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永远》 第一章 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不知来自何处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触目所及是一片绿油油的的平原,平原中央耸立着一幢白色的建筑物,远远地便能辨识出它是一座由十二根圆形的大理石柱支撑而成的豪华宫殿,它的每一面墙壁、每一级台阶、每一块砖头都栩栩如生地铸刻着精致的浮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华丽累赘的装饰,使得这幢宫殿看上去简单高贵,隐约地透露一股令人震撼的威仪。 爆殿门口站着一名巨人,他双手抱胸,高大、魁梧,而且强壮。 每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必须望他才得以窥见他的全貌,他和善的神情与令人望而生惧的身躯,有种格格不入的局促感,而人们通常只看见他惊人的身高而忘了他的和善。 “下一个。”他以着雄厚嘹亮地声音喊:“四三二。” 席坐在草地上的一名卷发少女一路而起,快速地奔上阶梯,在他面他前站定。 “你是四三二?” “是的!” “报告书带了吗?” “带了。” “进去吧!”他挥挥手。 她浮上半空,飞进敞开着的两扇大门。飞?没错,她的背上有一双透明、薄如蝉翼、造型优美的翅膀。 他翻开手中的资料,“再来是……○○一!” 于是,他拉开嗓门喊:“○○一。” 没有回应。 他使足力气再喊:“○○一。” 依旧没有回应。 他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他步下阶梯,走到草原上举目四望,又再喊了一次: “○○一。”坐在草原上的男男女女全部抬起头来看他。 “有谁看到○○一?” 一个金发的少年抬起手,“我刚才在喷水池那边看到她。” 另个一名黑发女子反驳他的话:“错了,我明明看见她在苹果树下睡觉。” “在花园。” 他顺着出声的方向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她说她要去花园听婆婆讲故事。”“去叫她回来”。 “是!”小女孩振振翅膀飞上半空。 她熟练地往东边的方向一直飞去,然后,降落在一片缤纷的花团锦簇之中。耳边传来对话声。 “我不喜欢下面那个地方,我不要去。” “傻孩子,这是你的任务呀!” “我宁可陪你在这里照顾这些可爱漂亮的花朵,也不要去那个糟糕道顶的地方。” “去吧!去一次,如果你完成任务回来,我一定想办法申请你过来陪我。” “真的?可是,如果这次我又失败了,怎么办?”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小女孩鼓足中气,尖声叫道:“○○一。” 在那一团红的、贫的、紫的花海中,突地冒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什么事!” “大巨要我来找你,该你觐见天使长了。” 那看上去约文二十出头的女孩不情愿地嘟起了嘴。“好嘛!懊嘛!就来了。” “要好好加油。”那个慈祥的声音不忘叮咛。 “我知道,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不可以让别人捷足先登哦!” 她背后的翅膀羟轻一动,即带着她的身子像支箭矢般的往前直冲,小女孩在后头追得满身大汗,直喊:“等等我,等我一下。” “再不快一点,准会换天使长的骂。” “谁教你乱跑。” “我不管,我不等你了。”她的速度更加快了,一下子使抵达大平原,她并没有因此降低速度,还一鼓作气飞到巨人的面前才猛地一煞。 “安全上垒了吗?”她仰起脸问。 巨人面无表情地摇头。 “怎么办?”她着急,“大巨,你要帮我。” 这时,从大厅里传出一阵咆哮,显然怒气冲冲,“○○一呢?到底来了没?”“进去吧!”大臣说。 “我不敢。”她转头要走。 他抓住她的翅膀,拎起她的身子往内一丢,歉然道:“原谅我,○○一。” 她整个骨头几乎都要摔散了,躺在地上不住地申吟。 “站起来!”一张盛怒的面容由上方俯视。 连忙闭起嘴,乖乖地拉平身上的衣服,迅速从地上爬起,在他面前立正站好。 “你是我见过最差、最麻烦的天使。”他张牙舞爪地朝她怒吼。 “实习天使。”她小声更正。 他瞪一眼,她连忙抿紧嘴,低下头。 “你打算当多久的实习天使?” 她不发一言,并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她发觉只要她一开口便会惹他生气,所以,为了他的嗓子和她的耳膜着想,她宁可装出一副柔柔顺顺、羞愧不已的认错模样,任由他责骂地声浪一波一波席卷而到,震得她头皮发麻。 他每次都少用一个形容词——她是最可怜的天使。 “○○一。”他喊。天使只有编号,没有名字,“许多和你同时间上来的人都早升了级。为什么唯独你一直在原地踏步?”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看来十分自责,其实当然不,她在心里不服气地反驳,谁教你都派给我一些烂工作,害我每次都出状况,没有一回能全程完成。接了十件任务,便弄砸十件任务,怎能全怪到她身上?他自己也该好好检讨啊! “白天使的宗旨是什么?” 这可不以保持沉默了,她流利地回答:“照顾帮助被选定的灵魂,切实达成每一件任务的目标。” “你倒背得很熟。”他的语气仿佛是因为漏抓了她一个缺点而显得十分不甘心。 她暗暗吐一下舌头,如果同样的问题在你耳畔吼叫了一百五十四次,你还能不把答案背得滚瓜烂熟吗? 忘了说明一点,天使分黑白,白天使的宗旨如前所述,黑天使则负责引领合格的灵魂来到这个地方,也就是凡人口中的“天堂”。初到天堂的灵魂必须经过慎重考核,意即要先成为实习天使,完成一件任务后,便马上可以升为正式天使。不知怎的,她老过不了这一关。 升了天使的好处可多着,有定期休假,能自己挑选case,他们挑剩的则全派在实习天使头上,实习天使连埋怨的权利都没有。 不过,有一个好处是不管正式或实习天使都有的,那就是身在天堂的他们可以决定自己的年龄,所以天堂多的是少男少女及小阿童,绝少看到老人。 言归正传,○○一的眼珠子追着在偌大厅堂踱步沉思的天使长左右移动,好半晌下来,他的脚不酸,她的眼睛已经累了。但是,如果她想早点月兑离苦海,最好最好最好还是安分守已为妙。 终于,停下脚步,一字一句清楚地道:“听好,我再给你一件任务,这是最后一件了,成功了,你就升级,如果又失败了,”他加重语气恐吓,“我就把你送给撒旦当小表。” ○○一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眼底的惊恐表露无遗。是,她是听说过天堂有一项戒条,犯了严重过失的天使会送往地狱,但为时至今,却没听说过真有天使惨到这个地步。难道,这个先例即将发生在她身上? 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太可怕了!她听说那个地方终年黑暗,连一朵花都开不出来,怎么可以会喜欢那样的地方? 她的反应全看在天使长眼里,他拍拍肩膀安慰道:“这件任务很简单,只要你肯用心,一定会成功。” 她半信半疑,“我会尽力。” “好了,你可以走了。” 她连声称是,振振翅膀浮到半空中。 “○○一。”他喊住她。 “还有什么事?”她咬咬唇,希望不要祸不单行。 他却只是望着她,一睑若有所思。发了好一会呆,才摇摇头,“没事了,你走吧!” 她飞出大厅,一睑闷闷不乐。天使长的话实在给她太大的打击了!撒旦?小表?地狱?她才不要。 “天使长怎么说?”大巨在门口拦住她。 她原想别过睑不睬他,可是,此刻的无助心情最需要安慰。她飞近他。“怎么办?怎么办?” “发生什么事了?” “天使长给我最后一件任务,如果还不成功,他说要我下地狱。” “这么严重?” 她用力地点个头。 “别怕!有困难就回来找我,我一定想办法帮你。” “真的?” “快去吧!别耽搁了。” “我走了,你说好要帮我的,不要赖皮哦!” 说着,她收摆了翅膀,果真赤足在草原上奔跑起来。大巨望着她蹦蹦跳跳的无忧背影摇头苦笑。 就要下去了。这一去不知是吉是凶,她真希望在走之前好好看看这个地方,尤其是那美丽的花园,她必须和负责看守的婆婆打声招呼再走。 “○○一!” 顺着喊她编号的声音回头一看,她又惊又喜地笑了,二○七端坐在水池旁边,她连忙坐到她身边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小时前。” “回来这么久了?你怎么没去交报告呢?” 二○七的脸色一暗,“我被提早招回。” ○○一警觉住口。提早召回?她再清楚不过了,天使会被提早召回的原因不外乎是失误、泄漏身份之类的,通常被召回后,任务会交由另一名天使执行,但是原先那名天使并不会因此遭惩罚,除非像○○一这样迄今毫无成功的纪录,才会惹得天使长勃然大怒。 她不明白二○七脸上的哀愁所为何来,于是。她连声安慰,“能被你守护是那个灵魂的福气,你被提早召回表示他福气不够,留不住你,所以,你就别难过了。” “福气?”她冷冷一笑:“我帮他还帮得不够吗?他的事业一帆风顺,想什么有什么,我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筹备好礼,此刻想必连孩子都出世了。” 看得出来二○七不顶开心,○○一不解,为什么的提及“婚礼”、“孩子”时,语气变得特别古怪? 一定是在下面持久了,学会沾染了凡人的恶习回来,什么“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真要不得。 “○○一,你告诉我这公平吗?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可是他回报了我什么?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更不会知道我帮了他多少,我打赌他在享受他的荣华富贵时,根本不会想到竟然还有一个我在默默地为他付出。” ○○一吓了一跳,“喂!天使不准打赌,你说话小心点。” 二○七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你变了。”忧心忡忡,“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所做的事全是一个天使应尽的职责,而且,一个好天使才不像凡人,处处想着要人回报,这是不对的。” 二○七别过脸,掩住脸孔不发一语。 “○○一。”一个稚女敕的声音在上方喊,她一抬头,原来是天使长身边打杂的小仆役。 “干嘛?”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迷糊的个性啊?”他学着天使长的语气数落的。“资料袋忘了拿了。” 她没好气的起身,一把抢过资料袋,朝他扮个鬼脸,“少废话。” “信不值我会去告状?”他威协。 “信不信我会叫大巨先打你一顿?” 他这才伸伸舌头,快速地飞离她的视线。 “你又要下去了?” “可不是!”她盯着资料袋,用着担忧的语气道:“天使长特别强调这是最后一件,如果不成,我跟着完蛋。” “希望你能成功。最重要的是不要蹈我的覆辙。” 二○七说的话真难懂。○○一回过头去看她,竟发觉她泪眼汪汪地望着池水,晶莹的泪珠滑下美丽的脸庞,悄然无声地落进水地深处。 ○○一大吃惊,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为什么哭呢?” 她摇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泻而下。 谁说天使专门吃喝玩乐,整日游手好闲,无聊的时候便拿把弓箭闹得天下大乱?其实,唉!天使的烦恼又岂是凡人能懂?连天使自己都不懂。 ○○一手足无措,只好静静地陪在二○七身旁。 棒了半晌,她抹一抹脸,清清喉咙道:“我该去见天使长了。” “不要怕,天使长是刀子口豆腐心,”○○一以过来人的身分提醒,“他顶多发发脾气骂骂人,不会有事的。” 二○七一笑,仿佛什么都不看在眼里,忽而,她像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热切地握住○○一的手臂。 “你帮我做一件事好吗?” “只要我做得到绝对帮忙。” “帮我去看看他,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你不是恨他?” “恨不是一个天使该做的事。” ○○一满意极了,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天使该说的话。 孰料二○七竟又一转语气,“但是,你知道是什么东西会使得一个天使去恨一个凡人吗?” ○○一吓呆了。 “我走了。”她提一挥手,神色凝重,竟像在诀别似的,“再见,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一肯定地点点头,二○七才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去。一阵微风拂动她细卷的长发,○○一看到她光滑的颈背上闪着一片圆形红霞。这是她全身上下最特殊的记号。 ○○一叹口气,看时间是来不及去向花园里的婆婆道别了,她振振翅膀,担负着天使长和二○七给她的任务往出人关口飞。 昂责守卫的是达奇,他正在检查出入的天使们的通行证。 “达奇,”把通行证递给他,“最近忙不忙?” “当然忙,真希望可以提早休假,到时你陪不陪我?” “那要看天使长怎么说j’“你又有新任务了?告诉我这次是哪个倒据的灵魂上辈子欠了你的,即将遭受你的迫害?” “别唤我了,天使长大人说这是最后的一件,再做不好,我当不成天使了得去当小表,永远别想陪你去度假。” 他以同情的口吻道:“那你可要加油哦!先说好,这次可不许提早回来o“我知道。走了!” “等一等,通行证拿回去,真是,老是这样迷糊。” 淘气一笑。 “祝福你,你那么久没下去了,自己当心点,人变得太多了,不是你想像的。”达奇不忘叮咛。 “我会照顾自己的,而且,我只去一逃邙已。” 说罢,她投身滚滚凡尘。 ★★★ ○○一到了人间便不能再叫○○一。 她有一个新身分,邵雪儿,二十四岁,出生在遥远的法国,这是她第一次踏上台湾这块土地。 这倒是个解释为何她无法适应此地生活的理由。 受他守护的灵魂叫林森,今年三十三岁。 谤据她的资料显示,他一年前从加拿大留学回来,主修大众传播,目前在一家规模庞大的外商广告公司担任企事工作,收入优厚,职业则兼具前瞻性及稳定性。除此之外,他喜欢运动,家庭背景平淡单纯,除了喜欢品酒,赶案子加班的时候靠抽烟提神,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具有以上条件的男人就算不是十全十美,至少也有几十分,绝对会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理想的情人、标准的丈夫。 但是,她所接到的指示竟是让林森在一年之内结婚。 是什么原因会使得这样一个出色的优秀的男人一直保持单身? ○○一,哦,不!雪儿花了好几天研究这份资料和这个人,最大的可能是他长得很“惨不忍睹”,或者是他有什么令人退避三舍的怪癖,还有…… 惫会有什么原因呢? 暂且不管这些,先找到林森再作打算。 想打进林森的生活圈不顶容易,他只在公司、住所以及某些体育场跋出没,而且惯于独来独往。对了!狭隘的生活圈及孤僻的个性或许也是他至今未婚的原因。这次她可卯足了劲,毕竟当小表的惩罚太可怕。 第一步自然是想办法接近他,最直接的做法是搬到他住的地方和他做邻居。 雪儿颇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 但是,难题来了,她该怎么和他认识?送上门去告诉他她奉命来让他结婚?不是被轰出来,就是被当成特殊行业的女郎,不不不! 天使是不干这种丢脸事的。 而且林森一向早出晚归,她搬来好几天了。连他的面都还没见到。 百!她这个天使不仅颇有一些聪明才智,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好运气。 这是一个美好的星期假日。 雪儿虽然才搬来没多久,便已经和附近的孩子们混得极熟,他们的游戏也不忘邀她参加。 她一向喜欢小阿子,总能和他们玩成一团。 “小姊姊,我们来比赛。”好几个小男生一拥而上,向她提出这个要求。 “比赛?比什么?” “恬恬说你什么都会,打球、赛跑、跳绳,什么都难不倒你,所以……”小男生笑得很诡异。“我们找你比溜冰。”。 “溜冰?”雪儿傻眼,“是什么东西?” 小男生们对望一眼,露出一个胜利在望的笑容,便热心地对她讲解溜冰鞋的构造和使用方法。 “我们先说好,如果你输了得请我们去吃‘麦当劳’。” 麦当劳?那又是什么东西?不过雪儿现在没心情问,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双“轮子怪物”上,心头一阵畏缩,随即又挺挺背脊,告诉自己:不会有问题的,他们不是讲清楚了吗?像走路一样简单,但是比走路轻松多了。 她穿上它,顿觉双脚不听使唤,可是,的仍硬着头皮站起来。 雪儿还没做好任何准备,负责裁判的孩子却已一声令下,孩子们灵活的身影如箭月兑弦,往前疾奔,把她远远抛在最后。她的好胜心被激起了,一咬牙,撇开心中的恐惧,什么也不顾地加紧速度想追上他们。 但是,她还是落后。 前方有名西装革回的男人正沉思般地漫步着,雪儿发觉大事不妙。第一,她不会控制方向;第二,她不懂得如何煞车。 她着慌了,不住地高喊:“让路!让路!” 那个人以着异常迟缓的速度转过头来,脸上的疑虑在看到向他冲来的雪儿时转换为无法置信。他没回过神来,整个人怔在路中央,而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速度,笔直地撞进他怀里,和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他大怒,横眉竖目地开口便骂:“在人行道上溜冰?你有没有搞错?” 雪儿委屈又生气地瞪着他,他恁什么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真枉费他那张爽郎俊俏的脸,一板起来马上变得丑陋凶恶。 她的沉默更令他怒火中烧,“小姐,我的大腿坑谙了,请你移驾好吗?” 雪儿这才发现她坐在他腿上,满脸通红地慌乱起身,没料到脚下一个滑,这次运气背到极点,那个人已经拍拍站起来,她直接摔在人行道冰冷坚硬的红砖上,全身上下的骨头几乎全移了位。 阿子们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关心地问:“小姊姊,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要不要我们扶你?” 雪儿努力挤出微笑摇摇头,看着那个男人,他正面无表情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与纸张。 她想帮忙,想重新站起来,没料到脚踝一阵剧痛,逼得她又坐回红砖道上。 “小姊姊,你别急,我们帮你。” 她在他们的合力挽扶下依旧起不了身,反而痛白了脸,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窜出来。 几个孩子见情况不对,连忙跑过去拉那男人的西装外套,“五木哥哥,快来看看小姊姊,她好象很痛。” 雪儿瞪大眼睛,他们叫他什么?五木哥哥?为什么?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往她的方向走来,简单地道:“你们让开。” 说也奇怪,他的话好似极具分量,孩子们乖乖地分列两旁,让出她面前的空位给他。他蹲,月兑掉她脚上的溜冰鞋,她的心一慌,想抽回脚。 “不要乱动。”他低声斥责。 他的威严对她一样管用,她只好任他摆布。 “哪一脚疼?”他问。 “右脚。” 他熟练地检视她已经红肿的脚踝,然后试探性地施加手力,她马上疼得大叫。 “小姊姊,别怕。”恬恬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用着小大人的口气道:“马上就好了,忍一忍。” 雪儿给她一个虚弱的笑容,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动。他又在同样的地方施力,虽然力气小了一些,但是仍让她痛得死去活来。这次,她拼命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不痛吗?”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她。 她没回答,然而,惨白的脸色、紧里的双眉,和被咬得做渗出血丝的下唇说明了一切。 意外地,他竟然放柔了声音,“你的脚扭伤了。” 阿子们一脸茫然,除了痛,他们并不懂得其他的事。 雪儿则问:“我还能走路吗?” 他摇头。 不走路就不走路,有什么了不起?用翅膀一飞的速度可要快上许多,雪儿得意地想,随即又满怀挫败。飞?这里是人间,她可不想成为研究室追捕的对象。 “你在这附近吗?”他问。 “凡尔赛大厦十楼a座。” 他愣了愣,视线在她脸上多流连了一会儿,“你刚搬来?” 雪儿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抗议道:“我是病人,不是犯人,就算你要调查我的祖宗十人代,也没必要在红砖道上逼供。我很乐意换个舒适一点的环境,再回答你所有问题。” 他皱眉,“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我要送你回去。依你的脚伤来看,你至少在二十四小时内不能乱动,以免伤势恶化。” 他那命令式的语气真是刺耳,雪儿瞪他,谁知他竟浑然未觉,把手里的公事包书本和一叠资料全堆到她怀里,然后打横抱起她。 一旁的孩子起闹道:“五木哥哥好棒啊!” 雪儿可惨了,动也不敢动,连空气都不敢多吸一口。孩子们一直跟着他们在到大厦门口,再三叮咛她脚伤痊愈后可要带他们去“麦当劳”履行承诺。谁教她输了呢? 阿子们一离开,他们两人的相处便显得有些难堪,于是,谁也没开口,一直到电梯抵达十楼,他才说第一句话:“钥匙呢?” “什么钥匙?”她反问。 “大门钥匙。” “我没带,我从来不锁门的。” 他以着怪异的目光打量她,但没做任何评论。 大门果真如她所言,一转把手便应声而开。一进门,他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沙发上,再把她的右脚平摆在桌面。 “你先等我一下,我回去拿药。” “喂!你住哪?要我等多久?” 懊熟悉的地址,不只是因为她住在十楼a座,而他住十楼b座,十楼b座?十楼b座! “是他?”她尖叫,慌忙用手掩住嘴,有这样的巧合?他就是她要找的人。 不,他不丑,应该说他实在长得过分好看,而且相当具有男子气概,和时下流行的俊美斯文大不相同。他散发出来的坚定及安全感绝对会令女人不由自主想接近他,以赢得他的注目为傲。 看来,她假设他不结婚的理由要删去一项了。 他拿药来,专心地帮她治疗脚伤,又推又揉又压,力道用得恰到好处,雪儿早将自己的疼痛抛之脑后,真的是他吗?她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他。这样的男人会不交不到女朋友,结不了婚真是天大的笑话,会不会是资料有误,或是指令下达错误? 她提醒自己,你只看到他的表面,可是却没有看到他的内在啊! 说不定他是个粗暴无礼的人。 也不对!人间的凡人才不管什么内在不内在,外表长得好占尽便宜,不愁找不到对象结婚,如果婚后发现无法容忍对方的内在,大可以离婚,反正。离婚手续比结婚简单多了,不在乎配偶栏一改再改的人多得是。 “感觉如何?” 她据实答:“舒服多了。” 真的。他的药效在脚踝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清凉。 他满意地点头。 她大起胆子,“我刚才听到孩子们叫你什么?五木哥哥?” “没错。” “为什么?” “我叫林森。” 没错,就是他了,雪儿颓丧地接受这个事实,继而联想到五木哥哥和林森的关连,便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他不悦。 “难道你不觉得取这个外号的人相当有创造力和幽默感吗?” “或许吧!” 懊一个木头人,雪儿在心中连声叹气,前途显然多灾多难,他全身上下最大的优点就是长相,除此之外,他严肃、古板、正经、不懂得幽默,而且极度缺乏生活情趣。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她还不曾在他脸上看见一丝笑意。 “你一个人住吗?”他四处张望。 “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他慢条斯理答:“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既不是很会赚钱的样子,又不像家缠万贯的大小姐,却独居在这高级大厦难免会引人想入非非。” “想入非非?”她不解。 “金屋藏娇之类的,现在不是很流行吗?” 雪儿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可以污蔑天使的品格?要不是看在她奉命守护他的份上,她非把桌上的花瓶往他的头砸去不可。 不行,她万万不能把局面弄僵,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一面,必须把握机会尽快与他结识、建立交情。 雪儿只好压抑满腔怒火,耐心地解释道:“我刚从国外回来,家人和亲戚都不在这里,只好一个人住。” 就像他说的,他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相反地,他用着严厉、恐吓、教训的语气道:“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三个大错?” 她眨眨眼,一脸迷惑。 “第一,不管你人在不在屋子里,门一定要上锁;第二,你不该随便让一名陌生人进你的屋子;第三,你不该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透露你的私事。”他冷笑,“天真的小姐,醒醒吧!这个世界里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我从来不认为这里好。”她回嘴,“事实上,这里槽糕透顶,只比地狱略胜一筹。” “那你回来于什么?” 他的语气很不友善,想必是误解她的意思了。她的这里是指人间,并非针对这个小岛而言,但是,雪儿懒得对他多费唇舌,他爱怎么想就随他好了,反正她只要完成了的的任务,才不要呼他纠缠不清。 结婚?那还不简单,任务上又没附加条件说要确保他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她还怕完成不了任务吗? 她点点头,就是这样,她是来守护他的,可不是来听他训话兼冷嘲热讽。 “你可帮我去接盘水来吗?我想洗把脸。”她不客气地要求。她的脚伤虽然是她自己莽撞,但他可也月兑不了干系,她没必要因此低声下气。 他迳自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大厦中每一个居住单位的格局都相同,毋需她费心指示,不过是简单的一房一厅的寓房。 不多时,一盆洁净冰凉的清水便送到地的面前。 “你不请客人喝杯茶吗?”他道:“好歹我把你从一搂抱到十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雪儿手问屏风后面指了指:“冰箱在那里,自己动手吧!有位神医曾告我二十四小时不准乱动。”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一张脸却依然绷得好紧。 雪儿拧了毛巾,仔细地把脸擦拭一遍,才发觉她的脸有多脏,难怪那个林森对她的态度好不客气,她抓起松月兑的辫子,悲哀的想,她刚才的样子一定像个疯婆子。于是,她把垂在两边的辫子拆了,慢慢地用梳子将长发梳开,一头柔顺光滑的秀发披散在她肩上。 “你的冰箱全空了。” 他端着一杯冰开水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不在意地瞄她一眼,手竟不知怎的一松,玻璃杯摔在地上,碎得体无完肤,洒了一地的水,而他整个人却如电殛般呆立在原地,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动半分。 他的眼神太复杂,雪儿只解读出其中含有她不能理解的丰富情感。 他脸上浮现怪异的表情,“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雪儿这才记起她还没对他介绍自己,连忙道:“我姓邵,叫邵雪儿。” “不!你不是,你不是。”他竟反驳她。 雪儿又好气、又好笑、又莫名其妙,“不然你说我是谁?” 他依然动也不动,喉咙似乎梗着了什么东西,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但是,他的表情……他的表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雪儿大大地吃了惊,因为他的眼眶竟然红了一圈。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使得他有这般奇怪的反应。 “你还好吧?”她小心地问。 林森挤出一个苦笑,却比哭还难看。他蓦地憔悴下来,好似历经一场折磨、苦难,甚至挫败。雪儿的同情心油然而生。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他摇头,“不干你的事。”停了一下,又说:“可是,和你也有关系。” 她一辈子也学不来这么复杂的逻辑。什么叫作不干她的事却又和她有关系呢? “抱歉,摔碎你的玻璃杯子,我帮你扫一扫。” “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坐好!