无愧”,想来我日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 语妃一一看过去,中途只是在姚女面前顿足半晌,然后又缓缓地踱过去了。 御膳房的太监们上了酒席,语妃便扶了宫女的胳膊先坐上,自始自终都是温婉淡漠的模样,衬着她虽有些岁月痕迹,却难掩风华的脸,果然仪容气度,非同一般。 你真可怜 秀女们在你姑姑的眼色下一一坐下来,个个儿拘谨的不得了,神色都不大好看。 姚女一直都脸色煞白的咬着下唇,她打从方才被语妃看了一会儿后,就似中了邪一样,十根葱根一样雪白的手指叫自己绞的通红,眼圈也在发红,低着头似乎要哭了一般。 估计大约也是知道,语妃对她留心了,所以才会这么难过,可怜这姑娘,大老远从子墨跑来,层层选拔上来的,要是栽在语妃手里,也实属倒霉了! 这短短的一顿饭功夫,却让一干秀女好似在火上煎熬一般,坐立不安,又不敢喜怒于形色,只是惶惶的。 待到语妃以身体不适,不宜在寒风中久待为由,先行离开,秀女们终于舒了一口气。 我同一干秀女们一起跪送语妃。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觉得她针对我实在是没有必要。 因为我本就是被涮的命,不过既然她注意到了我,那我必然是要小心一点儿,以免造成些不必要的麻烦。 姑姑的情绪,更是非同一般的沮丧! 我听到一个姑姑带着哭腔的嘀咕:“我算是明白,为何前任那么好的训导姑姑,却因为秀女质量而被贬了,语妃这样子……可如何是好?” 然后另一个姑姑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别叫人听见嚼舌根,传到那一位耳朵里,你还要不要活了?” 姑姑噤了声,可实在是没了心思待下去,这一桌子的酒宴又因着语妃的赏赐,务必是要吃的。(..info好看的小说) 故而吩咐宫女们伺候好自家主子,用完膳回“卿素殿”去,自己先行早早的回去了。 姑姑们一走,秀女们再忍不住了,有些开始垂泪,有些开始叹气,关系好的互相拉了说话,哪里又吃得下这一桌子的珍馐? 姚女拉住了我的手,示意我跟着她走。 我看她神色那么差,心下比较觉得对不起她! 毕竟慕归都是因为送我回来,才会揍了姚女,如此算来,我也是有那点儿责任的。 遂欣然跟着姚女一齐偷离,往梅花林子深处走,一直走到顶里面,才在一棵梅花树下面停住脚。 姚女松开我,揪住了一朵梅花,搁在手心里使劲儿的蹂躏,只是低着头不语。 我甚可怜那朵梅花,也不知道那梅花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叫她逮着如恨昨儿个那个“男鬼”一般,恨得往死里折腾! 良久,姚女慢慢儿的抬起头,眼里滚滚的都是晶莹的泪珠子。 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我这辈子最怕的事儿,恐怕就是别人在我面前哭了,我打小没什么安慰人,尤其是安慰女人的经验。――她这样子,未免太过为难我了! 我说:“你这形容,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姚女捏着梅花的手,微微的有些颤抖,半晌开口,声音哽咽的:“清眸,我从未曾告诉过你我的家世吧?” 我点一点头。 她凄然一笑:“我家是书香世家。其实,我并不是如表面这样看起来的快乐,我从来都没有玩过,不懂得那些小孩子都懂得的童趣。――我自小,就被强迫,必须习学作为皇上妃子所要习学的所有东西。” 我诚恳道:“你真可怜。” 小魔王泥嚎1 我冷的要死,转身想着回“卿素殿”加衣服,却又发现一个叫我好不头疼的问题――我又迷路了! 我说,怎么现在的人都这么的不负责任啊? 你说这个姚女神经兮兮的把我弄进来梅林里面,但凡有些责任心的,你也得给我再弄回去吧? 我真是无语凝噎啊…… 头顶是大片大片的梅花,粉白嫣红一大片,偶尔零星一两点儿滑落,打着旋儿与地上厚厚一层融为一体。(..info) 我越往前走,梅花林子越密砸,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个梅花,发现我越走,梅花开得越少,气温倒是越来越低。 唔,看来我走错了地界,得折转回去! 我转身,把身上的衣服又裹了一裹,因为又冷又气,忍不住使了内力,使劲儿的跺一跺冻僵的脚,恨不得把这一树的梅花全部跺了去,好叫我找到方向! 哪知道我这一跺了不得! 头顶无数的梅花瓣下雪一样,纷纷扬扬掉下来,落英缤纷间,我清清楚楚的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儿闷哼! 一大片梅花雨下过,我一边小跑着往重物落地的地方过去,一边拍着满身的梅花瓣,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树上有人啊!” 然后我就听到一个带了薄怒的声音,压抑着什么一样咬牙切齿的吼道:“给老子下来!” 我尚自在四下里找声源处,被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给老子下来”骂的有些个莫名其妙的。(..info无弹窗广告) 遂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哪里下来?” 然后我就觉得脚下一动,惊得我往后连连退了数步,惊恐的看到梅花堆里伸出一只手! 然后顿了顿,我只觉得地上一大堆梅花瓣全部被腾了起来,几乎把我活活埋葬,伴随着一只手大力的抓住了我的手腕,骂道:“老子让你从我手上下来!” 梅花瓣受足惊吓的从我脸上肩头纷纷坠落,当一切恢复寂静,我看见一张带了十足气急败坏的脸庞。 长长睫羽下面的一双极好看的凤眸瞪着我,本来是火山爆发的气势,却在看见我的脸的那一刻,慢慢的变作疑惑。 我眨一眨眼睛,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敢轻举妄动,他握在我手上的力道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要是真的打架,我未必占得到什么便宜。 这张脸里的有些近,又因为是低头看我的,故而我只瞧得见他这双眼睛。 这人本是握在我手腕上的手,慢慢的伸出来,摸一摸我的脸,再捏一捏! 我顿时就目瞪口呆了! 这人……这人居然,居然敢如此放肆的在内宫之中,吃女眷的豆腐?! 要知道我现下,可是待选的秀女! 这人捏了半晌,疑惑道:“奇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 我说:“除了认识的男人,不认识的,我只见过宫里的太监和勾栏院的公子。” 这人的眸子里,如我所愿的依次划过怔愣、讶然、愤怒! 他一把推开我,一张俊美的脸上青白泛紫,变色龙一样,好不让人惊叹啊! 然后这人憋着一张跟他那件紫色衣服差不多的脸色,颤抖着手指,哆嗦着嘴唇:“放肆的丫头,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殿下恼了1 我目瞪口呆的站在这里,任他靠近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月祀见我半张着口看着他,笑一笑,伸出食指按在我的嘴唇上,给我合上了半张的口,加了句:“……有恩,也是要报恩的。” 我往后小心翼翼的退几步,心想完了,玩过火了! 我学着月祀笑一笑,可惜笑的没他贱――“不必了,不必了小太――” 他挑了挑眉毛,我那个“监”字便极没有骨气的又给活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我再往后退一退,“呵呵”干笑一声儿,说:“小……哥哥,那个我出来很久了,那个……我先回去了!” 月祀很贱的迎着我往前大踏一步,我差点儿就跟他撞成一团,好在我生得比他小,急中生智一猫腰打他胳肢窝下面钻了过去! 哪知道月祀看着穿的挺多的,动作可是一点儿也不受影响! 我跑不过三两步,便被人打身后一把握住了手腕,我用力挣了挣,急道:“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月祀紧握着我不放,话儿却是莫名其妙的:“咦,你手上这是什么香味儿?‘甘霖清露’……你是太子宫的人?” 我才不知道自己手上有什么香味呢,只知道他既然觉得我是太子宫中的人,那么以后我也不怕他找得到我。(..info无弹窗广告) 遂索性回身一脚踩在月祀的脚背上面,乘他吃痛,然后头也不回撒丫子狂奔! 听到身后月祀气急败坏的大声喊我:“喂喂喂!那个嘴贱,脚也很贱的小丫头,你认识路嘛你?喂喂――!” 我一边拿出吃奶的劲儿跑得飞快,一边心虚的想:就算不认识路,我也得先摆脱你这么可怕的人! 不过想一想我今日骂了永氏月祀“太监”,他日不得不和他见面的时候,估计付出的代价…… 哎,冲动果然是魔鬼啊! 我一路狂奔,根本不顾方向,待我想要停下来好好儿找路的时候,却听得一声儿轻笑。 “你这小丫头倒是真的有趣,怎么每次都是我看见你,你却总也看不到我?” 然后一双手便打身后捞住我的腰肢,生生的将我继续前进的脚步止得原地踏步数下! 我气喘吁吁的回眸,正看见一脸哭笑不得的慕归,微微俯下了他那张画将上去般好看的脸,将我望定。 我张了张口,忙挣开他捞在我腰际的手臂,走开几步,回身跪下行礼。 “奴婢不知道殿下在此赏梅花,冲撞之处,还望殿下赎罪!” 头顶半晌没人回音。 我有些惴惴的。 毕竟慕归跟月祀是兄弟俩,此番我这么急急忙忙跑路,以慕归的脑子,必然可以猜测到,我十有八九就是遇见月祀那个扫把星了。 他该不会是在琢磨着,是否要把我交给月祀吧? 于是我试探着开口,唤:“殿下?” 良久,我听见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一双绣着祥云飞蟒的靴子落在眼前,那褐金色的衣摆往下一沉,便是一只手托着我的胳膊将我扶了起来。 慕归瞧着我,淡淡笑一笑,道:“你小小的年纪,话儿倒是说得圆满。” 殿下恼了2 慕归瞧着我,淡淡笑一笑,道:“你小小的年纪,话儿倒是说得圆满。(..info无弹窗广告)” 这语气,就算是我再笨,也知道是不悦的意思。 只是这人的情绪向来叫人难以琢磨透,故而我只得噤声不语,听他继续漫不经心的加了一句:“……还是同当年一样。” 我顿觉心头一颤,他说――当年?! 我实在不确定他所谓的“当年”,究竟是个哪一个“当年”! 毕竟五年前我与他的初遇是那么突兀,他不过瞥了我两眼,连月祀都不记得我,他怎么会对我记忆至今? 不过若是说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在他屋顶上……那也委实算不上什么好情景。(..info) 如此想来,细数我和慕归的这每一次的相遇,都是狼狈的不得了,实在有损我一直想要营造的淑女形象啊! 于是我故作平静的开口,问:“殿下认得奴婢?” 天际有一两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惹得头顶梅花纷纷凋零,划过对面男子清俊的眉间,恋恋不舍的落下…… 他看了我一会儿,闭上眼睛笑一笑:“我认得你,你是那年桃花林里的小姑娘。” 心儿轻轻的一颤。(..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道是因着被他认得而害怕,还是单纯的因着他记得我,记得我这个连自己都快遗忘自己的小姑娘,而有的那么些,我难以言语的情绪…… 我伸手将肩头的梅花瓣捡下,低低儿问他:“那么殿下就不问问我,明明该死了的人,怎么还站在这儿吗?” 慕归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梅花瓣上,看了一会儿,蓦地莞尔一笑,道:“那些干我什么事儿?” 顿一顿,他慢条斯理的拾起我的一双手,我有些抗拒的挣了一挣。 却见他将我手心的梅花瓣拣开,语气不知道有多平静的说:“用梅花瓣做暗器……我记得,我八岁时候便再难逢敌手,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第一次用。” 我淡定的松开捏着的梅花瓣,看着它们安安稳稳的飘落在地面上。 我想,哎,做女人真可怜。 你看我现下,势不均力难敌的,只得含恨,任我那一双小手给慕归这男人细细的研究! 慕归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将我的一双手凑近了他的鼻息下,轻轻的嗅了嗅。 我顿时就目瞪口呆了! 彼时男子的呼吸太过温暖,轻轻拂过我指尖的肌肤,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便自心头腾起来,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儿极没骨气,“唰”得就红透了…… 我想,堂堂的紫湘太子殿下,他他他……他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我! 可怜我还不能像对待月祀那样,此番不知道有多么憋屈的看着我的手。 慕归嗅了半晌,抬眸轻轻一笑,敲一敲我的脑袋:“倒是乖巧的上药了。” 我愣了一愣。 然后慕归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的脸,微微的疑惑:“怎么脸儿这么红,莫非是冻的发了烧?” 我瞧着他那只好看的不得了的手就要落在我的脸上! 为了避免我的脸发生由红变作深红的悲剧,我果断的抽回手,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掉头逃跑,就被他眼疾手快的又抓住了手腕。 我瞪着他。 他想一想,道:“我说……” 初来乍到太子宫 我等着他的下文。(..info无弹窗广告) 然后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认得路吗?” 我:“……” 终究是尊严归尊严,当尊严遇到路痴的挑战时候,我们就要勇于抛弃一回尊严,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想伸就伸,想不伸就屈! 慕归牵着我冰凉的小手,带着我在梅花林子里穿行着,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却是目标非常之明确,且坚定不移的往前走。 在走之前,他是要把身上的袍子脱给我的。 但是我想到我手里还有他的一件衣服没有归还,就觉得再接受他一件衣服,实在有够冒险的,所以谦虚的拒绝了,而之所以拒绝,并不是我有多谦虚,只因为借穿了别人的衣服肯定是要还的,而你肯定不好意思在穿了人家的衣服之后,不洗一洗就还给人家不是? 我可不想这么大冷天洗两件衣服,且还是这么厚的衣服! 可慕归显然不能体会我的心情,无视我的坚决抗拒,愣是又把他那身褐金色的外袍脱下来给我披在了身上,我看着他的脸就知道反对无效! 现下确实是暖和,可以想到我未来是要洗两件厚衣服的命,就觉得情绪果然不是一点两点的沮丧,遂一路垂头丧气的,惹得慕归有点诧异。 然后他就自作聪明的认定我果然是发烧了,然后直接在把我领到了太子宫…… 我顿在宫门口,愣愣的瞪着太子宫大门口横匾上那三个鎏金大字,眨一眨眼睛,再眨一眨眼睛。 慕归回身,有些好奇:“怎么了?” 我斟酌一番,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再看一看门匾:“那个殿下……你走错路了吧?”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哪里错了?” 我便指着那上面的三个字念给他听:“你看,这‘太子宫’三个字,横看竖看,怎么也不能念作‘卿素殿’不是……?” 他好笑的回身朝我走几步,我退几步,被他握着肩头拉近几步,将裹着我的袍子再裹得紧一点儿,连鼻子嘴巴一并遮住,独独给我留着两个眼珠子。 我眨巴着一双眼睛,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点一点我的眉心,我一愣。 他许是也觉得这个动作太无礼,收回手转身先走:“只管跟着便是,那三个字本就念作‘太子宫’,为何非要念作‘卿素殿’呢?” 我欲哭无泪的跟着,因为我想回的是“卿素殿”,而不是您老人家的“太子宫”啊…… 太子宫的宫女们瞧见我们进去,皆是礼仪周全的行礼,唤一句“殿下”,然后迟疑的看着我。 慕归点一点头,径直走自己的,形容淡漠而疏离,倒似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模样。 我低着头一味的将自己缩小,紧跟着慕归的脚步走。 寝殿门口的宫女刚刚行礼唤一声“太子殿下”,殿里头便响起一阵欢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儿:“殿下,殿下您可回来了,月祀殿下总是拉着您,奴婢炖了一上午的冬笋鸽子汤都快凉了。” 然后就是一道粉红色宫装的宫女奔了出来,欢天喜地的向着慕归行了礼,抬头便是一张明媚的笑脸,稍显稚嫩的脸,五官精致,眉眼妍妍,是那个叫做堇儿的小宫女。 调戏? 这小宫女活蹦乱跳的,只管往慕归身边蹦跶,却又怎么蹦都不会碰到慕归一片衣角。(..info无弹窗广告) 倒是我看的心惊肉跳的,总觉得她会撞到慕归,未免受到牵连,我忍不住往后面退了几步。 哪知道这一动,好容易营造的消失感顿时被打破! 那堇儿本是笑盈盈的看着慕归,目光落在我身上,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一大半,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慕归吩咐道:“堇儿,去请太医来。” 堇儿还在看着我,闻言再看一看慕归,张了张口,然后沮丧的垂首行了礼,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思忖着要是她知道来人是我,约莫从此就恨死我了。 慕归领着我进了殿内。 我有些拘束,不安的四下打量一番。 殿内却是一个宫人都没有,除了将将出去的那个堇儿,看来那个堇儿,果然是慕归的心腹。 柱子边的暖炉上面煨着一罐子汤,香气四溢的,约莫就是堇儿口中的那个什么汤了,我忍不住看了两眼,很想知道那炖了一上午的汤究竟是个什么汤。 结果慕归看见了,以为我想喝,就直接过去将那罐汤端给了我。 我张了张口,看一看面前的汤,再看一看面前的男子,真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info) 慕归忍不住露出无奈的表情,道:“都进了屋,你还包的这么严实,不难受吗?” 这殿中温暖如春的,进来之后就觉得手脚暖和,包的这么厚,确实很白痴! 我有些尴尬,一边裹得愈发严实,一边狡辩:“我是怕被人认出来,坏了殿下的名声。” 他替我将汤舀在一个玛瑙做的透明碗内,白皙修长的指尖碰着那色泽莹润的碗,很是好看。 闻言道:“那么现下你大可不必包的这么严实,我宫中的人,倒也没几个敢随便嚼舌。” 我“哦”一声,一边解下袍子,一边不忘再辩解一句:“我刚刚不知道,不然我早就解了。” 他挑一挑眉毛瞧我一眼,好看的唇角微微勾勒,只将桌子上盛满汤的碗向我推一推,笑道:“知道了,喝汤吧!” 我被他笑得有些心虚,觉得他肯定是不相信我的话。 我这一心虚,就想找事儿做来掩饰,故而忘记了这汤乃是堇儿特意煮给慕归的“爱心汤”! 我直接就接了过来,并且毫不迟疑的舀了一勺子喂进了嘴巴里…… 我这碗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堇儿领着太医进门。后果可想而知,我庆幸目光不能杀人,不然我必定死无全尸。 之后太医在帷幔外给我请脉的时候,堇儿就侍立在我旁边,并且锲而不舍的一会儿死死盯着我,一会儿死死盯着我面前那还剩一大半,且可怜兮兮冒着那么只剩一点儿热气的汤。 慕归在帷幔那边好整以暇的喝茶看书,根本无视我的窘迫之状,我这一脉请的简直就是坐立不安啊! 所以太医请完脉,笑得不知道有多慈祥的隔着纱幔,和蔼道:“姑娘倒也没见得发烧,不过脉搏跳得如此快,许是有什么紧张之处吧?老夫给姑娘开一点儿安神的糖水喝一喝,也就罢了。” 然后慕归闻言,喝茶的动作顿一顿,抬眸不动声色的看向我:“原来你看见我紧张啊?” 我:“……” …… 【今日三更,大酬宾呀咿呀伊尔哟~】 选秀前 那日我极其狼狈的从太子宫落荒而逃,竟误打误撞的跑回了“卿素殿”,可见人的潜力是十分巨大的,只是缺乏那么点儿适当的激发罢了。 但是打那之后,我就养成了一个不良习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四下里仔细的巡视一番可有慕归,若是没有,我方肯走出去。 四月十日。 再过二十日,便是殿选,也意味着我很快就要解放作为秀女的凄惨身份! 月渐西斜,辛夷树林子里那些灯光早就亮了起来,青绿淡薄的不比月色强多少。 四下里鬼魅般只有憧憧的树影,静谧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呼吸有几分急促。 我伸手将唇角的干涸的血液拭去,确定四下里没有慕归的身影,方小心翼翼的扶着辛夷树干,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 这三个多月里,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能瞧见慕归在辛夷树林子里晃荡,似乎他晚上从来都不用睡觉的。 在形容凄惨的撞见他第十五次的时候,我的借口终于用尽了,找不到好借口避开慕归回“卿素殿”,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游荡够了先走,我才能回去睡觉。 所以本就睡眠不足的我,彻底沦为几乎没有睡觉机会的悲惨境地,往往我刚刚倒在床上,身上的疼痛还没来得及消失,姑姑们就在门口催促起床,道天亮了! 故此,我那两个黑眼圈从此以后雷打不动的在我脸上住了下来…… 脚下枯树枝断裂,发出清脆的“卡擦”声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受惊的脚下一个哆嗦,差点儿摔倒,脚下一歪,又是钻心的疼起来。 我闷哼一声儿,只觉得一阵热浪腾起汗珠子,又细细密密的铺遍了全身。 我僵着全身,赌气着想要跺一脚。 结果还没抬起脚,一大波痛意立刻如决堤洪水一般打脚底顺着筋脉往上涌,整个右腿可笑的自己大幅度抽搐起来。 这回算是连站也站不起来了,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薛千幻这个变态今晚上又让我闯关! 虽然知道他很变态,并且绝对不会让我轻松的过关,可我也不曾料到他这么毒,根本不给我留一点儿余地。 我简直怀疑薛千幻他们家是卖针的,大针小针、长针短针,铁的铜的金的银的一大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将地宫那条甬道的四壁全部钉满了尖利的钢针,密密麻麻连插一根手指的缝隙都不给,然后让我就这么过去…… 从我所站之地到地宫,要想使轻功过去,除非是鸟儿和神仙,但凡是个活人,根本不可能过得去。 并且这人吸取了我用泥巴块欺骗他、动手拔针、带吸铁石等等各种匪夷所思的行为教训之后,果断在四壁上涂满了不明物,任我使了全身的内力都只抠下一点点泥巴屑。 僵持许久,薛千幻一点儿不让步。 我能有什么选择? 只有使了轻功硬闯! 中途两次落地,毫无悬念的踩在那些尖利的钢针上面,任那些涂了“噬心腐骨”的钢针刺穿我的脚。 我想我大约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提神物是什么了,薛千幻他们家的“噬心腐骨”便是最好的提神药。 慕归的闲气 我想我大约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提神物是什么了,薛千幻他们家的“噬心腐骨”便是最好的提神药。 且这样的提神方式保证安全无污染,还附带可以燃烧脂肪,促进减肥的功能。 没过一会儿,双脚的疼痛便渐渐的消停了下去。 我摇一摇头,抬起有些不听使唤的手抹了一把汗,觉得有些发寒的意思,大抵今年的四月,还不如去年的三月份暖和。 我瞧着自己肿的萝卜一样的双腿,要等它们消肿,估计只能在这里待到天亮了,否则我这么一动就疼的,还没等走到“卿素殿”,我大概已经疼得可以准备棺材了。 辛夷花已经凋谢的差不多了,青葱的叶子水灵灵的在夜风中抖动着身躯,肥嫩肥嫩的,很是招人欢喜。[..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作为一个还在发育成长中的孩子,任何逆境都无法阻挡我对于睡眠的热情。 我拢过来一堆旧年的枯树枝,预备在这里将就一夜,刚刚要歪下身子,却稳稳的落进了一个臂弯里―― 我诧异的抬头,正对上慕归的眼睛…… 那夜辛夷树上清淡的绿光柔柔的,照在他的脸上,也是柔柔的。 我不动声色的将猪蹄般肿起来的脚往裙摆里缩了缩,忍着因为移动而又不遗余力给我苦头吃的痛意,舔一舔干燥的唇,故作镇定道:“殿下今夜……怎么还没走?”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只是将我望定,半晌,问了一句让我很茫然的话:“你害怕我?” 我眨一眨眼睛:“奴婢不敢。” 慕归蹲在我旁边,保持着一手揽着我的姿势,听了我这句话后,直接抽回手臂,我便从善如流的歪倒在地,看着他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我怔怔的跌在地上坐着,实在想不明白我又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这么的不高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连木南萧都有点儿自己的小脾气,更何况慕归殿下这样的大人物? 如此思来想去,就觉得我果然是没有错的,至于慕归有没有错,那干我什么事儿呢? 我还是睡觉的好…… 我抱着手臂,正要闭上眼睛好好儿的睡一觉,可老天爷似乎是打定了注意不想要我睡觉,我眼皮子刚闭上一半,就觉得全身一轻,再看时,我依然安安稳稳的躺进慕归的怀中,悬地三尺高。 我惊了一惊,忍不住唤:“殿下……” 慕归低头瞧了我一眼,似乎还是在生什么气,口气不是很好:“我知道你又要跟我解释你身上的伤,可是今天我不想听。” 我默默地闭上了嘴,任慕归抱着我往“卿素殿”走,其实我并没有想解释啊,我只是想问他,明明已经走了,怎么就又折了回来呢? 慕归这次大约是在哪里受了什么闲气,故而一路不曾与我说话,待到他抱着我送到“卿素殿”门口的时候,我正要开口说自己能走进去,可慕归脚步不见停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我就有些惴惴的,不敢开口,由着他将我直接抱回房间。 我坐在床上,开口正要道谢,他已经动作流利的关上门去了,动作迅速的委实叫我有些个没反应过来。 我想,太子慕归这个闲气大约受的真的有些厉害,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给我脸色瞧,实在不像是他的性子。 我脱下外套,往一边扔的时候才发现,慕归之前的那件外套还好端端的叠在我的床头,我又忘记还给他了。 摸一摸那厚厚的外套,嗯,我还是找个机会还给他的好,免得叫别人看见,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当时这个想法不过是我大脑一瞬间闪过的思维罢了,毕竟这衣服在我房中躺了几个月了都没事儿。 可我不曾想过,原来我也有这么奇葩的时候,想什么什么都中,且还都不是什么好事儿,这算不算是打我亲爹那里继承来的一项祸害“优点”呢? 绯闻1 第二日我浑浑噩噩的吃过早饭,正要去听训导姑姑一如既往的沉冗讲课,却看见无数的宫女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卿素殿”,进来就将整个大殿包围住,并嚷嚷着“不许一个人跑出去”的话儿! 我懒洋洋的看了一眼,想来又是语妃搞出来的花样,这样的场景三个多月内已经上演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说到这儿,必须提一句,语妃自从那次宴请秀女们之后,果然如我所料的有所行动,先先后后将二十七个秀女一个一个的请去“吃饭”。 我是第一个被请“吃饭”的,说白了,不过是语妃收拢人心的一个法子罢了。 不过我因着肯定没机会跟她抢老公的侥幸心理,装傻充愣没接受她的好意,她便一直愤愤的,可惜没机会找到我的茬,毕竟我后面还有一个薛千幻。 可别的秀女便没了这么好命,但凡不识相的,都被各种让人难以想象的理由打发走,甚至有一个还为此丢了性命。 我想这次,必然又是哪一个倒霉的对象,被语妃揪住了尾巴…… 值得一说的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倒霉的对象却成了我。 语妃身边的掌衣宫女一脚踏进“卿素殿”,二话不说,直接指着我:“给我抓起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都没从绵绵不断的呵欠中抬起头,便被太监雷厉风行的带到了“泽隆宫”――语妃的寝宫。 太监们架着我一路过来的时候,我因为实在太困了,还打了个盹,所以茫然的站在金碧辉煌的“泽隆宫”时候,我还以为在做梦,迷迷茫茫的立在那里,直到一个宫女过来操起鸡毛掸子抽在我的腿弯处。 那一下子太过给力,我昨晚又伤了脚,还没好全,故而立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坚硬地面上,疼的我一个激灵,猛然抬头,正看见上头坐着的语妃。 今日她穿着一件妃色宫装,高绾云鬓,簪着金步摇和猫眼绿的珠花,妆容华丽,比之当日宴请秀女的时候,不知道要奢华几倍。 此番她高高在上的坐在那里,精心修饰过的眉毛挑着,冷冷看着我:“秀女苏清眸,你可知罪?” 我膝盖疼的厉害,脚底粘粘稠稠的,怕是伤口又再渗血,估计脸色肯定惨白。 我说:“奴婢不知,还望娘娘明示。” 我自以为这话没什么错,哪料到我旁边――那个刚刚拿鸡毛掸子抽我腿弯的宫女,瞪着眼睛恶狠狠的喝道:“放肆,你这是同娘娘说话的态度吗?” 扬手就要用鸡毛掸子再抽我,却被语妃抬一抬戴着戒指和玉镯子的手臂阻止了。 我眨一眨眼睛,觉得有点儿凄凄惨惨戚戚的意思,现下整个“泽隆宫”被关的紧紧的,“卿素殿”肯定没人敢替我出面,我举目无人,除了在此受私刑的命,还真没别的命――当然,除非我把一宫的主子奴才们全部揍一顿逃匿,那么包管明儿一大早,我就成了全紫湘国最大的通缉犯。 语妃微微眯了眼睛看我,道:“有人来告诉本宫,说你小小一个秀女,竟敢与太子殿下有染?” 我闻言,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自打进宫以来,言行举止从不敢逾矩,并不曾与太子有染,望娘娘明鉴。” 这番文绉绉的话,纯粹是看多了宫斗版的戏本子,跟那些个被诬陷的嫔妃们学来的,可惜我说这话的时候,忘记了那些个说这番话的嫔妃们,是永远没有被“明鉴”那一天的! 绯闻2 语妃冷哼一声,目光狠厉:“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贱蹄子,本宫原还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你居然如此不知悔改,来人,将人证物证统统带过来,本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info好看的小说)” 立刻便有立在一旁的太监,将金帛盖着的托盘呈上来,掌衣宫女接过来端到我眼皮子底下,问我:“这是太子殿下的衣服,怎么会在你的床头?” 我当时就想,慕归果然不是个吉祥的人物,天天害我睡不好觉,现在又害我被他老娘诬陷。 难怪连他老爹都不喜欢他,不想他当皇帝,你说这么灾星的一个人,他当了皇帝那还了得啊? 我瞟一眼那衣服,俯身磕一个头,道:“回娘娘的话,这件衣服是殿下借给奴婢的。(..info)当日奴婢迷了路,无意中遇见了殿下,殿下心地善良,见奴婢冻得厉害,就将袍子借给了奴婢,还将奴婢送了回去,因为之后一直没有得见殿下,故而未曾归还。” 这个半真半假的话,自是滴水不露的,可惜我忽略了后宫女人的心机,她们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抹黑你,怎么可能轻易动手? 语妃闻言笑了,笑的花开明媚的,只是那眉眼里都是冰凉,蓦地一敛笑意,怒喝道:“倒是巧言令色,仗着一张脸皮子,四下里招蜂引蝶的,本宫今日非要将你这张脸撕碎了去――梧桐,给本宫掌嘴!” 两三个太监一起压着我,那个唤作“梧桐”的掌衣,便挽起了袖子欲要掌我的嘴。(..info无弹窗广告) 我挣扎一下,轻易的脱开了想压住我的人,顺便踹一脚,让他们滚远点儿。 那个梧桐吓坏了,往后踉跄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看着我直打颤。 我因着刚刚那一脚,腿脚疼的厉害,脚底隐在裙下,鞋子里恐怕全部是血,实在不便起身。 故而坐在地上,望着因为看我如此小小身板,居然可以彪悍的踹开三个孔武有力的太监而吓得花容失色的语妃,道:“娘娘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奴婢不服气。” 语妃气的全身乱战,估计有一半是吓得,躲在也吓得不行的宫女太监后面,指着我:“你你你……你想对本宫干什么?” 我愣了一愣,我想现下明明是她要对我干什么好不好?怎么弄得跟她才是受害人一样? 我说:“奴婢不敢对娘娘干什么,奴婢只是想,凡事儿讲究一个有凭有据,娘娘没有凭据,凭什么要掌奴婢的嘴?” 事实证明,有时候暴力比文明更容易解决事端。 语妃一干人被我刚才那一吓唬,大约看出现下力量悬殊,不便用强。 所以语妃阴沉着一张脸,推开前面挡着的宫女太监,道:“好个小蹄子,你要证据是吗?本宫就给你证据,你若是再敢反抗,不要怪本宫治你一个刺杀的大罪,到时候就算是你姐姐薛嫔,也保不住你!” 我道:“若娘娘真的有证据,奴婢自然是悉听尊便,任打任罚。” 语妃冷笑一声:“不要说得跟本宫真的冤枉了你一样――你还不出来,告诉苏清眸,她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然后,我便看见侧面屏风帷幔后面,慢慢的走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一如既往的眉眼如莲,绝色天成――是姚女…… 我忽然想,那天晚上我干嘛多事儿叫慕归把她抱进去?倒真不如叫她“曝尸门口”,也免了我今日的一番劫难。 姚女缓缓的跪下来,周全的向着语妃行了礼。 语妃道:“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你放心,本宫在这里,不会让人把你怎么样的。” 姚女纤长的睫羽颤了颤。 我看见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不稳,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住在苏秀女隔壁。奴婢记得娘娘宴请秀女前一天晚上,隐约瞧见一个男子抱着苏秀女,可奴婢醒来以为是个梦,不敢确定,可是……” 绯闻3 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迟疑了许久,中途瞟了我一眼,我淡淡的回看她一眼,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低下头,语速飞快的:“可是奴婢一直觉得那不是梦,于是一直观察苏秀女,发现苏秀女每天晚上熄灯后就会偷偷出去,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是三更之后,奴婢心里害怕,一直不敢说。(..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那日奴婢在娘娘宫里看见了太子殿下,竟是和那夜的男子一模一样,所以昨天晚上奴婢一夜没有睡觉,就守在门后,果然看见太子殿下抱着苏秀女从外面回来,殿下……殿下居然还进了苏秀女的房间,奴婢觉得……奴婢觉得苏秀女不贞……所以,所以奴婢――” 我说:“够了。” 梧桐立刻挑眉斥责我放肆,居然敢在娘娘面前大喝,被我冷冷一眼吓得噤了声,估计还没忘记我那彪悍的力气。 姚女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似乎那一番话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一般,撑着地面的手,也是青白的。 语妃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怎么,被人揭穿了,按捺不住了?” 我抬眸,回她温婉一笑,柔声道:“哪儿能呢,奴婢有生之年,还能跟太子殿下闹一次绯闻,比起那些个默默无闻老死公众的宫女们,倒也不枉此生。” 语妃倏忽收了笑意,怒视着我:“贱人!” 天底下能听到娘娘骂人的也没几个,我有这荣幸,心里高兴,这骂人的话便受了就是,我不与她计较。 梧桐喝令太监:“来人,还不快把这贱人拉下去关起来,待娘娘禀明圣上处置?” 我有些好笑,既然要处置,何必先关着? 语妃自然不会害了自己的儿子,一切罪责,只怕是除了要我一力承担,还要拉上我那个名义上的姐姐薛嫔下水吧? 我任太监们架着我下去。 至于为什么要用架得,那是因为我怕我那约莫已经浸透了鞋子的血液弄脏语妃的地面儿,所以我是悬着两只脚,由着太监“哼哧哼哧”承受了我整个儿人的重量…… 我被带到传说中的“冷宫”,架着我的太监顺手将我往一间荒废宫殿里一推。 我脚疼的厉害,没站稳摔倒在地,尚未爬起身,却听到一个淡淡的女声问:“这是什么人?” 我抬头,正看见一个素蓝色旧宫装的女子,岁月几乎不曾在那张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瞧着是极美貌的,那眉宇间却透着与己无关的淡薄与冷漠。 两个太监闻声回头:“哟,是皇后娘娘啊?奴才们是奉了语妃的吩咐,将这个失贞的小秀女看押在此,不会扰了娘娘的清净。” 话说的圆满,却是连一个礼都不曾行,皆是叉着两只手立在那儿。 来人居然是那个从未曾被提及过的皇后娘娘――月祀的生身母亲。 要说起这个皇后,倒也算是后宫中的一个传奇,据说她当年进宫之前和现下的皇帝那是青梅竹马,感情好的不得了,进宫之后自然是三千宠爱集一身。 可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皇后虽说还是皇后,却被冷落到自请永住冷宫,从此吃斋念佛,再不与任何人交集,这是一段秘史,没人敢提起,但凡敢在皇帝面前提皇后的,大多人间蒸发了,这一点儿小八卦是薛千幻偶尔给我提的,只是当时我不大在意罢了。 我思忖,约莫是我那个专爱拆散人家好姻缘的亲老爹从中作梗,为了帮慕归他老娘语妃,故而逼得老皇帝和他老婆感情破裂,导致又一段凄凄惨惨戚戚的爱情悲剧。 哎,看来何太尉天生和月老犯冲啊! 皇后倒是也不见怪两个太监的无礼,不过看了我一眼,缓缓的转身去了。 我瞧见她进了我对面的那座旧宫殿。 两个太监见皇后走远了,冷哼一声:“都落难的凤凰了,还摆什么皇后的谱儿?” 一个小个子娘娘腔腔的太监翘着兰花指指着我,喝道:“好好儿待着,别想给我耍什么花招!” 