惫记不记得我的话?别乱动好不好?” 雪儿连眨了好几下眼,他吃错什么药了吗?他的口气温柔、和善、诚恳,而且不再使用命令式的语法,好不好?他在和她商量呢! 雪儿默许了,她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他熟练地处理飞溅各处的玻璃碎片和那一滩水。 收拾妥当之后,他来到她面前,“你如果想走动,可能要辛苦点,用没有受伤的左脚跳。不过,别担心,你的脚伤不算严重,很快就会复元,我常运动,对于脚踝扭伤有经验,你可以信任我。” 她点头。 “我先回去了。我住你对面,有什么事就喊我,别客气。” 雪儿疑惧地睁大眼,她真无法将地眼前的林森和刚才她在红砖道撞上的坏脾气的人合而为一,此时此刻的他是那般和颜悦色,一点也没有原先那么可恶。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刚才教训你一顿只是提醒你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外头要加倍小心,免得出事。” 她吁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讨厌我,看我不顺眼。” 这么似曾相识的坦率,他的心一动,不自觉地牵牵嘴角。 雪儿像发现新大陆般,“你会笑?我还以为你人如其名,是木头中的木头,不懂得喜怒哀乐和七增六欲。” 她的话逗得他更加开怀,雪儿看傻了。他笑起来真是好看,笑声开朗,一口白牙有无比的亲切感,线条分明的睑孔也因而变得柔和动人,他真应该多笑才是。 “答应我,有事要喊我。” “如果我渴了、饿了,也可以喊人吗?”她得寸进尺。 “任你差遣。谁教你运气好撞到我。” 雪儿看着他离开,心中百味杂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特殊感觉。 究竟是什么事情使得他前后判若两人呢?以他如此优越的条件为什么会与婚姻绝缘呢?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振动翅膀,浮上半空,飞进卧室翻出他的资料,期盼能从其中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第二章 雪儿的脚伤复元得比预期还快,最大的功臣非林森莫属,他十分关心她,而且把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雪儿不得不推翻第一眼见到他时对他下的负面评价。 天使长则来看过她一次、似乎对她很放心不下。面对她的脚伤,他不由得深深皱起后。 “○○一,难道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老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天使的颜面都让你给丢光了。” “我不会溜冰啊!”她争辩。 “那你还逞强?” 她只好闭上嘴。 他则叹口气,“有一个你已经让我操心不完了,二○七又来凑热闹。” 雪儿紧张,“二○七怎么了?” “和你无关。”他给她一个白眼,“好好完成你的任务,我会仔细盯着,一有半点闪失,你自己知道后果如何,不要怪我无情。” 每次都这样,除了骂她、数落她、威协她,他就不能做点有建设性的事吗?比方说…… “天使长!你给我的这件任务太棘手了。”她抱怨。 “让一个凡人结婚有什么困难的?” “问题是要有足够的资料呀!”她大起胆子吼回去,“瞧瞧你给我的资料真是少得可怜,除姓啥叫啥及简单的生活背景一概没有。他的交友状况呢?他从小到大的恋爱经历呢?为什么这些都没有?” 天使长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沉住气耐心对她解释:“没给你的就表示和任务毫无关系,你不需要知道。” 雪儿说:“至少让我知道他除了他妈以外还认识那些女人,行吗?” “想知道,你不会自己去查吗?”他的好耐性马上用尽。 雪儿噘起嘴,把脸转到一边赌气不理他。过了半晌发觉怎么毫无动静,再转回头时,才发现天使长已经离开了。 彼不得任何戒律,她用了她在人间学到的新字汇足足骂了天使长十分钟才消气。 屋子里静了下来,她信步走向阳台倚着栏杆极目远眺。 她第一眼见到这样景致使立刻爱上它。 满天珍珠的星子、皎洁明亮的圆月,最神奇的莫过于城市中的灯海,一闪一灭地欲语还休,她可以对着它们发一晚上的呆。 天堂里没有黑夜、地狱没有白日,因此这两个地方一逃诩各只有十二小时、正好代表人间的十二个月份,也就是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在天堂待了好一阵子的她早已忘记黑夜时什么样子,而此时此刻,她竟发觉人间的黑夜比白天可爱得多。 雪儿忍不住动动翅膀,离地十公分后又觉不妥,还是落了下来。她必须谨记她现在身处人间,不能像在天上时那么为所欲为。 人间有人间的标准的生活方式,既然她要在这里待上一年,就必须让自己尽速融人这里的一切。 可是,她真想回天上去。雪儿颓丧地低下头,没来由地产生一阵晕眩,她闭了眼睛,连忙退回屋内。真是好笑,她这个爱飞的天使居然有惧高症,看往远去还没有什么大影响,可是,垂直往下看便带她莫名的心悸。 直佩服那些选择跳楼自杀的人,她一定没这个勇气。 想着,她忍不住噗赤一笑,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是吗?她是溺水而死,但她其实会游泳,只不过因为救人而丢了性命,但也因此。她才能被黑天使引上天堂。 前世的记忆早已不复存在,身为天使常要在人间逗留,如果留着那些记忆,大家都回去找老情人、老朋友、老家园,人间的秩序岂非要大乱吗? 不过,和死亡挣扎的那一刻记忆,是怎么也不可能有效消除的。 天使们在天上无聊时,谈论各人的死亡方式就成了打发空闲的方法,各式各样的死法令人匪夷所思,当事人往往能详述经过。然而,雪儿记得的不甚完全,能说的一向不多,记得最清楚的是在水中动弹不得的感觉,其他的部分则一片模糊。 雪儿摇摇头,还想这些做什么呢?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天使,她不再去面对人生最残酷的一个件事。 不不不,更残酷事情就在眼前,如果林森不肯合作,那么,她便得去当小表了。 习惯性地,她抽出林森的资料苦思研究,企盼能发现什么被她遗漏的重点或要项,但是,到最后,她总把资料重重地一摔,摔在桌上,望着天花板连声叹气。 这么简单的背景、这么简单的叙述、这么简单的记录,可是,为什么真正接触林森以后却发觉他是她所见过的人当中最复杂的一个? 没错,他对她好得不得了,但也仅止于此,他从不多谈自己,不谈他的生活、不谈他的工作,他反而对雪儿比较有兴趣,好几次她都差点被他问得招架不住,只靠支吾其词含混过关。 他追根究底地问她的家庭状况,雪儿只好把矢便给她的身分倒背一遍。在法国出生、长大、求学,不曾踏上台湾一步;当然,父母全是中国人,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长驻法国。这次回来是因为…… 哦!案母希望她不要忘本、所以要她回台湾独立生活一年,别忘记自己的根自己的源。 真是冠冕堂的理由。林森频频露出赞许的笑容。 “但是,你的国语说得很好,听不出来有外国口音。” “我们在家以国语交谈。” 她答,同时感觉脸上微微热了起来,没办法,天使不擅长说谎,万不得已之下必须破戒,难免有几分心虚。 惫好他没要她讲法语给她听,否则一定穿帮无疑。 这个林森不仅复杂,而且心细如发、观察力入微,真担心会无意中泄漏了身份。 雪儿不懂得他为什么对她的一切都那么感兴趣,他把对她的好奇和陪她的时间拿去追别的女孩子不是更好吗?她可以轻松交差,准备升级为正式天使。 虽然和他结识的目的已经达到,但是,光当他的邻居是不够的,他在家的时间寥寥可数,也不曾见过有谁来找他。如果可以打入他其他的生活圈子就好了,她应该能得到更多林森的资料。 卑是这么说,问题是该怎么呢? ★★★ 林森最近总是愁眉不展。 他的脸孔原就是严肃,少有笑容,眉宇之间站技带着一抹淡淡的优愁,这在自儿而言早已见怪不怪,她只是发现到他早出晚归,根本难得见上一面,偶然碰着了,也匆匆地交换一个微笑。 今天一早,雪儿特地守在自己门口等他出门上班,手边还为他准备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他垂着头走出屋子,面无表情地关门、上锁。 雪儿连忙喊,“阿森。你在上班去了吗?” 不知怎的,她是不习惯喊他“五木”,虽然他说大部分的人都这么喊。 雪儿耸耸肩。他老早认定她是挥霍成性的千金小姐,所谓的寻根只不过是另一次度假,年纪不小,还全靠家里经济支援吃喝玩乐,不够成熟、不够懂事、不够独立。 “这是给你的。”她把手中的烧饼油条递给他。 林森一扬眉,有点讶异。“谢谢。” 他走往电梯,雪儿迟疑一下,连忙跟上前去。 “我能搭个便车吗?” “你到哪?” “威纳广告公司。” 他这才转过头来盯着她瞧,一脸不可置情的表情,她去威纳广告公司做什么?那是他上班的地方。 雪儿连忙解释:“我看了今天的报纸,发觉这间广告公司在征美工助理,刚好我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去试试。”她略显委屈的说:“总不能老向家里伸手吧!我在你眼里快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女了。” “这才像话。”他满意极了,口吻像个老成持重的兄长,而她,则是幼稚不经事的小妹妹。 他一开始便以这种态度对她,雪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电梯在他们面前打开,他们并肩踏入。 “可以吗?”她追问。 “你知道我在哪里上班吗?”他反问。 雪儿摇摇头。其实,她真想大声宣布答案,好看他张大了嘴的吃惊表情。 他缓缓道:“威纳广告公司。” “真的?” 雪儿竭力装出一副诧异的表情,但是,要叫聪明人装笨还真是难,笑意已经在她肚子里打滚了,她欲得压下它,露出敬佩的神色。 “我的前途就全靠你了。” “傻丫头,你应征的那个工作不归我管。” 雪儿连忙棒随棍上,追着问道:“那么你的工作是什么?看你好像忙得要命,成天不在家,三更半夜才回来睡觉。” “最近在忙着一件case。” 一句话淡淡地带过他的行踪,雪儿不由得泄气。 电梯到了地下室,他们一起走往那辆黑色的福斯。 林森熟练地将车子发动加速,似乎忘记雪儿的存在。她鼓着腮帮子,不行!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和他见面的机会已经少之又少了,如果她再不主动积极一点,要到何时才能发掘出对她有助益的资料? 雪儿听说有种叫侦探的行业有本事替人找到任何想要的资料。 但是,堂堂一名实习天使,如果连这种执行任务的基本技能都要假手凡人,岂不是丢十万次脸吗? 况且她压根儿不相信侦探真神通广大到了这个地步,谁知道他们交出来的资料是真是假? 人间待久了,她也慢慢地有了戒心。 车内一片沉默,雪儿好厌倦每口都要想办法引他开口说话,谁教她是他的天使?八成是她不知哪辈子欠下的债,现在可要偿还了。 “看你忙成这个样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他看她一眼,“没有!我觉得这个问题是由我问你才对。”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会闯祸、惹麻烦?”她抗议。 他笑开脸,“可不是吗?天真、直率、迷糊。”脸色突然一沉,他低声叹口气,“这么像!” 雪儿简直傻眼了,究竟是什么使得林森又笑又哭?好,他是没哭,但他脸上僵硬的表情比哭还糟。 她一定要问清楚。 “像什么?我不懂。” 他任了怔,仿佛才自太虚幻境种植归来,猛地脚下煞车一踩,毫无防备的雪儿差点撞上面前的挡风玻璃。 她愤怒:“你会不会开车啊?” “红灯!”他一脸冷漠。 “你还没把……” 他转过脸看的一眼,眼神里似乎有遣责的意味,雪儿不由自主的沉默了。 说变就变,马上换了个人似的。 雪儿不改造次,只好望向窗外。林森的眼神是可怕,她不敢直视他。 被他这么一吓,原来潜伏在心中的感觉稍纵即逝,害她无法推敲“像”这个字代表的意思。 没一会儿,他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 “要不要我传授你一些应征面试的诀窍?” 雪儿还在气头上,“我宁愿你专心开车。” “火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雪儿板起脸。 “喂!笑一笑嘛!”他逗她。 他愈是劝,雪儿愈是倔起脾气不肯理他,他没奈何摇头放弃,更多的形容词而上心头。 碧执、倔强、情绪化,他忍不住在心中无声的再补上一句,怎么这么地像。 雪儿不会读心术,自然听不见他的心语。一直到了威纳广告公司楼下,她的态度才稍微软化;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里不是她的地盘,想要有所作为得先打好关系。 她当然不能再给林森脸色看。 他送她到征人的部门,说了几句打气的话,使被一群人匆匆拉进会议室开会。雪儿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好奇地四处打量。据闻“威纳”是间规模庞大、制度完善的广告公司,前来应征工作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雪儿不清楚经过紧凑的笔试、口试之后,她究竟有无得到这份工作的希望。对现在的她对录取与否早已不具住拔意义。 因为,她又卷入了另一件事。天使长八成会气个半死。一从头说吧!雪儿对所谓的笔试根本一窃不通,她对色彩、素描、设计毫无概念,反正,她只是借此机会了解一下林森的工作环境。 她很高兴的发现这间公司的女性职员占多数,环肥燕瘦各具特色,就是不明白林森为什么找不到来电的对象。 在笔候口试的空档里,她才听到一些端倪。 “真是可惜,长得那么帅,却中看不中用。” “怎么了?” “五木啊!” 雪儿连忙拉长耳朵,聆听未掩上的门后两名女职员的对话。 “他真是不解风情,邀他去看电影他说没空,媒体部那群人一吆喝说要上啤酒屋,他马上跟他们去了。你说气不气人!” “是这样啊!版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不是第一个被他拒绝的人,公司里的好多女孩子都碰过他的钉子,他呀!踹得跟什么似的。” 雪儿突然觉得不平,谁说林森踹?他只是沉默一些、严肃一些。 迸怪一些,但他并不吝于关怀照顾别人,他哪里踹了? “你有没有发现他从来不单独和公司的女孩出去?” “或许人家早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是!他的女朋友是隐形人。连个影子也见不到。” “那倒很奇怪。” “喂!他会不会是那个?”一阵叽叽咕咕的笑声。 “别乱说话。” 声音愈发理直气壮,“我看就是,他对女人根本没兴趣。” 那个是哪个?雪儿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听下去时,却有人喊她的名字,原来,是轮到她面试了。 雪儿的心思被刚才的对话分走了,根本没搞清主考官问了哪些问题,她又如何回答。面试完毕,她踏出办公室,马上迎上林森的一睑关切。 “怎么样?” 雪儿难以启齿,只说:“不大妙。” 他安慰她,“没关系,当成是一次经验。” “你不是在开会?” 他翻个白眼,指指在他身后不远处喋喋不休的那群人,“没办法,一直无法取得共识,只好暂时,让大家清醒一点再做讨论。” “我先回去好了。” “你知进怎么坐车吗?” 雪儿阻四双眼。 林森纵容地笑了,“等我中午休息时再送你一程吧!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搭计程车。对了,你去超级市场买些菜,晚上我下厨,请你吃顿晚餐替你加油打气。” “太棒了!” 那群人仍兀自争论得面河邡赤。 “拜托!”林森揉揉抽紧的太阳穴,提高声音,“现在是休息时间,让我的耳根清静一下好吗?要吵也等会议开始再吵。” 他的话被当作耳边风,没人理会。 林森没奈何地耸个肩,“广告人向来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雪儿看不过他们目无旁人的态度,放声嚷道:“请搞清楚,这里是走廊,是公共场所,不是你家,更不是菜市场,所以,麻烦你们安静点行不行?” 她的声音又亮又清楚,话一说完,走廊一下子安静无声,所有眼睛全部看往雪儿,她被这急速的转变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林森还抿着嘴、忍住笑、对她竖起大拇指。 冲动、任性、心口如一,这么像。 那群人的反应大大地出乎雪儿的意料之外,他们非但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一个个大瞪大了眼睛,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瞳孔中闪动着高兴采烈的光芒,好似发掘到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雪儿不安地望住林森,他脸上的笑意早已隐逝,取而代之的是与她不相上下的疑惑。雪儿决定她不能保持沉出,像件商品似的任人参观研究,她清清喉咙,准备开口说话,不!是骂人。 没见过穿t恤、牛仔裤的女孩吗?他们的目光简直没把她当人看。 “这么像!”最右边、最靠近雪儿的男人发出一声低的叹息。 雪儿的心一动,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到底像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人和林森都不说个清楚? “何止是像?”站在中间、个子最高、长相斯文的一名年轻人开口了,“直是量身订做。阿森当初提出企画家的时候。我还怀疑上哪里找这样的女孩,没想到得来全不对工夫。” 这两个人一开话,其他的人便不甘寂寞地议论纷纷起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没谈着似乎和她有关、但她却还没搞懂的事情,雪儿又是迷惑又是害怕。 说话的人实在太多了,雪儿根本来不及分辨那句话是哪个人说的。 “可不是,完全符合这套广告要求的感觉。” “这么现成,不用包装、不用矫饰,太自然了。” “跑遍了全台北的模特儿经纪公司部挑不到这样出众的脸孔,没想到就成在我们公司里面。” “你瞧,她那眉毛是不是太秀气了一点?” “那不是柳叶眉,秀气归秀气,可是蕴藏着旺盛的生命力。” 雪儿听得张大了嘴,眉毛和生命力也能扯上关系? “这下可好,吹毛求出的秦老板,无话可说了。” 林森似乎已经明白这群人在谈论些什么,脸上因而罩了一层寒霜。 雪儿想向他求助,可是。他看也不看她一眼。 “好了,你们有完没有?”他不耐烦的道:“闹够了吗?还不进去开会?” “还开个鬼会!眼前已经有个现成的适当人选了,应该赶快排妥工作进度开拍才对。” 雪儿心一慌,“你们慢慢谈吧!我先走了。” “不行,不行,你不能走,你可是我们的救星啊!”最高的那个年轻人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 林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是,没人有空注意到他的反应。 “你们想干什么?” “小姐,可不可以借用你一点时间,参加我们的工作会议?” 一群人团团围住她,她根本月兑不了身,也看不到林森的表情,她为难地说:“不太好吧!” “先进会议室再慢慢谈,秦老板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就这样,雪儿毫无招架之力的被簇拥进会议室。 “阿林,阿林。”她情急之下大喊:“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冷冷的自她身后传来,却不是在对她说话。“你们别吓着她了,她可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我们拿她当宝还来不及呢!” 接下来的情形一团混乱,雪儿花了好久的时间和好大的心力,才弄清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们所谓的“这么像”,是因为他们正在筹画一系列化妆品的平面cf广告,目前一切准备事项皆已就绪,最麻烦最严重最糟糕的问题是迟迟找不到模特儿。 漂亮的女孩不难找,但是,要符合广告的期望则大有问题,她不仅要美,还要美得有气质,美得有活力、美得有灵性,再加上产品的目标消费群锁定在二十岁至二十五岁的社会新鲜人,所以,她的美除了成熟世故以外,不能或缺的是一点点天真、一点点稚气、一点点娇羞、一点点无邪。林森列了一串既严且苛的条件,差点没叫人画张像在大街小巷,以寻找合适的产品代言人。 偏偏又碰上迷信大牌的秦老板,他坚持明星才有号召力及说服力,林森则表示这套广告由一个名不见经传来的小卒子来发挥会更见功效。两派意见如此拉锯数日,由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支持林森的人逐渐落居下凤。 就在这一刻间,他倒戈相向,把什么明星、号召力全抛到脑后去了。 她很不安,大大的眼睛迅待扫视室内一周。却不显得局促尴尬,更没有退缩畏惧的表情,她只是因为自己混饨不清的处境而不安。 扁恁这点胆识,秦老板相信在面对镜头时一样能应付自如。 不待别人开口,他抢先道:“好,就是她了,什么时候开镜?” “不先试镜吗?”有人插嘴。一屋子白眼全抛向那个说话的人。 “你瞎眼了吗?还试什么镜?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秦老板开口。 “对不起!”她说话了,声音低柔悦耳,有种令人心荡神驰的魅力。“有没有人能对我说明这一切?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又为什么拖着我不放?” “林森,叫林森来说由,他是总负责人,模特儿的条件也是他开的。” 众人这才让出一条路,好让被冷落在一旁的林森得以进人人群中心。 雪儿发现他一直在冷眼旁观。自从那群人一眼看到了她。对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硬把她拉进会议室来,林森就没说过一句话,但是,他的脸色愈来愈阴沉。 “他们要你担任一系列化妆品广告的模特儿。”他说。 电视看多了,人间的词汇她也学了不少,虽然还是无法了解透彻,至少也一知半解。 “那我要做些什么?” “拍广告,上电视。”他压低声音冷冷的说:“然后,一夜成名。” 众人脸上全流露出赞同的表情,她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要稍微栽培一番,很容易便会大红特红。 她摇头,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一大堆女孩求这样的机会还求不到呢!”泰老板气急败坏地说服她。 雪儿所持的理由很简单,她不属于人间,任务一完成她就要回天上去了,所以,和凡人的牵扯愈少愈好。拍广告?当模特儿?上电视?让这个小岛上的两千万人口全认识她的脸孔?不行!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她如何能将她的理由告诉他们? “你不答应,那我们不是全毁了吗?”有人开始垂头丧气。 “林森花了好几个礼拜筹画出来的心血要付诸流水了。” 她一愣,林森? “什么叫付诸流水?”她看住他。 他耸耸肩,掩不住惋惜的神色。“由于找不到适合的模特儿,所以,这计划势必得取消,重新设计一份秦老板中意的‘明星导向’企画案。但是,时间压力实很大,我们在这个计划投注了很多心血时间,再在重新做起又是一段时间,而且成果不见得会更好。”他顿一顿,继续说:“最怕的是泰老板等得不高兴,干脆换家公司来做这笔生意。” 雪儿听出事情的严重性了,而且和林森息息相关。 然后,她又忆起他的早出晚归。 她是他的天使,怎么可以坐视他有难却不伸出援手呢?就算她的任务不包括要协助他的事业。她还是放不开这个担子。况且,他还帮过她,洽好地的脚伤。 雪儿深深吸一口气说:“好,我接。”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这女孩不仅莫名其妙冒出来,连心意也莫名其妙地摇摆不定,一会儿说不喜欢,一会儿又说愿意接下这份工作。反正,只要她肯点头就皆大欢喜了,没有人再去研究的心意转变如此快速的原因。 “太好了!”秦老板用开眼笑,“快坐下来,我让林森把详细情形对你说明。” 这群人小心翼翼地招呼她坐下,又送咖啡又递资料,好不殷勤。 唯有林森,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投影机。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什么目标、创作目标、支持理由、气氛营造、策略……雪儿直视林森的双眸,却发觉他看她的眼神十分冷淡、十分生疏、十分遥远,好似她在他眼底是一个和他无关的陌生人。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雪儿无法把他和照顾她、关心她、逗她笑、鼓励她的林森想在一起。 为什么他又变了? 这个会议在林森的主持下,一直开到了晚上,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付诸行动,每个人就自己的职责再进行一次整体的协调沟通。 雪儿的加入着实对这件case顺利许多,再加上她脾气随和,对于他们的要求一迳点头,成为最佳助力。 最后,好不容易终于散会了。林森收拾好他的东西,连声招呼也不打便走出会议室,雪儿无意间瞥见他离去的身影,连忙突破重围追上他。 “阿森,等等我。”他头也不回。 “你走了,我怎么回去?”她惶恐。 “随便叫个人送你,我相信里面那些人都很乐意当护花使者。” 雪儿呆怔在原地,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转弯处。 林森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看她、不要停留。因为,他有一肚子随时可能爆发的气,他不想波及无辜,尤其是对雪儿,但他知道他刚才的语气及态度已经无对避免地伤害了她。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气,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他气雪儿答应拍广告,他一直认为她特别,不会像一般稍具姿色的女孩子盲目地往娱乐团栽,但是,他似乎看错她了,她也想成名、也想出风头、也想凭漂亮脸孔赚钱。 林森握一握拳,他有什么资格干涉她?他和她只不过是邻居,她肯答应其实等于帮了他一个大忙,但是,他竟不希望她答应。 他以为她应该拒绝才对。 说是像,又不是十分像,他仰起头,长长地叹气。 他就这么抛下她不顾,人生地不熟的,她该如何是好? 林森才打开驾驶门,悔意便有如涨潮般地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把公事包扔进车里,用力地摔上门,转身走回公司,没办法,他放不下她,无论她做了什么,或是她的表现令他失望,他就是放不下她,她脸上那抹迷惘、茫然欲泣的表情无形地牵绊着他,使他无法自顾自的一走了之。 她懂他的感受吗?她接收到他的愤怒了吗? 她可能想破了头都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对她,她不懂得察言观色,总是想什么做什么。 是!不十分像,却又很像。 林森的脚还没有踏进公司,便听见里面传出热闹的喧哗声。 “先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再回去,空着肚可不好。”“谢谢你们。” “这样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反正顺路嘛!”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也叫顺路?” 接着,起了一阵争执,想当护花使者的人恐怕得以武力取胜了,林森摇摇头,这么多人呵护她,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林森转身又走回停车场。 因此,他并没听见雪儿接下来的那段话。 “不行,我已经和人约好了要一起吃晚饭,如果你们有谁肯送我去超级市场,我会感激不尽。” 是!林森一个字也役听见,他坐进驾驶座,有好一阵茫然。他们说吃完饭才送雪儿回去,但林森太了解他们有能耐将一顿晚餐延长成消夜。 他呢或许他该找个地方解决晚餐,再到常去的pub喝几杯酒吧!他不想太早回大厦、不想回去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 他不想…… 第三章 雪儿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林森,经过了一天意外的折腾,她又累又饿,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她并不知道林森彻夜未归。他吃完饭、喝了几杯酒,想想无处可去,便又转回公司,广告公司的办公室几乎等于不夜城,时常有人熬夜加班赶着隔天提案稿,林森坐回自己的座位,脑子意外的清醒,心情有莫名的烦躁,于是,他狠狠地抽完毕包烟,在约近黎明的时候才试着合上眼睛。 彬许是倦了,他睡得很熟,直到有人叫醒他。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雪儿呢?” 林森揉揉发涩的双眼,面前站着邱柏超,那个在人群中永远鹤立鸡群的人。 “我不知道。”林森以手支头,太阳穴绷得很紧,“你们没安排人去接她吗?” “雪人说你和她是邻居,所以,你来上班的时候她跟你一起过来就行了。”他紧张,“难道你今天早上没见到她吗?是不是她又反悔了?” “我一整晚都在办公室,没有回去。” “干嘛?这件cas已经没问题了,你该做的是回去睡个好觉,养足精神,好继续监督拍摄工作。而不是窝在办公室和自己过不去。” 林森抽出一根烟点燃。他的确该好好睡个觉,但是眼前已无余裕,他唯有借烟提神。 “雪儿那边的情况到底怎样?”邱柏超很不放心。 “你们昨天拖着她出去玩得那么晚,今天理应是你们去服侍她起床,把她完整无缺地接到公司来,我不管这档子事。”林森试着心平气和地说完这段话,但他不满意自己过分激动语气。 邱柏超回他一记,“你在说什么?我们根本没有拖她出去玩,她昨天连晚饭都不吃就要我们送她回家。对了!她要我们载她去超级市场。”他摆摆手,“没错,我们昨天是玩到很晚,好不容易解决了一大难题,当然要开心,可是,我保证七点以前我们就把雪儿送到家了。” 林森的手一颤,吸了一半的香烟掉在地上,他浑然未觉,反而站起身抓住邱柏超的西装衣领。 “你再说一次,雪儿是几点回家的?” “你发什么神经?”邱柏超挣月兑他,退后了好几步才说:“七点!雪儿没和我们去吃饭,更没和我们去玩。” “该死。” 林森低声诅咒,抓起桌上的钥匙便往外冲,邱柏超追在后头喊他。 “喂,你去哪里,雪儿怎么办,要不要我先打个电话给她?” “她没有电话。”林森答:“我现在回去接她。” 他上了车,脚底油门一踩便冲出停车场,差点儿和正要进来的一辆车相撞,对方摇下车窗冲着他破口大骂,他听而不闻地打个方向盘使驶上宽敞的大马路上了。林森第次觉得台北市上班时间的交通状况简直无药可救,他才上路便被困在车路中,于是,他一改平日循规目矩的驾车态度,一遇黄灯便闯、一得缝隙便钻、一有机会便飞车,好不客易才抵达凡尔赛大厦。 连电梯的速度他也觉得格外慢,到了十楼,他连自己的住处也不看一眼,便先去按雪儿的门铃。 等了半逃诩得不到回应,到底要轻醒她多少次她才会懂得提高警惕,不制造机会让歹徒有机可乘? 一进门,他发觉雪儿蜷缩在沙发上,连条棉被也没有的睡得正熟,他沉默地踱往冰箱,里面塞满各式各样的蔬菜、鱼肉以及水果。 林森真想将自己千刀万剐。 他月兑上的外套覆盖在她身上,接着在沙发旁边蹲下。她的睡脸十分平详平和,但是,一旦她睁开眼睛可就难说了,她究竟会像座堆满炸药的火药库来个惊逃诏地的大爆炸,或是像尊雕像般不言不语地以怨恨的眼光杀死他? 不论如何,他愿意承受,承受她给他的一切责罚。 林森真想伸手拂开垂落在她额前的刘海,好看清她那两道秀气又具生命力的眉毛,还有眉毛下又浓又密又长又曲的睫毛。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的手抬起来,在离她的睑只有五公分距离的时候触电般地缩回,颓然垂在身侧。 然而,她的眉头皱了皱、黑白分明的双眸仿佛一直看到他心里去,教他不得不心虚。 “你醒了?” 雪儿慌忙坐起身,“你回来了?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不过东西我全买齐了,放在冰箱里。” 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吐一吐舌头,笑容是天真烂漫的,“天啊!我坑邛扁了,你再不去掌厨,不吃就没精神,想省点天天吃同样的菜色又觉得腻。” 他柔声道:“雪儿,现是早上了。”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睫毛扇动几下,似乎不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他困难地道:“我昨晚没有回来。” 她的表情有点困惑,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怪不得我觉得怎么特别饿,原来已经早上了。” “我是来带你回公司的,今天就要开始cf的拍摄工作,当然,我会先带你去填饱肚子。” 林森赶快说明来意,赶快把该作的事做好,他受不了再与她那不解事、全然信赖的双眸相对。她怎么能那样?一句话也不用多说,光是这样看着他,便令他有着很深的罪恶感。 雪儿伸个懒腰站起来,“走吧!” 语气轻松自若,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林森找了家餐厅陪她吃完早餐,便驱车驶回公司。 她对昨晚的事绝口不提,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询问了拍摄工作的详细情形,及她应该注意的事项,林森耐心而仔细地一一回答。 他们之间的对话仅止于此。 林森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阻止他太接近雪儿,他发现只要他一接近她,他便不自觉地伤害到她。 只要关心她,不要伤害她,更不要让憾事重演。 他不断地在心中警告自己。 到了摄影棚,一群人又簇拥到雪儿身旁,她始终保持浅浅的笑容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目光不再依赖地飘往林森,今日的她似乎一月兑稚气,摇身变为稳重懂事的女人。 但她在他眼中还是原本的那个小女孩。 他取来脚本,详细地为她解说各个场景及故事大纲,她的领悟力倒也强,不需要太多的揭示与说明,便能将她必须扮演的角色和表达用感觉牢记在心。 这系列广告共分四个主题:工作篇、夜宴篇、休闲篇以及保养篇,面面兼顾时下女性的各种需求。 林森震惊的发现,聪敏、慧黠、伶俐,这么象。 他燃起一根烟,伫立在最暗的角落里看着雪儿开始表演。 摄影棚里挤满了人,一些其它部门其他小组的人风闻他们发掘到一个瑰宝,全好奇地跑来一睹究竟。雪儿站到摄影机前面,神色泰然,好像盯着她看的几十双眼睛全不存在,唯有在视线触及林森时,她才微微一怔,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什么,然后,把视线移开。 林森的双眼里却只有她。是的,这正是他要的模样。她的头发拢到后颈梳成一个光滑饱满的髻,露出轮廓美好的脸孔,身上则是一装连身的白色雪纺纱套装,柔软服贴在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深v开有领口强调了她雪白晶莹的肌肤,连衣服上那一排k金钮扣相较之下都出然失色。 她的笑容动人,啊!他最最喜欢她的笑容,它们无时不在,在那身世故成熟的装扮下所露出来的笑容,一迳揉和着她特有的天真娇憨,完美无缺地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在他着手勾勒这个模特儿的形象时,根本不认为有人能符合所有的条件与要求。 但是,雪儿做到了。 “cut!”导演喊。 “她简直是个天才。”导演如获至宝,“如果不是这套脚本根本针对她设计,那么,她一定是个天生的演员。” 雪儿满脸惊喜,似乎也不太相信自己出色的表现。一群人蜂拥而上,有递茶水的、有补妆的,也有想借机认识她的,直到导演下令要再补几个特写,才使摄影棚恢复原有的秩序。 堡作进度不仅顺利而且超前,下午他们就开拔到商借来的私人别墅准备开拍其余的三个主题。 先是“休闲篇”。 她脸上的妆比刚才清淡一些,依旧尽一身的白色,白色圆领t恤、白色裢裙。白色短裤、白血球鞋,要不是他们临时弄不到白色的网球拍,只怕连这道具也无法幸免陷于白色的世界。 林森不由自主地提起脚步走向她。她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令他不得和她保持一点距离,但……不该是这样,他希望他能随时接近她,又能随时抽身而退,不要让她的存在影响他的情绪,她身上有那么多似曾相识的特质,他又想靠近她又怕靠近她,总是令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一看到围在她身边的那圈人他便泄了气,他根本挤不进去,只好转身走开,不意间有个娇美熟悉的声音喊住他。 “阿森!” 他停下脚步,回来过头。 “我想再和你讨论一下脚本。”雪儿说。 他身边的人识趣地一哄而散,林森慢慢走到她右手边的另一张沙滩椅坐下。 “好热!”她闲扯,仰脸看一看天空,又低头注视眼前波光粼粼的游泳池。“真奇怪,为什么是打网球而不是游泳,这种天气如果能跳下水泡一泡一定舒服透了。” “我不喜欢水。” “你以私人的好恶来决定脚本,算不算处置不公?”她调皮的笑开脸,“那么,你最喜欢白色?我看了全部的脚本,每一幕景的服装都是白色。” “不,我喜欢黑色。”他似乎不愿深谈,“不是说要讨论脚本?快把握时间。” 林森又一本正经地投入工作,雪儿则显得心不在焉,无聊转动眼睛。她在想,这一涉足万万无法抽身了,不知道天使长会怎么罚她?但她也是无事被波及的呀!既然白天使的这宗旨是照顾帮助被选定的灵魂,她又怎能坐视林森身处困境呢? 雪儿看住林森,他专心解说的神情对她而言十分遥远。事实上,从昨天她被那群人“相中”到现在,林森对她的态度转变得很奇怪,他在他们两当中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已经习惯了亲切细心的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有短暂的不适应。 算了,适应又如何?不适应又如何?她是天使,不该让这些无谓莫名的情绪困扰她,左右她中立超然的立场,她要做的是帮她,其他的最好别想太多。 所以,她对他昨晚爽约的事无心再提。 雪儿想心事想得那么出神,有好多声音在她心中争着说话。有好多迷惑及问题等搞清楚,她的念头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你为什么不合欢水?” 林森皱起眉,脸孔蒙上一层阴脊,紧盯着她看。 他叹口气,折服在她的目光之下。“也没什么,小时候不懂事,差点儿溺水,所以,从此对水便出而远之。” 直觉告诉雪儿内情不只这么简单,他那副对水深恶痛绝的语气仍残留在她耳际。只为了差点儿溺水就值得他对水恨之入骨?不不不,照理说他应该是怕水才对,但他表现出来的态度的确是恨。 “雪儿,发型师来了。”有人喊。 “哦!来了。” 她迅速起身,匆匆离去,留下一段未完的谈话和怔忡出神的林森。 他险些将那件事说了出来,雪儿的眼睛好似有着催眠蛊惑的力量。 林森闭起眼睛,任内心痛苦地挣扎交战一会后,才缓缓踱往网球场。 拍摄的工作已经开始了,雪儿灵活的身形在网球场上纵横,一记反手中折凌厉有劲,林森暗暗在心中喝声采。 但是,似乎有个地方不对劲。 “等一下。”他忘形出声。 场内的雪儿停下活动,摄影机也随着停止动作,所有人全疑问地望他,导演尤其怒容满面。 “拍得好好的,你打什么岔?” “她的发型。”他指向雪儿,“不是辫子,是马尾。” “发型师认为辫子比较轻便俐落。” 林森非常坚持,“我说是马尾的是马尾。” 导演不耐烦地挥一下手,招来发型师,“给你十分钟帮她换发型。” 他肯这么快便让步,大抵也是对林森的“五木”之名知之甚详吧!林森的脾气硬得教人不敢领教,尤其对他负责的企画案更是一板一眼,但不可否认的,他的确是个才华横溢的人。 饼了十分钟,雪儿出来了,在场的人这才对林森的意见心悦诚服。真没想到发型对一个人的影响如此之大,雪儿脸上的表情和整体的感觉远比刚才活泼生动多了,导演这才满意地朝林森一点头。 邱柏超挤到林森身边。“你真厉害,怎么知道马尾比辫子适合她?” 林森不发一言。 “我记得雪儿说过你和她是邻居?” 林森着他一眼,“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你对她特别关心,所以随口问问罢了!”他的笑容好紧张好僵硬好不自然,真看不出“随口问问”的样子。 林森显得有丝狼狈,他已经极力和雪儿疏远了,没想到邱柏超还是看出端倪,他连忙解释:“雪儿年纪轻,又一个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台湾来,我是应该对她多关照一些。” “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你没想过要追她吗?”邱柏超往下问,手心几乎要沁出汗来。 林森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答:“她还小,我只是拿她当妹妹看。” 卑说完,他不禁一愕,多熟悉的台词。 邱柏超可兴奋了,“雪儿也这么说,她说她拿你当大哥哥。”接着,他刻意压低声音,“你可不可以帮我约她出来?” 林森皱眉,“你为什么不自己直接问她?” “我问过了,可是她说要由你决定,因为你老说她没有警戒心,不懂得保护自己,所以,请你审核决定是否接受我的约会是最安全的做法。”他愈说愈急。“帮帮忙吧?林森,我后头还有一堆竞争者呢!” 这雪儿真懂得如何推卸责任。林森看往网球场,导演正在教她摆pose,她的眼睛逮到林森在看她,很得意地朝他一挤眉,俏皮地笑开脸。他的视线因此恋恋不舍地在她脸上多远留了几秒。 邱柏超还在苦求,“快答应下来吧!要不然会有一堆人过来烦死你。” 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妹妹,林森总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她、照顾她。至于邱柏超,林森认为自己应该信得过他,虽然他的年纪只比雪儿大一些,但他活泼爱玩,必要时也很能信赖,让他带雪儿出去散散心也不坏! “好吧!我去问问她的意思。” 邱柏超喜出望外,不住地打躬作揖,连称呼都改了,“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 懊不容易打发掉他,又有人挤过来提出同样的要求,林森没那个好耐性,干脆对他们说已经答应了邱柏超,他们才失望地成鸟兽散离开。 倒是便宜那个傻小子了。 ★★★ 收工的时候已经半夜,一天之内拍完所需要的四幕戏,导演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嚷着从没拍得如此顺手,和雪儿合作真是愉快之类的话。 看得出来雪儿非常疲倦了,人前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是,林森的眼睛追着她的身影走,他发现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独处的空档,便会毫不掩饰地伸懒腰打呵欠,眼皮沉重得几乎撑不开,马上进半寐状态。 所以,大家嚷着要去吃消夜的同时,林森早护着雪儿上了车,免得她又被缠得不可开交。 雪儿躺在后座,像只小动物般蜷着身子,没多久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森刻意放慢了车速,避开马路上的大坑洞,免得惊醒她的好梦。 他不时从车内的后视镜注意她的动静,她几乎睡死了般,一动也不动。 夜半时分的交通十分顺畅,和白天的拥挤混乱有如天壤之别,车子很快地滑进凡尔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熄了火,才试着叫醒雪儿。 林森只喊了一声她便醒了,她边揉着眼睛边起身,嘴里应道:“来了,来了,这一幕要拍什么?” 林森失笑忍不住心疼起她来。“雪儿,到家了。” 她一怔,才定下神来打量四周的环境,接着愉快地松了一口气。 “没错,总算到家了。” 他们下车。林森看着半睡半醒的雪儿,不由得要打趣道:“要我抱你上去吗?我看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雪儿恍惚一笑,主动伸出她的手去握林森,他的手像触电般一颤,半晌,才握住雪儿。 她是妹妹,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他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喂!你现在是我的导盲犬了,可要带好路,别让我去撞墙壁呀!”她双眼半睁,又打了一个呵欠。 这么不伦不类的比喻,却总能逗得林森笑不可抑。 上楼后,林森把雪儿送进她的住所,不厌其烦地交代道:“好好地泡个热水澡,洗完澡后过来找我,我煮消夜给你吃。” 一听到“消夜”两个字,雪儿立即精神抖擞,从一早工作到半夜,除了囫囵吃了两个便当,她根本没有时间多吃其他的东西,她的胃早已饿得干干扁扁,连声抗议了。 林森把她冰箱里的东西全带回他的屋子开始忙碌起来。 雪儿的动作是令人意外的快。她规规矩矩的按门铃等林森开门,然后一直走向椅子坐好,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林森把煮好的面盛在碗里端到她面前来。 她深呼吸,接着赞不绝口,“哇!懊香!” 他端着自己的那一碗面在她面前坐下,“你怎么这么快就洗好了?我还以为你会累得在浴白里睡着,正打算过去喊你起床。” “我饿疯了,一想到有热腾腾的美味消夜正在等着我,精神马上就来了。”她迫不及待享用美食。 雪儿那副嘴馋的样子分外可爱,她只顾埋头专心吃她的面,连抬头和他聊个一、两句的时间都没有,不一会儿,她便嚷嚷着说:“我要续碗。” 他取笑她,“你明天早上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哦!” “后悔什么?”她自己动手往碗里盛面。 “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在乎身材的吗?难道你忘了吃消夜特别容易发胖?你竟然还续碗?” “为了保持身材就放弃这么好吃的东西?”雪儿瞪大眼,“不,划不来,我宁可胖成一只小猪。” 林森摇头笑,雪儿还在自言自语,“能吃到这么多新奇好吃的东西,其实,这里还是不错的。” “人家不都说法国人最讲究美食吗?相较之下,你觉得如何?” “法国?”她反问,有一秒钟迷惑,随即回过神来,“哦,法国……嗯!那个……那个……法国……?” “太讲究了,反而失去食物的天然美味?”林森揣测道。 雪儿连忙点头,“是是是,就是这样。”她忙把话题转到别处,免得林森又提法国,“你这和会做菜,以后能嫁给你的女孩子一定会很幸福。” “或许我不结婚呢!” 这句话听来像在开玩笑,但他的脸孔却散着无比的认真,连一丝笑意也没有。雪儿差点要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人驾一顿了。不结婚?他怎么可以不?这不是存心和她作对吗?他不结婚她岂不是永远交不了差,完成不了任务?他知不知道他的一意孤行,可是会把她害得惨兮兮的! 雪儿强迫自己咽下这团怒气,理智一点,现在是个机会,她可以问问他为什么不结婚。 没想到林森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自作主张地将话题导到别处。 “柏超想约你出去玩。”他道。 “柏超?”雪儿想了一下,“那个大个子?” 林森点点头。 “约我出去玩些什么?你去不去?” “这是你们的约会,他只约你一个人,我去干嘛?”林森没好气,这股气从听到邱柏超要他帮忙约雪儿时就一直积压到现在。 “只有我和他,有什么好玩的?我又不很认识他。”雪儿噘着嘴。 “你们可以去吃饭、逛街、兜风、看电影……反正有很多事可以做就是了。”他心头又是一阵气,“谁教你告诉人家我有权帮你决定,他是第一个来求我的人,为了断绝后患,我已经答应他了。” “你要我去我就去嘛?” 雪儿捧着空碗踱到水槽旁边准备清洗。 “我还没有逼你非去不可,如果你不想去,千万不要勉强,我可以去回绝他。” “不行!你已经答应他,我不可以让你言而无信。” 林森哑口无言,嘴边浮起一抹苦笑。他在干什么呀?邱柏超对他大哥长大哥短的,差点没感激涕零,他也答应他了,却自私的希望雪儿会断然拒绝。 她洗好碗,走到他身边来笑说:“谢谢你的消夜,我回去睡觉了。” 他习惯性的提醒,“记得锁上门。” “知——道——了!”雪儿特意拉长声音,又问:“我明天还得去公司吗?” “暂时不用,等今天拍的片子剪接好,我们会看着是不是要补拍镜头。” “太好了,我可以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雪儿道过晚安以后,走回自己的家门,他仔仔细细锁好全部的锁,便伸伸懒腰准备睡觉。 “现在才回来?” 这个声音突如其来,雪儿吓得失声尖叫,定神一看,才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埋怨。 “天使长,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早出声,存心吓人嘛!” “你闯了大祸!”他板着脸冷冷地质问。 “闯祸?”她好冤枉好委屈地问:“哪有?” “你为中——”天使长的话被打断,林森正着急地拍着她的门喊道:“雪儿,你怎么我听到你的叫声。” “我没事,你快去睡吧!” 他很坚持地说:“你过来开门,我要确定你真的完好无恙。” 雪儿为难地看往天使长,“你要不要避避?要不然他看见你在我的屋子里,我该怎么解释?” “放心吧!他看不到我。” 雪儿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她走过去打开门,林森几乎是冲进来将屋里彻底检查一遍。 “你还好吧?刚才为什么叫?” 她忍住笑意,夸张的形容,“我看到一只又大又丑又恶心的蟑螂坐在我的沙发上。” “在哪里?”林森在房内团团乱转。 “它一下子就不见了,没关系,下次我再看到它一定不侥过它,你快回去睡吧!明早还要上班呢!” “自己小心一点。”林森不放心地回头说。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几千遍了,换句台词吧!” “我告诉柏扭我拿你当妹妹看,当然要言出必行,多关心你才对!” 有这样好的哥哥还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雪儿微笑目送他进对面的门,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对端坐在沙发上的天使长视若未睹。 “你刚才说谁是蟑螂?”天使长的声音由她身后传来,语气中有浓浓的不满。她假装无知,“谁是蟑螂?我随口胡诌的,你别多心。” 天使长拿她没辙,那副气在心里口难开的样子换来雪儿一个俏皮得意的笑容。 “林森对你很好?”他问。 雪儿毫不隐瞒,“他非常关照我。” “任务呢?有无进展?” 雪儿心虚的低下头。 “任务一无所获,祸却闯下一大堆。”他冷笑。 看来他对她在人间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再瞒也瞒不了,索性面对他,任他骂个痛快。但是在挨骂之前,她得先为自己伸冤。 “我的出发点全是为了任务,你给我的资料根本不够,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去他的公司了解他平日的为人和交友情形是最有效的方法,我起先也是规规矩矩的去应征助理的工作,我只是想帮他忙,这原本就是天使该做的事,不是吗?” “你们这些孩子,一到了人间就变得一个比一个还野、一个比一个还难管、一个比一个还不听话。”他责备,但是语气已不再那么严厉了。 雪儿心中窃喜,又让她逃过一劫了,只要她现在继续保持沉默,天使长少了斗嘴的人。一定很快就会打退堂鼓。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停止操心?” 她无辜地微笑。 他叹一口气,像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雪儿放大胆子问:“二○七最近好不好?” 这是她最牵挂的一件事。 “你先管你自己好不好就行了,不要多事。”他烦躁,“已经下来三个多月了。怎么可以半点进展都没有?” 雪儿闭上嘴,对二○七的牵挂全涌上心头。天使长始终不肯对二○七的状况多做说明。 她谨慎地开口道:“其实,我这次去当模特儿也不能算是毫无收获,至少。我成功地打入了他的另一个生活圈,知道了不少别人对他的看法和评价,对他的人际关系也有了初步的掌握,这些都是资料上没有提供给我的。”说罢,她孩子气地嘟起嘴,等着他的褒奖。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这些都不够重要。”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林森变得好奇怪,脾气忽冷忽热的,我认为和我接拍的这一系列广告有关。” 天使长眼中掠过一丝焦急,“什么关连?” 雪儿费力思索了半晌,挫败地摇头,“我说不上来。” 他似乎松口气,又有点嗒然若失。雪儿还在试着回想组合所有片段的感觉,无暇注意表情的变化。 “我给你一个提示,林森念大学时有个小他两届的学妹,名字叫作江萤萤。” “女孩子?”雪儿的眼睛蓦地一亮。“是他的旧情人吗?” “我只能告诉你她的名字,其他的如果你有兴趣就自己想办法去查吧!” 雪儿不满,“又要我自己去查?反正我早晚会查出来的,你现在告诉我可以让我省点力气,多去做一些有用的事啊!” “拍广告叫有用的事?”他给她一个白眼,“让你来人间不是要你练口才好和我辩论的。” 她这才心有不甘地在噤声。 “我该走了,如果有什么要紧事,知道怎么联络我。对了!少惹一点麻烦。”雪儿一颗心乐得飞飞的,连再见也忘了对他说。 江萤萤!天使长早说就好了,省得她白花三个月的时间模索,又做了一堆惹他生气的傻事。 她该从何处查起呢?去问林森?不不不,他会起疑心的。 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握有这个重要的线索,其他伤脑筋的问题就留待明天再说吧!她全身的细胞都渴望着松弛,享受一场甜美的睡眠。 第四章 邱柏超一下班便率先冲进办公室,满面春风的表情惹得全办公室的单身汉牙痒痒的。他的运气令人嫉妒,谁都知道他今晚要和雪儿约会。 其他人怎么可能放过林森?纷纷央求他代为安排,林森气得不得了。 “你们把我当拉皮条的就算了,可是,你们究竟把雪儿当成什么?她没义务轮班陪你们每一个人出去玩。” “你袒护邱柏扭。”有人抗议。 “我最想做的事是宰了他。”林森恨恨的话一出口便警觉自己过于冲动,怎么着?一想到雪儿今晚要和邱柏超单独出去,他就满怀无法释然。 这句话竟还有人盲目附和,“我们百分之百支持你。” 林森不由得苦笑,雪儿的人缘惊人的好,长得漂亮当然是一因素,活泼随和又是一个因素。 有人嚷着,“吃饭、吃饭,明天再好好的审一审邱柏超小子。” 此话一出,附和的声浪更大了,林森拗不过众人,只好勉为其难地加入他们。雪儿!他的心隐隐地不安,他们会去哪里?她几点才会回来? 他们会不会就此对上了眼? 那也没什么不好,他不就是现成的媒人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 雪儿在大厦门口等邱柏超。 坦白说,对于这个所谓的约会,她并没有任何兴奋、期待、盼望的感觉,她之所以不答应林森推了他的理由,是她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从邱柏超口中间到更多林森的事,最好还包括江萤萤。 一部重型的黑色摩托车呼啸停在她面前,车上的邱柏超笑得合不拢嘴。 雪儿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立领白色衬衫搭配一条蓝色的直筒牛仔裤,一头长发自然地披在肩上,清秀的脸庞脂粉未施,更显得她那张脸雪白。她臂弯里抱着一件深色的毛料外套 他注意到了,“怎么,今年的寒流这么早就来了?” 他原只想开小玩笑缓和一下生疏的气氛,没想到雪儿却板起脸认真而严肃地道:“阿森说快入秋了,早晚温差变化很大,你又骑机车,风一吹很容易着凉,要我一定得带着外套。” “你很听他的话?” 邱柏超忍不住想,若非林森,他不可能约得动雪儿。 “他又不会害我。” 他发觉雪儿对林森有份单纯而坚定的信赖,他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别忘了要针对林森好好下功夫,让他帮助他在雪儿面前美言几句。 “我们去哪里?”雪儿问。 “先去吃饭。”他答。“你是在法国士生土长的,我当然不能带你去吃那些你早已吃腻的法国菜,一定要让你吃一些别的、国外吃不到的。” 结果,他们去吃火锅。 天气虽然还转冷,但关在冷气房里吃火锅别有一番滋味。雪儿吃得很多、很开心。 邱柏超自然得意,“你们那边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我们那边是不吃东西的。”雪儿想也没想月兑口道。 他瞪大眼,眼珠子几乎掉下来,“不吃东西?” 啊!糟了,祸从口出,雪儿连忙堆满笑容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吃的这些东西我在法国都吃不到,没想到这里每样东西都那么好吃。” “阿森说你连薯条都吃得津津有味,难道法国没有速食店吗?” 雪儿张口结舌,林森怎么连这件事也说给他听呢?那时,她输了溜冰,只好守信招待那群孩子到他们口中的“麦当劳”,但是,她对这个地方毫无概念,便央求林森出马做陪客。他们点了许多东西,全都是她不曾听过的,样样她都觉得好新奇;尤其是薯条,她一口气吃了三大包,当场把林森和孩子出人意料看得面面相觑。林森当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法国没有速食店吗?可是,我听说‘麦当劳’在全球各国都有分公司。” 惫好是孩子们为她解除了围,恬恬说:“我知道,雪儿姊姊的爸爸妈妈一定和我爸爸妈妈一样,说这是没有营养的垃圾食物。不准我们吃。” “对!就是这样。”孩子的说词给了她灵感,她放大胆子回道:“你别以为法国来的就一定是住在巴黎这类大城市里的人,其实,我们家便住在乡下,不会有空没事就往城里跑。” “我知道,”他的口气有点讽刺,“甜甜圈效应嘛,凡是愈有钱的人愈往市郊搬,然后把城市围成一个中空的圆圈。” 