说来我倒是宁愿在这儿呆一晚上,想着薛千幻越来越变态的折磨,这里未尝不是天堂啊! 薛千幻 妈的 于是我安安稳稳的坐在地上,乖巧的点一点头,目光甚真诚。(..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两个太监被我看的不太自在,骂一句:“有病啊!” “碰”的一声儿关上了门。 屋子里骤然黑下来,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稀薄的日光,我将缩在裙子底下的脚露出来,血已经将整个鞋子浸染的红透了,好在还没有流出来。 这大殿空荡荡的,除了几张不知道什么年月的旧桌椅,什么都没有,我这身衣服又实在不便撕了裹脚,以免回头语妃过来时候不好交代。 外面天色渐黑,我有些蔫蔫的,那些太监看得我死死的,必然为了报复我白日里踹了他们,所以一日都未曾给我吃饭喝水。.info[] 我倒也不急,安安稳稳的坐在黑屋子里面。 我思忖着,薛千幻这厮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让我中招,他既然不理会我,必然又是有什么阴谋! 待到快掌灯时分,我昏昏欲睡途中,耳畔却捕捉到一丝不属于风的触叶声。 有人使了轻功,擦过一片树叶落在了关押我的这座大殿附近。 这几个月被薛千幻训练的尤其敏锐,我清醒了几分,凝眉起身。 脚因为麻木了,倒也没觉得有多疼。 我贴在墙壁上,几步挪到窗畔,窗外月色朦胧,冷宫那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影婆娑。 那一大片繁荣草长依附着大树层层叠叠,在晚风里轻摇,巨大的树影铺就下来,笼罩了一方。 那人的衣衫十分的契合这夜色树影,可我仍旧瞧出了轮廓,方向却是向着对面的宫殿――那人是冲着皇后去的? 我方转身,却蓦地被人点住穴道,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却听得黑暗中一声儿轻笑,有个贱到不能再贱的声音,憋着调侃的声音,轻轻道:“我说小苏苏,这个人的闲事儿,可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我翻了个白眼,任来人解开我的穴道,抬手给了他一拳,我说:“薛千幻你是鬼啊?” 他顺手接了我一拳,扶着我坐在地上,道:“我不是鬼,却要陪着我家主子隔几天晚上做一次鬼――来,给我瞧瞧你这脚,没记得我下手这么狠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诧异的任薛千幻脱了我的鞋子,道:“你说来人是皇――” 话未尽,就叫他捂住了嘴巴。 透着窗外的月色,我瞧见薛千幻似笑非笑的眉眼,道:“我的小祖宗,有些话可说不得。” 我眨了眨眼睛。 他安静的看着我。 良久,我蓦地一把推开他,怒:“谁让你脱我鞋子的?我可不想嫁给你!” 薛千幻被我推得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瞪着我,继而哭笑不得的:“你小小年纪,究竟是在哪里学到了这么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抓过鞋子套在脚上,将粘在手上的血往他身上一抹,道:“那是你孤陋寡闻,不能怪我知道的多。” 他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一笑,倒也不同我争辩,只是沉默一会儿,问我:“姚女这么欺负你,要不要我给你报仇?” 我将沉重而麻木的脚藏在裙子下面:“我还以为你是来教育我,说什么‘现在知道了吗?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之类的。” 我听到头顶薛千幻的声音顿一顿,继而无可奈何的:“哎,我就不该又不怕死的找你斗嘴,真是吃亏又晦气。” 我懒得理会他。 恶魔二皇子1 他便正色了一回,道:“现在你已经不是秀女了,依着我对语妃的了解,下一步她必然是来收拢你,这样的机会,你记得自己好好儿利用。” 我想一想,道:“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上次在梅花林子那儿,我把月祀给欺负了?” 薛千幻好看的脸严重扭曲了一回,颤巍巍的:“你……你怎么能――?!” 我很无辜:“我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啊!” 他沉吟良久,摊一摊手:“那我只能说,姑娘你自求多福。” 我就知道,薛千幻这厮是个贪生怕死的货……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没等我向语妃示好,以表示我愿意为了她去月祀那儿当卧底,月祀这个讨人嫌又有心计的男人居然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我就是那日欺负他的人,然后自己跑去语妃那里,将我讨了去…… 我茫然看着推开门一刹那,笼罩在万千灯火之间的俊朗男子,紫衣云冠,噙着一脸得意又奸诈的笑站在我面前,微微俯身,似笑非笑的:“我说,嘴巴很毒的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我想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月祀后面的小太监掌着灯笼进来,将黑暗的旧殿照的灯火通明的,冲着我横眉冷竖:“大胆奴婢,见到二皇子,还不赶紧跪下行礼?” 太监说这话的时候,月祀就操着手站在一边盯着我,那模样就跟一只树懒熊饿了三天突然看见一大堆可口的叶子,目光炯炯的。 我非常配合的将茫然装转化为错愕装,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月祀,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二皇子?!” 月祀果然如得了称心礼物的孩子般,露出满意的笑容,提醒我道:“我是二皇子,你还记得几个月前那个梅花林,你把我弄到地上,你还踩了我一脚?” 我诧异的看着他:“什么梅花林子?” 月祀皱一皱眉,锲而不舍的详细描述:“就是那天,你踩了我,你还说你认识的男人只有勾栏院的公子和宫里的太监。” 然后满怀期待的望着我。 我更加茫然了,可怜兮兮的露出无辜的眼神,我说:“殿下,奴婢清清白白的一个小姑娘,您不能这样诋毁我啊!我这样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怎么会懂得‘勾栏’是什么东西啊?” 月祀充满希望和阳光的表情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直起身颤巍巍的指着我:“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 我被他这句话吓得不轻,想来我从来不曾对他做过什么,他这是要我负什么责任啊? 月祀身后的小太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忍不住插口:“我说小姑娘,我们家二殿下的意思就是,他为了你跟语妃说其实和你私会的人是他,皇上本是要治太子的罪的,被殿下气得不行,我们家殿下活生生在潜龙殿门口跪了一天,说真心不是故意私会姑娘,只是贪玩找个小妹妹欺负,圣上才说要真是如此,就让殿下来把你接回宫里去欺负,你如今不承认我们家殿下,我们家殿下日后在整个皇宫的面子要怎么搁下去啊?” 月祀听完,“哼哼”两声以示同意,不过中途插了一句:“你们家殿下我的面子怎么都搁的下去,不要灭了我的威风。” 小太监忙不迭附和。 闻言,其实我是很想看看语妃弄巧成拙的那副嘴脸的,想来若不是月祀,她只怕真的要哭死了。 不过我也不比语妃的处境好的了多少,别说眼下月祀这个“有仇必报”的,单说冲着他今日为了慕归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还在“潜龙殿”跪了一天,我就觉得老皇帝让月祀心甘情愿篡位的可能性实在太渺茫了。 而这个渺茫的可能性,偏偏还是要我来挖掘的,我日后又是何其凄凉啊…… 恶魔二皇子2 “喂喂,你都不给个感动的表情啊?” 月祀对我的反应表示很是不满。.info[] 他身后的“翻译官”小太监又冒出头指责我:“我们家殿下为了你一个小宫女付出这么多,你何其荣幸,还不快快谢恩?” 我“哦”了一声,挪着我那麻木的脚,结果一不小心从裙子底下露出了脚尖,而此刻灯火通明的,那满鞋子的血就算是我会隐身术只怕也来不及给隐了去。 月祀矮身出手迅速的一把抓住我的脚,毫不温柔的拖出来,诧异的看着我那只血淋淋的鞋子,然后果断的将我的另一只脚也拉了出来,看到同样血腥的惨状后,握在我脚上的手颤了颤,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反问:“你说呢?” 其实我这个玄之又玄的回答主要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无限发挥的想象空间,这样就算是他想错了,日后来质问我,我也可以矢口否认,因为本来就不是我说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月祀实在孺子可教也,表现出非常令人满意的反应,冷了一双好看的凤眸,头也不回,声音却是含了薄怒:“这是谁干的,给本殿下站出来!” 最后三个字太有助于他的“威风”了,故而门口看守了我一天的两个很有气场的太监顿时脚一软全部跪倒在地:“殿下明鉴,奴才们哪儿敢动这丫头,她不动奴才们,奴才们就谢天谢地了。” 月祀一抬眸,我立刻迎上去,目光无辜而可怜,毫不留情的扼杀他眼底的怀疑。 月祀起身怒视着身后的两个太监:“放肆,居然连我都敢骗,她一个小姑娘才多大?若不是你们对她用刑,难不成她自己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两个太监立马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啊,奴才们都是殿外侍候的执事太监,语妃传唤奴才们进去的时候,只是让奴才们把她拉下去,之前发生过什么奴才们一点儿也不知道,二殿下明鉴啊!” 我一直盯着月祀的背影,听了太监这话,月祀沉默了一回,然后蓦地怒喝:“老子才不信你们这群墙头草的鬼话,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招供,老子顶多也让你们脚板心流点儿血,要么老子就把你们弄‘菡萏殿’伺候老子两天,如何?” 然后我惊奇的发现两个太监简直就是面无人色了,立马争先恐后的招供:“是奴才们推了苏姑娘,奴才们不知道苏姑娘如此娇弱,伤了脚。” 月祀立马骂道:“放屁,推一下流那么多血啊?” 另一个太监立马信誓旦旦的望着月祀:“因为苏姑娘不讨娘娘喜欢,奴才们为了讨娘娘欢心,还用了刑,不信殿下您问苏姑娘!” 月祀咬牙切齿的喷着气:“这回倒是招了,嗯?来人,给我拉下去!” 门口的太监们立刻上前来。 我看到那两个太监被拉下去的时候还满脸劫后余生的惊喜模样,由不得心惊胆战这月祀的“菡萏殿”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让两个太监宁愿受刑都不肯去伺候月祀两天。 月祀气呼呼的瞪着两个太监被拖下去,然后瞪着一边儿侍立的宫女太监:“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太医?!” 宫女太监们立马做鱼鸟散,飞也似的奔走了。 月祀这才怒火不减的过来,俯身将我打地上抱起来,他低头的时候瞧我的眼神有些抱歉,低低向着我无可奈何的小声道:“小姑娘,如果是语妃,我也不能给你报仇了,只能揍那两个太监,好歹也‘聊胜于无’是吧?” 又被吃豆腐? 我只能说,那两个太监真可怜,莫名其妙的做了语妃的替死鬼。(..info无弹窗广告) 顿一顿,他又凑到我耳畔商量般道:“你不是也喜欢我哥哥嘛,就担待些,如今你在我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你看,顶多明儿个我在给她的果子里搁条虫子吓唬她一下,给你报仇如何?” 我思忖着,他哪边的脑子做出这么一个“我喜欢慕归”的惊世骇俗的结论的? 故而没注意,任他将我抱起来。 后面剩下的宫女太监一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默契的低下了头…… 我有些凄然,想来明日一大早,是不是整个宫里都传遍了我和月祀的绯闻呢? 月祀一路将我抱回“菡萏殿”。.info[] 要说这“菡萏殿”,原本是当今皇后册封为后之前所居住的宫殿,是永帝特意为当今皇后建造的,只因皇后名唤“清漪”,合了柳亭的“碧水仙漪”那株可起死回生的万年莲花的“漪”字,故而殿里殿外种满了各色品种稀奇的莲花。 此番“邯郸殿”灯火通明,十分奢华,小荷才尖角,青青嫩嫩的晃荡在黑夜浮波上。 宫女端上来热水,轻轻的搁在我脚畔,然后开始替我脱鞋袜,因为那些血已经凝固了,粘在伤口上,一撕扯就牵动了里面“噬心腐骨”的毒素,疼得我大汗淋漓,咬紧的牙关“咯吱咯吱”不受控制的打颤。 其实我很是怨恨月祀,本来我是要自己独自处理的,那样我就可以借着热水将毒素用内力逼出来。 可惜这人不该热情的时候真是热情的了不得,愣是无视我的诚恳请求,还自作多情的拍着胸脯表示我不必在乎什么宫规礼仪,他作为慕归他亲弟弟,务必是要替他哥担负对我无微不至照顾的崇高责任。 然后请太医唤宫女的,闹得整个“菡萏殿”和太医院不得安生。 众目所瞩,我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疼得想捏碎手里攥着的衣角,都害怕暴露自己的身手。 月祀本是隔着屏风的,大约我是疼得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冷气,偏生那家伙耳朵听力同我一般无二的好,在屏风外跺几脚,终于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嘴里还不忘记嘀嘀咕咕骂道:“去你的男女授受不亲,不就一双脚嘛,看一下会死啊?” 伺候我的宫女目瞪口呆的被推开,跌坐在地的时候还一脸的没反应过来。 月祀怒气冲冲的接住我因失了宫女的托力往下掉的脚,那脱了一半的袜子满是凝固的黑色血迹,挂在那儿在半空中晃荡着。 “狗奴才下手有没有轻重啊?她一个小姑娘娇滴滴的,本来就没受过疼,你说你下手那么重,她都吸了四口冷气了,你是聋了还是怎么了,老子都听不下去了――滚!” 这番话,他说的一气呵成,半点不拖沓,宫女胆战心惊的磕了头奔出去。 月祀深呼吸,以显示他该是多么的恨铁不成钢! 然后目光落在我满是血渍的脚上,愣了一愣,蹲下身仔细打量一番,默了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的先伸手试了水温,再将我那连袜子的脚一起搁进水里。 温水同体温相差不大,可搁进去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一股撕裂的疼痛刺激着伤口,叫我本就汗湿的身体又图添一层燥热。 月祀伸手将我脚腕以下的穴道点住,那痛意便不再往上蔓延,等水将袜子濡湿,伤口便同袜子分离开来,一股鲜艳的红色迅速的染遍清水。 我心下有些战战,月祀也是在“集云峰”呆过的,这“噬心腐骨”的毒未必就没见识过,倘若他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呢…… 小恶魔的贴心 我紧张的这当儿,早已忘记了别的,故而当月祀默默的将我一双脚擦拭的干干净净搁在自己膝盖上的时候,我居然没尝到一丁点儿的疼,可见月祀,还是蛮有伺候人的潜质的。 我猜想他接下来就是要询问我这满是针眼的脚了吧? 果然,月祀小心翼翼的翻看了我的脚,细细打量半晌,顿了顿,抬头看着我:“是‘噬心腐骨’针……” 我正要将编好的那不甚圆满的借口弄出来糊弄下下时候,却听到他难以置信的道:“太过分了,宫里不许设私刑,我都没这么狠毒,语妃居然对你用了对付不贞宫女的酷刑?” 我顿时就闭嘴了,算是终于搞明白薛千幻那厮为何如此放心我这双鲜血淋淋的脚了…… 不贞?! 我恨死他了! 月祀见我不说话,想了一想道:“哎,本来我还想逗你玩的,看看你都这么惨了,还是算了吧。” 我默了,他这个冷笑话着实不怎么成功的同时,还产生了那么点儿副作用。 我颤一颤,望着他:“二皇子,奴婢真心的不记得何时得罪过您,您若是看奴婢不顺眼,可以打发奴婢滚蛋之类的,求您别‘逗我玩’,奴婢胆子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殿下您不觉得有损阴德吗?” 他闻言似笑非笑的抬头瞧我:“这话,真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可怕的笑话。” 见我疑惑不解,他含笑将我抱到软榻上,解释道:“你这个话叫我瘆的慌,那日教训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来同我说自己‘胆子小’,说了本殿下最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你别以为你装失忆我就饶了你。” 我遂十分厚颜无耻的曲解他的话,我说:“殿下,如今恩典已经报了,您放我走吧?” 他正在研究我的脚板心,闻言诧异抬眸:“你就那么确定你对我的那是‘恩典’?” 我表示很理所当然,且义正言辞:“奴婢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从来不教别人做坏事儿,所以殿下若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那必然是报答奴婢的恩。” 月祀顿了顿,诚然道:“我终于明白皇兄怎么会看上你了。” 我表示不懂。 他无不真心实意的样子,同我道:“所谓高处不胜寒,到了我皇兄那种境界的人,能棋逢你这么一个对手,也委实不容易啊不容易。” 我:“……” 月祀大约觉得自己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实在是十分的高明,故而后期就捡着这句“不容易啊不容易”念叨个没完,也不知道是为他皇兄不容易,还是为自己能有如此强悍的想象力感到不容易。 月祀念叨着,然后开始握着我的肩头让我转过身子去。 我抵着他掰我肩头的手,扭着脸有些茫然的问:“做什么?” 他显得十分理解我,且愿意分享自己的见解:“你不懂武功自然是不知道的,你这个毒要么在身体里窜个十天半个月的,要么就只能用内力逼出来,我自然是给你逼出来,你不要害怕,也别叫,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才十四岁不是?” 我说:“那我要是四十岁,你是不是就会对我做什么了?” 他扶额作无力装,良久,认真道:“那也不会,我不喜欢比我老的女人。” 我说:“我不要你给我逼毒。” 他谆谆引导:“小姑娘你白痴啊,那玩意不逼出来,会在你身体里疼个十天八天,疼死你!” 侍寝是个很玄的东西1 我说:“我不要你给我逼毒。[..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谆谆引导:“小姑娘你白痴啊,那玩意不逼出来,会在你身体里疼个十天八天,疼死你!” 我坚决的别过脸:“我不怕。” 月祀烦了,伸手抓我:“老子从来不喜欢哄小姑娘,就是因为你们麻烦,要老子说,你这样的毒舌小鬼就该直接动手。” 