林森一逮着机会便要教训她,有时玩笑、有时正经,但每一句话她都非常在乎。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邱柏超追问。 雪儿连忙道:“我可不可以再去拿一盘青菜来?” “我去拿好了,再加些肉片和丸子怎样?” 雪儿点头,松了一口气,等他回来时包管早忘记他问了什么问题。难缠如林森她都已渐渐应付出心得来,更别提这傻愣的邱柏超。 他一坐定,雪儿便早有准备地对他提出问题。 “‘五木’这个外号是你们帮林森取的吗?” “不是,他来上班的第一天就算我介绍说我们可以这样喊他,不过,还是喊他‘阿森’亲切点对否对?‘五木’是我们沟通失败的时候才这么喊他以示抗议,你不知道,他那人有时固执得可恶,真会把人活活气死。” 雪儿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内心暗自庆幸这邱柏超真是多嘴。 “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据我所知好像没有。偶尔有女人打电话来给他,但样子都不是他的女朋友。” “其中有没有一个叫江萤萤的?” “我不晓得。”他奇怪地看她一眼,“你和他是邻居,应该比我还清楚他有没有女朋友才对!难道从来没有女人登门造访他?” “就是没有!”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知道了,你想介绍他认识女孩子对不对?我也觉得的确有这个必要,他年纪不小了,是应该赶快成家立业安定下来。你放心,我绝对支持你,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两对四个人一起出来玩。” 雪儿并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事实上,她听不出任何弦外之音,她总是坦白直率,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一点儿也不会拐弯抹角,她以为其他人和她一样不多娇饰。 说话还要七转八弯、又不是开车,多累人呀! “他有没有说过他特别欣赏哪一类型的女孩子?”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道:“林森在公司向来是一板一眼的,绝口不提私事。” “那他一定也没提过他的恋爱史了?”雪儿不抱任何希望的问。 “只有一次,他喝醉酒,一直喊着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雪儿兴奋,“江萤萤?” “不是,我忘了是什么名字,但肯定不是江萤萤。” “你再想想嘛!” 邱柏超搔搔头,“那时我也半醉了,哪记得了那么多?” 雪儿的肩膀垮了下来,嘴角也抿成一个弯的弧度。 邱柏超半是疑惑半是不悦,“好不容易约到你出来玩,你却一直在谈林森,真是杀风景。” “你在生气?” “要不是林森一宜强调他拿你当妹妹看,又帮我约你,我真会以为你和他是……”他没说下去。 “是什么?” “算了,算了,不提了!”他的语气一转,“雪儿,听说你家里没电话。” “要那个东西干嘛?想说话见面就行了,用个话筒,又见不人,好奇怪。” “那你和你的家人怎么联络。” 又是令她无法招架的问题,她的反应倒也快,“我想和他们联络的时候自然会联络。” “如果他们有急事要联络你呢?” 她愣在原地,答不出话来了。 “去申请装一支电话吧!又花不了什么钱,这样你家人联络你的时候会方便得多,而且。我也可以常常打电话和你聊天,直接约你出来玩,不用再麻烦林森转达。” “好吧!”她的语气不是很确定,“我回去和阿森商量看看!” 阿森!阿森!阿森!动不动就提起这个名字。邱柏超在心里嘀咕,如果说只把他当哥哥看,那么,雪儿未免和他太亲近,表现得过于依赖。可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两个人有谈恋爱的迹象,他只好暂时接受他们这超乎寻常的兄妹之情。 “我吃饱了。”雪儿放下筷子,“我们回去吧!” 他傻眼,“回家?我们才吃完饭而已,还没四处去玩玩呢!” “也不过就是看电影、逛街、兜风,有什么好玩的?”她把林森昨晚说给他听的话一字不漏地背诵起来。 是的,邱怕超心里有数,像雪儿这样的女孩子不好追,想博得她的青睐就必须多花些巧思,令她印象深刻。 “跳舞怎样?” 雪儿摇摇头,她的意思是她不懂,邱柏超则为她没兴趣。 “那……我带你去听民歌?” 雪儿又摇头。 “喝茶?” 她还是摇头。邱柏超着急地抓一抓头发。怎么办?还有什么能留住她? 雪儿则开口了,她还有疑惑待解,谈的依然是林森。“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我到你们公司应征工作那一天,听到两个女的在谈林森,他们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八成是那个。那个是哪个呀?” 邱柏超眼睛一亮,灵光一闪,“你想知道。” “我想,我当然想。”她一脸急切。 邱柏超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已被雪儿热烈的反应攻破,他相信带她去那个地方一定会令她终生难忘,说不定她还会拍一手叫有趣,缠着他带她去见识更多新奇的东西。 “你胆子够不够大。” 她的眼珠子一溜,满是不解,“这和胆子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邱柏超端整神色,用着十分严重正经的语气道:“我要带你去的地方非常神秘,普通人是进不去的,在那里,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一听到“答案”两个字,雪儿就什么也不顾了,“我要去,我要去。” “我们先约法三章—— “没问题!” “进了那个地方你就不能开口说话,你有任何问题必须待到我们离开之后才能问我。” 她点头表示答应。 “还有,我要帮你改装一下。”他退后一步打量她,“你够高,可惜太瘦了一点,没关系,穿着外套别月兑下来就行了,眉毛太细了,我们去买支眉笔帮你把眉毛画浓一点,对了!惫要买顶帽子把你的长头发藏起来,要不然可是会引起大骚动的。” 雪儿毫无异议地任由他改造,心中涨满了好奇,究竟他们要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她又会得到什么答案呢? ★★★ 这是一间pub。 但和其他大部分的pub不同的是,它位于一条僻静的巷里,除了门上钉着一块小而晦暗的店名招牌以外,它没五彩闪烁的霓虹灯,更没有震天喧嚣的音乐声。它是这么不起眼、不醒目、不惹人注意,若非识途老马,一般人很难发现这里竟开着一间pub。 “记住,进去之后绝对不能开口说话。”他半恐吓她叮咛。 雪儿紧闭双唇,睁大眼睛,从底垂的帽沿下窥视前方动静。他们步下只有一盏昏黄灯光的楼梯到了地下室,面前是一道厚实坚硬的木造门,邱柏超慢慢地推开它,慵懒轻柔的爵士乐从门逢中流泻出来。 侍者立刻来到他们跟前,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怀疑,“新面孔?” 邱柏超竭力装出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但依然觉得喉咙十分干涩,他低语:“玛丽-林介绍我们来的。” 侍者这才放松了表情,“我们不太喜欢招待新客人,怕他们会不习惯。” “我了解。” “请跟我来!”’ “我要角落一点的位置。” 侍者露出明了的笑容,在前面引领他们入座,雪儿紧张地贴近邱柏超,双手主动把住他的手臂。 这个空间弥漫着令她不舒眼的诡异气氛。 pub里的座位其实并不算多,围着柜台有十来张椅子,其实全是紧紧相邻,却又各自独立的卡座。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实在看不清其他人的脸孔和表情。 “要点什么?” “给他一杯姜汁汽水,他还小,不能喝太刺激的饮料。”邱柏超煞有其事的给雪儿一个爱怜的眼神,“给我一杯威士忌。” “请稍待。” 侍者留下帐单转身走了。雪地坐在邱柏超的右边,等于被放在墙壁与柏超之间。座位可以想象,她无法自由活动。 她仰起睑看邱柏超,“这是什么——”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只有力的大手掌已经蒙住她的嘴巴,邱柏超气急败坏的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说话吗?”雪儿莫名其妙地挨了骂,一股委屈的泪水跟着冲进眼眶。 邱柏超连忙松手,低声下气的说:“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你要乖一点嘛!”雪儿生气地瞪着他,压低声音道:“答案呢?那个到底是那个?” “是,就是这样,把你的声音尽量压低压些。” “我要答案。”她手握成拳,激动地喊。 他没奈何,“看看四周。” 雪儿缓缓环视室内一圈,除了诡异的气氛愈来愈浓外,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我告诉你,其实这里是——”侍者打断他们的谈话,“这位先生,玛丽-林在后面办公室,他说好久没见到你,想找你过去聊聊。” 邱柏超飞快地在心中衡量一番,他万万不能把雪儿带到玛丽-林面前,他马上会识破雪儿的伪装,反正只是说几句话而已,暂时把雪儿放在这里应该比较妥当。当然,他得先警告她不可和任何人交谈。 邱柏超在雪儿耳畔做完一串交代后,便随着侍者进了酒吧台后面有一个隐密的小房间。 雪儿的一双眼睛开始不安分地瞪着这间pub的每个角落瞧。 的确,的确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啊!”她差点喊出声,慌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她原先以为这里全是双双对对的情侣,定神一看才发觉全是男人,没有半个女的。当然,眼前不乏留长头发、戴耳环、化着鲜艳夸张的妆的人,但那都是男人。 雪儿不知道自己究竟闯进一个怎样的地方。 她身后的卡座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你看你看,那个刚进门来,戴着一个十字架耳环的人,瞧他,不三不四的,真是恶心!” 说这话的当然是男人,但他捏着嗓着极力使声音变尖变粗的结果,反而让雪儿听得寒毛直竖。 “亲爱的,没有人比得过你。” 撒娇的笑声,“你猜猜看嘛!那个不三不四的人会是○还是一?” 雪儿瞪大眼,连忙竖直耳朵。○或一?他们也是她的同类吗? 可是,她怎么从来没见过这阴阳怪气的两号人物?不过,倒也难说,天使为了执行任务,得以各种面目出现甚至隐形在人间,像她这样以原本面目执行任务的情形少之又少。 耳边依然是那令人发毛的嗓音,“我看是○。” 雪儿这时忍不住把视线投往他们谈论的那个人,他会是○?那么,他和她同样是实习天使?只有实习天使的编号才用○起跳,一字头则是资深的荣誉天使,其他的号码便给一般天使。 她好想起身到那人身边一探究竟,毕竟同为天使同在人间,打个招呼应该不为过。 侍者端来酒和姜汁汽水,眼睛瞄向雪儿身边的空位,“你朋友还没回来?” 雪儿想解释,随即记起邱柏超的交代,只好不发一语地摇摇头。 侍者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在她身边坐下,“我愈看你愈喜欢,瞧你这么细皮女敕肉的,一看就让人想咬你一口,不过,我做事向来小心,告诉我,你是○还一?我再决定要不要留下你的电话号码。” 雪儿困难地吞咽口水,怎么他也是天使吗?不然他怎么能看出她的身分? 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我的编号是○○一,你呢?” 只见那侍者听完她的话后便整个人愣在当场,半晌做不得声,雪儿发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快告诉我你的编号啊!” “有女人!”这声尖叫来白雪儿身后,那个捏着嗓子讲话的男人放开嗓门喊。他这句话像潮浪般席卷了整间pub,屋子里一下子显得动荡不,叫骂声充斥了雪儿耳畔。侍者首先指着她的鼻子骂,手在微微发抖。 “说,你为什么要混进来?和你来的那个人是不是溜掉了?他该不会也是女人吗?” 雪儿还没弄清楚他的编号,从语气可以听得出他非常地不友善,她简直手忙脚乱了。 “你不是知道我的身分吗?我们是同伴啊!” pub的人全围过来了,漫天飞舞着怒吼及叫嚣,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邱柏超才从这小房间出来,便发觉pub里的情况大有异状,他排开人群,一眼发现被围困在当中的雪儿,糟糕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抓起雪儿的手就往门外跑。 大家愣了愣,有几个情绪较为激动的人在他们身后出去,好似恨不得将他们四分五裂,碎尸万段,雪儿没命地跑,帽子也掉了,头发也乱了,双脚直打颤,连头也不敢回,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无意识地跟着邱柏超拔足狂奔。 雪儿不知道他们究竟跑了多远一段路,只知道好不容易摆月兑那群人的追逐时,她和邱柏起已经身在一家百货公司门口,邱柏超慢下脚步喘着大气,雪儿的身子一软,接着跪坐在地上。 “快起来,雪儿!他们随时有可能追上来。” “我们为什么要跑?”她吼,“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你闯了大祸你不知道?”邱柏超此刻再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他骂道:“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你绝对不能开口吗?” “你又不说为什么!” “我的天!”他气死了,“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那里头全是男人,那是一间男同性恋的酒吧,不许女人进去的。” “男同性恋?”她傻傻地重复这个名词,“什么是男同性恋?” “shit!你这个国外回来的白痴。” 雪儿根本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不过,由他激烈的语气也猜得出来他在对她发脾气,她倔起性子了,理直气壮地回嘴,“你说要给我答案,告诉我那个是哪个,结果呢?” 他早顾不得话一出口的后果了,“林森对女性不感兴趣,所以公司里的女职员猜他是同性恋,根本不喜欢女人,你懂了吧?就像刚才在pub那些男人。” 雪儿震惊。“不喜欢女人?可是,他和男人怎么结婚?” 邱柏超冷冷地看她一眼。 “我不相信,我要回去问他。”雪儿转身要走。 他的理智才稍微恢复一些,“我送你坐计程车回去。”忍不住又报怨,“真是倒楣透顶,摩托车还在pub那里,看来只有等明天再去骑回来了。” “我不要你送,我自己会回去。” “你怎么回去?林森说你连公车都不会搭。” “我会走的,不行吗?” 雪儿迈开大步,这才发觉身边早围了一圈人在“观察”他们的争执。雪儿并不了解他们刚才谈话的内容有多么骇人听闻,所以,她连一丝怯意也没有,拨开人群自顾自地离去。 “你走错方向了。”他的声音传来。 雪儿不理会他,迳自往前走。 他追上来拉住她,“别孩子气,如果我没把你安全送回去,林森会亲手宰了我的。” 邱柏超扬于招来一辆计程个硬是把雪儿推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然后说了大厦的地址。 “说我是女人,不能进去。”她还在发脾气,“那玛丽-林呢?还不是女人?” 他神情苦涩,“他希望他是女人,事实上,在黯淡的灯光下,他的确是个富有魅力的女人。” 聪慧的雪儿已经听明白他的意思,看来,同性恋的爱情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照样要区分男女,只不过扮演这两个不同性别的全是男人罢了。 “他是……”雪儿放软口气,“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他是我最要好的一个朋友。”邱柏趋于笑几声,“不过,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现在给他捅了那么大的娄子,我拿什么脸再去见他呢?” “对不起!”她觉得事态严重。 “算了,本来就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到那种地方。” 雪儿有无比的敬意,“我愿意当面向他道歉。” “恐怕他会先吃了你。”他摇摇头,“算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别放在心上。” 然而,雪儿心中仍然有数不清的疑团,比方说○与一,凡人标准好似和天上并不相同,否则,她才报出她的编号,那个待者的眼睛怎么会瞪得如铜铃大呢? 懊问邱柏超这个问题吗?会不会又惹他生气?可是,他明明说过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不是吗? 她快好奇死了。 “我想知道……”她吞吞吐吐的,“那些pub里的人所说的○的一代表什么意思?” 邱柏超以手覆额,几乎要投降了,“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我以不会问你了。” “好!○和一代表的是男同性恋者所扮演的性别,他们用这个来区分谁是男谁是女。” 雪儿诧异地倒抽一口气,是她误会了,真要命,她还因此惹了一场大祸,把局面搅得不可收拾,邱柏超要是知道事情全由这两数字而起,大概会就此气昏过去。她把脸别往窗外。 男同性恋?林森? 贬吗?林森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不,她不相信,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那样的人。 他脸上有凿字说他是或不是吗?她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说,如果他真的是呢?男人和男人怎么有可能走进结婚礼堂?她的任务是不是会因此毫无指望? 她早就知道这不是一件好差事,天使长还口口声声说简单容易,原来就是在敷衍她。 雪儿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 林森和同事一伙人去吃蒙古烤肉,但是,他的心始终悬在半空,怎么也定不下来。 答对了,他挂念的正是雪儿。 分针一小榜一小榜的移动,他也愈来愈坐不住,几番按奈,终究还是向众人提出早退的要求,大家喊了他一阵,说他破坏兴致但没太为难他。 他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林森,林森。” 他停下脚步,好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鞍住他的是一名娇小的女孩,留着及肩的直发,五官的组合十分美丽却又可爱,是那种得天真独厚的女圭女圭脸,不过,她身上穿着的印报衬衫、深蓝色窄裙,两寸高跟鞋,和脸上精致的妆,诚实地说明她的真实年龄绝不是外表那般年龄。 林森吃惊,“萤萤,你怎么在这里?” 她微波一笑,露出淡淡的酒涡,“我和同事一起来的,早看到你进来,但你们人多,我不好意思过去打招呼。”她声音跟着一低,“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是啊!上次见面是在小艾的婚礼上,离现在大概已有三、四个月了吧!” “都在忙些什么?” “还不就是工作,广告这行饭的压力一向大,不拚不行。你呢?” “和你差不多,没什么好提的。” 侍者在他们身边高喊借过,他们两人才记起占了人家的走道谈天,连忙道歉退到一边。 “辛哥老说要大家找个时间聚一聚。” 林森答:“是应该好好聚聚了,一群老朋友有的出国、有的结婚,再不聚一聚,几年都难得见一面了。” 江萤萤微笑,没再接话。林森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两人就那样默然地垂下脸相对,许久许久,江萤萤才问道:“有女朋友了吗?” 他摇头。 “小艾婚礼上那个伴娘不是对你挺有意思的?”她笑容像是强装出来的,“怎么没再加把劲?” “暂时不想提感情的事。” “阿森,你的暂时一过就是六年。”她幽幽的说。 林森的脸倏地刷地白了,江萤萤意识自己措词太过分了些,连忙很自责地说:“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关系!”他看着碗表,“不早了,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我去和同事打招呼。” 江萤萤过去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外套和皮包与林森并肩踏出店门,来到宽阔的大马路旁,林森为她开车门。 这一路上,车里是那么的静,静得可怕、静得令人失措。江萤萤开口了,“阿森,我们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林森的肩膀微微一震,但沉默不语,江萤萤一脸受伤的表情,把睑别转望往车窗外。 车子,就在这么一片不自然的静默中到了江萤萤的家门口。 她下车,忽然转过头来对他笑,“记不记得这是你第几次送我回来?” 林森耸耸肩。 “依我看,你已经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了,当然,除了天——”“萤萤!” 林森的青筋隐现、抽动,他截断她的话,他不想听她完这个名字,他的语气强硬,“你似乎酒喝多了。” “是!我酒喝多了,我醉了,但是,明天太阳一升起我就会清醒过米,你呢?你看看你自己变了多少,你根本不想醒对不对?你比我还醉、比找还糊涂。” 他忍无可忍。“如果辛哥再和你联络,你告诉他下次聚会可以安排在我的住处,晚安!” 车门都还没关好,林森便踩下油门往前奔驰,车子行驶了一百公尺,他又猛跌煞车,慢慢地把车倒回江萤萤面前。 他下车,绕过车头,把呆怔在风中无声落泪的江萤萤搂进怀里。 “我向你道歉,我太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让它过去吧!阿森,不要再想了,让它过去。”她的声音沙哑,有着浓厚的鼻音。 林森只觉得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僵硬的感觉逐渐扩往四肢。江萤萤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热泪滚滚落下,而他原本搭在她背上要安慰的手,却慢慢地向下滑落,在空中轻微地颤抖着。 ★★★ 林森踱到雪儿门前,用力按了一下门铃,等了三秒钟,没有人应门。 其实管理员早就告诉他,雪儿在门口被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接走,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只是存一丝希望去接她的门铃,希望她在,希望她会出现。 他是那么急于见她。她的笑声、她的表情、她的倩影,在他的脑海突然变得模糊了,他必须确定清楚她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然而,在失望之余,他只好转回自己门前。 电梯在十楼停住,门尚未打开,里头已清楚地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听那唇枪舌剑简直和吵架差不多。 “我说过我不会怪你的,拜托你别再说教好吗?” “我把你带出去,却弄得这样回来,教我怎么跟林森交代?” 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一对教他坐立难安了一晚的宝贝蛋回来了,他立在原处,好整以暇等他们跨出电梯。 “不会有事的,我回去洗个澡,换套衣服,保证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擅长说谎吗?” “我……我不说谎,我保持沉默行不行?” 林直不相信他所看到的,雪儿一头柔顺的长发此刻乱得像堆稻草,漂亮的眉毛被画得既粗又浓且畸形,衣服全沾满了灰土、左边裤管的膝盖处还破了一个洞。 邱柏超的样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一看到怒容满面的林森怔住了,没再前进。 惫是雪儿先回过神来,她非常的沉着、镇定,而且……勇敢,只见她一个箭步跨到邱柏超面前,转头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应付。” 林森一听见雪儿这句颇有担护意味的话,不由得一把无名火烧上胸膛。他不假思索地把雪儿拉到他身边来,好似以“保护者”自居,然后,横眉竖目地对邱柏超吼:“你先回去,我和雪儿解决完了,明天再到办公室找你算帐。” 面对林森慑人的气势,他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雪儿于心不忍,“你快走吧!大个子。” 这算什么?他倒像拆散一对苦命鸳鸯似的。林森怒冲冲地将钥匙收回口袋,转动门把,将雪儿拉进门来,接着,狠狠地摔上门。 “说!你们去了哪里?” “去吃火锅、去pub,然后就回来了。”雪儿的声音由大转小,像只蚊子般的嗡嗡叫。 “就这样?”他挑起眉,“那你们是怎么搞成这一身的?简直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雪儿不发一语。 “告诉我!” 雪儿忽然仰起脸,“你为什么要管我这么多?你要我和大个子出去,我就出去,去了哪也全告诉你了,你还要知道什么?” 林森哑口无言。是,他没资格管她,他从来就不喜欢过问任何人的私事,他习惯与每个人保持适当的距离,甚至,他发脾气的次数也不该如此频繁。但是,一看见雪儿、一想到雪儿,他的思想、表现以及言语不再那么容易控制了。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瞪着他,那份坦然令他无地自容。 他挫败地抹一抹脸,疲倦地道:“你说得对,我不该管你,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这个换成雪儿愣在原地了。 她对他吼的全是无心之言,只是急、只是慌、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咄咄逼人的问题。纵使邱柏超一再交代她千万不可以把去同性恋pub的事告诉林森。但她却认为没有什么事情值得隐瞒,她只是一时好奇,林森应会谅解才是。 “我们……我们去了一间pub。” 林森挥挥手阻止她说下去,“你用不着向我报告行程。” “那里面全是男人,大个子说那是间男同性恋的pub。”她一口气说完这段简短的话。 他一怔,随即着慌,“你们有没有对你怎样?你这一身狼狈是不是因为有人欺负你?” 雪儿已底掠过一丝安慰。真好,他那么关心她,并没有如预期般劈头就是一顿臭骂。 “我没事!这是我们逃难的成果。” “你可不可以少做一些令人心惊胆战的事?去同性恋pub玩,真亏邱柏超想得出来,他也不考虑你是女孩,万一被逮着可不是闹着玩。” “你不要怪他。”林森以为雪儿又在为邱柏超求情了,孰料语气一转,“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一顿了。不过,我自己也有错,是我求他带我去找答案的。” “答案?” “阿森,我要问你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被这小表灵精搞得满头露水。 “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对女人不感兴趣?” “你……”他恍然大悟,“你以为我是同性恋者?” “不下不!不是我以为,而是你们公司的女职员这样说的。”她紧张地追问:“究竟是不是?” “你说呢?” “我希望你不是。”她的脸孔蒙上一层优虑,“如果你只喜欢男人,那你不是永远无法结婚了吗?” 林森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疼得说不出话来。 雪儿的脸色突然转为惊恐,“我记得你说过你不结婚。” 他勉强挤出一个苦笑,“雪儿,我发誓,我绝对不喜欢男人。我不结婚……另有其他的理由。” “你真的不是?” 雪儿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什么?林森发觉雪儿愈来愈难懂了,她整个人像团迷似的,突如其来的闯进他的生命,为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但他同时也发觉自己愈来愈习惯她的存在了,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他警告自己,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千万不可以。 但是,为时至今,似乎还没有人能抗拒得了雪儿的魅力,连他也不例外。 这是一张他想伸足轻探却又害怕深陷其中的大网。 第五章 如果天气状况良好的话,黄昏的景致实在相当动人,真难想像落日竟把天空渲染成如此一张色彩多端的水彩画,那用色之大胆丰富是任何画家都调配不出的鲜艳璀璨。 雪儿对人间已由最先的排斥渐渐转为接受,而今,则是打从心底的喜爱。 这儿的花朵不比天上逊色,这儿的人们也都很和善,这儿的风景变化多端令人目不暇接,最重要的是这儿的每件事每样东西都那么新奇有趣,她好思一一探知究竟。 她发觉相较之下,天上显得有些无趣。 天上最令她挂心的是人,看守花园的婆婆,及她的知己二○七。 雪儿几乎要忘记天使长提及二○七的异样表情了,若不是二○七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 她见到二○七时乐昏了头,没想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你下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新任务?太好了,你来和我一起住懊不好?”接着,她不好意思低下头,“对不起呀?我一下来就忙着查资料,又……又被卷进了一些意外,所以,完全没空去找你的那个灵魂。” “你已经见过他了。” “是吗?”她瞪大双眼。 二○七口中吐出一句低语:“秦老板,记得吗?” 是他?竟然会是他?虽然二○七完成任务,却把人照顾得非常好,他拥有国内最大的化妆公司,听说他的妻子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十分贤淑,颇有大家风范,他还有个儿了,相当地伶俐可爱,总而言之,他是那种很难得事业家庭兼顾而成功的人。 “他过得太好了,你应该放心才对呀。”雪儿道,她真不明白二○七为什么对他如此牵挂。 二○七只是牵牵嘴角。 “别想他了,你的新任务一定又会让你有得忙了。” “我下来不是因为新任务。” 雪儿奇怪,“天使长怎么可能准你下来?” “他让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我作了一个决定,”一丝阴霾在的脸上一闪而逝,“以后可能很难再有相见的机会了。” 雪儿震惊地后连几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作了什么决定?为什么我们不能见面?我不懂,我不懂。” 二○七的神色平静而肃穆,她一语不发地盯着雪儿看,好像要将她的脸孔深深印在脑海。 “告诉我,你不要瞒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最在乎最关心的人是你吗?”雪儿的心一动,“不会把,你又没犯什么大错,应该不会被送到地狱去吧!” “当然不是。” “你说清楚一点。” 二○七叹了一口气,“你很快就会明白!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你,但是,没有任何决定是能两全其美的。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自己,赶快把个任务完成,好升为正式天使,好吗?” 雪儿愣住了,她在说什么?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该走了,天使长给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什么时间?” “他让我来向你道别,再见了,○○一!”她转身再看雪儿一眼,“我希望我能永远记得你。” 雪儿伸出手想挽留她,但还不及出声,二○七就在眼前消失了踪影。 她怔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二○七走了,当她消失的那一瞬间,好像同时切断了她们之间的牵系。雪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可怕的感觉,为什么? 林森推门进来,发觉室内一片黑暗。晚霞早被夜幕笼罩,融入无边的夜色了。他打开灯,嚷道:“省电不是这种省法的,小心伤了视力。” 雪儿没有看他,她甚至没有听见他,在室内大放光明的刹那,她却整个人虚月兑地跌坐在地上,空洞地直视前方。 林森吓了一跳,连忙挨到她身边来。“怎么了,雪儿,你不舒服吗?” 她摇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一串串的滑落。 “看着我,雪儿。”他摇蔽地的肩膀,“到底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她……她……”雪儿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森着急的猜测,“他?还是她?你的家人吗?” 是,她现在身处人间,她绝对不能忘了这一点,雪儿朝他肯定一点头。 “我姐姐出事了。” 林森根本没时间细想雪儿是如何得知这件消息,他紧张的神色略显放松,接着是真挚的关怀,“严重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我想我该回去看看。”她慌乱的声音突然变得简洁有力,“对!我要回去看看。” “好!我现在就去帮你订机票。” “订什么机票?” “难道你坐船回法国?”林森奇怪地反问。 雪儿失言了,她真讨厌这些永无止境的解释与说明,尤其是在心情如此恶劣的时候,谁教她面对的是林森。 “不是,我的意思是……机票,哦!柄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就走。” “我送你去机场。” 这下子可是会穿帮的,她必须想个办法摆月兑他,看来似乎只有不告而别了。 “再说吧!” 她答,这不算骗他,她根本没有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林森哄着雪儿吃晚餐,她勉强咽了几口饭便说累,想早点上床休息睡觉。 “别太担心,你姐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但愿如此。” 雪儿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直视天花板。林森心疼地模模她额头,便为她熄灯关门然后离去。 门一关上,雪儿便从床上弹跳起来,写了张便条纸随便用东西压在桌上。 我还是放心不下,于是,提早走了,多谢你一番好意,我会尽快回来。 在这种时候,她根本没有心情考虑林森看到这张纸后会有什么反应。 守在进出门口的达奇见到雪儿先是一愣,继而忧心忡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不想听坏消息。” “放心,没人押我回来。”她递通行证给他检查。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达奇例行性的询问,“天使在执行任务期间不能自由进出天堂,你只有三次机会,知道吗?” 雪儿点点头,收回通行证,然后步入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彼不得叙旧,顾不得探望花园里的婆婆,她一振翅膀便以高速前进。在人间待久了,一直没有机会使用翅膀,起飞的刹那间她竟有点重心不稳,差点和其他天使撞了个满怀。 “真是!”她喃喃自语,“去一趟人间,真不知道是变聪明了还是变笨了。”雪儿飞抵白色的宫殿,她仍然没有迟疑,笔直朝门口的巨人飞去。 大巨诧异。“○○一,你怎么回来了?” “我要见天使长。”,“现在还不是时间。” “我不管,我要见他,我有重大的急事。” “你难道忘了规矩吗?要先申请。” “他要见我我就得随时候命,我要见他却得先申请?”雪儿吼,“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你挡着我也没用,我非见到他不可。” 大巨正在左右为难时,从宫殿内传出一阵低沉无奈的声音,“让她进来吧!”雪儿随即冲了进去,直奔到他面前。 “二○七在哪?” 他脸色一沉。 “我要见她,为什么她到人间向我道别?为什么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你知道,你一定知道,不耍骗我,全部告诉我。” “这是天堂,”天使长大怒,“不要把人间那套死缠烂打的恶习搬上来。” 雪儿噤声,倔强的紧闭着嘴,抬高下巴,桀骜不驯看着他,一脸不可撼动的固执,天使长叹气了。 “她在哪?”雪儿的声音转为哀求,“让我见她。” “二○七已经不在这里了。” 雪儿一怔,“我不懂你的意思。” “天堂已经没有二○七这名天使了。” 雪儿张大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块沉重的大石压得她胸口好痛。 “她申请成为凡人,已经批准了。”他道,“我来晚了一刻。” “不,我不相信!”她激动地叫着,“她不会那么傻的,当凡人有什么好?生老病死,这些事她不就经历过了吗?而且……而且,她这一下去等于一切从头开始,她想回天堂必须重新努力起,难道这些她都没想到吗?” “这是她主动提的申请,你懂吗?也就是说她已经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了,她是心甘情愿的,没有逼她。” “我不信。” 天使长语气平和,开始耐心地道出原委,“她爱上那个灵魂了,为了他,她宁愿入人间,她宁愿再次从头承受凡人的喜怒哀乐,她甚至不担心是否能再成为天使,只要能和那个灵魂在一起,任何事她都不计较。” “值得吗?值得吗?”雪儿低语,“他已经有妻有子……而且等你长大时他已经是半个老人了,他会为你放弃一切吗?” 天使长并未替她解答这些问题,他道:“你会有一个见到她的机会,不过,她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二○七了,她不会认得你。” 雪儿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清楚了,别忘了你还有任务在身,快回去收拾你一手搞出来的烂摊子吧!” “收拾什么?” 她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失魂落魄地步出宫殿。 今晚,林森那小小的窝分外热闹。 辛哥那一群人全来了,老朋友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谈笑之间似乎又回到初识时的意气风发,又笑又叫又吵又闹,将这间小房填满了喧哗的笑语。 他们自己动手下厨,每人各自做一道最拿手的莱。 林森俐落地做好一盘“豆酥鳕鱼”,一摆上桌,色香味尽皆无懈可击。 “哇,香!”小艾夸张地吸吸鼻子,“我记得这是某人的最爱。” 众人纷纷起间举手,争说那个人是自己。 “记得吗?我那个小小学妹。”小艾忘情的喊,“她最爱吃鱼了,林森为了她去学这道鱼的做法回来,足足被我们取笑了好几个礼拜。” 室内霎时静止,大家视线随意地看往室内的任何一个角落,就是不敢看往刚从房间找出桌巾的林森,他愣在门口好一会儿,随即若无其事的把桌巾铺在茶几上。“下一个是谁了?”他装作不经意。 小艾跳起来,“我!我的青椒牛肉丝。” 她冲往流理台,免去愧对林森的尴尬,辛哥则拍拍林森的肩膀。 “你知道小艾一向口没遮拦。” “我没事。”他没抬起头,“对了,饮料可能不太够,你们先玩,我再去补买一些。” “你的陈年高粱呢?好意思藏着不和大家分享用?”有人朝他挤眉弄眼。 “我可没打算收留你们过夜。” “买一打啤酒回来了,大伙儿难得聚一聚。”辛哥道。 林森点头,随意套上一双球鞋。 “我陪你去。”江萤萤在他身后喊。 “也好。”他偏偏头,“家里多了这么多条水牛,我还真怕一个人搬不回足够的饮料。” 江萤萤掩着嘴笑,和他赶在众人围剿之前出去。 “好喜欢这种大家聚在一起感觉。”江萤萤道。 “算算时间,我们这群人大概也认识十年了,连年纪最小的小艾都已经结了婚,真是快啊!” 人们一谈起时间总有无限的感慨,因为过去的就不可能再回来,因此,回忆都是最美、最好、最珍贵的。 他们散步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打冰啤酒,又加了几大瓶果汁和汽水,还顺手买了一堆零食。林森心知肚明,明天是假日,今晚可有得闹了。 “你有没有看到最近在电视上播放的新广告?” 他疑问地望她一眼。 “是个化妆品广告,那个女孩只穿白衣服,”江萤萤的声音愈来愈低,甚至掺入轻微的抖音,“我真是吓了一跳,她……她那么像。” 林森不打算向她说明那系列广告出自他的手笔。 “有空你该留意一下,”她的语气有一丝意气、一丝不悦、一丝讽刺,“你不就在广告公司上班吗?一定很容易就能查到那个女孩子的背景资料。” 雪儿!他的心思不由自主月兑离了身躯飞向远方,那晚,他明明安抚好她了,没想到隔天一早起来却发现她留下了纸条,已不知去向,为此,他无心工作了好些天。他真怕她就此消失不着痕迹地走出了他的生命,他怕他再也见不到她。 她说她会尽快回来,但尽快是多久?经过一个月音讯全无的漫长等待,他对雪儿的归来已不再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她很是花了一番功夫适应这里的生活环境,然而,祖国的魅力,实在比不上土生土长的异乡温暖,说不定她这一回去便不愿意再离家半步了。反正她在这里无牵无挂,要走要留全凭着她喜恶。 他对她还是知道得太少。她住法国,但是在法国的哪里呢?住址呢?电话呢?他一无所知,如果她真的一去不回,那么,他再见着她的机会十分渺茫,大概等于零了。 林森的心被强烈失落感占据。 “我倒是很想见见她。”江萤萤还在谈雪儿。 他们过头无声地在心底深处叹息。 他们出了电梯,走往林森的屋子,冷不防林森手一滑,塑胶袋摔在地上,一瓶啤酒滚得老远,他正要迈步去捡,却发现一个蜷缩在雪儿门口边的黑影,啤酒罐已经滚到“它”身旁。 林森极力压抑心中的悸动,一步一步地走向“它”。 “雪儿?”他干涩的喉咙似乎只发得出这个声音。 她抬起头,红肿的双目在走廊的灯光下无所通形,加上毫无血色的脸孔与嘴唇,她看起来憔悴不堪,像支风中的残烛。 江萤萤吓退了好几步,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眼睛不可置信的圆睁,脸上的表情因害怕惊惧而扭曲,她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叫出声来。 是她!她回来了!江萤萤在心中狂喊。 林森则慢慢地在雪儿身旁蹲下来,伸出双臂想安慰她,却又在半空停止动作。雪儿虚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门锁住了,我没带钥匙。”她喃喃道。 林森注意到她仍穿着离去那晚的衣服,她身边没有半件行李,但这些都不重要,她总算出现了,即使她的消失和出现都如此地毫无预警,令人猝不及防,林森仍忍不住要松一口气,她回来了。 “你屋子的钥匙在我身上。”他道。 她抓着林森的手慢慢站起来,林森感觉她的身子软绵绵全无力气,而且,正无法自制的颤抖着。林森大吃一惊,不小心手一松,雪儿就这么往前倾倒在他怀里。 “你怎么了?冷吗?是不是生病了?”他紧紧的搂住她,希望自己的体温能多少温暖一下她僵硬冰冷的身子。 “我头好重。” 她似乎是用尽力地说完这四个字,眼睛便合上了,林森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门,将她横抱进屋子里。 屋里的样子和她仓卒离去的那晚上一模一样,而且不见灰尘,林森每晚总要在这里耗上至少一个小时。 他将她安置在床上,把所有的棉被全盖往她身上,接着反身出门。 江萤萤还像木头人似的呆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她回来了,她回来了。”林森扣住她的肩膀摇蔽几下,“镇静一点,萤萤。” 她停止呓语。 “听我说,她是你在电视广告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她叫雪儿,正好是我的邻居,你懂吗?” 江萤萤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她?” “当然不是!”林森的笑容悲凄。 她手抚胸口,慢慢地平静下来。 林森收拾好一地的饮料零嘴:“我们快把这些东西拿进去吧!” 她机械式地跟在他身后走进那间满是笑语的屋子,一边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张望。 林森把东西接进冰箱,悄悄地靠近到辛哥身边。 “住在我对面的女孩似乎得了急病,我必须过去照顾她,这里由你招呼,行吗?” “好,别担心,我会帮你摆平他们的。”他问:“那女孩的情况如何?” “我不太清楚。对了,有热汤吗?” 辛哥拉开嗓门喊:“热汤好了没?” “好了,好了,正宗道地的酸辣汤。” 孰料林森摇头拒绝,“不,她不会喜欢这种又酸又咸又辣的汤,我还是灌她喝一些热开水好了。” 他话一说完,人便消失在大门后,闹烘烘的房里,谁也没注意到少了主人。 江萤萤缩在沙发上,喝着旁人递给她的饮料,心跳终于恢复平静。 她看到林森离开,想必是看顾那个叫作雪儿的女孩子,她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那么像呢?连说话的声音、腔调、语气都如出一辙,简直像一个模子造出来的。 江萤萤轻轻摇动杯中仅余的饮料,一颗心直往下沉,林森放弃了难得的聚会去照料她,这意味什么? 他们全部的人加起来至少十来个却抵不过一个女孩重要。 江萤萤极力抗拒心中的臆测成为事实。 ★★★ 林森煮好一壶开水,用尽方法使它转温,才送到雪儿面前逼她喝光。 “我打电话找医生来。”他急得团团转。 雪儿恢复了些元气,她轻声阻止他,“我没病,再躺一会儿就好了。” “你的样子糟得不得了,还说没病?” “我只是累了。”她蹙了一下眉。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机场接你?” 现不是回来了吗?”她答:“而且,我始终记不得你的电话号码。” 林森不忍再责备的,只要出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了。 “吃过晚饭了吗?” 雪儿朝天板翻了一个白眼,晚饭?回天上一小时,人间已经一个月,她有一个月的时间不食人间烟火了,还要重新适应,真是累! 林森不等她的答案,因为他知道令她生气的可能性比较大,他最好自动自发一点。 于是,他罔顾众人的抗议,将那盘还冒着热气的豆酥鳕鱼端给雪儿享用。 雪儿勉强吃了一小口,紧锁的眉慢慢舒展开来,她再试了一口,两眼发亮,完全不顾林森就在一旁,便狼吞虎咽起来了,不多久,几乎把盘底吃个精光。 “你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他好笑。 一个月!她在心里答,嘴里不住赞美,“太好吃了!真是人间极品,我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吃到这样好的东西。” 林森满意地微笑。 “告诉我这道莱的名字,还有,收我当徒弟。” “你会是个用功的学生吗?” “当然。” “这道莱叫‘豆酥鳕鱼’。” 雪儿重复一次,笑道:“它已经成了我的最爱了。” 林森的心震荡了一下,最爱?小小学妹?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雪儿身上。 “你姐姐还好吧?” 卑一出口,林森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雪儿的笑容瞬间在脸上冻结。原本已经糟透的脸色转为惨澹,她的嘴唇苍白地颤抖着,一双美目迅速蓄满泪水。 他实在不想再刺激她了,但他必须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雪儿。”林森伸出手碰碰她。 她的脸正对着他,但眼神空洞远而遥远。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声音,“姐姐走了,我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 说完活,她怔怔地落下泪来。 林森先是一愣,马上弄懂了她的意思,他忍不住将的拉到自己见怀里,温柔而怜惜地安慰着的。 “我不相信,我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雪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雪儿,你的姐姐在天上一定不愿意看见你为她哭成这样!” 雪儿闻言更是伤心,她该如何告诉他她的姐姐从天上被打落人间,而不是从人间渡往天上? 林森沉默地搂紧她,他再说什么都是枉然,他能做的就是让她痛痛快快地以哭发泄。他终于明白地为何会无声无息地失踪一个月,又以着那副憔悴的模样出现。失去至亲至爱的人是最教人难过伤怀的一件事,而且,这份伤痛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平复的。 在他怀里的雪儿是那彷徨无助,令人不由自主地想挺身保护她。 林森发现他已在不知不觉中担起这份责任了。或许,是从她在人行道溜冰撞上他那一刻就开始了吧!她好像和麻烦特别有缘似的,一下子扭伤了脚;接着,又莫名其妙地当上广告模特儿,且无辜地成为他泄怒的靶子,差点在同性恋酒吧被揍,现在……姐姐又去世了。 雪儿推开他,他才回过神来,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并不是一个很爱哭的人。” “是吗?”他取笑地,希望让她心情轻松一点,“上次看录影带在我身边从头哭到尾的人是谁?” 她双颊绯红。“剧情太感人了嘛!” “还不只一次。” 雪儿白他一眼。 “开心起来好不好?”他扳起她的下巴,用着诚挚的语气道:“日子还是要过。” 雪儿黯然地别转脸孔。 林森知道现在对她说这样的话她还不能接受,但是……但是……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 “你说要装电话,我已经找人来帮你装好了。”他试着把她的心思引到别的事上。 雪儿不感兴趣地看了看那具白色的电话一眼。 “你拍广告的酬劳在我那里,改天有空我陪你去开户头。” “开什么户?” 林森已经习惯她这种大小事都问到底的态度了。他耐心解释:“钱太多放在身边不安全,所以,我们把钱存进银行,有需要的时候再领出来,比方说你可能需要添几件漂亮的衣裳,或是想买什么东西。” 雪儿疲倦地摇摇头,“全听你的。” 他看出她的倦意,“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门铃声大作,他们对看一眼,实在想不出来有谁在这时候来找雪儿,林森过去开门。 江萤萤微笑立在门口,“他们推派我为代表过来探望你的邻居,我还带了一些饭莱和热汤来。” “进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卧房,纵使早已得知眼前这名女孩只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还是不由得在房门口略微迟疑一下。 雪儿坐在床上,看上去很没精神,但是,她的美丽,……江萤萤屏住气息,那么醒目、那么动人、那么神似。 “这是雪儿,雪儿,这是江萤萤。” 懊耳熟名字,雪儿睁大眼睛盯住江萤萤,是她!天使长的提示就是她。 江萤萤慌乱一下脸,似乎被雪儿看得很不自在。 “你的女朋友?” “不是!”林森朗声笑道:“我一些大学时代的老同学老朋友在我的套房开派对,萤萤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江萤蛮的心刺痛,但她掩饰得很好,她把手中的餐盘送到雪儿面前。 “刚才那盘豆酥鳕鱼可能还不太够你吃,我带了一些我们自己煮的饭菜过来,你尝尝!” 雪儿拿起汤匙试了一口汤,马上皱起周,“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好怪。” “酸辣汤。”林森哈哈大笑,果然,雪儿的反应正如他所料。 “再试试其他的莱。”江萤萤劝道。 雪儿吃了一些,胃口不是很好,若非林森在一旁又哄又加油,恐怕她吃得更少。 “我还是最喜欢‘豆酥鳕鱼’。”她宣布。 真令人吃惊,怎么可能会像到这个地步?江萤萤的心跳加速,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笑容。 “你着起来好小,几岁了?” “二十四岁。” 江萤萤松了一口气,真是两个人,年龄不一样。 “她出生在法国,家也在法国。”林森补充说明,“父母要她来台湾寻根,好知道自己是个道地的中国人。” 雪儿在一旁用极力的口气道:“你们真的不是情侣?阿森,你千万别不好意思说,告诉我嘛,我答应不对大个子泄漏一字半句。” “不是就不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森好气又好笑,“萤萤,你说是不是?” “当然不是。”她勉强地应了一声。 雪儿看起来十分失望。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拍广告了。”江萤萤扯开话题,“真的很不错。” “是吗?”雪儿睁圆眼睛,“我还没看过呢!” “他们把你塑造得很出色、很成功、很有说眼力。” “那全是阿森的功劳,这一系列广告是他负责企画的。” 江萤萤震动了一下,谴责地看往林森,他低垂着头不语。她轻声道,有一点悲哀,有一点了解,又有一点无奈,“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像。” 雪儿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每个人的评语都是“这么像”,如果是广告公司的那些人倒还无可厚非,因为他们对企画案的内容了若指掌,但是,这句话从江萤萤口中说出来就显得突兀而奇怪,按理她应该无从得知林森的企画,为什么她也说“像”呢? “像什么?”雪儿毫无心机的问。 江萤萤的脸上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又隐而不见,当然,林森不可能随便对一名局外人提起那件往事。 雪儿心中一动,“我很像一个人?” 江萤萤的反应是狼狈的,她好像有意回避这个问题,“我该回去了。” 说着,她端起餐盘匆促离去。 雪儿注视她的背影,“你们真的不是情侣?” “要我说几遍你才相信?” 天使长应该不会给她毫无用处的提示才对,这其中必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难道你们从来没来电吗?她那么漂亮,又温柔,和你很配。” “你懂什么?”他低斥一声,不太乐意继续这个话题。 雪儿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吓了林森一跳。 “你干嘛?” “我想看看我拍的广告!”她扭开电视,拿着遥控器不停的转换频道,“奇怪,怎么都没有?” “我已经帮你录下来了,你等着,我回去拿。” 心细的林森、体贴的林森、兄长般的林森,雪儿真想搂住他的脖子给她一个热吻,好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但她没有,这里是人间,而且在台湾,她知道这个动作会招来误解。 林森去了好一阵子才回来,苦笑着说:“被他们骂修了,说我未尽地主之谊。” 雪儿好抱歉,“我不该缠着你,他们是你的客人,你是应该回去陪陪他们。” “他们懂得自得其乐,不劳你我费心。”他操作录放影机。“来吧!看看你成功的演出。” 杯面出现了,雪儿情不自禁趋向前去,睁大眼睛又惊又喜地注视萤幕中的自己。这是她吗?那修长的身影、灿烂的笑容及丰富的表情。她忍不住伸出手指碰触萤幕。 林森为她录下完整的四幕广告,雪儿边看边满足地叹气。 “他们把我拍得太美了,真不像我,你看,我的鼻子明明没有这么挺。” 林森失笑,这么可爱的雪儿,别人是忙不迭捧她,她却偏要踩自己几脚。 “你出名了,雪儿。” 她眷恋不舍地视线从萤光幕上收回来,转过头去看他,“出名?什么意思,我不懂!” “这个广告最热门,这个品牌最抢手,而你,恐怕是现在最出名的人,你不在这段期间,数不清的星探、经纪人、广告商全挖空了心思要找你。” 她失踪了一个月,虽是无心,却炒热了她的神秘感。 “找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他们。” “雪儿,你被吓傻了吗?找你能干嘛?当然是要你签约,有数不清的人会棒红你,把你培育成明星,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所有的人都会认识你,而且……”他放低下声音,“他们会疯狂的喜欢你。” “那多可怕!”雪儿的回答大出林森的意料,她板着脸,“你是说我会像动物园里那只大象吗?被关在笼在任人参观,一点自由和隐私都没有,对不对,人们都知道它的名字,也认得它,还喜欢它,不是吗?” 又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比喻,但是,实在传神贴切。她一踏进这一行就注定成为笼中的动物任人指指点点,丝毫没有自我可信,群众可以捧她,更可以踩她,看来雪儿的脑子还很聪明清楚,并没被即将来临的名与利冲昏头。 “你既然不喜欢成为公众人物,当初为什么还答应接拍这个广告?” 雪儿压抑不住怒气,“我没想到会这么麻烦,我以为只要拍完就没事了,人家只是想帮你忙而已,那一阵子你老是早出晚归,如果我不拍,你就得全盘更改企画,不知道又要忙上多久了,我不忍心看你那么累呀!” 她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说得林森一番羞惭。 他错怪她了,他一直以为她和大部分的女孩子一样怀有明星梦,只想恁一张漂亮脸孔名成利就,没想到原来是那么简单的理由,只是为了帮他。 “我真的得好好谢谢你。” 雪儿闷哼一声,心中已有了梗概,“原来你认为我很虚荣,很肤浅,很幼稚,对不对?” “你明知道你不是的,你懂事,你可爱,你善解人意。” “甜言蜜语。”她旺他一眼,但心底不是没有喜悦。 “你真的不再接拍其他广告了?不想当模特儿?不想成为明星?不想出名?”