终究为了免除月祀在给我输内力的时候,打我筋脉里探出我是会武功的,故而我反应十分激烈的抗拒,并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月祀被我吓的肝胆俱裂的模样,情急之下居然无耻的将我扳倒,两手并用的压在我的嘴巴上面,那气势与力道,大有将我活生生闷死的意思。.info[] 殿门“哐”一声儿磕上,同我的惨叫一起断音,我听到外面的宫娥和太监走远的声音。 月祀气喘呼呼的憋着一张红里透紫的脸,咬牙切齿的问我:“你惨叫什么?” 我差点儿被活活憋死,张牙舞爪的示意他松手。 他迟疑着拿开手,我衣衫凌乱的躺在锦被上,后脑勺刚刚抵着后面的墙,现在隐隐的有点儿疼。 我愤愤然瞪着他:“怎么能不叫,你当我白痴啊?我以前看过相州书生写的小说,那些个中了毒的女主但凡要被男主用内力逼毒的,就肯定得脱衣服。.info[]我现在是个小姑娘,可是我肯定会变成一个大姑娘,而你肯定永远比我大,所以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我,然后对我做什么!” 前面那番话我一气呵成,中途换了一口气,继续心有余悸道:“你真是一个有阴谋的男人,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还好我聪明,连你这么久远的阴谋都猜到了。” 月祀大约被我拆穿了阴谋有些错愕,良久,一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一副彻底崩溃了的模样。 忧郁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他这么彪悍人能弄出来的:“我的小姑奶奶啊,你这一叫,才真是完蛋,大约明日整个万源桃主宫都得传遍你我的绯闻。” 我被他这话有点儿吓到,遂颤巍巍的问:“你别诓我小就不知道事情,我不叫难道任你欺负?” 月祀黏在大脸上的爪子软绵绵的滑下来,露出他那双哀怨的眼睛,满眼都是我负了他一般的眼神,凉悠悠的:“我说小毒舌,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出去了吗?” 我冷哼:“因为知道你欺负我,害怕日后有人替我伸冤要拿他们当证人问罪,他们是你的人,未免遭你荼毒,自然得帮着你。故而既要帮你表示不知道,又要违背良心不替我作证,如此尴尬的境界,不如眼不见为净,以表示自己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月祀由衷道:“姑娘,你的想象力还是如此的强大,不过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他们不是以为我欺负你,而是以为你在给我侍寝。” “侍寝”这两个字我还是懂的。 宫斗版的戏本子里这两个字出现的实在频繁,想记不住都难,曾经我还在想,那些当皇帝其实都不是什么聪明人。 你想啊,那些娘娘为什么要宫斗啊? 因为侍寝嘛,既然是因为侍寝争风吃醋,那搞得血雨腥风的多可悲啊,当皇帝的干嘛不一下子把那些娘娘全部喊来寝宫里一起侍寝呢? 大不了买一张很大很大的床好了,对皇帝来说又不是很贵。 我这个想法成立在一炷香之前,待一炷香之后月祀给我说的那一番话后,我忽然觉得若我把我这个“买张大床一起睡”的想法说给月祀听,月祀一定会哭的,并且送我五个字:“不知者无罪”…… 我有些担忧的问月祀:“你身边有几个侍寝的女人啊?” 侍qin是个很玄的东西【接之前】 我有些担忧的问月祀:“你身边有几个侍qin的女人啊?” 月祀本是哀怨的看着我,被我问的一愣,道:“没有啊!” 我便放心的拍一拍他的肩膀,和蔼道:“你放心吧,就我一个和你侍qin,我没有对象宫斗,不要担心会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言毕,觉得没什么不妥,只一点要问一问,我有些担忧的说:“那个,不知道‘侍qin’是不是只有夫、妻才能做啊?要是那样,我得对比一下嫁给你的优劣之处,因为我觉得你不大像是个好人,不过,若是只要是女人和男人在一起都可以侍qin的话,那我也不是十分的介意,毕竟现在只有我一个侍qin对吧?” 月祀抖啊抖啊着手指头子指着我:“你……你到底懂不懂侍qin啊?‘卿素殿’的姑姑给你上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很惊讶于他怎么知道我听课的时候走神,故而狡辩道:“你说我能在干什么?我人在‘卿素殿’我能干什么?” 月祀果断的做出结论:“走神!” 我表示赞同,故而闭嘴了。 他似乎被我气得心口闷,揉着胸叹息:“哎,没文化,真可怕――来,虽然很为难,但为了沟通然后控诉你的恶、行,我务必得承、担一回给你讲解‘侍qin’这个词汇的具体含义的责、任。” 于是在一个春、意融融的夜里,我们一男一女坐在熏、了香的寝、殿的帷幔后头的大、床、上。 一个托着腮表现的非常有求知yu,一个手舞足蹈表现的非常有文化,和谐的大肆谈论着“侍qin”这么一个日后想起来,就叫人恨不得把对方丢进垃圾堆,再踩两脚的话题…… 月祀天花乱坠的给我解说完,然后对着我羞、得红彤彤的小脸,传递给我一个非常的伤心,非常的低落的眼神,总结了一下:“你看,毒舌小姑娘你这么一声儿将我害的有多惨,你说,我这一世的清白就给你毁了,你说,日后我怎么给皇兄交代?你说,日后的日后我怎么给我的妻子交代?” 我觉得我真的很对不起月祀,想一想日后反正我是要嫁给月祀的人,遂比他还低落的说:“反正我的脚也给你看了,清、白也给你毁了,你觉得我对不住你,我也觉得你对不住我,大不了我嫁给你,但是我还是不想宫斗。(..info)” 月祀握着xiong口,一口气提不上来喘不下去的,似就要断、送了去,脆弱的简直不成样子。 “你……你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什么语气?你同情我,你还委屈?你居然敢同情并且感觉委屈?想老子纵横九重宫阙这么多年,谁敢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跟我讲话,你给我收回去,收回去!” 我被他吼得有点儿晕,按着太阳穴脚也有一点儿疼,他给我看那副模样,不就是要我同情一下他的情绪嘛? 而我想一想不得不嫁给一个现在就认识的男人,并且这个男人这么恶劣,未来生命那么漫长,他可以再找侍qin的人,而我就不得不跟他一个人朝夕相处,我委屈一下,他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月祀那口气挂了良久,终于吐了出来,然后气势似乎也吐完了一般,有些沮丧的沉默半晌,问我:“那个问一下……” 我有被他吓到刚刚,故而谨慎的“嗯”了一下。 月祀吞了一口唾沫,中途又假咳几声,酝酿许久,满怀期待的凑近了问我:“那个……你刚刚说嫁给我,是不是表示……我其实还满优秀的?” 我瞧着他的眼睛,他眨巴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的回望我。 我笑一笑,真诚的说:“我不是没得选择嘛……” 然后月祀脸上的笑开始一点一点的裂开,“哗啦啦”碎了一地! 侍寝是个很玄的东西2【接之前】 我有些担忧的问月祀:“你身边有几个侍寝的女人啊?” 月祀本是哀怨的看着我,被我问的一愣,道:“没有啊!” 我便放心的拍一拍他的肩膀,和蔼道:“你放心吧,就我一个和你侍寝,我没有对象宫斗,不要担心会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言毕,觉得没什么不妥,只一点要问一问,我有些担忧的说:“那个,不知道‘侍寝’是不是只有夫妻才能做啊?要是那样,我得对比一下嫁给你的优劣之处,因为我觉得你不大像是个好人,不过,若是只要是女人和男人在一起都可以侍寝的话,那我也不是十分的介意,毕竟现在只有我一个侍寝对吧?” 月祀抖啊抖啊着手指头子指着我:“你……你到底懂不懂侍寝啊?‘卿素殿’的姑姑给你上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很惊讶于他怎么知道我听课的时候走神,故而狡辩道:“你说我能在干什么?我人在‘卿素殿’我能干什么?” 月祀果断的做出结论:“走神!” 我表示赞同,故而闭嘴了。 他似乎被我气得心口闷,揉着胸叹息:“哎,没文化,真可怕――来,虽然很为难,但为了沟通然后控诉你的恶行,我务必得承担一回给你讲解‘侍寝’这个词汇的具体含义的责任。” 于是在一个春意融融的夜里,我们一男一女坐在熏了香的寝殿的帷幔后头的大床上。 一个托着腮表现的非常有求知欲,一个手舞足蹈表现的非常有文化,和谐安详的大肆谈论着“侍寝”这么一个日后想起来,就叫人恨不得把对方丢进垃圾堆,再踩两脚的话题…… 月祀天花乱坠的给我解说完,然后对着我羞得红彤彤的小脸,传递给我一个非常的伤心,非常的低落的眼神,总结了一下:“你看,毒舌小姑娘你这么一声儿将我害的有多惨,你说,我这一世的清白就给你毁了,你说,日后我怎么给皇兄交代?你说,日后的日后我怎么给我的妻子交代?” 我觉得我真的很对不起月祀,想一想日后反正我是要嫁给月祀的人,遂比他还低落的说:“反正我的脚也给你看了,清白也给你毁了,你觉得我对不住你,我也觉得你对不住我,大不了我嫁给你,但是我还是不想宫斗。” 月祀握着胸口,一口气提不上来喘不下去的,似就要断送了去,脆弱的简直不成样子。 “你……你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什么语气?你同情我,你还委屈?你居然敢同情并且感觉委屈?想老子纵横九重宫阙这么多年,谁敢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跟我讲话,你给我收回去,收回去!” 我被他吼得有点儿晕,按着太阳穴脚也有一点儿疼,他给我看那副模样,不就是要我同情一下他的情绪嘛? 而我想一想不得不嫁给一个现在就认识的男人,并且这个男人这么恶劣,未来生命那么漫长,他可以再找侍寝的人,而我就不得不跟他一个人朝夕相处,我委屈一下,他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月祀那口气挂了良久,终于吐了出来,然后气势似乎也吐完了一般,有些沮丧的沉默半晌,问我:“那个问一下……” 我有被他吓到刚刚,故而谨慎的“嗯”了一下。 月祀吞了一口唾沫,中途又假咳几声,酝酿许久,满怀期待的凑近了问我:“那个……你刚刚说嫁给我,是不是表示……我其实还满优秀的?” 我瞧着他的眼睛,他眨巴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的回望我。 我笑一笑,真诚的说:“我不是没得选择嘛……” 然后月祀脸上的笑开始一点一点的裂开,“哗啦啦”碎了一地! 侍寝是个很玄的东西2 我有些担忧的问月祀:“你身边有几个侍寝的女人啊?” 月祀本是哀怨的看着我,被我问的一愣,道:“没有啊!” 我便放心的拍一拍他的肩膀,和蔼道:“你放心吧,就我一个和你侍寝,我没有对象宫斗,不要担心会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言毕,觉得没什么不妥,只一点要问一问,我有些担忧的说:“那个,不知道‘侍寝’是不是只有夫妻才能做啊?要是那样,我得对比一下嫁给你的优劣之处,因为我觉得你不大像是个好人,不过,若是只要是女人和男人在一起都可以侍寝的话,那我也不是十分的介意,毕竟现在只有我一个侍寝对吧?” 月祀抖啊抖啊着手指头子指着我:“你……你到底懂不懂侍寝啊?‘卿素殿’的姑姑给你上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很惊讶于他怎么知道我听课的时候走神,故而狡辩道:“你说我能在干什么?我人在‘卿素殿’我能干什么?” 月祀果断的做出结论:“走神!” 我表示赞同,故而闭嘴了。 他似乎被我气得心口闷,揉着胸叹息:“哎,没文化,真可怕――来,虽然很为难,但为了沟通然后控诉你的恶行,我务必得承担一回给你讲解‘侍寝’这个词汇的具体含义的责任。” 于是在一个春意融融的夜里,我们一男一女坐在熏了香的寝殿的帷幔后头的大床上。 一个托着腮表现的非常有求知欲,一个手舞足蹈表现的非常有文化,和谐安详的大肆谈论着“侍寝”这么一个日后想起来,就叫人恨不得把对方丢进垃圾堆,再踩两脚的话题…… 月祀天花乱坠的给我解说完,然后对着我羞得红彤彤的小脸,传递给我一个非常的伤心,非常的低落的眼神,总结了一下:“你看,毒舌小姑娘你这么一声儿将我害的有多惨,你说,我这一世的清白就给你毁了,你说,日后我怎么给皇兄交代?你说,日后的日后我怎么给我的妻子交代?” 我觉得我真的很对不起月祀,想一想日后反正我是要嫁给月祀的人,遂比他还低落的说:“反正我的脚也给你看了,清白也给你毁了,你觉得我对不住你,我也觉得你对不住我,大不了我嫁给你,但是我还是不想宫斗。(..info无弹窗广告)” 月祀握着胸口,一口气提不上来喘不下去的,似就要断送了去,脆弱的简直不成样子。 “你……你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什么语气?你同情我,你还委屈?你居然敢同情并且感觉委屈?想老子纵横九重宫阙这么多年,谁敢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跟我讲话,你给我收回去,收回去!” 我被他吼得有点儿晕,按着太阳穴脚也有一点儿疼,他给我看那副模样,不就是要我同情一下他的情绪嘛? 而我想一想不得不嫁给一个现在就认识的男人,并且这个男人这么恶劣,未来生命那么漫长,他可以再找侍寝的人,而我就不得不跟他一个人朝夕相处,我委屈一下,他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月祀那口气挂了良久,终于吐了出来,然后气势似乎也吐完了一般,有些沮丧的沉默半晌,问我:“那个问一下……” 我有被他吓到刚刚,故而谨慎的“嗯”了一下。 月祀吞了一口唾沫,中途又假咳几声,酝酿许久,满怀期待的凑近了问我:“那个……你刚刚说嫁给我,是不是表示……我其实还满优秀的?” 我瞧着他的眼睛,他眨巴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的回望我。 我笑一笑,真诚的说:“我不是没得选择嘛……” 然后月祀脸上的笑开始一点一点的裂开,“哗啦啦”碎了一地! 书房旖旎史1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鼓励他再接再厉的话,月祀已经哀嚎一声儿握着心口奔走,并恶狠狠的回头放了一句狠话:“老子现在觉得,其实你那双脚疼上那么十天半个月也许是老天有眼。” 可见我之前的推断果然十分的适合各种男人,那是一个不因品种身份改变而改变的强大推论――“男人都是小心眼”! 不过他那个要我疼上“十天半个月”的恶毒想法实现的可能性着实不太大,因为他前脚走,我后面就将毒一丁点儿不留的悉数逼了出来。 …… 我的那番话似乎在日后的很多天里都给月祀造成了心理阴影,在我那养伤的无聊期间――自然是装的――月祀一概情绪低落。 为此后宫中曾惨遭他蹂躏的宫人们特特跑过来,偷偷给我送了一大束“菡萏殿”的蓝莲花,我瞧着颜色挺有食欲的,就叫厨房给做成了小点心,月祀不知道那是他的宝贝花,还吃了一块。 这期间,我因为不得不在轮椅上装瘸腿,故而错过了打小都没见识过的选秀大赛,为此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薛千幻中途来了一回,告诉我他把姚女给涮了,问我是不是很开心。 我想我又不想当老皇帝的老婆,自然犯不着跟她姚女日后“宫斗”,她想当就当呗,涮不涮管我屁事儿,我干嘛开不开心啊? 我只不过为了错过了一场热闹儿感到失望而已,毕竟我也混了几个月秀女当,却连个选拔赛都看不到,就觉得自己那几个月在“卿素殿”受的罪实在是不值得,继而就愈发的郁闷。 在我郁闷的这段时间,月祀的“菡萏殿”又进行了一年一次的例行大抄查。 所谓“大抄查”,就是宫里为了避免宫里的宫女和人私通之类的,务必要大肆检查一番,看看有无禁忌的物什。 大抄查那天我正好无聊之至,待在月祀书房里找书看,结果找了半天都是些政治历史诗书地理什么的。 月祀的地界素来没几个人敢轻易涉足,故而我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担心别人进来,本以为要继续无聊下去,不想书房那万年没人推的门居然被“嘎吱嘎吱”的推开了。 那当儿正好我转过了一排书架,躲在角落里纳凉,抱着一本《史鉴》昏昏欲睡的,那推门儿的轻微一声儿,却将如今愈发敏锐的我惊醒。 透过书架的缝隙,我看见一个小脑袋露出来,小心翼翼的四下里环视一番,似乎以为没有人,便大着胆子推开了门,低低道:“进来进来,果然还是没有人!” 然后那个脑袋的主人进来了,跟着接二连三的进来了数十个。 我想又有好戏看了,这真是我现下无聊日子中的一点不可多得的惊喜啊! 那数十个宫女似乎十分的高兴,一个个儿居然开始探怀摸袖子,这场景若是一男人在此,必然以为可以欣赏到一副“群女更衣图”! 而事实上,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们不过是打袖子和怀中摸出厚厚的一沓子书,然后开始各自找位子往书架里塞……还好虚惊一场,若是一群女人在这里脱了精光,大约就算我也是女人,今日这张脸也得红透…… 书房旖旎史2【注意】 【之前那章《侍qin是个很玄的东西2》被隐藏了,所以没更新出来,今晚9:00会直接更在1的后面~ps:很纯洁啊为毛隐藏坑了个爹啊。。。。。。】 这其中,还有一个宫女就站在我面前的书架的后面塞,大约塞得太过专注,居然根本不看我一眼,我想我长得也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无视吧? 十几个宫女各自塞完,记下地方,又一齐兴高采烈的关上门去了。 我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月祀这种纵横宫阙、行为恶劣的家伙,果然是只知道“侍寝”这样东西的人,算不得有文化的人――这些都可从他的书房能作为最机密藏匿基地中得出来! 怀着我那本就见风长的好奇心,我站起身,将刚刚面前那个宫女藏匿的东西抽了出来,看了看封面,都是些宫规礼仪书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禁忌书啊,干嘛藏起来? 我有些不解,遂翻开来,顿时就觉得“奇迹隐藏在平凡之中,随时会爆发”这么一句话太准了! 但见那些标着规规矩矩书名的封面后面,大大的标题简直就是对我的雪中送炭啊! 《太后,不要啊》、《皇帝和他的男宠们》……唔,都是叫人很有一睹并且一直睹下去的好书啊! 我觉得老天爷大约都觉得再看我无聊下去实在没有天理,才会给我送上这么多书来“陶冶情操”。(..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那些宫女的书一并全部偷……额,拿了去,由于数量太多,故而为了避免我还没看就被她们拿了回去,遂四下里仔细的巡视一番,将月祀不知道有没有坐过的那张案几上的书全部搬开,然后换成我偷来的书搁下面,再把月祀的书压上去,任谁也看不出来猫腻,并且谁也想不到那些书会在这儿。 我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兴奋不已,并且从不曾想过我这一举动在不久的某日,害的月祀差点儿连门都不敢出。 那是后话,现下我抱着几本书,兴致勃勃的读了起来,因为我之前读的书,大约还是太过纯洁了,对于男女之事一概以“一室春色旖旎”草草带过。 