林森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她嚷嚷:“不想!不想!不想!你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满意!”他学她的语气答。 雪儿蹙起眉,“这么多人看过广告,一定也认得我了,我以后怎么出门呢?我又不认识那么多人,如果有人和我打招呼呢?” 她的担忧只惹来他一阵大笑。 她不服气道:“如果有人认识你,你却不认识他,那不是很尴尬吗?” “放心,你懂什么叫‘流行’吗?就是来得快去得快,一有新的漂亮脸孔出现,大家马上就忘记你了。” “真的?要等多久?” “不知道。”林森耸耸闻,雪儿悲惨的表情使他不停地笑。“再忍一忍吧!”她嘟起嘴,很用力的叹了一口气。 林森想哄她开心,故而柔声道:“有人给了你一个封号。” “人间天使!也不知道是谁出来的,反正报纸杂志都这么登,大概因为你从到尾只穿那白衣服,才给了他们这样的灵感。雪儿脸色凝重问:“人间?天使?” “不喜欢吗?可是我觉得很好,很适合你。” 雪儿先是瞪大眼,接着噗哧笑出声,然后便赖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林森看傻了,他不懂她在笑什么,雪儿也试着止住笑,但是……实在太好笑了,她笑岔了气,猛咳嗽,一张脸涨得通红,林森忙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她还在笑。 这些凡人知道他们取了一个什么样的封号吗?没错!她在人间,而且真实身分是天使,他们知道吗? 第六章 雪儿已经好几逃诩足不出户。 她试过出去过一次,只走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去买一份报纸,柜台的店员认出她,讶异地喊出那个化妆品的名字,店里顾客便全围过来。 “你们认错人了,只是长得像而已。”她急得都哭出来了。 那群好奇的人哪肯放过她?简直把她当珍禽异兽般品头论足。 雪儿费了好大气力才挣出人群,报纸也不买了,头也不回地跑回大厦。 然后,她就再也不敢独自行动了。 晒太阳在阳台,看风景,在阳台,一日三餐她自理,林森把她的冰箱塞得满满的,为她买来许多小说,租了一堆录影带,每天下班马上口来陪她。 “你一定闷坏了。”林森爱莫能助地看着她。 “我连出去散散步的自由都没有。” “帽子眼镜,一样都不能少,把自己弄得愈不起眼愈好。” 雪儿恨恨地把抱枕砸往墙壁,“出名有什么好?你看我和通缉犯有什么两样?” 事情全因林森而起,他只能陪笑,只能哄,只能劝。 “明天晚上秦老板要请大家吃饭,你就可以出去透个气了。” “我能好好吃完一顿饭,不受任何打扰吗?” “我们大家在,相信没有人胆敢过来骚扰你。” “但愿。”雪儿不敢抱太大希望。 “明天晚上我再带你去挑一些杂志回来。” “你对我最好了。”雪儿语气一转,“对了,好一阵子没看到江萤萤,她什么时候会再来?” “你怎么那么有兴趣?” 谁教江萤萤是她唯一知道和林森颇有渊源的女人,她必须深入了解才行。 雪儿含糊地搪塞,“她人不错嘛!那是特地端了饭菜过来。” 林森不置可否,只有他才知道江萤萤的真正用意。 “她看我的样子好像早就认识我了。” “你以前见过她吗?”他心一跳,力持镇静。 “没有。” “那就是了,别再胡思乱想。萤萤和我是朋友,通常只有在大伙儿聚会的才有机会见面。” “你没和她约会过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好奇?” “她有男朋友吗?” “雪儿,”他佯装怒,“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必须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我和萤萤永远不会在一起。” “可是,我觉得她喜欢你。” “你翻过姻缘薄了吗?非要把我们拉在一起,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姻缘薄?雪儿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她怎么法早想到?“不许你再把我和萤萤凑在一起。”他警告雪儿得意地想,等她去姻缘司那里查个究竟,就由不得他说不许了。 ★★★ 秦老板一看见雪儿便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把她和林森安置在他身旁的座位。雪儿原想向他声招呼,但是,二○七的影像墓地浮现脑海,她便挤不出半点笑容了。 是他,都是他害了二○七,害她没完成任务,害地申请下凡重新为人,害雪儿失去了她,这全是他一手造成的错,最可恨的是他还名利双收,过着优游自在的日子,一点也不知道二○七为他做的牺牲与付出。 雪儿一喜一怒的表情转换得太快了,林森不由得暗扯一下她的衣袖。 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要恨他,○○一,千万不要恨他,我爱他也爱你,所以,我不希望你恨他。” 她听到的确实是二○七的声音,她慌张地左右张望,却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你在哪里?我好想见你,告诉我你在哪里?”雪儿在心底无言的狂喊。 “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声音愈来愈小愈微弱。 雪儿握紧双拳,拼命集中全副精神,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怎么了?雪儿。”林森碰碰她。 她恍若大梦初醒,发觉自己冒一身冷汗,全身寒毛直竖,可以想见脸色一定也苍白得吓人。林森的脸上有着她熟悉的担忧。 身为一个天使原本就不该怀有怨恨有情绪,更何况二○七求过她了,她不该让她失望,她不该。 但雪儿同时认为她永远也不可能原谅秦老板。 她吸了口气,平静地道:“没什么。” 他怀疑地打量她,逼自己把疑问吞回心里。她想说自然全说,无需他苦苦追问。况且雪儿的脾气他不是不清楚,那么简单直接,怎么可能藏得住什么重大的心事。 秦老板问她:“想吃什么莱尽尽量点,不要客气。” “豆酥鳕鱼。”雪儿想也不想。秦老板一声令下,不多时,一道香喷喷的“豆酥鳕鱼”上了,雪儿迫不及待地尝一口后,反应是淡淡地牵牵嘴角。 “如何?这家餐厅的大师傅的手艺可是好得没话说。”秦老板道。 雪儿不好意思泼冷水,忙道:“不错,不错。” 卑说完,便侧脸附在林森耳畔,“还是你的手艺最棒。” 不消说,他自然开心地笑咧了嘴。 其实,她早已经学会这道菜的做法,林森也夸她“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但不知怎的,她就是只吃得惯林森的手艺。 这顿饭吃得还算尽兴,莱一道道地上,大家吃得心满意足之余不忘喊好,酒足饭饱之后,秦老板才将正事提出来谈。 “雪儿,公司想找你签约,请你担任专属模特儿。” 她毫不迟疑地摇头。 他并没有显露分毫心中的紊乱,反而笑容可掬地问说:“是不是有别家公司已经找了你了,没关系,你把条件说出来,我们慢慢商量。” “我躲他们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让他们找上我呢?” “那么,你有什么困难吗?提出来和我研究研究。” 简直是摆明了不得到她的答案便不会罢休。而且,他还不见得愿意乖乖接受“不”这个答案。 雪儿面有难色,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打从心底的为难,“我在这里不会待太久,大概只剩下半年多时间。” 秦老板略松了一口气,“这样吧,我们先签半年的约,到时看情况如何再决定要不要续约。”他若有深意地眨着眼睛,“说不定你不会走,会有什么留住你也说不定。” 这么积极的态度,雪儿几乎要招架不住了,她求助地看往林森。 “泰老板,你总要给雪儿一段时间考虑吧!”林森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那当然,不过,也得给我个时限啊!” “你公司以后的案子都交给林森做吗?”雪儿突地冒出这一句话。 同桌的人脑筋都还没转过来。秦老板已经眉开眼笑,连声道:“那当然,这资助的成绩有一半要归功于你出色的演出,另一半则要归功于林森成功的企画,不交给他做还能交给谁做呢?” “好吧!,我签。”她不忘强调,“但是只签半年。” “明天到我公司,我会吩咐律师拟一份合约让你过目。”秦老板打铁趁热,以免突生不测。 “我会去。” 在意识到雪儿提出的先决条件之后,一股莫名的感动充塞了林森的胸膛。他手中的case何其多,并不在乎多或少一件泰老板的委托。但雪儿的心意令他感动,她只是想帮他,其他什么也不考虑,她甚至不问酬劳若干?享有何种待遇?及她必须尽什么义务? 他如果再对她的好意置若罔闻,就实在太对不起她了。 “你不怕以后上街会被人指指点点?你不怕人人认得你?你不怕行动自由受到限制?” “顶多我以后戴两副眼镜出门算了。”她洒月兑的说。 “多谢你。”他由衷的说。 “不再骂我虚荣,只想成名,只会凭漂亮睑蛋赚钱?” 林森失笑,原来她还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其实,雪儿自己可能不知道她这个决定的最大受益者是负责这档业务的ae,他至少可以高枕无忧半年,不用担心这个大客户会被他同行抢走,因此,他对雪儿的态度更加热络了。 “雪儿,我们都知道你家在法国,跟我们谈谈那个似浪漫闻名的国家吧!” 糟糕了!雪儿暗叫不妙。 那名ae大概没想到他的好意竟成了雪儿的负担吧? 林森以为她的是羞涩,不习惯成为众人注目的主角,忍不住想取笑她台上台下的表现怎么差距这么大,一边又卯足了劲鼓励地道:“说一点吧!” 如今走得一步是一步了,她能说什么?凭揣测?凭臆想?凭杜撰?穿帮的机率大得令她害怕。 “是谈谈我住的地方好了,它和你们印象中的法国有很大的出入,毕竟它是一个那么大的国家,不可能每个地方都和巴黎一模一样。”有了这个前提,她下面的话才比较好出口,“我住的地方天气一向很好,没什么冷热的分别,也没有你们说的什么空气污染,它有一个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的美丽花园,我们的生活很简单。有工作就去工作,没工作的时候就任凭自己安排,但是,那个地方不许人随便进出。” 这番叙述并未引起太大的争议,有人问:“你们没工作时,都做些什么?” 雪儿想了一想,才发觉可做的事实在很少,“聊天、逛花园、念念诗,大概就是这样了。” 邱柏超笑问:“不看电视吗?这是世界各地的人一致的休闲娱乐。” 雪儿摇头。 他吃惊,“听音乐呢?” 她又摇头。 “没有音乐,那……也不跳舞吧?”他忆起上次和雪儿的约会,她一听见“跳舞”两字便摇头。 她微皱眉,“当然不。”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林森也是满月复惊奇,他没想到雪儿来自这么奇怪而封闭的地方。 他月兑口问道:“也不喝酒?”他看着她未沾唇的酒杯。 “不!”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们根本不吃不喝。 面对眼前的议论纷纷,雪儿才惊觉自己已经说得太多,再说下去她就要被当成怪物研究了。 有人打圆场,“我倒是听说过美国有几个这样的小镇,他们虔诚信奉宗教,生活过得像清教徒一样,没有什么娱乐,甚至连球也不打。没想到法国也有这样的地方。” 邱柏超不以为然的接话,“不看电视?不听音乐?也不跳舞?那多无趣,我们这些做广告的到了那里岂不是没有得混?” 雪儿忍不住反驳,“可是,据我所知,有很多人都想去那个地方。” 她费了好大的努力才吞下“死后”两个字。 “去那么闷的地方?那些人未免太想不开了。”邱柏超不认同。 瞥见雪儿一脸委屈受伤的表情,林森一阵感慨,他对她的所知实在太少了,他曾和大多数人一样有着相同的想法,认为她一定住在巴黎市的高级住宅区,穿最时髦最流行最新潮的衣服,过最现代最享受最奢华的生活。显然地,他也正和大多数人一样错得离谱。 难怪她对这个社会的生活经验一片空白,不懂溜冰,不懂麦当劳,不懂同性恋,她生的环境并没有教给她这样的知识。 林森正想开口安慰她,她却倏然起身,寒着一张睑便往外冲。 彼不得众人愕然的眼光与突来的寂静,林森追在她身后跟了出去。 没错,她不懂也不会应付任何人情世故,她以直接离席表示她心中的不开心,她不反击,也不强颜欢笑。 这就是雪儿。 林森追着了她,并没有开口说话,他静静地陪在她身旁,看她低着头,把手插在口袋里,他愤怒地踢着横在面前的小石子。 “他们用那种态度对待你,是他们错在先,每个人都应该接受另一个人的不同之处。” 他停一停,又说:“不过,你的中途离席很不礼貌。” “我?不礼貌?”雪儿讶然抬起头,“你是说我应该继续坐在那里听他们批评我住的地方?” 林森无言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对雪儿解释何谓成人的做法,他不希望她变成那般虚伪世故,于是,他选择放弃。 “别太难过了,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你住的那个地方的生活方式他们不太能接受。” 雪儿冷傲地道:“他们想去还不一定进得去呢!” “是吗?”他微笑,“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雪儿迟疑一下,鼓起勇气道:“天堂!” 林森颔首,并没有想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他只是以为常理判断,“是从法文翻译过来的吗?好像特别的地名。” 雪儿泄气,她怎么能奢望他懂得这一切?这些事对凡人而言太不可议,并不在他们的知识范畴之内。 “的确,如果真有天堂,人们都会想去那个地方,可是,如果天堂的生活真的是那么……”他小心措词,“简单,恐怕有许多人会不适应吧?” 她道:“我们的工作令我们的生活多彩多姿。” “工作?什么样的工作?” “我们……嗯……帮助一些人。”她含糊地说。 林森没有追问,他已经学着接受那些乍听之下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只因为说话的人是雪儿。 “我该回去向他们道歉吗?”她很不情愿的,“为我的中途离席,为我的不礼貌。” “错不在你。”他狡黠一笑,“走吧!我们回家去,我下厨做“豆酥鳕鱼’给你吃。” 雪儿还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鼓掌赞成了。 ★★★ 有一次那和么不愉快的经验,雪儿对所有的交际应酬更是敬谢不敏了。她生活得像个隐士,安静、简单,而且孤独。林森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旁,他有他的工作、朋友、生活。不过,雪儿以事实证明了她并不害怕孤独,她颇能自得其乐。 “懂得与孤独相处的人并不多。别人一定很难想像你这样活泼的女孩,私底下竟然这么爱静。”她说着,眼神却有点缥缈、遥远而恍惚。 雪儿已经太习惯他这种表情了,他根本不不正眼看着她说话,倒像在追忆什么似的。她也问过他几次,他总猛地回过神来,以笑容、摇头、沉默来回答。 “一人才好,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道。 “你成天关在屋子里,不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找不到人陪你聊天说话,当心得了自闭症。” 雪儿睁圆眼睛。林森无奈,他知道他又说了一个她不懂的名词。 他费尽心思解释清楚后,雪儿才似懂非懂的反问:“可是,我会自己和自己说话,这样也会得自闭症吗?我有开口啊!我有讲话啊!” “你也喜欢自言自语?” 也?什么叫也?难道他“也”有这个习惯? 反正,雪儿闷坐在家中并非毫无建树,她向林森借了堆书,连他从小到大的毕业纪念册及照片都不肯放过。其实,重点便是在他较私人性的书籍,她希望能从中得知蛛丝马迹,总比她在外头瞎忙的好。 他的大学纪念册第一页便贴着一张十来人的合照,空白处填满了各式各样的签名,雪儿留神细看,轻而易举找出了林森和江萤萤,他们的位置正好并肩而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那群人是因为去参加一项为时一个星期的野外活动,正好被编在同一个小组而熟起来来的,那时候我大三。” 那么,江萤萤大一了。 “她长得这么漂亮又娇小玲政,一定很多人追吧!”“那当然。” “可是,上次她来找你时,我没看见她男朋友。” “目前她似乎没有比较亲近的男朋友。”林森疑心大生,“你对她的兴趣过分浓厚了。” 接着,他头痛的想起江萤萤对雪儿的兴趣也不低,多次旁敲侧击问他有关她的来历。江萤萤的心思他能理解,但是,雪儿……她显得有些古怪。 雪儿则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了。有这种好事?天使长给她的提示这么真接而明白,林森没有女朋友,江萤萤没有男朋友,两个人已经有十年的交情,看来江萤萤必定是林森的缘定佳侣了。至于林森总挂在嘴边的不可能大抵是因为他和江萤萤之间有过什么误会或心结吧?只要她能找出症结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么,要让林森结婚岂不易如反掌? 她掩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洋溢了一脸的笑意。 “这么开心?”他真搞不懂眼前这个可爱又奇怪的女孩。 雪儿笑而不答,踱步到他的书架前。 电话铃声大作。 他接起话筒,“喂!我是林森。” 雪儿在书架前面蹲下来,一排排地浏览书目。林森的多半是专业书籍,十分晦涩艰深;另外还有一系列汤姆-克兰西的军事小说,雪儿翻了几页便宣布投降;其余的书她也翻过一遍,没什么线索。 为什么他不在书中夹封信,夹张小卡,甚至夹张照片呢? 她脚蹲得酸极了,索性起身走到他书桌旁。 “你们在哪里?blue?”林森的声音清楚地从客厅传来,但是,雪儿却看不见他突然垮下来的笑容和表情。他挤出苦涩的声音,“怎么选在那?” 雪儿的视线被随意搁置在他案头的一本手札吸引,她随手翻并几页,意外地发现其中填满了娟秀却有劲的字迹。 “我不是不喜欢那个地方,只是,太吵了?”林森解释。 邱柏超正滔滔不绝地试图说服他。 林森掩住卑简,问那一直没有动静的雪儿,“雪儿,你在做什么?” 她慌忙合上书,自然什么内容也没瞧见。她道:“你桌上有一本好漂亮的手札。” “不要碰!”他几乎用吼的,下一秒钟,他已冲到她面前,当着她的面将书收到抽屉里并上锁。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只是觉得那本手礼的封面十分别致,所以我瞧了几眼。”雪儿快哭出来。 林森这才意识他刚才的举动简直是反应过度,况且,他又在她面前锁上抽屉,分明是摆明了不信任她、给她难堪。 雪儿则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不发一言,丝毫没有感觉她所遭受的怀疑,林森松口气,更加愧疚。 “我怕你弄乱了我的资料。”这真不是一个好理由,但是,他只想到这个。 “我保证我没有乱动,而且什么也没看到。” 他点点头,“我相信你!” 然后,他才拿起话筒对邱柏超说:“我马上过去。” 说罢,他挂断电话。 “总监请我们去pub,你要不要一起去?”他补充,“不是同性恋的那一种。” 雪儿拒绝,“你的同事我只认得大个子,算了,还是你自己去吧,虽然明天放假,可是别玩得太晚。” “明天放假?今天才星期二。” “你又忙忘了!”雪儿知道林森一忙起来眼里只有公事,偶尔会记得她,其他的事便忘得一干二净了。换成她对他耐心的说明,“明天是你们说的什么国父的生日,不是吗?” 林森的脸上一下子没了血气。“今天是几号?” “明天是十一月十二日,今天当然就是十一月十一日啦!” 他踉跄地退后了几步,跌坐进沙发中。雪儿惊恐,她想不出来她说了什么话使得他有如此激动的反应。 “这么快,又一年了!”他低语。 雪儿不敢出声,只盯着他瞧。 许多事一下子全涌到林森面前来,不!他不该在这一天到blue对他而言是双重的压力。一个笑睑在他脑海逐渐扩大,变得模模糊糊,突地,又慢慢凝聚焦点,呈现一经忧心忡忡的面容。 那是雪儿。 不下不,他宁可去blie,也不要与这张脸孔整晚相对,他会崩溃,他会失去自制、他会…… “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疲乏的挥挥手,“你先回那儿去吧!我马上要出门了。” 雪儿顺从地抱着林森在国外念研究所的毕业纪念册,安安静静离开。 进了自己的屋子她才松口气。林森怎么会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她不过告诉他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而已,值得他吃惊成那个样子吗? 她左思右想,归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将他抛在脑后。她在地上盘腿而坐,翻起她刚带回来的毕业纪念册。 这一看之下,收获可大了。 林森似乎有将他在该求学时期认识的好友的合照摆在第一页的习惯,眼前就是他和一个女孩子的照片,他们站在一起,没有亲热的动作或勾肩搭背。空白处题着两句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右下角则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高意欢。 百分之百是个中国人!她有张轮廓美好的心形脸孔。波浪般的长发松松地垂在她的脸庞与肩膀,鼻梁挺立,浓眉大眼,一望即知是那种充满朝气与活力的女孩。 她没有笑,只牵一牵嘴角。她的表情、她的眼眸、她紧锁的眉头、不带笑意的唇瓣,这一切令雪儿直觉地认定她不若外表开朗,而且心事重重。 但是,毋庸置疑的,她是美女中的美女。雪儿眷恋地多看了几眼,才继续往后翻。 难怪林森对江萤蛮的态度有点冷淡,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心属这个叫高意欢的女孩。也好!雪儿又多了一个参考样本先去探探林森对高意欢的态度,再决定她该撮合谁和林森成双成对。 雪儿翻到林森那一班,再次看到林森和高意欢的照片,只不过变成个别的硕士照。这一班只有他们两个东方人,所以十分惹人注意。太好了!现在加上同班同学这一层关系,他们不会是泛泛之交。 雪儿舒服地往地上一躺。多好,如果林森不喜欢江萤萤,至少高意欢也是上上之选,她这一起任务总算有突破性的进展了。 她扭开音乐,跟着歌词哼唱了几句,便因为疲倦不知不觉地陷入沉睡。这一场梦作得好甜,她梦见林森手牵着一名穿白纱礼服的女孩缓步踏上红毯,至于她,当然是从天堂得知这副景象,天使长当着在大家的面宣布她成为正式天使,并且给了她一个新编号。 败不幸的,就在她要接受这份企盼已久的荣誉时,一个嘈杂、讨厌、可恶的声音破坏了一切。 天堂、天使长、新编号,全都消失了,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以上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是她的新电话。 它固执地响着,而且似乎愈来愈大声。雪儿不理它,试着回想梦中的一切、新娘的脸孔、她的编号,结果却是一片空白。她气愤地抓起话简搁在桌上不去听它,好让自己的耳根清静片刻。 卑筒却传出极大音量的说话声和音乐声,有人声嘶力觉地吼着:“雪儿,雪儿,事情不好。” 是邱柏超的声音,事情不好,会不会是…… 她把话筒贴紧耳朵,着急的问:“是不是阿森?怎么了?” “他喝醉了,在pub里闹着要见你,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们几个人想把他带走却动不了他,所以要你马上过来一趟。” “在哪里?”她慌忙记下地址和电话。 “快一点来!” 雪儿放下话筒,顾不得加件外套,胡乱套了双鞋便冲出门,连大门都没有来得及锁。 她招了计程车,十万火急地赶到那间disopub。 邱柏超在门口等她,一见到她出现才放下一半的心,抓起她的手便往内走。 她听见了,虽然周围充斥着音乐声、谈话声、杯盘碗碟撞击声,但她还是听见了。 是林森的声音没错,他喊:“天璇!天璇!” 雪儿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天璇?她从没见林森提这个名字,更没从他的书籍资料中发现与这名字相关的一切,她对她的记忆力有自信,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大个子,他口里喊的不是我。”她看往邱柏超。 “待会儿就是了。”他无奈至极,“他一下喊天璇,一下子喊雪儿,愈制止他反而喊得愈大声,还好这里吵,其他客人又不爱多管闲事,否则呀!我们的脸全都被林森给丢光了。” 雪儿加快脚步来到林森身边,他半躺半坐在座位上,看得出来醉得很厉害,半睁的双眼尽是迷茫。 “我来了。”她在他面前低子,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你们……你们两个一起来的?”他打了一个酒嗝。 “我们两个?”她偏们头,“你是指我大个子?” “不是!不……不是!” “没有别人陪我来,我是自己一个人搭计程车过来的。大个子打电话给我说你醉了,闹着要见我。” “我……我没……没醉,谁说我……说我醉了?”他努力瞪大双眼,把脸凑近她,“你……你是谁?” 老天,林森怎么醉得连她都不认得了? 可是,他又说话了,“你……你是天璇?还是……还是雪儿?” 又是这个名字,天璇!他为什么会把她和这个名字连在一起? 为什么? 雪儿还在思索,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揽往林森怀中,他双手牢牢地环住她,连让她动弹的空间都没有,她吓怔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天璇,你是天璇,你是天璇,你回来了,天璇,你真的回来了。” 他这串话说得十分流利,根本不像是酒醉之人的呓语。 “不!我不是!”她试图挣月兑他的怀抱,“我不是天璇,你搞错了。” 邱柏超和林森其他的同事一见到雪儿来,便把安抚林森这项重任交给她,之后便避到远处的角落里。他们的举动半是逃避半是体贴,至少明天早上林森恢复神志后,不用提心他在同事面前泄漏了太多不欲知的秘密。 但是,他们的逃避却害得雪儿孤立无援,她根本挣不开他。 “不要这样,天璇,我求求你,我知道你很气我,但是,千万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天璇,天璇。”他不再吼叫,声音是温柔的、恳切的、哀求的。 雪儿安静下来,忘记了挣扎。或许是因为林森深情款款的语气,或许是因为他话语中忏悔求恕的意味,更或许是他眼眶中呼之欲出的泪水。 她定定地凝视他,好似被催眠了一般。 “天璇,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有意和你吵架的,原谅我!” 眼前的林森是雪儿前所未知的,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我爱你,天璇,我最爱的人是你,没有别人,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他们都告诉我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相信,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即使你不肯原谅我,即使你回来只是因为要报复我,我都心甘情愿承受,只要你留下来,只要你不要走。天璇,天璇,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她感动了,她不是天璇,但是,她感动了,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爱与悔意,她真的感动了。 雪儿再也做不出任何抗拒动作。 他拉她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沿着她的手臂来到颈项,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庞,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个够,一秒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然后,他的睑移近她,同时带来一阵湿热的气息,雪儿还没弄清他的意图,她的唇便被密密实实地封住了。是林森!他吻住,他微颤的唇轻轻地降落在她的唇瓣上,深怕坏了她似的。但是,四片唇接触这后,他又急切地想证明她是真实存在的,于是,慢慢地在她的唇上技巧地施加压力,辗转品尝那细致温暖的红唇。 雪儿觉得莫名的晕眩,她不得不用自己的双手环紧林森的脖子,找寻一个有力的支柱,她和他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她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有淡淡地烟味、酒味和无名的香味。如果不是他的唇那么地热切,如果不是她的晕眩那么地厉害,她会知道那不知名却又熟悉的香味是什么。 她紧闭双眼,这是她所做过最甜最好最美的梦了,她甚至听见了他急促的心跳声正与她的相互应和,十分动听、十分有力、十分醉人。 “不要走,答应我,你会留下来,不再离开。”他在她耳畔呢喃。 雪儿意乱情迷地点了头。不!她怎么舍得走呢?这么温暖的胸膛、这么甜美的热吻、这么令人心折的柔情。 “我爱你,天璇,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 这个名字和这番爱语曾令雪儿感动,此刻,则有如当头棒喝打醒了她。她睁开眼睛,没错,他们还在pub里,音乐声、谈话声、杯盘碗碟撞击声,全数涌回耳畔。 她连忙坐直身子,松开缠绕在林森颈上的双手。 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十分隐密,不至于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幸好灯光是这样的黯淡而且朦胧,掩饰了她烧烫了双颊。 但是,林森似乎醉得更厉害了,他把头枕在雪儿肩上,双手占有地环紧了她的腰。 “天璇,天璇!”他又在唤这个名字了。 雪儿着急地、用力地推他,“醒一醒,阿森,我是雪儿,不是什么天璇,你快醒一醒。” “你不要骗我,我知道你是天璇。”他揉揉她的头发,“你还是那么调皮。” “我真的不是,你快放开我。” “不!我不放,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我不会。” 林森已经醉得无可救药,雪儿放弃和他沟通的念头,改为她最不愿意做的事——哄骗。 “好吧!懊吧!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快放开我吧!” “你骗了我,你以前也是这样说,可是,你骗了我。”他悲愤地指控。 雪儿气极,“人和人之间不总是骗来骗去的吗?” 林森的表情像被狠狠揍了一顿,不过,双手可没有因此放松,“你在怪我没将我和萤萤的事情解释清楚?” 怎么搞的?又扯到江萤萤身上了?这一晚她无意得知太多太多令人吃惊的事情了,高意欢、林森口口说爱的天璇、现在,不知怎的连江萤萤也扯进来,太复杂了,她无法理出一个头绪来。 雪儿只好无助地和林森维持目前的僵局。 从邱柏超坐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林森和雪儿的一举一动。他按捺不住了,都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却还是不见到雪儿有任何成功的迹象,他怀着满腔的忐忑起身,大步地走往他们方向。 走得愈近,雪儿和林森的对话便一字不漏地传入他耳里。 “阿森,我真的不是天璇,你醉了!” “我还没说几百次几千次?我不是天璇!”她已经失去耐性,指着他的鼻子吼,“我不是,我不是。” “我爱你。”他依然保持笑容。 “你爱的是天璇,但我是雪儿。” “你又来了!老是假名字胡弄人,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改掉爱恶作剧的习惯?”他叹口气,“其实不改也无所谓,我爱上的是正是这样的你。” 雪儿翻个白眼,差点没气昏过去。 他放柔了声调,“天璇,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是老嚷着说到这里庆祝生日吗?现在我们来,你开不开心?” 今天是天璇的生日,怪不得当她告诉他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时,他会有那种可怕反应和表情。 “雪儿!” 听到这个属于她名字,她不由得精神大振,可惜声音并非来自林森,而是站在她身后邱柏超。 “大个子,我搞不定他,你快想想办法。”她如获救星。 邱柏超沉思片刻。 “天璇,我要为你唱生日歌,你听着,祝你生日快乐……”林森自得其乐地拉开嗓门。 雪儿绝望低喊:“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直喊我天璇,我用尽镑种方法又骂又求,他死也不肯放开我,再这么下去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邱拍超下定决心,“他已经八分醉了。” 雪儿疑或地看住他。 “不如我们把他灌成全醉吧!” 第七章 清晨的阳光蹑手蹑脚地穿越玻璃窗洒落在洁净的地板上。然后一寸一寸地移到房中唯一的一张大床。 躺在床上的人低低申吟,“水,我要喝水。” 马上,清冽的甘泉源源不断地灌进他嘴里,他大口大口地喝着,这才滋润了干涩不已的喉咙。 “够了!”他道马上又沉沉睡去。 雪儿捧着茶杯立在林森的床边,沉思了好一会儿,确定林森不会再做任何要求之后,才放下杯子,坐回摇椅中。 早知如此,实在不该答应邱柏超把林森灌得那么那么醉。昨晚好不容易才从pub里将他扶回来,一到家,他便惊逃诏地的吐了一整晚,直到接近黎明才逐渐睡去,偏又不停地梦吃着头痛、要水,雪儿只好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到天亮。 一夜没睡,脑子却意外的清醒。 除了江萤萤和高意欢,天璇是第三个和林森有关系的女孩。 这样的说法太过保守,事情不只如此简单。林森疯狂地爱着天璇,雪儿不曾见过那么失态、激动、而且情绪化的林森,一切都是只为了那个在昨天生日的天璇。听林森的语气,好似天璇不在他唾手可及的身边,而是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还有江萤萤,她和林森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使得天璇误解很深,认为林森欺骗了她。还有什么吗? 这恐怕是重点了,她长得很像天璇。 雪儿不知道她和天璇究竟相像到了什么地步,但是,她记起林森和江萤萤都曾说过一句话——这么像! 罢了!她此时此刻的揣测都是枉然,一切只有等待林森清醒过来吧! 她决定冒个小险,出门一趟为自己和他买回早餐。 前后不过花了十五分钟,当她再次走进林森的卧房时,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林森正坐在床上。一脸的疲惫与茫然,两个黑眼圈清楚地挂在他脸上,坦白说,他的模样实在糟糕透顶。 “你醒了?”她试图轻快的说:“正好,我买了早点回来。” “我怎么了?”他大惑不解地瞪着自己身上皱成一团的衬衫。 “你醉了!”雪儿换个语气道:“或许你想先冲个澡好清醒一下,有什么事可以晚点儿再说。” 雪儿了解林森,他是那么一个条理分明、把每件事都纳入掌握之中的男人,他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记忆里有了一夜空白,而且还是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情况下度过的?、因此必然已经准备了许多问题要问她,而她,她的问题不见得会比他少。 雪儿打算问清楚天璇的事。 他一言不发地抓起了t恤和短裤进人浴室,雪儿则为他煮了一壶茶好用来醒酒。她已经从他紧锁的眉头读出他头痛欲裂的讯号。 她的心情从来不曾像此时此刻这么紧张不安,全是为了那谜一般的天璇。她有预感,她将听到的会是下凡以来最宝贵最有用的资料。 林森从室里走出,整个人精神,胡碴也刮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宿醉的迹象。 不过,他一坐下来便抓着那壶浓茶灌了三大杯。 雪儿把早点推到他面前。 他微笑,“我已经好久不曾受到这么周到的照顾了。”说着,狼吞虎咽起来。趁着他口中塞满食物,雪儿则巨细靡遗地描述他昨晚的状况。 林森边听边皱眉,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么多细节,但对雪儿的话倒也没有半分怀疑。 “看来我昨晚丢脸丢大了。”他苦笑,“真不该喝那么多酒。” 既然他没有提出任何问题,那么,便轮到他为她解惑了,雪儿深吸了一口气,慎重而且认真地问道:“阿森,你有没有拿我当朋友看?” 他摇头,接着笑,“我多半拿你当妹妹看。” “我希望你能对我坦白。” 林森脸上的笑容隐逝,显然已经猜到雪儿的用意。 雪儿叹一口气,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以叹气代表现在的感觉,“你把我误认为一个名叫天璇的女孩,如果你醉眼昏花,要不就是——”林森很快接下话,“你们长得非常相像。” 雪儿没想到林森竟然不逃避地回答她的问题,这也好,省得她还小心翼翼地措词。 “像到什么地步?你昨晚根本认为我就是她。” 他沉默了一下,“我无法形容你们的相像,即使是双胞胎妹妹也不可能如此神似。你和天璇不只长得像,连脾气也同出一辙,好像就是同一个人。但是。你年轻比她小,你在法国长大,而她从来不曾离开台湾一步。” “给我看她照片。”雪儿想也不想地要求。 他起身,不多时便取必来一厚厚的相簿,里面全是同一名女孩的身影。怪不得她在林森借她的相簿里不曾看到天璇,原来全收在这里,第一面是一张6x8的放大照片,全身照,白衣白裤、白袜白鞋、绑个马尾巴、一手拿着一项鲜红的帽子,微偏着头,一脸天真灿烂的笑容。 雪儿倒抽一口气,当真相像到了这个地步,天使可以用各种面貌和身份在人间执行任务,偏偏她的脸孔上和林森的旧情人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样的巧合? 她抬起头,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事。 “广告!那一系列的化妆品广告,你根本是以天璇为主角去设计脚本的,所以才会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模特儿,而我却那么合适,还有,天璇不扎辫子,我在红砖道上撞到你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十分冷淡,看也不看我一眼,可是我一拆了辫子,你的反应像是见了鬼。” 他没有否认她说的全是事实,而且,一旦他向她承认天璇的事情后,他便不打算再做任何隐瞒了。 “你和她一样,可爱、直率、毫无心机,她也爱自言自语,她最爱我亲手做的‘豆酥废鱼’,她爱哭容易受感动,但是,她比你任性、她比你倔强、她……”林森一愣,深深地叹息了,“我对你说这些干什么?” 雪儿同情地看着他,“你爱惨她了,是不是?” “我自始至终都只爱她一个人。”林森吼,像是在赌咒发誓。 “但是,她却离开你了?” 林森征了半晌,慢慢地才回过神来,落寞地回答:“是的,她离开了,都是我害的,我害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气走她了。” “她的离开和江萤萤有关?” “要命!”林森抱住头申吟一声,他怎么会连江萤萤的事情都说出来? 雪儿耐心地等他回答。 林森正色道:“你对天璇感兴趣是理所当然,但是,我希望仅止于此,不要扯到萤萤身上。” 雪儿没来由地气上心头,或许是为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天璇抱不平,她嘲讽地道:“到现在还这么护着江萤萤,怪不得天璇会被你气跑。” 林森的脸色刷地沉下来,雪儿畏缩一下,自觉她说这句话十分公道,便大起胆子回视林森。 他们这样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林森先开口说话。 “相簿还我。” 雪儿递给他。 他仰起脸,像是在思索,继而面无表情地看住她,“昨晚你在我桌上发现的手札其实是天璇的。我本来没打算让你知道天璇的事,毕竟,一个人长得很像另外一个人这种事并不算什么大新闻。”他的声音低下来,“要不是我酒醉失言,正巧你又对她那么感兴趣,我……我已经不太对人谈天璇的事了。” 雪儿的肺快气炸了,还好他酒醉失言,不然,她就丧失一个无价的情报了。他竟还那副轻措淡写的态度。 她非问个痛快不可。 “天被昨天生日?她几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昨天应该是她的二十六的生日。”他的表现意外的合作,“怎么认识的?该认识的时候自然就认识了,我不太记得了。” “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你想不想看天璇的手扎?” 废话,当然求之不得。 雪儿双眼发亮地看着林森把那本有着漂亮封面的手扎交到她手里,内心雀跃不已。 江萤萤和高意欢都先搁置一旁吧!眼前的主角是天璇。“我昨晚还提了些什么?”林森追问。 雪儿偏头细想,林森吻住她唇的那一幕浮现脑海,一抹红晕迅速地在她脸颊扩散。 她连忙转身,努力吸了一口气,“没什么了!” “真的?”他怀疑地打量她的背影,“我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你醉成那样子,同样一句话能重复说上四、五次,翻来覆去不过是同一件一事,全在谈天璇。” 是吗?林森摩拿着下巴沉思,他还记得那柔软的身躯、诱人的双唇、惊惶的心跳,但是,他醉得记不清昨晚说过的任何适,又如何分辩他的感觉究竟是梦境抑或真实? “我走了!为了照顾我一夜没睡,我想回去补充睡眠了。”雪儿连头也不敢回,说话便在门而出。 林森则试图捕捉那模糊的记忆与缥缈的感觉,雪儿和天璇似乎又再度合为二人。 ★★★ 一月六日 我有一个大哥哥,这是我私下悄悄称呼他的代号他不知道而我知道的则是他对我的好疼我庞我,偶尔还会欺负我但这一切的好,我想只因为他想我是个小女生所以我不敢也不能告诉他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他一月十四日我希望现在的我是二十四岁,那么,他便不会老笑着说我太小太小太小! 二月二十日 今天,我正走在我十九岁三个月又九天的路上,我发誓我会永远记得这一日。他约我出去看电影、踩浪花、共进晚餐,这不是梦,却比梦更甜美更好。 二月二十八日 他又来电话,我们共度一晚。 我想我已经爱上他,香丽警告我千万别冲动,但她明白她说的是废话。 三月十九日 他说两年半内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我还有两年半毕业,这是不是代表了他愿意等我长大? 五月三十一日 认识了江萤萤学姐,她是小艾学组的好朋友。她真的很美,但不知怎的,我和她似乎不投缘。 七月二日 小艾学姐说漏嘴,阿森曾经追过江萤萤学姐,但是不了了之。 我的心胸不该如此狭窄,可是我无法释怀。香丽说我最好忘掉这件事。 八月十六日 阿森第一次失约。理由是江萤萤学姐和男友分手,心情极度恶劣。他是她的朋友。 我爱他,爱等于信任。天璇,别钻牛角尖,他们是朋友。 九月一日 但是,阿森追过江萤萤九月二十九日与孔子无缘的阿森的二十七岁生日,两个人的计划被迫取消,因为江学姐的创伤需要热闹的团体活动伸出援手。 笑话! 十月十九日 我好害怕! 我觉得阿森应该是爱我的,这半年多的相处不是假象更不是幻想,但是,为什么他从不说爱我? 彬许我很傻,但我渴望听那三个字,我愿意等他。 十月三十一日 有人的爱情创伤是用几个月也治不好的吗?至少江萤萤便是如此。阿森第三次失约。 十一月三日 对我而言,爱情永远不会有自制、冷静、理智这些字眼,我是那么无可救药的盲目、固执、冲动。 我不会后悔,即使阿森今天第四次失约。 十一月八日 亲眼目睹阿森和江萤萤出双入对。我恨他! 碎了一地的心有谁懂得修补,爱已不再万能,尤其当它转成恨的时候。 十一月九日 “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多任性、幼稚、孩子气、不懂事、不成熟。” 阿森这么批评我,只因为我忍不住切断了江萤萤给他的电话。 十一月十日 吵翻了! 取消blue的租约,二十岁的生日是无喜悦而言。 我最爱的人告诉我他“或许”能挪出中午休息的时间陪陪我,晚上不行!他早答应江萤萤陪她去教会。 他忘记我的生日了!他忘记了!他真的忘记了! 十一月十一日 香丽要来接我去海边。 我可不可以在没有蜡烛的此刻许愿?让我忘掉林森,一切从头开始,希望可以不必再为他心碎、哭泣、等待。 我仿佛听见上天说:你这个愿望太奢侈。 ★★★ 雪儿吁出长长一口气,揉揉发涩的眼皮。虽然她一夜没睡,累得不得了,但天璇的亲笔手札吸引住她,她着魔似的一行看过一行。 一页翻过一页,竟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这本写了三分之二的手札。 它可以称之为是天璇与林森的爱情记事。 天被几乎天逃诏笔,把她和林森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全数载入。有时用新诗,最多时候是散文,甚至还抄录了好几支情歌代表她的心情,有寥寥数语,更有一天六张十二面的丰富感情。 雪儿从字里行间已经读出天璇是怎么样的女孩,她坦白、敏感、好恶明白,却又对林森专情如一。 肯定她爱林森之深处无人可比。 但是……雪儿蹩紧后。江萤萤介入了他们,就天璇最后几篇日记看来,江萤萤造成的威胁与破坏非同小可,天璇与林森几乎决裂。 新的疑点窜进脑海,为什么这本手札只写到天璇二十岁生日当天?难道天璇忘记林森的方式,便是离开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她真的离开了六年而音讯全无?林森又是如何拿到这本手札的? 那么多的问题最好的解答者当然是林森。然而。雪儿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他。 读完天璇的日记,雪儿不由自主燃起一把打抱不平的气焰,她竟也同样恨他了。他怎么可以那么对待天璇?天璇选择离他而去已是最仁慈的一种处罚方式了! 鳖该他痛苦自责内疚一生一世。这全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雪儿,她看到的只是天璇的片面之词。这样对林森不公平。 她烦躁地起身,在客厅不停地来回踱步沉思,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败明显的,林森对天璇不仅是念念不忘,更是一往情深。如果真要让他步上红毯,天璇应当是最佳人选。可是,天璇呢? 六年的时间不算短暂,足够让有心人去忘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了,况且,林森的所作所为把天璇伤得那么深那么重,天璇这敢说敢做的固执女孩如果真的在二十岁生日当天以离开忘记林森,而今,二十六岁的她会不会早已为人妻为人母了呢? 至少,以她出色的外型,身边绝对不乏追求者,而且条件不见得会比林森逊色。 愈想愈是棘手。 雪儿抬起桌上的手礼,再次测览了她做上记号的地方。 天璇的无依、绝望及悲伤,经由文字再次向她席卷而来。雪儿为之深深动容,那个将满二十岁,老被林森唤作“小”女孩是如此地盼望自己快快长大,好赶上林森的脚步。在受了那样的重创之后,她会原谅他吗? 可是,凭什么呢?爱吗?天璇自己都说爱不是万能、爱已转恨。 雪儿不明白“爱”这个字代表的意义及力量,只知道天使接手的个案中,十之八九这个字月兑不了关系。 总而言之,凡人真会替天使制造麻烦。 像眼前的天璇与林森根本就是死结。 彬者……雪儿的心一动,她可以先想办法查出天璇的行踪、再进一步得知她的心意,如果她还是那名念旧而多愁善感的女孩,那么,她和林森不是没有复合的机会。 没错!眼前最大的问题便是天璇,只要她肯尽释前嫌,林森一定愿意与她厮守一生。 雪儿紧绷的心情这才稍微舒展。 至于人海茫茫,该从何查探天璇的下落,雪儿自有主张。第一,她可以请同在凡间执行任务伙伴留意,第二,她有预感她和天璇的缘分很强,终有相见的一日。别笑!预感有时也是毫无理由可解释的灵验。 再则,她自然不能放过林森,虽然,强迫他回想伤痛往事是很残忍的一件事。但雪儿可顾不了这许多,她这做是在帮他,而且当然得付出一些代价。 ★★★ 林森打开门,神色如常地邀雪儿进屋。 “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谈吧!”他已经摆出整套茶具。 雪儿不禁有点退缩,再次考虑她非要去碰触林森的伤口吗?那终日俱郁的眉宇、蒙着忧愁的双眸、毫无欢愉的唇瓣,他所受的痛苦、折磨及惩罚不容忽视。 “手札呢?你还没看完吗?” “看完了!但是,舍不得这么快还给你。”雪儿真心诚意地答:“天璇的文笔动人,而且挥洒自若,让人爱不释手。” 林森微微一笑,表示赞同。 “那本手札是六年前写的?” “是的!” “她……她选择在二十岁生日那天离开你,如日记上说的‘忘记你’、‘一切从头开始’?” 林森沉默半晌,“看完日记,你应当了解天璇不是个的反复的人,她一下决定便不容更改,所以,她走了!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开我。” “你没试着找过她?”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林森当然低头,倏而又抬起头,晦暗的瞳孔中隐约有一丝属于希望的光芒,“但是,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回来为止。” “这么说来,你若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林森牵牵嘴角,没答话。 雪儿小心地藏起她的失望。看来,要从林森这儿得知天璇的下落是不可能的事了。他太忙着仟侮、忙于沉浸在悔恨之中、忙着和自己过不去,将自己放逐在颓废和消极的国度时被动地等天璇回心转意。 雪儿忍不住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已经伤害了她,逼走了她,天璇那样一个骄傲而倔强的女孩既然一走了之,怎么可能拉得下睑来重回你身边?你如果真爱着她,便应该主动去找她才对。林森的喉咙动了一下,好半晌挤不出半点声音。雪儿只当他的欲言又止是惭愧。“昨天晚上你在pub里嚷着说你永远都爱着天璇,你不记得了吗?” 林森还是没有说话。 雪儿动气,“难道你把昨晚的一番话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 “那很好!去找她,把那番话当面告诉她。” “我不能。”他嘶哑地低喊。 “为什么?”雪儿愤然起身,想也不想使指着他骂,“你已经浪费了六年,你以为人生还有多少个六年可供你浪费?既然敢爱,为什么不敢踏出脚步把她找回你身边?为了你那可笑的自?或是该死的愧疚?”口不择言,“阿森,我发现你在爱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又多了一项理由了! 雪儿冷笑,“原来是因为江萤萤,你才不去找天璇。你嘴上老挂着什么你和江萤萤之间毫无机全。其实,全是谎话,你最在乎的还是江萤萤,对不对?” “我爱天璇!而且一生一世都只爱她一个人!”林森平静地申诉。 “不!你只爱你得不到手的人!有一度是江萤萤,现在才是天璇。” “不!我对天璇的爱不曾改变。我和江萤萤一直只是朋友,可是,我没想到天璇那么会胡思乱想,发生了这么大的误会。‘’不知怎的,雪儿一听到林森偏袒江萤萤便满肚子气,她实在太为天璇抱屈了。“天璇或许固执,但她可不糊涂。” “她太小,对很多事仍是似懂非懂。” “你每次都用同样的借口理由来搪塞她,‘她太小’、‘她像个妹妹’。阿森,你对她不公平。”雪儿月兑口道:“怪不得天璇要躲到一个你永远找不着她的地方,我敢说她对你早已失望透顶,心灰意冷。” 林森脸色大变,扣住她双肩激动地道:“不要吵了!我们不要再吵了!别这样对!原谅我!” 雪儿吓退几步。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的酒还没醒吗?” 他回过神,一脸嗒然若失,轻轻地摇了头。 雪儿检讨自己刚才的态度的确有过分的地方,林森没必要接受她的盘问的责备,但是,他却回答每个问题,详尽地提供了她想知道的资料。 她长得像极天璇实在是占了莫大好处,林森这对她讲话的语气都不曾放重、或不耐烦。 “对不起,刚才我突然迷糊了,你和天璇是那么地相像。”他缓缓道:“连语气都和天璇一模一样,声音也像,脾气更像,我……我以为站在我面前的是天璇。” 雪儿冲动的道:“我帮你找她回来好吗?” 林森抬头看她、微笑,然后摇一下头,“你不可能找得到她。” 竟敢藐视天使的办事能力?她非要把天璇弄到他眼前,好教他心服口服。 眼前则是一片沉默。林森背靠着沙发,双眼一瞬不瞬盯着雪儿,但是,眼神却极度空洞。 八成又想到了天璇。 懊问的已经问完了,林森这条路已经摆明了不通。多说无益。 “我走了!”她可不想继续站在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点个头,算是听见了她的话。 雪儿步出林森的屋子,一腔沸腾的情绪尚未平。她对天璇的境遇感同身受,理智自然不受控制,许多话也等不及考虑该不该说便先吐为快,现在,她整个脑子乱烘烘的,势也好不下来。 她下楼,想散散步。 雪儿才走到小鲍园的入口,与她相熟的孩子们便围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埋怨她好久没陪他们玩。 她连声道歉,又问:“你们今天怎么这早就放学了?” “小姐姐,今天学校放假。”孩子瞪她,仿佛她问了一个再思蠢不过的问题。可不是吗?昨天是天璇的生日,今天则应该是国定假日,谁教她从昨晚起便置身于一团紊乱的往事及爱情当中搞昏了头。 等她升格正式天使,非要把爱情列为拒绝往来户不可。 当然,先决条件是如果能顺利地完成林森这件任务。雪儿摇头,目前的情况已不是棘手可以形容,算算时间,她来到人间也快半年了,她却仍陷身在一团迷雾,找不到方向与出路。 天使长最近根本没和她联系,不知道是有意放她清静,或是已经将她放弃? “小姐姐,来陪我们玩嘛!”孩子们在她身边磨蹭着。 雪儿笑了,收起四散的思绪。这些孩子们真是令人又气又爱,她一本正经地道:“喂!先说好——”他们异口同声,“不玩溜冰。” 雪儿点头称许。 “我们今天玩躲避球。”孩子们已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往空地跑。 这场游戏雪儿玩得心不在焉,成了最常遭到攻击的靶子。和她同组的孩子们怨声载道地抗议要她专心一点,她除了连声抱歉之外无话可说。 雪儿早已出局,在外场等待复活的机会。她不由自主抬头往凡尔赛大厦十楼,但是,从公园这个方向只看得见她自己的窗户,看不林森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什么? 平心而论,她刚才的表现简直就是无赖,不仅挖出林森的陈年伤心事,还理直气壮地教训了一顿,然后先溜为妙,一点也没顾及他的感受。 伤口就是伤口,虽然是无形的,在经过这一番剧烈的牵动碰触后,仍旧会痛入心扉。 懊不该回去向他道个歉?雪儿考虑。 小宝尖锐的响起,“小姐姐,快接球。” 她反射性地抬起头,还搞不清眼前的状况,冷不防一颗球迎面飞来。避难的本领仍在,雪儿连忙一弯膝盖,球自她头顶呼啸而过。 扼腕叹息的声音和欢欣雀跃的声音不相上下。 雪儿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一个错误,她非但丢了一个“复活”的机全,还把发球权拱手让给敌方。 “我去捡球!”她连忙往球滚动的方向追去,“你们先拿另个颗球继续玩。”雪儿明明看见球滚进了七里香的短树丛,却遍寻不着,她不死心,扩大搜寻范围。“你找这个?” 背后传来一名男人的声音,吓了她好大一跳,雪儿转身面对他,第一眼便接触到他胸前挂着相机,再来,才是他手中的球。 “谢谢你!”雪儿接过球,连忙迈步离去。 “等一等!”陌生男人喊住她,“你是不是姓邵?” 雪儿早有戒心,连头也不回,“不是!” 偏偏孩子们在不远处戏滤着喊着:“小姐姐、雪儿姐姐、迷糊姐姐快回来,我们反败为胜了。” 他眼睛一亮,主步作两步跨到她面前,脸上尽是笑意,你还不承认你就是那雪儿?” 她的反应更快,“没错,我叫雪儿,但我可以是于雪儿、张雪儿、任雪儿,为什么一定会是邵雪儿?先生,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说罢,她绕过他,快步跑向孩子们,边还留意他有没有追上来。 “小宝!”雪儿气喘呈地说:“我不能再和你们玩了,刚才我碰到一个好像是记者的人。” 阿子们全流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他们知道雪儿最讨厌记者,为了躲开他们,她连出门的时间都减少许多,更不能陪他们玩个痛快。 “雪儿姐姐,你先回去,我们帮你挡住他。” 别瞧他们年纪小,可还满讲义气的。 “谢谢!下次带你们去吃淇淋。”雪儿估计那个男人离他们只剩十分尺了。“千万别让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雪儿对孩子的承诺向来是百分之百的信赖,她朝他们比划胜利手势,便以跑百米的速度冲离现场。那男人愣了一下,也想追上去,可是,面前突然涌出一群孩子封锁了所有道路,脸上写满了不可侵犯的认真与严肃,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至于雪儿,她抄了几条小径,踩过草皮,翻越围墙,很快便回到凡尔赛大厦。她倒不怕管理员泄漏了她的住所。应该说,她遇上的全是好人,全都关心她、帮助她,毫无怀疑地和她站在同一阵线。所以,即使记者神通广大查出她住在这一带,却无法更进一步得知她的住处。 其实,最近在这附近站岗徘徊的记者人数已经大减,因为她坚持不肯露面,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访问,记者在她身上挖不到新闻,她又还没有大红特红到有巨星的娱乐价值,耐性差的人早已见风转舵。 偏偏就是有人不死心。 雪儿关上门,才稍微有一点安全感。 鲍众人物的生活真是极端,要不在大庭广众之前宣告自己的存在;要不活得遮遮掩掩,躲这个避那个。雪儿对这两者深恶痛绝。 在被追得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雪儿第一个想到的是林森,但她不知道他此刻是喜是怒是哀是乐,只好先用电话一探虚实。如果林森还在神游太虚,她一挂电话便耳不听为净,一点也不麻烦。 她拔通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听再拨一次,还是同样的情形。 