故而我觉得手中这些书实在太长见识了,也是因为这些书,我终于明白了“欲求不满”是个什么意思,在震惊于当初我那么单纯的对着那个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居然还能淡定的只是动口而不动手,我就觉得那个人待我,真心算是十二万分的好。 天色渐晚,待我看完第二本时候,已是掌灯,我揉一揉酸疼的脖子,想起今日月祀临走时候跟我讲的务必要吃药的话,算算时间我躲在这里这么久,太医肯定已经走了,故而我满心不舍的将《春闺艳色》搁在了月祀的案几下面,然后再摆出残疾的模样,摇着轮椅慢悠悠的踏着天边最后一点儿光明往“邯郸殿”去…… 月祀的“菡萏殿”大约算得上整座皇宫最最精致,耗工时最长的一个建筑,其内部构造倒不是多奢华,一切不过源于那“独特”二字,风格清丽,宛若神邸。 薛千幻同我说,历代永氏皇帝都是情痴,只不过他们爱情的结局都不大好。 这其中缘由,皆是因为传说中的永氏一世清浅女帝的一个诅咒,站在高位的男人,都要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付出同等的代价。 至于为什么下这么一个诅咒,我思忖着必然是这位女帝喜欢了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更爱权利不爱她,她在伤心欲绝的情况下,便下了这么一个诅咒。 偏偏历来都有一个不怕死的要当君王。 我仔细想了想,似乎清浅女帝之后的皇帝果然没有一个的爱情得到了好结局。 就比如这“菡萏殿”曾经的主人,现下冷宫的皇后娘娘,也是同永帝没个好结果,搞得老皇帝想见一面自己老婆还得半夜装鬼偷看。 我感叹爱情这个东西实在难以消受之余,已经摇着轮椅到了“菡萏殿”偏殿门口。 给月祀当替死鬼 这里是月祀好心眼儿的腾给我的,本意是好让自家兄长来找我的,故而一个宫女太监没给派,只是时至今日我都没瞧见慕归的一个鬼影子,可见月祀之前的那些什么慕归喜欢我的判断错误的多么离谱! 而月祀却表示十分的对不住我,他认为大约是那晚上有关“侍寝”的事儿传到了慕归的耳朵里,所以慕归不大欢喜了。.info[] 我认为他想多了,好言安慰了一番,他却愈发觉得对不住我,坚持认为是自己的原因,证据是以往外藩进贡的东西都是分给“菡萏殿”多一些,可今年的葡萄居然是“沁和宫”比较多,可见慕归果然偏心了。 “沁和宫”是慕归一个娘胎的亲妹妹和殷公主住的地界儿,不过我和这位公主没什么交集,所以不曾在意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转过折廊,便到了偏殿,结果发现殿里灯火通明的,门口还有宫女太监侍立着,这就太不正常了。 月祀如今情绪处于低潮期,不大好意思过来我这里玩,莫非真如月祀所言,慕归跑来我这里坐坐? 那也不至于搞这么大排场,弄得人尽皆知啊! 此番那门口的宫女眼尖的看到我,立刻一个跑进去通传,一个跑向我,二话不说推着我就往殿里头走。 我茫然不知所措的被推了进去,大殿的门立刻被关上,我真心有些心有余悸啊,要知道不久之前语妃也是这么给我来了一出,如今这样,简直就是场景重现嘛! 宫女将我推了进去,然后就齐刷刷跑到上头坐在软榻上的女孩身后。 我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要知道,现下那个气场凌人的小姑娘坐得地方,其实是我平素用来当擦脚布用的地方。 我有些不安,眼光瞟了瞟那个小姑娘,决定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易开口的好。 那小姑娘瞧着比我大不了几岁,生的极其灵气,却偏偏高高的抬着精致的小下巴,小大人一样做出了藐视的做派,艰难的将一双瞳眸往下翻,看着我。 我瞧得心惊胆战的,唯恐她这么看我,那两个眼珠子会弄得掉下来,那未免就成了恐怖事件了。 那小姑娘许是也觉得梗着她那雪白细嫩的脖子看我是个极其高难度的动作,故而微微低了一些,傲慢的打量我几眼,不屑道:“长得也不比本公主漂亮到哪儿去,居然还被传的那么神,我倒真以为你是天上的仙女,把本公主的哥哥和月祀那玩意儿迷得神魂颠倒呢!” 我琢磨着她自称“本公主”,那么必然是一位公主了,可我不曾记得何时认识或者得罪过一位公主,思来想去的,觉得可能是月祀得罪的,因为她刚刚称他做“那玩意儿”。 如此一番思量,我就觉得自己实在苦命,为什么月祀得罪的人,偏偏要我来做替死鬼呢? 那公主想了一回,带了不服气又继续道:“虽然你配不上我哥哥,可也该是我哥哥抛弃你,哪儿轮不到你背叛我哥哥喜欢上月祀,我哥哥哪里不如月祀了?” 那公主见我一直不说话,便有些不悦,骄纵的指着我喝道:“你耳朵聋了还是哑巴了,本公主同你说话,你不会嗯一声啊?” 我说:“嗯。” 那小公主一愣:“什么?” 我有些茫然:“刚刚不是公主让奴婢嗯一声儿的吗?” 那公主闻言顿住,继而怒不可遏的红透了双颊,清脆的声音儿大声喝道:“放肆,从来没有哪个敢跟我和殷公主如此作对,你一个贱婢哪儿借来的胆子?来人啊,给我掌嘴,掌嘴!” 我想我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啊! 刚刚以为自己得了几本可以聊以安慰的书欣喜一回,立马就给我来这么一个大祸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知己1 这位与月祀并称九重宫阙里的“双煞”,简直就是一对折磨人不偿命的祖宗爷爷奶奶,谁栽在他们两个手里,谁就晓得地狱那都是天堂,算不得可怕。.info[] 而这位女煞显然从她亲娘那儿继承了爱赏人耳光的癖好。 宫女闻言,立即挽了袖子就要冲上来,我眼看着那只手掌就要抡下来,正琢磨着要不要再一脚踹过去时候,殿门“哐当”一声儿被一个小太监撞开来。 和殷尖着嗓子怒道:“小个子你放肆,谁许你进来的?” 那个被称为小个子的太监狼狈的被门槛绊了一跤,头上的帽子滚了好远,然后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哭丧着一张脸喊:“公主啊,要不得了,‘沁和宫’您最最喜欢的那头雪狮子都叫人给拔了皮毛,剁的一串一串的放在火上烤,烤的那叫一个外焦里脆啊!整个大内都是烤肉香,弄得娘娘都使人过来来问公主您今晚上吃了什么稀罕玩意儿这么香。” 和殷“唰”得站起身,身上的环翠叮咚作响,头上那根金步摇更是剧烈的晃动:“月祀,月祀!肯定是月祀这个贱人,他早就瞧着本公主的宠物不顺眼,一定听说了今晚本公主不在,所以乘机杀了本公主的小狮子!本公主要阉了他!!!” 然后我就只见眼前环翠闪过,跟着“哗啦啦”一大群宫女太监洪水一样涌了出去,并迅速的消失在大门口。 殿门可怜兮兮被人流撞得晃荡着,发出“哐哐哐”单调的声音。 我由此深刻的得出一个教训,那就是出门千万别搞那么大的排场,你说你把家里人都掏空了,人家那不是直接捣了你的老窝嘛,真是兵家大忌啊兵家大忌。 我有些失望的收回刚才还蠢蠢欲动的脚,觉得这一切发生的有点儿不受人控制,未免和我的预想出入太大,导致我直接成了配角,心下有些不大舒坦。 不过不舒坦归不舒坦,一想起和殷的小狮子被烤的外焦里嫩的,还是有那么点儿高兴的。 我刚刚关上门,还没有转身,门却又被“哐当”一声儿撞开来,月祀人还没进来,就满声惊恐的喊我:“苏苏啊!” 那声音恐惧又颤抖,我有些可怜的望一眼那惨遭蹂躏的殿门,然后戒备的看着月祀,我说:“你想干什么?” 月祀的忙不迭的蹦进来,身后的风乘机涌入,携了一股子烤肉的味道,直扑鼻腔,我打了一个喷嚏:“你不会真的去烤了和殷公主的狮子吧?” 月祀紧张兮兮的上下打量我,然后问:“老子今晚跑出去一个疏忽,忘记了你还在殿里,听说和殷那小贱人跑来了,老子吓得只来得及烤了她那只雪畜生就跑回来了,你没事儿吧,你可千万别才在我这儿待了几天就被横着抬出去啊!” 我觉得他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故而偏了头看他:“你的意思是,倘若我在你这儿多待了几天,我就可以被横着抬出去啊?” 月祀气急败坏的跺着脚:“哎哟哎哟,老子只对和殷有这想法,你干嘛老扭曲我的话儿啊?我为了你都没来得及再烤了和殷那恶女的小狼崽子。” 他这话说得好不失望,我就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儿对不住他,害得他都没能烤了那只狼崽子,弄得永帝也跑去问和殷今晚吃了什么好东西。 我这么想,纯粹忘记了要不是月祀他突发奇想跑去烤人家宠物,和殷也不会因为月祀不在,才敢来“菡萏殿”找我麻烦。 梦境竹林1 故而我难得和风细雨的没毒舌他,道:“我没事儿。(..info好看的小说)” 其实我很想再加一句,下回你烤人家宠物的时候,记得带一两块回来尝尝鲜,别只带着一身烤肉香进来诱惑一个还没吃晚饭的人,不过这话要我这么一个小姑娘说出来,就显得太没有爱心了,所以只得强忍着不能说。 月祀闻言放心了,兴高采烈搓着手,满面红光的,也不在乎满身烟熏的脏东西,兴致勃勃的与我细细描述他是如何烤了那只无辜的小雪狮子的。 末了满怀期待的与我筹谋道:“你看啊苏苏,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必然没有吃过狼肉吧?下回我去把和殷的狼崽子给抱回来,你说我们是炖着吃呢,还是红烧啊?” 我就觉得老天爷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心声,我是满怀期待,但面子上却做腼腆的样子,道:“这样不好吧,我是女孩子,你怎么能教我杀生啊?” 他说:“不要你杀,厨房里杀,你说是炖了还是红烧啊?” 我有些忸怩,声如蚊蚋的建议:“要不咱们一半炖了,一半红烧了吧?” 月祀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一愣,想完了,他一定觉得我一个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太不善良了,太没有爱心了。(..info好看的小说) 然后下一刻月祀就一巴掌拍在我的肩头,诚恳道:“苏苏你太聪明了,简直和老子的想法不谋而合啊,老子决定了,打从日后咱们吃到狼肉那天起,你就是老子的知己。” 我用刚刚提出又炖又红烧建议的声音,厚颜无耻的做嫌弃状,谆谆教诲道:“文明,文明,不要自称‘老子’。” 月祀摸着嘴巴,道:“哦,过几日就改了,我只是一段时间爱一个口头禅,等有了新的,这个自然就不要了。” 我很好奇他之前的口头禅,遂满怀求知欲的问:“那么你以前还用过什么啊?” 他砸吧砸吧嘴,望屋顶一回,慢条斯理的给我整出两个字:“老娘。” 我:“……” 于是在我吃晚饭之前,月祀在他那些又吃又炖又知己的美好憧憬里,心满意足的走了。 我瞧着窗外的颜色,嗯,今晚月色不错,不像是可以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我瞪着窗外的那轮夕月半晌,模模糊糊的睡过去…… 在我还是很小的时候,就曾听过一个很美好的传说,道是初夏有莲花的地方,便有“连心仙子”。 连心仙子可以将你想见到的人,与你通过梦境相连重逢。 我只是将这样的传说当做睡前故事听,住进菡萏殿之后,也从未曾记起过这个故事,今夜瞧着这样的月色,倒是莫名的想了起来,自己心下也觉得有些莫名。 然,人的思维是那么的奇妙,当它们脱离昏昏欲睡的大脑束缚后,总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所以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大约只是思维们在无聊的走回忆串门…… 恍恍惚惚中,我感到有人想将什么东西往我怀里塞,我睁开眼睛,鼻尖拂过雨后清新的竹叶香,沁人心脾,带了惬意的凉意,我面前是一个揭开了的坛子,我疑惑的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正要再往下看时候,那坛子蓦地剧烈一晃荡,溅起来一串清澈莹润的水珠子,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 我惊得后退数步,抬眸看见一双似早就遗忘,又似刻骨铭心的记挂着的眸子,含了似笑非笑的味道,轻声斥责:“苏苏,你瞎瞅什么呢?还不接过去。” 言毕将酒坛子往我怀里一塞,径自往前走。 梦境竹林2 我怔愣在那儿,木讷的看着前面的雪衣少年,握着一柄剑,干干净净的在我前面踏出竹林,许是没听到我跟上来的脚步声,顿住脚,回头笑:“苏苏。” 那一张清俊的脸便蓦地撞入了眼底,脚下有些踉跄,我慌措的想要扶着什么东西,却只是死死的抱着怀里沉甸甸的酒坛子,抱的死死的。 眼前一阵一阵的模糊,我瞧不见东西,只觉得青绿黑白一片,一双手稳稳的扶住我,那手心的热度透过衣衫传到我手臂的肌肤上,清清楚楚。 我颤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那层朦朦胧胧的雾气便凝结成了水珠掉下来。 我慢慢的抬眸,仔细的瞧了瞧,那眉眼是含笑的,那唇角是勾起的,目光下滑,那胳膊也是完好的,胸前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丝的血痕。 我冻结的血液缓缓的流动起来,引起一阵苏苏麻麻的感觉,许是我有些懵,竟孩子气的想发一顿脾气,我说:“南萧师父……” 出口这四个字,却又舍不得再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还是含笑瞧着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哎,我这么聪明的师父,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个蠢笨的徒儿呢,连话也说不好。” 我吸了吸鼻子:“才没有,我很聪明。” 他指了指我怀里的酒坛子,表情像极了某一个夜晚,他在我面前舞完剑,跃跃欲试的指着我偷来的一坛酒,促狭道:“为了庆祝我的笨徒儿终于可以正儿八经的学剑术了,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儿什么呢?” 现下同样的话,同样的表情……同一个人…… 我抱着酒坛子的手蓦地一松,南萧师父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瞪着我诧异道:“我的笨蛋苏苏啊,你连个酒坛子都拿不住啊?” 我极力的忍住决堤的眼泪,眼圈又疼又酸。(..info好看的小说) 我努力的扬着脸,想开口,声音却不断的哽咽,哽咽,老半天,只能将所有的话合成三个字,我说:“不学剑。” 南萧师父诧异的瞧着我的模样:“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了你?你同我说,我给你报仇!” 他将酒坛子搁一边儿,过来想碰我,我却不待他触到,一把抱住了他,紧紧的抱着,将脸埋进南萧师父满是竹叶清香的怀里,眼泪默默地濡湿了南萧师父的衣裳。 我说:“师父,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杀了你,我用你的剑杀了你……” 我说:“师父,我不学剑,你不是说你要永远站在我前面,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学剑了?” 头顶良久没有声音,我感到抱着我的南萧师父有点儿僵硬,我抱着他这么久,他动也不动…… 我又颤了一颤,睫羽不大受控制的扑朔着,缓缓抬眸,我触到那双似怜非怜的眸子,如雪羽般的一声儿轻叹:“可是苏苏啊……我没法儿再站在你前面啦……” 然后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面前变淡,变得透明起来,我几乎可以透过他的身体瞧见他后面的竹子,我怔怔的看着,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只是呆呆的看着,看着他伸手,透明的手指拂上我的眼睛,我却感受不到任何触觉,它们径直的穿了过去…… 无数斑斑点点的光亮在我眼前消散开来,只留下太息一般深藏着无尽遗憾的一声儿:“我终究……来不及为你擦一擦眼泪……” 我看着眼前萧萧的竹林,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听得“哐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股冰凉的液体迅速的打湿了我的鞋袜,酒香蔓延开来,掩埋了竹叶的清香。 我低头,看着酒水渗透到了地底,只留下一滩湿湿的印记,不时也就罢了。 我瞧了一会儿,笑了。 听到一个声音问我:“你在笑什么?” 再见江寒1 似乎天旋地转,眼前的竹林碎酒坛迅速的消失,我只觉得头重脚轻被吸入一片黑暗之中,居然还来得及回答一句:“我也不晓得,我在笑什么……” 死寂的夜,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声,那喘息声急促了许久,渐渐的安静下来。 眼睛慢慢的适应了寝殿的漆黑,我那沉浸在梦中的思维彻底归位,衣衫皆被冷汗打湿,我觉得浑身上下有些无力,遂闭着眼睛,让大脑慢慢的恢复思考能力。 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梦而已…… 我已经好久不曾想起来的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在今晚跑进我的梦里来,将我那被尘埃掩埋的一段记忆挖掘。 我的南萧师父,你是害怕我把你忘记了,还是你永远不能把我忘记? 可是你也瞧见了,没有你,我活的极好,极好,就算没有人为我挨打,可我也不必挨任何人的打。 我活得,不知道有多么的好…… 我勾了勾唇角,轻轻告诉自己:“苏苏,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料想也是。” 一个声音蓦地自死寂中突兀开口,惊得我猛然睁开眼睛,惊觉方才梦醒之时,似乎这个声音问了我一句“你在笑什么?” 我睁眼便对上黑夜中一双闪着微弱光亮的眸子…… 我眨了眨眼睛。 那双眸子也眨了眨。 窗外菡萏起伏,携了一股子尖尖的轻风掠进来,薄凉的纱幔便翩翩然的舞动了起来,风吹过我身上,我打了个冷战,才发现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少年俯身瞧我。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姿势,通常在戏本里被称作……暧昧! 我说:“什么?” 对方打量着我,良久,轻笑一声儿直起身,闲闲的点亮了我床边的蜡烛:“我说,我料想你也是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你不过是在做梦罢了。” 室内渐渐的亮起来,昏暗的烛光照到那人极好看的侧脸上,棱角分明的,却是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雪白的衣衫。 我不认得他。 我坐起身,看他漫不经心的转着手指之间一根金玉的笛子,形容之间倒是十分潇洒。 可惜我见惯了慕归的谪仙姿态,再见其他人,终究都觉得差了那么一截。 见我望过来,他微微的露出一个笑来,那笑有些诡异,似乎窥探了别人心机般隐藏着得意与狡诈,让我心头一跳,第一反应这人怎么这么像薛千幻啊? 可惜薛千幻有无数张脸,并且他换一张脸我就不认得他一回,万一这人不是薛千幻,那我可就麻烦大了。 故而我冷冷的看着来人,问:“你是谁?” 那人只顾着瞧我,半晌却答非所问,慢慢道:“知道你是怎么睡觉的吗?” 我觉得他这句话问得未免太过白痴,我当然不知道我是怎么睡觉的,谁睡着了还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觉的,他当我是什么啊? 对方并不介怀的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原谅我的态度,我把这人当做薛千幻,自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他那双墨点的眼睛瞧着我,虽没什么不寻常,但终是叫我不太舒坦,他说:“你喜欢两只手臂紧紧的抱着自己睡。” “那没什么好奇怪的,约莫我是喜欢抱着什么睡觉的罢了。” 他含笑摇一摇头:“却又不是,你抗拒我一时好奇塞给你的任何东西,哪怕我掀了你的被子,你也只是更紧的抱住自己,却不肯松开一会儿去摸被子盖――” 我打断他,由衷道:“你真是变态。” 见鬼的笛子 原来根本不是南萧师父塞酒坛子给我,而是有个变态在塞枕头给我,也不是我自己踹了被子,是有个变态掀了我的被子。 以前南萧师父和我夜游的时候,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别人在他睡觉的时候打扰他,他固执的认为打扰别人睡觉是非常可耻的,故而起床气特别旺盛。 那时候我偶尔闲着没事儿过去吵一吵他,在被他拎着直接丢到一堆做花肥用的腐烂垃圾里之后,便再也不敢招惹睡觉中的南萧师父,并一直深以为他这个习惯相当可耻。 而今在我深深感到南萧师父这个习惯其实很高尚的同时,又觉得这个小子实在走运,没有遇到痛恨打扰人家睡觉并且身手非凡完全可以教训的你祖宗十八代都认不出你的南萧师父。 对方似乎一点儿自知之明没有,并且脸皮厚的惊人,在别人骂了他“变态”之后,还能如若未闻的继续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觉得今晚真是遇到了高手,这个人自动过滤不想听的话得本事先不说,单说他要表达自己意思的固执程度简直达到了一种你难以想象的境界。 我说:“你想表达什么呢?” 这句话他果然听到了,道:“这意味着,你是一个缺乏安全感并且自闭的人,你不信任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你的心,不接纳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东西,你那些外在表现给人看的东西,都不是你自己真实的姿态,你是一个活在面具下的人,一个比会易容术的人更可怕,一辈子都可以不用真面目示人的人。(..info)” 我沉吟着。 晚风似乎不甘这寂寞,又携进来一股子含了塘泥腥味的冷风,将我的青丝,那人的衣袖撩起来。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眸中是自信满满的得意。 这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 他急于在人前展示自己,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这份野心,这个正值春风得意的少年,现在大约觉得自己就是整个天下吧? 只是,能露出这份表情的人,他的身份务必是不一般的,否则出现在他们这种人脸上的,只能是自卑抑或阴鸷。 我抬眸:“其实我想说……” 他挑一挑眉,看着我。 我便露给他一个叹为观止的表情,道:“你有没有想过这辈子当一个算命的?” 他微愣。 我凑近了几分,伸出手给他看,道:“然后给我算一算我能活多久,有生之年能发几次财,发财之后能嫁个什么样的郎君?” 然后那个踌躇满志的少年,清俊脸庞上的笑容毫不留情的纷纷碎裂,唇角轻颤的与我无言以对了一回,道:“姑娘……你真是一个――” “奇葩。” 我打断他,好心眼的替他用了这么一个很有文化的词汇,以表示我不是只会看杂书的。 他点一点头,似乎有些被我打击到的意思,手里刚刚差点儿掉地上的笛子在指尖转的飞快,烛光下流转着华丽的金玉之色。 那笛子通体金碧相映,流苏却是浅蓝色,此番旋转之间,好似云绕仙台,隐隐间透出一股破空之势。 这么奇特的笛子,倒叫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多看两眼不打紧,竟凭空生出几分畏惧到几近膜拜的冲动! 又见江寒 我不由得退后了几步,这笛子未免太过不正常了,一个死物,居然叫我一个活人想要跪拜它。[..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移开目光,我瞧着这少年,他还在纠结着,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 我思忖着这宫里的皇子就只有两个,其余都是公主,那么长着男人脸蛋,却可以在宫里四处溜达的,就只剩下…… 我说:“你是哪一宫的太监,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来,就为了研究我如何睡觉的?” 他闻言侧过脸来瞧我,眉梢挑起诧异道:“你果真记不得我了?” 我皱眉:“这宫里来来往往太监太多,恕我眼拙,不认得小哥儿。” 少年闻言居然咧嘴露齿一笑,盯着我的眼睛,轻轻开口,一语叫我彻底怔住:“苏英表小姐,我记得你的话,再见面,我一定有说话的资本……” 他说:“表小姐,您当真不记得湘州的那个小子……梅花林里的江寒了?” 我记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翩跹的少年,就在半年之前,他还是一身又脏又旧的褐色衣衫,撅着屁股在那里煮药。 现下却是做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这样的落差……。唔,虽然我有很强大的适应能力,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我打量他一回,不过半年没见,这小子眉眼间却一点儿那日湘州时候的影子也没有,我倒是宁愿相信他是江寒的另一面,而不是江寒本人。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向着我笑一笑,道:“看来表小姐真是妃子多忘事儿,那日表小姐跟着薛主去地下宫的时候,可还记得那个因为看了你一眼,就被打得险些死掉的蒙面少年吗?” 我记得那日确实有一个少年,被打得浑身是血的拖了出去,他竟成了“天机疏”的人。 他似并不后怕那日的棍棒之痛,依旧是转着手里的笛子。 我皱眉:“你怎么会到了天机疏?” “这就要多谢表小姐了。” 我挑眉表示不解。 他轻轻将笛子搁在桌子上,发出轻微一声儿:“那日你回来给刘嬷嬷送终,天机疏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直都尾随着你。你与我的那番对话,恰好一字不落的落进了天机疏的耳朵里。” “在你走后,我就被抓了去,送进了天机疏,接受魔鬼一样的折磨,几度生不如死……” 江寒笑了一笑,那笑落在我眼里,真是寒透心骨啊! 我想,若是现在因为江寒的引导,害得我因为一番大话被抓去受非人折磨,我约莫等不及还和江寒好好儿的一番废话,就在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给了结了。 所以他给我这么一个笑,真的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他似乎看到了我的自我安慰,似笑非笑的眨一眨眼睛:“表小姐不必有什么担忧,说来,江寒还要谢谢表小姐,若不是你,我也没有今天。” 听到这句话,我简直就是悲哀了。 这话我何其懂得! 今儿个白日里我瞧了的那个戏本子上,女主角儿被她心爱着的男人卖进了青楼,由一个何等单纯的女孩变作何等风骚的一个妓女,再遇见那人的时候,就是来这么一句似笑非笑的“若不是你,我也没有今天。” 然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算来江寒肯定打不过我,可是如果和他在这里打起来,惊动了人,那吃亏一定有我的份儿。 故而我很是纠结的思忖着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摆平他又不惊动人。 金玉流仙笛的传说 江寒可不知道我现下的纠结,笑道:“表小姐害的江寒落在天机疏,江寒确实恨透了表小姐,之后表小姐又害的我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打,我就更恨表小姐了,一心想着有朝一日活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表小姐以泄心头之恨……”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眼看着江寒伸出还有未曾愈合伤口的右手,去拿桌子上的笛子! 这必然是要动手的前兆,于是我行动大于心动,不待他动手就先他一步将笛子握在手里,与此同时江寒脱口一句“不过――” 那“不过”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我强悍的抢笛子动作吓得生生憋回去,十分给面子的被我掀翻在地,连连滚了两圈后爬起身还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而我也完全的好不到哪儿去,虽说江寒没对我做任何事儿,可在我抓住那邪门的笛子那一刻,全身几乎所有的意识都在强迫着我跪下去,臣服。 于是我就跪了下去,并且响亮的磕了一个头,头部的疼痛让我手一松,笛子落地…… 我茫然的捂着额头,看着地上的金玉笛子滚了滚,滚到白衣白靴的少年脚边儿。 江寒与我面面相觑许久,彼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额头的刺痛提醒我回过神,我瞪着他,指着额心给他看,恨声问:“你那笛子是什么邪门的玩意儿?” 江寒木讷良久,在瞧见我额头上的淤青后,掌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若不是这偏殿没有人侍候,估计下一刻他就到大牢去笑吧! 他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得全身颤巍巍的弯腰拾起笛子,说:“表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先制服江寒吗?” 少年眉眼里都是笑意,抚了抚笛身,给我看。(..info) 我受此物迫害,忙不迭后退几步,道:“废话。” 他笑嘻嘻的收回去,道:“表小姐,江寒说了谢谢你,自然不会骗你,那日因为你,我挨了打,正巧是薛主在,他那个人疑心重,见我看了你一眼,大概为了避免后患,就来审问我为何要看你那一眼,要知道地宫中的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之后,还敢东张西望的,那就太不正常了。” “偏偏那日薛主就带着这跟笛子,而在他弯腰看我时候,这笛子就……” 他瞟着我,神态带了傲然的笑,似天下在他眼底都算不得什么般:“表小姐,这天下未必只有您一个不是池中之物。” 他指尖的笛子愈发的流光溢彩起来。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一个,有关金玉流仙笛和金甲军的古老传说…… 然后我听到江寒轻轻道:“这是‘金玉流仙笛’,我想你听说过的,是吧?――我就是紫湘国永氏王朝,第六代唤曲人,而薛千幻作为第六代护曲人,反而要听我的指使……” 我想,天上的司命仙君,该是打了一个怎么样的瞌睡,才能写出这么狗血到让人难以置信的一个剧情呢? 我忽然有些迫切的想知道薛千幻在面对这个场景时候,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 想到这儿,我就觉得其实江寒的出现当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转折点啊! 江寒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尘,转身往外走:“我今晚也不是故意来吓唬你,我只是告诉你,明日起我就是这‘菡萏殿’新进的乐师,因为怕被你认出来,所以才……” 说到这儿,他耸了耸肩,手中笛子飞快的转着:“哪知道您老人家根本不记得在下,告辞了,您安睡……” 月祀的丑闻1 我因着觉得终于找到一个要薛千幻臣服的对象,就觉得世界各种美好,江寒尤其美好,故而扑朔着我一双天真无邪很有爱的眼睛不知道声音多么甜美的道:“嗯,您也安睡。” 江寒跨门槛的脚步一个踉跄,扶着门框回头,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对上我关切万分的表情,并这样的表情一度伴随着可疑红晕的蔓延,迅速铺就少年那张还尚青涩的面庞。 良久,他咽了口唾沫:“……您安睡,您安睡……” 然后居然同手同脚的奔了出去,这真是一个惊人的姿态,偏偏他跑起来还那么顺畅。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的磕上。 我躺在黑暗之中,想着不久的明天,会有一个故人加同道中人来陪我,并且这个同道中人还是煞星薛千幻的克星,我就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人生一片美好。(..info) 于是抱着这样激动人心的消息,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因此又可悲的错过了乐师竞选这么一个大热闹…… 待我醒来的时候,“菡萏殿”的蓝莲花已然舒展花瓣开遍了池塘,香气清新的随着悠悠小风吹进殿内。 看来月祀已经去选自己的乐师了,我是没机会蹭着一起去瞧热闹了,遂坐在床上郁闷一会儿。 宫女已经贴心的为我打好了洗漱水,正在替我布膳,待我是极客气的。 说来我的身份,其实实在是有些个尴尬。 因为月祀自打那日将我从冷宫抱回来之后,就只是赐了我个偏殿。 他既不来我这儿就寝,又好吃好喝供着我,不容人欺负。 故而整个“菡萏殿”四下里都传说,其实月祀很是喜欢我,但是大约那个方面有些缺陷,只得养着美人儿求之不得,养养眼也是不错的。 这话儿是我偶尔闲的狠了,自己到处鬼魅似的使轻功溜达听到的八卦。 因为那时候我深深限制于湘州那些野史的荼毒,所以怎么听都听不明白那话是个什么意思,可见我是多么的纯洁。 好在那些太监大约自己也是“求之不得”,故而愈发的刻毒,相互偷笑一阵,就开始直白的互相剖析那话,遂让我受益不少。 在了解那话儿中的意思之后,我为此乐了数日,月祀偶尔过来时候,就很是好奇我干嘛一直盯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 我们还就着我最近一看见他就笑这个话题,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辩论赛,终究因为我不能告诉月祀原因,以免有损我好姑娘的形象,被迫承认我得了“癫笑症”,被他动手点了数次笑穴,笑了一整天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此番那个每日奉命来伺候我梳洗的宫女见我起来,忙过来替我弄漱口用的青盐。 我接了过来,一边用青盐擦着牙齿,一边含含糊糊的问:“不知道今年新进的乐师,是在哪里选,又是怎么个选法?” 我问这话纯粹是打算自己偷偷跑去溜达一圈,聊以排解我的无聊。 宫女递过来漱口的茶水,恭恭敬敬回话:“回姑娘的话,今年菡萏殿新进的乐师就在二殿下的书房选,如往年一般,一个一个儿演奏一段,若是主子喜欢,自然就留下了。” 我接了漱茶,听她继续道:“殿下还吩咐,若是姑娘醒了,就问问姑娘喜欢什么风格的曲子,许是一样,若不一样吗,也由着姑娘喜好选两个。” 我听到宫女这么斯斯文文的传达月祀的话,就觉得她实在太难得了! 月祀的丑闻2 我听到宫女这么斯斯文文的传达月祀的话,就觉得她实在太难得了! 凭着我这么些时候对月祀的认识,简直可以直接想象月祀当时的话,必然是――“等小毒舌醒了,就给老子问问她喜欢什么格子的调调,老子觉得既然我们这么有做知己的潜质,必然喜欢同一个调调,要是她和老子喜欢的不一样,那老子失望之余,也只好送她两个不一样调调的乐师,聊以祭奠老子还没成形就被扼杀的知己。” 我喝了一口茶水,正在嘴里漱着,听到宫女又有些疑惑的加了句:“不过今儿个早晨出了点儿小问题,刚刚二殿下身边儿的小太监回来取东西时候说,大清早打扫二殿下书房的太监,居然抓住了几个不知好歹的小宫女,说是丢了东西,可奴婢想这东西怎么会丢在二殿下那儿? 这必然是知道殿下不大去书房,故而去偷书的!现下她们被关在姑姑那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居然不怕死的敢偷二殿下的东西。” 在“菡萏殿”待了月余,我从宫人们的声泪聚下之下,得知了月祀的种种恶行,感叹自己幸运之余,由衷的感谢慕归这个伟大的形象挡在我前面。 我想若不是慕归和我的绯闻,就冲我梅花林子一脚把月祀从树上跺下来,再一脚踩在月祀胳膊上,紧接着损他是太监等等,真心不知道我是变成了什么生不如死的形象…… 我吐出一口茶水,漫不经心问:“那些个宫女,到底丢了什么?” 宫女一边给我递上第二道清口的茶水,一边道:“说是丢了书,可这话未免太过假了,难道殿下还偷了宫女的书不――” 她那“不成”二字没说完,被我一口茶水喷在脸上,目瞪口呆的保持着“不”字的口型……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一缕细细的水流顺着小宫女施了脂粉的脸颊流到她衣襟上,这真是五彩斑斓的一副场景。 我将嘴里剩下的半口水吐出来,拍一拍小宫女的肩膀:“那个姑娘你自己处理一下,我忽然想起我喜欢的调调也许真的和你家二殿下不一样,我不放心他,我还是自己去瞅一瞅比较放心。” 言毕在小宫女完全木讷的眼神里飞也似的奔出门,奔了一半想起衣服没有穿,又折回来风风火火的抓起外套往外头奔。 中途撩起还愣在那儿的宫女的衣衫青丝“哗啦啦”的腾起又落下,她都雕塑一样毫无反应。 看来我那一口茶谁喷得实在太有震撼力了…… 只可惜,我未免太过低估了“菡萏殿”宫人的办事儿能力,那几个宫女根本不用用刑,被一吓唬,就完全的招供丢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宫人们立刻回禀月祀,事后据说当时月祀就坐在摆满一堆春宫野史的桌子后面,懒洋洋的说:“那就搜啊!” 结果自然是无论如何都搜不到,月祀冷笑着一拍桌子,说:“还跟老子玩心眼,你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 结果他话没说完,那堆堆得太高的书被他那一拍,颤了几颤之后,果断的栽了一地,然后…… 然后后果自然不言而喻,一本翻开的春宫图赫然摊开在众人面前,当时所有人的目光“唰唰唰”一齐射向地上的春宫,再“唰唰唰”一齐射向月祀。 月祀当时那个震惊啊,简直就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于是,此情此景此地点,伴随着月祀之前那句引人想入非非的“还跟老子玩心眼,你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 本就怀疑月祀那方面欠缺但不甘寂寞喜欢养眼的宫人们,低着头彼此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眼神,果断的默了一书房的人…… 我一路乱七八糟的穿了衣服,腰带都没系好,披头散发赶来的时候,书房的大门可怜兮兮的摇曳着,十分合称的做出“凄凄惨惨戚戚”的情景。 我气喘呼呼的冲进去,扶着门框头也不抬喊:“那个……呼呼,我听说――” 太子殿下的醋意 “吧唧”一声儿。 我那“听说你抓了几个宫女”的话就生生的卡了壳,抬头诧异的发现整个书房空旷旷的只有月祀一个人形容落寞的坐在桌子上,刚刚那“吧唧”一声儿,是一本书掉下来的声音。 我瞧了瞧书名,是我昨儿个还没看完的那一本。 我强烈抑制住想要捡起书看一下结局的冲动,张一张嘴,茫然道:“我听说……” 月祀忧郁的抬眸,看着我。 那眼神实在太过受伤,太过凄凉,我被他弄得不明所以,眼睁睁的看着他突然哀鸣一声从桌子上爬下来冲向我。 我以为他知道了我做的事儿要打我,忙伸手去挡,结果不防这人竟是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我那一伸手简直就是自作孽的敞开怀抱接纳这男人。 月祀以一种几近将我勒死得力道死死抱着我的脖子,将脸埋在我肩窝里,声音那叫一个如坠深渊生不如死啊! 他说:“小毒舌,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相信我……小毒舌,老子懂得,你肯定坚定地相信你听说的那些流言都不是真的,所以特意过来安慰老子是不是?” 他放开我,仔细打量我一回,感动的泪眼花花的:“你为了安慰老子,居然连形象都不顾,就跑来了?” 我当时被他勒的半死,只顾着揉脖子深呼吸,哪儿顾得他说了什么,只是为了不让他再勒我,便忙不迭的点头。(..info好看的小说) 哪知道月祀哀嚎一声,扑上来又一熊抱将我死死的勒住:“小毒舌,你真是……真是我的知己啊!” 虽然我很难得看到月祀如此受伤凄凉的一面,可若前提是要以我被勒死为代价,那就未免太惨重了。 故而我攒足了力气,一面操起拳头“哐哐”砸在月祀的背上,一面还安慰着:“乖啊,乖啊,我本来就是你的知己,咱不是还要一起吃狼肉吗?” 月祀被我砸的一抖一抖的,声音也就一抖一抖的,难得十分乖巧的说:“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小毒,那个,舌,你要是,那个,再,砸我,那个,一下,那个,我就要,那个,吐血,那个,了……” 我闻言,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毫不客气一大拳抡圆了锤下去! 月祀果断被我锤得整个人往下一滑,抱着我的胳膊顿时松懈开来。 我满意的被他撞得往后连连踉跄数步,拍着他的背正要安慰几句,好让他站起来放开我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抵着了我的背,阻了我往后踉跄的步子。 彼时月祀被我砸的整个人下滑一大截,故而脑袋搁在我的脖子底下,而我正抱着他的大西瓜脑袋。 这姿势实在是要命,而更要命的是我一回头就看见了抵着我背那手的主人――太子慕归。 月祀死死抱着我的腰,许是觉得我还不够要命,故而好不忧郁的将脸厚颜无耻的死死埋在我小腹上,闷闷道:“小毒舌,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不是我先遇到你的?可是我又想了想,我要是抢了皇兄的女人,是不是太无耻了点儿呢,哎,小毒舌,老子好郁闷啊……你懂得‘郁闷’是个什么意思吧?” 然后就是慕归冷冷的声音,淡淡道:“她本就是祀儿自母妃那里要来的姬妾,又何来‘无耻’一说。” 月祀的悲惨生活 月祀跪在地上做痛苦状:“老子这回跳入地狱黄泉都洗不清了。” 然后他颤巍巍的看着我:“小毒舌,你不恨我吧?――其实我真的是想表达和你纯洁友爱的关系,好让皇兄知道我待你真心如亲嫂子一样的好,可他怎么会觉得我爱上你了呢?” 我说:“不是你自己说,你要抢你皇兄的女人嘛?” 月祀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枉我把你当知己啊!你都听不出来我是想表达一个挽留的意思啊?你说,你先认识了我皇兄,自然是要嫁给我皇兄的,你嫁给了我皇兄,自然以后就不在我这‘菡萏殿’陪我了。我就你这么一个知己,你说我留下你吧,皇兄肯定不愿意,所以我感叹为什么不是老子先认识你的……” 他哀怨的看着我:“你怎么能认为,老子是抢自家兄弟女人的男人呢?” 我抚了抚额,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不益进行下去,以免毁了我刚刚建立给他的伟大形象。 遂改了话题问:“怎么你一个人了,乐师选好了吗?” 月祀打地上爬起来,揉着膝盖表情那叫一个凶狠。 “选个屁!――老子把他们全部留下来,奶奶的,要是老子知道哪个天杀的把这消息告诉了和殷,老子就剁了他!” 我讪讪笑道:“你那个膝盖伤得不轻,要不咱先去上药吧?” 月祀皱一皱眉,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向着我叹息:“也就是你还记得我受伤了,哎……你一说,我还真的更疼了,算了,上药去吧。(..info)” 然后我扶着一瘸一拐的月祀,落魄的离开了还在“哐哐哐”作响的书房…… 之后的几个月,月祀果然是不出门,日日闷在殿里听小曲,生怕遇见和殷。 而宫里头因为和殷的推波助澜,有关月祀和春宫的话题一度晋升为皇宫最受欢迎的茶余饭后闲谈,并且这种热情持续时间长,覆盖面积广,衍生版本之多,令人发指。 自然发指的那个是月祀,我因为有了众多版本的《月祀春闺密事》,人生不知道多么的圆满,这些由真实人物改编的各种故事,实在是比那些幻想中的小说来的精彩有意义的多。 江寒很走运的不用经过竞争就混进了“菡萏殿”,我一度怀疑是他故意泄露了消息,导致月祀没心思研究他这个冒牌货,好让江寒他鱼目混珠的进了宫殿。 但这份怀疑我没说出来,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能让薛千幻那贱人俯首称臣的人物――我自然要好好儿的供着! 江寒不知道在哪里学会了丹青,然后不务正业的放弃音乐,天天逮着人就给画相。 只是他那初学者的技术实在惨绝人寰,故而最后只剩下一心奉承他的伟大的我给他当模子画。 江寒表示对我的大义凛然很是感动,并解释他主要是觉得太子慕归那一手丹青太妙了,他作为一个比慕归更有身份的人,若是没有一方面比他妙,那就太没天理了。 然后顺便加了一句――你站好,别抖!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正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将近半个时辰,全身哆嗦的我,恶毒的想,就他那水平想超过能把我画的比我还好看的慕归?! 那老天爷你才真是太没有天理了…… 江寒的警告 而事实证明,我不是万能的,老天爷果然是没有天理的。(..info) 两年眨眼过,蓦然回首,我已然十六岁。 这几年,我练就了一条腿可以站一个时辰的本事,江寒练就了闭着眼睛就能画出我每一个毛孔的本事。 因为江寒一度将我和我身后那棵树画的出神入化,导致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江寒其实是一个丹青高手,并且在月祀面前替他吹嘘了不少。 而某一日,月祀难以置信的拿着江寒画的“月祀小像”一脸惨淡的给我看的时候,我瞧着那惨绝人寰的小像,方省悟,原来这人花了两年时间,无非只是会画两样东西,一个我,一棵树…… 我搁下摆了一个时辰姿态的小手,慢慢的踱到一手执笔,一手拎着画卷向我笑的白衣男子身边,漫不经心的瞟一眼那画儿上的美人儿,慢吞吞道:“哎,你就不能把我后面那棵树换一下吗?春夏秋冬,它绿了红了又掉了的,你就那么偏爱它啊?” 江寒咬了咬笔杆子,想了想,摇摇头:“不行,不换。” 我就不服气了:“为什么啊?” 江寒摆出一个“超越慕归”式笑容:“主要是慕归殿下喜欢画树,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喜欢,然后画的比他好。” 我表示鄙视他:“那么太子殿下从来不画人,你怎么单挑人画?” 江寒想了良久,缓缓的,深沉的道:“我终归,是要有些突破的,我又不是学他,我是要比过他不是吗?” 我感叹万分,拍一拍这一位的肩头,委婉的劝道:“人家那是姿态天成,您就……换一种风格吧?” 江寒收了笔墨纸砚,道:“我却也是姿态天成啊,你没看出来,我其实走的是严肃路线吗?” 我想他确实很严肃,在我不肯把月祀送给我的葡萄分给他一半的时候…… 江寒收拾完东西,道:“我听说皇家每年开春的时候,都是要去赏桃花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说:“哦,你说天桥“缀星楼”下面的那洋洋洒洒数百里的桃花林子啊?” 他将笔墨整理得很齐,道:“不过听说今年除了赏桃花,还要去皇家郊林狩猎。” “你同我说的这些都干我什么事儿?” 江寒诧异的抬头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我,打量我一番,感叹:“莫非姑娘你越生的美貌了,智商就越低下了吗?真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的,这自然是薛千幻要我带话给你,想办法尾随着去保护月祀。你不知道,语妃从来不曾放心月祀,自打何太尉死了,她就更盯着月祀不放了。” 江寒皱一皱眉:“不过,清眸我还是有话要提醒你,何太尉人虽然没了,但势力从来都不曾受到任何波动。似乎他死了,就有另一只手接管了他所有的势力一般,有条不紊的继续运行,这也算是皇帝至今不敢轻举妄动废太子的原因之一。” 我想一想,试探着问:“你想,有没有可能何太尉没有死呢?” 戏本子里不都那么写的嘛,女主或者男主跳悬崖都死不了,何况我那个死鬼老子死的时候又不是我亲眼看到的,说不准这老狐狸耍了把诈,也是有可能的。 江寒摇摇头:“不可能,何太尉死后,薛千幻亲自去看过,他的手段你知道的,何太尉绝对不可能活着,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继承了他的势力,那些宫里宫外或明或暗的势力,连天机疏都窥探不透。但是……”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担忧:“我只想说,你是他唯一的亲身女儿,所以老皇帝把你搁在身边儿,也是怀疑……” “怀疑我掌控了那些势力?” 殿下,打人不好 我微微勾唇,我就知道老皇帝不会因为惜才,就给了我那么大的一个筹码,皇后之位? 我心下冷笑,那不过是一个诱饵罢了,若何太尉的势力在我手里,我嫁给了月祀,自然是拥护月祀的,就算不在我手里,因为我何太尉亲身女儿的身份,何太尉的势力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老皇帝还真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把机关都算尽了啊! 江寒听了我的话,似带了刺探的意思:“那么,是不是果真就……?” 我莞尔,轻轻道:“我亲老子是我活活逼死的,你觉得他的势力会在我手里吗?” 江寒手中的笔砚磕在桌脚,很响的一声儿,吓了我一跳,正要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凑近了,沉沉的声音低低道:“这话你最好别对任何人说出来,若是薛千幻听到……你还剩下什么利用价值呢?” 我愣了一愣,瞧着江寒这样子,琢磨着这莫非就是薛千幻嘴里的大忌――“关心则乱”? 我尚未说话,就听到怒气冲冲的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我抬头,正好看见一道紫色的光影掠过半空,径直揍在江寒的左眼―― 江寒一连退了数十步,被打得那叫一个结实! 月祀怒意未消的将我往身后一拉,侧头问我:“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幸灾乐祸江寒被打的同时,忙不迭添油加醋:“他先是欺负我,然后又轻薄我,行为可耻,举止不端,令人发指啊!” 江寒捂着左眼,右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我。(..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 月祀闻言顿了顿,直接打我前面让了让,将我指给江寒:“来,继续欺负。” 这回轮我瞪眼难以置信了,我说:“月祀你不带这么对待我的啊?” 月祀冷哼:“谁让你和他两个偷着乐不带老子一个?” 然后谆谆的教诲江寒:“你可以欺负,但不能轻薄,小毒舌是我皇兄的人,你轻薄不得啊江寒。” 忘记说的一档子事儿是,这两年期间江寒除了折腾我之外,还跟月祀建立了非同一般的深厚感情。 这其间的原因太过复杂。 长话短说,就是某一日江寒主要是为了半夜偷偷来看我,结果遇到了闭门足不出户的月祀。 当时月祀忧郁的正在喝酒,躺在一片鸢尾花里面,又穿着和花圃一样颜色的紫衣服,天太黑,所以江寒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然后…… 酗酒外加忧郁的月祀火冒十八丈,操起酒坛子就和江寒打架,而江寒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怎么知道这黑不啦叽的人是谁? 于是下了狠手往死里揍! 两人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总之后来月祀被人揍了。 他堂堂二殿下,宫里上下闻风丧胆的二殿下,纵横宫阙所向无敌的混世魔王,被人揍了?! 虽然江寒因为打不过月祀,被揍得差点儿挂掉,但是月祀和他对眼了,动心了,觉得又一知己诞生了,并且这个知己可以一起喝酒一起打架,实在比我这个只能一起吃狼肉的要来的更加合称。 于是江寒伤好了之后,就在“菡萏殿”成了第二个月祀,上窜下跳的不亦乐乎! 这也是我可以正大光明受荼毒,当江寒作画模子的直接凄凉原因…… 此番江寒闻言,冷冷的看了一眼我这个叛徒,道:“二殿下算是白教训了,这姑娘除了太子殿下,还真不是江寒这样的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然后捂着被打的眼睛望天。 苦逼的孩纸 月祀想一想,比较开心,大约觉得江寒这话表示他皇兄果然是特殊的,遂口气无比欣慰道:“你知道就好,爷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带你去学习一下骑射,回头春猎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边儿站着吧?” 然后我就看见江寒朝天的下巴抽了一抽,慢慢的摆正了头,看向月祀:“骑射……?!” 那表情再也不复“慕归式”,我觉得老天爷终于有眼了,知道我被江寒这个画痴折磨的凄惨了,也折磨折磨他以示公平。(..info) 月祀领头往前走,招呼道:“赶紧跟上来,我们赶时间呢。” 江寒木讷的跟着往前走。 我蹦了蹦,喊:“二殿下,你说的那个什么春猎的,带不带我去啊?” 月祀头也不回的答:“自然带你,这么春意盎然的,爷的皇兄和你都憋了那么久没见面,爷我得给你们破镜重圆。” 我:“……” 待晚间我正在用晚膳的时候,殿门“哐当”一个巨响,震得我筷子上一个圆子华丽的掉在桌上,又“咚”一声儿落在地上,滴溜溜打着转。 月祀使出吃奶的劲儿,半拖半拽的将一个白色凌乱的玩意儿弄了进来,路过门槛的时候撞了一回门,那白色的玩意儿闷哼一声儿。 我方听出这竟是一个人,且正是江寒那个素来猖狂的不得了的人。 我站在桌子前面看着月祀跌跌撞撞的将形容狼狈的江寒拽了进来,往地上一扔,任江寒滚了一滚躺在那里,自己也累得瘫坐在地,抹了一把汗,指着江寒:“可把老子给累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躺在地上软成一团,连形象都不要了的江寒,他那头发上的发冠早就不知去向,衣服上还有不少划破的地方,且面色通红,双目紧闭。 这形容,莫非…… 我惊恐后退一步:“月祀,你对他做了什么啊?!” 月祀指着江寒的手指颤了一颤,目光默默地转向我,默默地看了我良久,开口:“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我眨一眨眼,忽然觉得我那句话问的时候,调调未免太过百转千回了,着实的引人想入非非,对于喜欢慕归到了一种忠贞不移地步的月祀,这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故而我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的换上一个笑脸,和声温柔道:“我这话绝对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您对他这种欠揍的家伙做什么都是对的。” 然后我义正言辞的站在月祀身边:“谁叫我是你的知己呢,你就是把他折腾死了,我都毫无怨言的帮你毁尸灭迹。” 月祀闻言,十分的受用,道:“老子只是觉得,大家都是男人,谁料到他这么不经累,身子骨弱得真是让人无语。” 指着江寒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一个大男人,拉了一天弓,骑了一天马而已,值得变成这副死猪的样子吗?你太丢老子脸了。” 我默默地想,倘若你真心见识过他现下的身手,这话无论如何您老人家都说不出来…… 虽说上次月祀揍江寒揍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但天机疏那种非人的地方,两年的时间,别说是江寒这种受了刺激的男人,就算没受刺激的女人都能跟月祀轻轻松松拼个平手。 也正是因为江寒现今身手不凡却被折腾成这副模样,我才觉得骇人听闻。 若是说他故意装的,那简直是开玩笑,他这种人,头可破血可流,风度不可乱的。 这厮绝对欠抽 我道:“那不若就让他在地上躺一回,等他自己醒了,再回去就是,我这晚饭还没吃完,你要不要一起吃呢?” 月祀蹬了蹬脚,跃起来拍一拍衣服道:“爷哪儿还有力气吃饭?这江寒这货也不知真的假的,爷也没怎么折腾他,他倒是把爷差点儿折腾死。” 我看着月祀扶着腰,一拐一瘸的往外头去了,出去的时候又撞了一回门,许是撞在了痛处,骂骂咧咧的踹了门一脚,走了…… 我同情的瞧一眼那门,觉得明儿个得使人过来修一修了。 关上作响的门,我回头正要落井下石的踹地上晕死过去的男人一脚时候,惊奇的发现刚刚还躺在地上死过去一般的男人,现下居然好端端的坐在那儿,且一手捏着袖角,一手慢吞吞的清理着我桌子上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的珍馐,举止之间好不轻松自在,哪儿看得出一点儿方才的狼狈? 我看了良久,问:“你不是累的半死了吗?” 江寒将盘子和碗又给我往后推了一推,理所当然道:“月祀不是走了吗?” 江寒清理完我的晚饭,然后打案几那边儿殷勤的搬过来笔墨纸砚。 我有些无力的看着我的晚饭被他利落的码放成整整齐齐的一堆,道:“你不是从来都不肯败了自己的仪容吗?” 江寒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啊?跟他这个疯子一起拉弓比箭,便是将自己心甘情愿的与他当靶子,话又说回来,我还用得着他教我?” 我不死心,看着他研磨的手,道:“那你一天没吃饭,咱要不先吃饭怎么样?” 他终于抬眸,鄙夷的望着我:“早就在月祀兴致勃勃的给我示范的时候,我就坐在一边儿吃饱了点心,一点儿不饿。” 然后铺好纸,提起笔,豪气万丈道:“来,站好,今日我给你画一个没有树的如何?” 我不语。 江寒仍自顾自说,半晌不闻我回音,抬眸瞧我,问:“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些什么?” 我刚刚夹起来的那个圆子,还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我将手搁在袖子上面,理了理:“哦,也没有想些什么别的,就是在想吧,这两年约莫我是习惯了对你好一点儿,只是我发现,你似乎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这个自知之明,且十分受用我对你很好,对吧?” 他愣了一愣:“你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肃了?” 我淡淡道:“没怎么,就是提醒你一下……” 我挑眉望着他茫然的神色,似笑非笑道:“……我饿了。” 江寒神色不太好的看了看我的脸,再看了看我的袖子。 我微笑着与之对视。 事实上,在宫阙这么两年,我从不曾这么温柔的来威胁一个人,这纯粹是为了顾念这两年我们一起受苦受难的情分儿。 要知道这个所谓的“唤曲人”,其实在那个“护曲人”薛千幻面前并不讨好,一样跟着我接受魔鬼训练,并且我因为身边多了江寒这个身份特殊的家伙,比以前更加的凄惨。 除了日日闯关受痛,还得跟薛千幻拼剑,而薛千幻的剑法……我想那些割在身上细细碎碎的小口子,真的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所以现下我这么对江寒,真的也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然后江寒就对着说出“我饿了”这句煞风景话的我,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我寻思着今天必然是要打一场的,正准备说要打架到宫外去打,以免惊动别人时候,却不料这人漫不经心的将笔墨纸砚慢吞吞的收好,然后将我的膳食一一摆回去。 我微怔。 他抬眸,向着我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来,有些感叹的意思,道:“清眸,竟果然如此。” 我有些茫然,不明白这人在说些什么。 灾难春游1 江寒似乎很高兴的模样,一双眼睛中了邪一样只管盯着我不放,见我一脸莫名,诧异道:“你真的没有发现?”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你有话就说,别弄得跟薛千幻那厮一样恼人。(..info)” 这男人大约和薛千幻待久了,和那善变的东西同样不讨人喜欢,阴阳怪气的总弄得好像自己很神秘似的。 江寒似有意无意的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舒舒服服的往椅背上一靠,语出惊人:“刚才我用了慕归殿下的性子动你的晚膳,乃至于研磨铺纸,你都是一副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而中途我换了另一个性子要求你,你就轻易的动怒了……” 他眉眼促狭的瞧着我,语调故意拖得百转千回:“清眸,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吗?” 我顿了一顿,望着他。.info[] 他得意洋洋的瞧着我,手指之间转着不知藏在哪儿的金玉流仙笛。 这模样倒是像极了他两年前那个夜晚站在我床边儿大肆谈论我睡觉姿势的时候。 他说:“其实这两年我之所以那么刻苦的模仿慕归殿下,主要就是为了验证但凡你遇见了慕归殿下,就变得特别听话的猜测,而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这两年他因为模仿着慕归,确实变化极大,叫我几乎忘记了这人还有一个变态的爱好,就是最喜欢给一个人下定论,然后不遗余力的去验证。 我说:“你是个变态吗?” 江寒表示“变态”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让他觉得很愤怒。 我操起今儿个早晨宫女搁在花瓶里的一根半人高,开的繁茂的梅花枝子,直接将这人连同他的金玉流仙笛一起扫将到门口的雪地里,笑容满面的挥一挥筷子,慢悠悠的吃着我的晚饭。 江寒躺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呆若木鸡的看着我,似乎有打算站起来,走进来的意思。 我咬着一个多汁的汤包:“月祀大约还没睡,不如请过来一起赏雪景梅花如何?” 筷子上的汤包还没有咬完,门外已然只剩下几株开的不错的红梅和堆砌如玉的雪…… 此一番闹腾之后,日后我就没怎么给江寒好脸色瞧。 月祀疑惑的同时,欣慰的表示:“这样也好,爷就不必日日防着江寒这厮挖爷皇兄的墙脚了。” 而江寒曾一脸追悔莫及的模样跑过来跟我道歉,口气诚恳而悔恨。 我问他:“你哪里错了?” 他垂头丧气,回答的倒是干脆:“不该得意忘形,那么早就跟你坦白我的目的……” 我:“……” 永氏五世四十四年,春浓,皇家之人出外,共赏桃花。 三月阳春,打桃城皇宫浩浩荡荡人马拉出数丈的长度,直奔天桥桃花林子游赏四季不败的桃花景。 我听每日早晨来服侍我的宫女道,年年这时候,二殿下因着最喜打猎,故而最是生龙活虎的。 我想那是,他小时候在桃花林就想杀人,更何况是杀生? 可等我赶到那浩浩荡荡的出行人马跟前之后,却惊奇的发现月祀正从一辆华丽的马车里面探出脑袋来,见到我裂开热情的朝我挥手喊:“你过来啊!” 我却愣在那里,有点儿弄不清楚状况,依着宫女的说法,月祀不是该骑在马上豪气万丈的向着我挥手才对嘛? 月祀牌媒婆1 许是见我不动,他跳下马车跑过来,一只手在我眼前挥一挥:“怎么了?” 我说:“你不骑马?” 月祀笑嘻嘻的,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朝我眨一眨,蓦地扬手朝我后面嚷:“皇兄你来了,上车吧!” 我被他突然的一吼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头皮也有些发麻,故而摸着耳朵想往一边儿退,却被月祀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袖子利落的拉转过身子面对来人。 我低着头看见一双绣了鳞纹的靴子,忙不迭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然后是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起来吧。” 我觉得脚有些不大听使唤,低着头起身,余光四下里溜达一圈,一丁点儿,一丁点儿的往边上蹭去。 这当儿,慕归果然皱眉望着月祀身后的马车了。 月祀还是笑嘻嘻的:“皇兄啊,你看和殷身子骨弱,我就特意给她备了马车,多贴心啊!” 我闻言,挪动的脚步子一个踉跄,身子晃一晃,幅度有点儿大,故而说话的二人一齐看过来。 月祀不知道多自然的一把又将挪了半晌的我给拉了过来,且这回就贴着慕归站,我几乎能感觉到太子殿下那质地上等的袖子拂过了我手背,痒痒的,凉凉的…… 慕归道:“那让和殷一个人坐车上就好,这车未免太大了。” 月祀继续做“问心无愧”装的说着违心话:“和殷那性子皇兄还不知道?她一个人若是坐得住马车,这紫湘每个男人就都想娶她和殷为妻。” 我猜测月祀大约心下是对和殷含恨的,故而最后一句话说的不知道多顺口,我看过去时候,他正对着我默默地做出“看我为了你付出多少,都肯表现的关心和殷,这真是耻辱啊耻辱啊”的表情。 可惜他这番戏注定要无疾而终,因为月祀谎言中的主角儿――和殷公主恰好拿着马鞭子过来,恰好听到月祀那句不知道多么顺溜的一句“她一个人若是坐得住马车,这紫湘每个男人就都想娶她和殷为妻!” 当下一鞭子甩向月祀,大约用力过猛,鞭子直接脱手,落在了月祀的脚边儿上! 一身蓝色骑装的和殷怒气冲冲的奔过来,娇喝道:“好你个月祀,你又比本公主好的了哪儿去?就你这模样儿的,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 然后愤怒的直接撞着月祀的肩膀大步走了! 月祀被撞得原地旋转一圈站定,惶恐的看着和殷的背影,然后看着我,我无辜的回视他,表示无能为力。 月祀挫败的垂头丧气的,上下打量着我,不知道再打个什么主意,我深觉此地不宜久留,低眉顺眼的向着二位福一福,直起身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 然,老天爷似乎觉得让月祀绝望太过没有人性,所以就决定让我来绝望一回。 我刚踏出一步,就觉得两只脚腕有什么随着这一步一紧,将我的两只脚缠做一起! 若是寻常时候,我大可以停住步子低头去瞧瞧,只因今日我只想着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所以步子踏得不知道多么快,我根本来不及控制,第二步已经迈了出去,两只脚被绑在一起,我自然迈不出去,可身体已经探了出去,于是悲剧就此发生。 我毫无悬念的脸朝下摔了下去,摔下去的当儿,本是手忙脚乱的拽住了就在旁边的月祀―― 天理良心啊! 这家伙居然轻巧的拆了我抓来的手,华丽丽的闪到一旁,在我跌下去的时候居然还有脸惊呼:“呀,清眸――!” 月祀牌媒婆2 手蹭在地面的刺痛传来,我撑着地面咬牙――月祀,咱们两个的交情到此为止! 一双手不等我来得及反应,已然将我翻转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落进一个含了辛夷花清香的怀中,抬眸就对上慕归的眉眼,目光正迅速的将我打量一番,声音沉沉道:“哪里疼?” 这一问,算是提醒了我,我怒火冲天的去看什么玩意儿害我吃这么大一个亏,结果不看也罢,一看就觉得月祀果然和我八字相冲! 那个将将分明是和殷抽他用的马鞭子,没抽到他也就算了,居然就这么好死不死的缠住了我的两只脚,跌的我差点儿毁容! 我正在心里问候月祀祖宗十八代的时候,不防慕归的声音又淡淡传来:“痛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吗?” 我回过神来,挣扎着正要说我没事儿,月祀已经抢先一步冲上来,一惊一乍的大呼:“呀,清眸你的两只手血淋淋的,呀,清眸,你的脚肯定崴了,呀,别动,别动啊!” 我咬着牙,你才血淋淋,你才崴脚,你月祀全家都崴脚,你月祀祖宗十八代都崴脚! 慕归闻言微微皱起了他好看的眉头,不等我反驳,已然自作主张的将我抱起来,径直往马车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动作来的太突然,我有些头昏脑胀的,扭头看见月祀在后面笑得不知道多么春花灿烂的,还向着我挥一挥他的爪子,一副“你谢谢我吧”的表情。.info[] 我气的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唯有伸长了脖子死死瞪着他,不防这个动作太过别扭,打横儿抱着我的慕归顿了顿,道:“就这么一点儿距离,至于如此依依不舍吗?” 声音里居然带了一分薄怒,我脱口而出:“什么?” 收回目光,正对上他冷冷的眸子,好看的唇微抿,神色也是不大好看。 我微愣,不觉得自己哪儿得罪了他啊? 慕归见我这样,似乎脸色愈加的不好看,也不知何时跃上了马车,动作不大温柔的将我往软榻上一搁,径自背过身,不知做什么,声音却是冷淡的传了过来。 “既然如此,刚刚我抱你起来的时候,你大可以拒绝,让月祀抱你。” 我恍然,顿觉满头大汗,原来太子慕归这是吃醋了。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啊! 我刚刚锲而不舍的扭头盯着月祀,那主要是为了用眼光杀死月祀,绝对没有觊觎他的月祀,做“依依不舍”状刺激他的本意啊! 我偷眼瞟了瞟他,心下好不忐忑,生怕这位一个醋意横生,就此了结了我…… 慕归回身,正巧对上我偷眼看他的目光,彼此对视一眼,我心下一个咯噔,忙不迭又收回目光,装作正经的模样四下里乱打量,事实上看的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只待慕归声音传来,我方敢收回目光,再偷瞟一眼,他似乎没那么气了,脸色微微的缓和,唇也似乎微微有些勾勒的意思,阿弥陀佛,这大约是想通了其实月祀还是喜欢他的意思。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听他道:“伸出手来。”便乖乖的伸出手去,才发现那一双手果然都给蹭破了皮,渗出的血都干涸了,此番我展开手,惹得伤口裂开来,有些疼。 太子殿下托在我手下的指似乎动了动,然后慢慢的将我一双手搁在小几上,径自取了用来盛点心的一个空盘子,将玉壶中的清水倒入,问我:“有帕子吗?” 慕归殿下不好骗 我愣了愣,因为我这几年一直扮演着月祀知己的身份,而作为一个月祀的知己,身上带了帕子那未免太有损我们豪气万丈的气质,实在不是我们这一路的调调,故而我从不曾有打身上带帕子的好习惯。 我摇一摇头,表示没有。 他微微有些诧异,大约也觉得一个女孩子身上居然不带帕子,实在是一件惊人的事情。 我想我这么多年想好好培养的淑女气质,真心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好在慕归不是月祀,也不是江寒,既没有损我,也没有就此作出一番推论,只是莫名的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自袖子里拿出一方洁白的帕子,沾了水替我拭手心的血渍。 我瞧着他动作细致的不得了,那帕子渐渐被染红,就觉得有些对不住他的意思。 正愧疚的想要说什么,却听得他漫不经心道:“姑娘原来是不喜欢带这些物什的,难怪两年前许诺给我的那一方绣品,至今没有见着。” 我闻言,简直不是一怔可以形容了――你能相信有人把随口一说的某句话记到现在都不曾忘记的吗? 如果你不信,请看慕归殿下…… 他抬眸看见,挑眉,口吻带了意味深长:“莫非……你是因为忘记了,才没有――” 他那“没有”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我一口打断,讪笑一声儿,我表示我还真的忘记了这个许诺,谁能在接二连三那么多变故之后,还记得因为扔了他一根簪子而顺口胡诌许诺给他的那根簪子呢? 我说:“奴婢没有忘记,奴婢早就绣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给殿下。.info[]” 他眉目清淡,似笑非笑的瞧着我:“哦?” 我颤颤的想伸手拭一下额角的冷汗,中途又发现手被慕归盯着正在擦血渍,故而只得作罢。 对着他不知是否相信的眼睛信誓旦旦表示:“真的是这样的,只是因为之后殿下的母妃不大喜欢奴婢靠近殿下,奴婢便不敢给殿下,想着之后殿下也不大待见奴婢……” 慕归道:“然后呢?” 顿一顿,又问:“我何时不待见你了?” 我低头做纠结状,声如蚊蚋说:“……然后,我就好好保存着,想着哪一日殿下您想起要了,就给您,可是那帕子却叫二殿下给我毁了啊!” 我信誓旦旦的话音未落,马车帘子“哗啦”一声儿给掀开了,月祀冲口而出一句:“老子何时给你毁了,你不要冤枉――” 那个“我”字尚未出口,就被他身后重心不稳的江寒给扑倒在地,活生生砸了回去!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两个偷听的人摔做一团,抬头见慕归依旧云淡风轻的坐在那儿,低着头仔细给我的手上药,似乎这两个人跌进来这么一声儿巨响他压根没听见。 月祀“呸呸呸”的吐着嘴里的地毯毛,愤愤的似乎没有一点儿作为无耻偷听者被抓的自觉,指着我不服气:“老子敢作敢当,一世清誉不能就这么毁了,你说,老子什么时候毁了你的东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说:“就是上年元宵节,你在我那偏殿吃酒,被江寒灌醉了之后吐了一地,然后不问我一声儿,抓起我的帕子就堵在嘴里继续吐得昏天黑地的。” 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控诉:“那个帕子,就是我给太子殿下的。” 一语惊人1 月祀愣了一愣,皱着眉开始努力的回忆上年元宵节的事儿,表情相当纠结。 而事实上,去年元宵节他确实是醉了,也确实吐了。 只是他顺手抓着吐得昏天暗地的不是帕子,而是我的……裙子,为此,月祀作为一个轻薄我的登徒子,醉得一塌糊涂的被我一拳揍晕了。 事后怕他追究,我也没叫他赔我的裙子,他倒是为了眼睛上的淤青忧郁了一个月。 此番我义愤填膺的为了我的裙子怒视他,真是合情合景! 月祀思索一番,觉得那个事儿太遥远,迟疑了一会儿,道:“好像确实是这样……” 然后看了看我,再看了看慕归,愧疚道:“对不起的紧,爷一喝醉就见什么抓什么吐,没想到……没想到……” 他这么一“没想到”,就没完没了一直下去了,只待慕归安安稳稳的将我的手上好药,包扎好,这两个无耻的偷听者已经理所当然的成了马车空间的一份子,并且十分随和的开始沏茶、拿点心。 我透过偶尔颠簸震开的帘子缝隙里,瞧见外面浩浩荡荡的队伍两边皆是平民百姓,跪地叩拜,吵杂不已。 而里面的气氛显然有些凝固。 我缩着两只手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因为太子慕归收拾完后,就倚着车壁,目光平静的固定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天知道他在想什么发呆拿我当聚焦点! 月祀和江寒似乎满惬意,彼此品了茶,吃了点心,就觉得很开心,于是开始动手切水果,将我晾在一边儿好不郁闷的独自面对太子殿下这么个不大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为了缓解尴尬,我干笑两声,引起切水果切得不亦乐乎的两人注意。 见他们看过来,我立马抓住救命草一样,神采奕奕道:“这么一路坐马车的,多无聊啊?” 江寒抓着一个苹果按在刀下,表示赞同。 月祀咬着一截瓜皮茫然问:“那也不能在车里蹦跶啊!” 我忙不迭往他那边儿挪一挪,殷勤道:“不如我问你们一个好玩的问题吧?” 江寒狐疑的望着我,明显觉得我不怀好意。 倒是月祀嘴里的瓜皮掉下来,顺势丢出去,问慕归:“皇兄意下如何?” 慕归不知打哪儿弄了一本书,正闲情逸致的翻着,不语。 于是月祀便很开心的对我道:“你说,你说!” 我咳了咳,清清嗓子:“我问你们一个小问题:有一对很恩爱的夫妻,因为妻子的男人甲欠了乙一两银子,可那甲全部家当就只有手里的一百两银子,没有别的零碎钱还。于是妻子被甲寄存在乙那儿。问,如果妻子怪甲把自己拿来抵债,想报复甲,她用什么办法可以让甲破产啊?” 月祀颇感兴趣,道:“唔,若那妻子是个高手,可以直接将自家男人揍得惨不忍睹,把那一百两抢过来。” 我鄙夷之:“如果她会武功,还会被自家男人用来抵债啊?!” 月祀瞪了我一眼。 我殷切的看着江寒,江寒咳了咳,扭过头不理会我,表示自己对这个幼稚的话题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我微愣,再看看他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正在聚精会神看书的慕归,顿时了然! 一般江寒这货遇见了慕归,那必然会变的特别清高! 我本就是想避开慕归这个正主儿,故而看都不看一眼,正准备公布答案——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的传来:“那妻子可以和乙一起串通,然后要求甲给自己的妻子付住宿费,甲必然是会把那一百两银子付出去的。” 我呼之欲出的答案生生卡在喉咙里,然后缓缓,缓缓的将我看鬼一样的眼神转向那个出声儿的人身上……2k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