雪儿挂上话筒,垂下视线,接触到还搁在桌上的手礼…… 她忍不住拿起来,第三次翻开它 ★★★ 七月十七日我们会怎么庆祝我们相恋一周年? 不!第一个问题是相恋的时间刻由何时起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发觉的喜欢上他的那一夭?还是那个第一次约会的日子? 不不!我该担心的他会不会忘了应该要有这么一纪念日。 不不不!最该确定是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我们还在不在一起?我们还是不是情侣?我们还相不相爱。 不不不不!我相信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地对待我。 ★★★ 可怜的天璇,你没有想过你竟一语成真了? 雪儿的眼眶不自觉地再次儒湿了。恋爱中不安的心情及悲观的猜测,竟都成为不折不扣的事实,这会是多大的打击和伤害? 不下不不不!以天璇的勇气和果断,她必然能克服这些打击和伤害,在选择离去来结束一切后,她会把自己安排得比林森在她身旁的时候还要好上数倍,不管她的心里是不是还有林森,她绝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 当然,这全是雪儿的猜想,但依据她对天璇的了解,她应该会这么做。 说不定她见到了现在的林森后反而会不屑一顾。没错!他仍有令二十岁的天璇心动的特质,但对二十六岁的天璇呢?她的要求想必更多了些、她的眼界想必更高了些、她对爱情想必更吝惜了些,换言之,她可能不再是林森口中和手扎中的那个天璇。 这世界本来就不会有过永恒的不变的事物。 雪儿重重合上手札,重重叹一口大气,每回想及天璇和林森的旧事,便让她有如三天三夜不曾合眼般的疲乏。这样的爱情故事其实也不算特例,一对恋人之中插进男主角的旧情人,现任情人一气之下远走他方,男主角这才顿悟他最爱离开的那一个,然后,留下的两个非但不能善终,还得一辈子背负无形的压力和阻碍。就这样,三个人中没有任何一方得到好处。 是的,雪儿再迟钝也看得出江萤萤仍等着林森回心转意,重视她的存在。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敢冒天璇随时可能出现的风险来爱林森,难道也是因为“得不到”的心理在作祟? 林森!林森!林森!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纷争、所有的麻烦都是他惹出来的,这个该死的人到底跑到哪儿去了?打电话也没人接,该不会是睡死了吧? 死?! 雪儿的心跳至喉咙,她刚才把他骂得一文不值,又丢下他一个人钻牛角尖,假如他一个想不开,这个字要从“未来式”变为“完成式”了。 不行!她的任务都还没完成,主角怎么可以死? 雪儿十万火急地抓起话筒拨通林森的电话,才响一声便没耐心再听下去,决定去按他的门铃。电话声加上门铃声应该足够吵醒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吧! 她跳起来,用力拉开门,没想到面前站着人。 是林森!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原来有敲门的打算,没想到雪儿的门却自动打开,他一怔,随即笑容满面。 “你回来了?” 雪儿的反应更令他猜不透,她像松了一口气,想挤出一点笑容却又力不从心。“你去了哪里?我快担心死了,拨电话给你又一直没人接,我还以为……我不以为……” 林森没让她把话说完,他脸上的笑意还是那么浓,虽然看不出有半丝恶意,却有说不上来的奇怪。“我出去找你,正好在公园里碰上小宝他们,小宝说有记者盯上你,所以,你先溜回来了。” “找我?” 他应该出去透气散心,或者真的去自杀,但是,找她?这个答案可不在她的猜测范围之内。 “没错!”他得意地,“你瞧,谁来了?” 雪儿的视线着他落到身后,一名留着一把和雪儿相似的长发、左颊上有一个小酒窝的女孩子正笑盈盈地看着雪儿。 就在雪儿一头雾水,想要问大究竟之时,那女孩子已经上前环住雪儿,热情地高喊:“妹妹,终于找到你了。” 第八章 妹妹? 这句亲昵的称呼像一记雷在雪儿耳边炸开,炸得她头晕眼花、手足无措、怔在原地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一旁的林森还以为雪儿兴奋过了头,连忙推一推说:“瞧你,怎么傻掉了?还不赶让你姐姐进去休息!” 雪儿慌乱摇头,解释的话就在舌尖,少女突然用力抱紧她,嘴中不住地嚷嚷:“妹妹,你知道我和爸妈有多担心你吗?你这么久没和我们联络,我快想死你了,只好亲自出马来找你。” 雪儿挣扎想要推开她,从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局中月兑身,她忽然把睑凑近她耳畔,低声说道:“○○一,先进去我再向你解释。” 雪儿放弃挣扎,瞪大眼盯着她上上下下瞧个不停。女孩脸上堆满笑容,边将雪儿推进半掩的门内,边回头向林森抛去一个感激的神色。 “先生,谢谢你帮我找到我妹妹。” “不客气!”林森从头至尾不曾发现雪儿的神情有异。 雪儿一进门,马上转身面对自称是她姐姐的女孩,她则关好门,神情由嘻笑一转而为正经。 “○○一,我是二○八,奉天使长的命令下凡协助你执行任务。” 她流利地说道:“我叫云儿,身分是你的姐姐,希望你记清楚,不要再有刚才的情形发生。” 雪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相信?”二○八问。 “不!”雪地摇头,企图从这一团意外理出头绪来,“我以为一件任务一次只由一天使负责。” “但是你的情况特殊。”二○八的嘴角扬起一个暖味的笑容。 雪儿警戒地看着她,“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执行任务的时间已经快用掉二分之一,可是却毫无进展,再这样下去,你可能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雪儿毫不掩饰受到伤害的自尊,她咬着唇道:“天使长就是不相信我。” “才怪,天使长对你好得过分。”二○八振振有词地解释:“他给我的指示是协助你,一旦完成任务,升级的是你,记功的也是你,我可是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那你为什么来?” “我答应了二○七要尽我所能地关照你。” 雪儿的心一紧,眼眶便跟着热起来。二○七!二○七!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一点也帮不到你。 而二○八的圆眼一转,“还有,天使长答应给我长假。” 雪儿好气又好笑,“这才是重点吧!” “不然你想怎么样?”云儿反问,在触及雪儿一脸泫然欲泣后,不由得放软声调,“逝者已矣,二○七已经从天上除名,你再怎么牵挂都无济于事,倒不如把心思放在任务上,别让她老要为你操心,连转世重新为人都不得安宁。” 雪儿勉强应声道:“你说得对。” “既然我接下这份任务,我就一定会帮你帮到底的。截至目前为止,我的任务达成率可是百分之百,当然要继续保持下去,所以,你大可放心,有我在等于是如虎添翼。” “你的动作的确快,才刚到人间便结识林森。” “他是林森?”云儿惊呼。 雪儿莞尔,这二○八和她一样有点微不足道的好运气。“你还没开始读资料吗?” “读了!可是……”云儿还是无法置信,“任务的指示是要他结婚,我还以为他一定五官不全、或是缺手断脚,要不就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没想到他……他的条件好得连我都怦然心动。”云儿愈说愈是神往,“我怕我突然在你屋子里冒出来会吓到你,所以便学凡人一样站在门口等你开门,没想到你却不在。他突然从对面的门里走出来,看到我站在你门前便问我是不是找你,我告诉他我是你的姐姐时,他好像吓了一跳。” 当然要吓一跳。雪儿在心底咕晚她早告诉他的的姐姐死了,这下可好,有得解释了。 “他知道你不在,马上自告奋勇要带我去找你,我看他好像和你挺熟的,又那么热心那么亲切……”说着,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那么帅,我当然说好罗!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我们负责守护的灵魂,真教人大惑不解。我想,他至今仍然单身,问题一定出在他身上,而不是没有人嫁他,对把?” 二○八果真是守护天使中的佼佼者,这一番道理雪儿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搞通,她却一见到林森便有了头绪。 雪儿不得不承认二○八的出现对整件任务而言是利多于环,可是,她的心中有一股无法释怀的情绪在作崇。二○八将和她一起和她一起生活,她们必须一起面对林森、一起解决林森的问题。 被言之,林森成为她们共同的责任。 辈同的?雪儿不喜欢这个说法、这份感觉、这种情形。 那边的云儿已经把握时间进行推测整合了,她说一个理由又自己否决掉它,直到最后,她忍不住叫出声,“难道他是……” 雪儿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连忙澄清,“不,林森不是那种人,他希望他的终身件相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她想到和他有关连的三名女人,忍不住玩笑地补上一句,“而且,还得是美女才行。” “还好!我无法想像那么出色的男人竟然不爱女人的情况,简直是暴殄天物。” 雪儿深有同感。不自觉地月兑口问:“你要待多久?” “当然是待任务完成为止。怎么?你不欢迎我?” “不是!我……”雪儿词穷。 “哦!我知道了,你怕我以姐姐的身份欺负你?” 雪儿假装惊恐地睁大眼,“你会吗?” “才不刽”云儿没把雪儿的欲言又止放在心上,她紧锁双眉,回复严肃,“我们要把握时间,现在,你把你手边和林森相关的资料全说给我听。” 她的干劲感染了雪儿,雪儿知无不言的将林森的异性关系抽丝剥茧一番。依旧恋慕着他的江萤萤、失踪六年的天璇,和纪念册里的高意欢。 当然,雪儿也提及林森因为天璇离去而就此封锁心房的事情。 “不可能。”云儿对这件事之以鼻。 “为什么不可能?” “六年了,雪儿,六年的时间很足够一个人去忘记另一个人。” “如果你爱她很深,那么,再多的六年都无法让他忘怀她。” “对!如果,只是如果,你怎么知道林森爱天璇有多深?说不定他对她的念念不忘不过是心理作用。” 不会的!”雪儿不愿相信云儿的判断。 云儿理智而不带感情的说:“你处理的个案还不够多,至少还没多到让你看清爱情的本质。人们口中说的是一回事,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真要让他们重逢,所发生的又是一回事。依我看来,应该首先将天璇排出名单之外。” “可是林森最爱的是天璇。”雪儿不肯就此放弃。 “爱和结婚是两件事,不以混这一谈。”云儿尝试说服她,“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天璇和林森之间根本毫无希望而言吗?分离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结局,硬要把他们拉在一起,他们会像两只刺猬再度刺伤彼此。他们两个人的个性太像了,同样固执而倔强,所以,他们顶多能谈谈恋爱,不适合长相厮守,我劝你还是死了要撮合他们这条心吧!再说,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找一个天璇可不是简单容易的事,她已经失踪六年了,不是六天,谁晓得她现在是死是活?” 这一段话说得雪儿哑口无言,也彻底打碎了她的希望。她调开视线看往那本真情挚性的手札,熟悉的心痛再次席卷向她。 天知道,她想帮的不只是林森,还有天璇。雪儿无法解释她对天璇的莫大好感,或许是因为她们如出一辙的容貌与个性,或许是因为一名遭受爱情创伤的女孩的同情,或许是因为爱她那样深刻地体会到天璇那说不出来的苦。 她觉得应该还天璇一个公道。 “这是什么?”云儿发现那本手札。 “是天璇的日记。”雪儿将它收到抽屉中,“反正你已经判天璇出局,这本日记对你没有用了。” 云儿点点头,没再追究,又说:“我想多听听江萤萤的事情。” “听她做什么?”雪儿被自己激动的反应吓了跳,连吸好几口气试看客观最公平最冷静的态度下评论,然而,为天璇抱屈的心情仍不知不觉冒出来。她肯定地说:“没错,她和林森认识最久,对林森也很点意思,但是,林森根本不爱她。” “你又来了,什么爱不爱的?你到底有没有搞糟楚你的任务目标?”云儿毫不留情地说:“你负责让他结婚,不是负责让他恋爱。” “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会有幸福可言?他会一辈子不快乐的。” “有爱情的婚姻也不见得就会恩爱到老啊!”云儿不在乎的,“他幸不幸福、快不快乐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如果以后他真发生了婚姻危机,自然会有天使出面协助他解决,那又是另一件任务了;也或者他原本就命该如此。” “只为达成任务,而不去考虑可能发生的后果?”雪儿怀疑的、不满的、气愤的质问。 “后果不归你负责,再说,总要有点事让我们这些守护天使忙呀!” 雪儿发觉她无法再和云儿沟通下去,她们两人的想法和态度实在是南辕北辙,而且两人的个性都强,不肯被另一个人影响,如果硬要争出个结论来,恐怕会斗得头破血流。 开玩笑,她们可还要相处半年的时间呢! 可是,真就任云儿这样摆布林森的婚姻吗?她一心只求完成任务,根本认为雪儿多虑。而云儿的地位比她高得多,虽然这件任务由雪儿负责,但对云儿的意见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她该怎么办? 门铃响起,云儿看往她,“会是谁呢?” 雪儿当然知道是谁,她起身开门,林森正笑容满面地立在门口。 “我想找你姐姐一起过来我那里吃饭。” “你下厨?”云儿在雪儿身后吃惊地道。 “我的手艺有雪儿可以写保证书。”他看着雪儿,声音出奇的温柔,“有你最爱吃的豆酥鳕鱼。” “我们马上过去。”雪儿答。 林森转身回自己的屋子,云儿和雪儿则把摊了满地的资料收拾妥当。 “林森这个人简直无可挑剔。”云儿道:“已经具备标准丈夫的所有条件。”“你看他对你多好,还特地下厨为你接风。”雪儿有意提醒云儿,希望她在执行任务时能为林森多方考量,不要秉持一贯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倒觉得他是爱屋及乌。” 云儿的话有弦外之音,雪儿已经迈往门外的脚步倏然止住,看往云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森是因为你才会对我好,因为我是你的姐姐,这样说你明白了没?”云儿直率地答。 雪儿的双颊染上一抹绯红,“你不要乱猜。” “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 “如果他对我好,那也只是因为……”雪儿没发觉自己的声音蒙上一层失望,“对,就是爱屋及乌,因为我和他的天璇长得相像。” “所以你要撮合林森和天璇,而对江萤萤莫大敌意?” “我才没有!天使的立场应该是超然的,不可以偏私任何一个人。”她涨红脸努力辩解。 “希望你不要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 云儿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再多言。 ★★★ 云儿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资深守护天使,初履人间,便积极地着手部署各项行动。 她差雪儿去查清高意欢和林森的情谊,自己则想办法收集江萤萤的资料。 雪儿原本心存一丝希望,天璇被判出局也就算了,至少她对只见照片的高意欢颇有好感,林森结婚对象是她,总比那个江萤萤好得太多。 偏偏林森不自觉击溃了她的希望。 他笑,“你这小丫头好像巴不得每个和我认识的女孩都是我女朋友似的。” “她不是吗?” “她是我很知心的一个朋友,但是我和她激不起火花,你看到她提我的字了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是的!这两句诗的意思应该不难懂,需要我为你解释吗?” 雪儿说出自己的想法,“难道她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林森点头,“她放弃一切,只为了避开她爱的那个男人。” “为什么?”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答应过她不告诉任何人了,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由她亲自说给你听。她看人很主观,全赁第一眼印象定喜恶,不过,我有预感你们会相处得很好。” “她现在人在哪里?”雪儿竟兴起与她一晤的念头。 “加拿大!谤据我最新的消息,她现在可是加拿大一家新兴的广告公司的重要股东。” “我怎么可能见到她?我……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或许你不会那么快回法国,或许她有可能回台湾,虽然她誓旦旦地说她不会再踏上这块土地,也或许……”他眨一眨眼睛,“我带你去加拿大见她。” “这些或许付诸实现的可能太低了。”她置之一笑。 当雪儿颓丧地将结果告诉云儿时,她太得意了,“我就说江萤萤最有可能,你就不信,现在证明姜是老的辣吧!” “你要怎么做?” “制造机会让他们旧情复燃呀!”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你不要插手,在旁边多学着点,以后再接任务一定有帮助。” “急什么呢?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啊!”雪儿一下抗拒着云儿的计划为事实。 “不快不行,江萤萤身边也有好几个追求者,万一一个不小心让别人追求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像无头苍绳似地去找天璇。”云儿理直气壮,“再说早点把任务了结,也可以早点回天上交差,我才能早点去度我的长假。” 雪儿闷闷的不肯出声。 云儿哪管雪儿心烦或是生气,早就快马加鞭去进行她的计划了。 她倒也神通广大,不知打哪里弄来江萤萤的作息表,把她除了上班之外的活动列得一清二楚,她则多得是制造林森和萤萤不期而遇的点子。 比方说请林森下班时顺便带回某家餐厅的招牌点心,或是找林森陪她们逛街,然后她们会在江萤萤出现的前一分钟借故消失。诸如此类的方法实在不胜枚举。 这件任务已经变成云儿一人在主控,雪儿无事可做更插不上手,最常做的事便是翻阅天璇的日记,她几乎可以将内容倒背如流了,却一直舍不得还给林森。 林森也没向她催讨,事实上,自从云儿积极拉拢他和江萤萤之后,林森待在家中的时间便一下子减少许多,根据云儿脸上挥之不去的笑意来看,事情的进展如她所愿。 所以,当邱柏超主动打电话来约雪儿出去时,她便毫不考虑地答应了。 实在是闷得慌,林森不再是她的生活重心,她也看不惯他一如平常地忙碌、过日子、和江萤萤约会,雪儿几乎要怀疑林森在天璇生日那晚所表现出来的情感究竟是真是假,难道正如云儿所说的“心理作用”及“过期反应”?林森对天璇的感情其实早已淡化,不是他自己的情深意长。 雪儿对林森失望了。 “冤家路窄”这句话绝对有其意义。邱柏超带雪儿到一家以空中花园闻名的餐厅用餐,才进店门便一眼接触到坐在右边角落的林森和江萤萤。雪儿的心不由地揪紧,马上联想到天璇第一次撞见林森和江萤萤单独约会的事情,无助恐慌的心情竟还被林森斥为幼稚。 天璇咬着唇、忍着泪、一言不发地从林森面前消失,绝望地不做任何抗辩。而她呢?雪儿回过神,猛地转身。 “我不想在这里吃饭,我们换家餐厅吧!” 邱柏超正想追问缘由,林森的声音已经角落传来,他喊:“雪儿!?” 雪儿面向邱柏超,背对林森,低着头保持沉默。 邱柏超有点懂又不是太懂,“你不希望林森看见我们在一起?” 他当然记得上次他带雪儿去同性恋酒吧,回来后被林森骂足一个礼拜的教训。他以为雪儿在袒护他,不愿意他再度遭受林森的责骂,内心不由得有一丝感动。 “雪儿!”林森又喊,停顿了一下,以着怀疑的语调说:“柏超!” “我们走吧!”雪儿仰起睑,眼睛雾雾的。 邱柏超迟疑地拉起雪儿的手准备离开,没想到林森先一步来到他们身旁,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板,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情绪。 “吃饭?” 林森这句话是对着雪儿问的,然而雪儿却别转脸孔不看他更不作答,邱柏超只得硬着头皮答:“对!吃饭。” 林森这才把视线调往邱柏超,接着落在他和雪儿交握的手上,声音变得过分冰冷严峻,“怪不得你这几天一到下班时间便迫不及待往外冲,要留你加班也留不住,原来是约了雪儿。” 邱柏超连忙申明,“我们在一起都只吃饭、散步、看电影,我绝没带她涉足危险场所。” 林森闷哼一声,不予置评。他再度看往雪儿,语气很是温柔,“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吧!我在角落那边有张桌子,正好还有两个空位。” 雪儿抬起脸,扯扯邱柏超的手,然后对他轻摇一下头。 邱柏超清一下喉咙,“不了,我和雪儿打算另一家餐厅去,再说,你也约了人,不好意思打搅你们。” “我和萤萤只是谈点事,没有什么。”林森这话是说给雪儿听了。 雪儿不得不说话了,但她这话是看着邱柏超说的,“我突然想吃川菜,不想吃西餐了。” 林森的脸色暗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邱柏超夹在雪儿和林森之间真是左右为难,雪儿的态度像是在和林森闹别扭,林森对雪儿倒是和颜悦色,不过,看往邱柏超的眼神却像要将千刀万剐,邱柏超巴不得赶快从眼前月兑身。 “阿森,谢谢你的好意,既然雪儿改变心意想吃川菜,我也不能勉强她,对不对?你和你的朋友慢用,我们先走了。” 我们?这两个字听在林森耳里真是刺耳得可以。 雪儿顺从地跟在邱柏超身边默默离去,她屏住气、垂着头,不去看林森的表情。即使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两道利刃似的目光紧紧追随在她身后。 邱柏超关心地询问:“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心痛算不算?雪儿想,没有出声。 “如果你不舒服,那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休息,免得阿森又要怪我没把你照顾好。” “我没事!”雪几道:“吃完饭我们去blue好不好?” “你喜欢那里?” 雪儿肯定地点头,眼睛因陶醉而发亮,“我喜欢那里的装演、那里的音乐、那里的气氛,或许,你可以教我跳舞。” 其实,如果撇开林森不谈,雪儿这一晚可说是过得十分尽兴。 他们在blue里逗留了很久,大半时间都泡在舞池里,邱柏超是名优秀的老师,而雪儿则是聪明好学的学生,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吸引了大把艳羡的目光。 旋律由快转慢,雪儿使气喘吁吁地回到位置上,灌了一大口可乐,舒服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喂!你真没意思,怎么一到慢舞就不肯跳?” “走路走那么慢,不觉得累吗?”她不喜欢那种慢吞吞的舞步。 邱柏超役奈何,在她身边坐下来。 萨克斯风的乐声悠扬地在舞池响起,忽高忽低、如泣如诉,然后,一个清亮哀怨的男音唱出第一句歌词。 熟悉的感觉猛地撞击着雪儿胸膛,逼得她张开眼睛。 “怎么了?”邱柏超以为有转机。 “这首歌很好听。” “当然!这首田在八、九年前可是排行榜上的抒情金曲。” “歌名是什么?” “carelesswgisper!”邱柏超流利地答。 这是我最爱的一首歌,我希望能与我最爱的他在这首旋律中共舞。 但是……没想到心愿还未达成,歌中的情节却发生在我身上。 “这首歌在描述什么?”雪儿急急追问。 “一男二女的三角恋爱。男主角同时周旋在天真和成熟的两个女孩之间,有一次,天真的那一个撞见男主角和成熟的那一个在一起,一气之下选择离去,不给男主角任何解释的机会,男主角又侮又恨,醒悟到最爱的其实是离开的那一个,却再也找不回她了。” 雪儿倒抽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嘴角尝到苦涩的泪水。 邱柏超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天璇……”她再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天璇?” 怎么对邱柏起解释呢?即使他得知来龙去脉,得知这首歌曲所叙述的故事的的确确在现实世界发生过,又有什么意义?没有人能了解、能体会、能懂得天璇的苦与痛。 只有她能,但她已经帮不到天璇了,留下的那名女孩即将得到最后的胜利。 突然之间,一股倦意由她的心扩散到她的四肢。她好认真地看着邱柏超说:“大个子,谢谢你这些天来这么陪我,可是,我在这里留不久了,可能马上就要回我来的地方去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会在这里留一年吗?现在才不过半年而已。” “我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再留下去没意思,不如提早回去算了。” 邱柏超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他直视雪儿,一字一句的说:“不要走,为我留下来。让我继续照顾你。” 雪儿先是一愣,继而睑上浮起一个无奈的苦笑。“我不想伤害你,大个子,我真的不能留下来。你这么好,一定会碰见比我更好的女孩子。” “雪儿!” 她摆摆手,阻止他再说下去,“送我回去好吗?时候不早了。” “你真的不再考虑?” “大个子,我非回去不可,这……你不会懂的。我真希望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吗?” 在雪儿恳切的凝视下,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了。 必家的路上,雪儿没再说话,只顾着想心事。林森和江萤萤目前的情况十分稳定乐观,再也没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了,她何不提早天上复命?不过,这件任务会是云儿一手促成,雪儿不想居功,或许,再接另一件任务来证明自己吧! 邱柏超送她到门口,一睑依依不舍。 “回去吧!我已经到家了。”雪儿柔声道。 他还不死心,“如果你改变主意,别忘了一定要通知我。” “再见!” 雪儿面带微笑,毫不犹豫地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她才撤掉脸上牵强的笑容。 她掏出钥匙,身后的门却应声而开。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迟疑三秒钟,才转身面对林森。 “玩得开心吗?” 雪儿据实回答:“我们去了blue,大个子教我跳舞,又送我回来,他人才刚离开。” 林森皱紧眉头。 雪儿不想多言,再次拿起钥匙。 “我和萤萤真的没有什么,你知道我有一群满合得来的朋友,最近大家提议要趁元旦连假时上合欢山去赏雪,我和萤萤被派为这次活动的主办人,所以,必须经常碰面讨论行程和相关事项。”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呢?”雪儿头也不回。 他大步向前,双手扣住她肩膀强迫她正面看他。 雪儿心虚地逃避他的视线,喷嗝地说:“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你再代替天璇惩罚我!” “什么?”他的指控让她怵然心惊。 林森咬牙切齿,清楚地重复,“你在代替天璇惩罚我。” 雪儿连退好几步,背部抵上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阿森,我是雪儿,不是天璇,请你搞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我无意将你们混为一团,但是,除了某些微不足道的小地方相异之外,你们实在相像得离谱,只不过你是长大的天璇,比六年前的她多一些成熟、多一点温柔、多一点善解人意。” 雪儿百口莫辩,身后的门被拉开了,云儿睁着惺松睡眼,莫名其妙的看着对峙的林森和雪儿。 “三更半夜的吵什么吵?不怕邻居抗议吗?”云儿不客气地问。 雪儿连忙把握这个机会进入门后,“阿森,你回去休息吧!我累了,没精神和你多谈。” 林森欲言又止,云儿则给他一个大白眼,“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话要说,反正一概留到明天,晚安!”说罢,她关上门,全然不顾门外的林森。 云儿回到房间,雪儿正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 “你和林森是怎么了?” 雪儿机械地回答:“我今晚在餐厅遇到他和江萤萤。” 云儿大喜过望:“真的,他们看起来进展如何?” “很顺利。”她回答得很生硬勉强。 “那就好。” “云儿,我想回天上一遍。” “干嘛?归心似箭啊?别急,等林森和江萤萤定下来以后再回去,不是更无后顾之忧吗?” 雪儿没有回答。她就是不想亲眼目睹林森和江萤萤确定下来。 云儿摊摊手,“好,你要回去就回去,这里有我和八一九在就行了。” “八一九?” “是呵!你猜多巧?江萤萤身边也有一名守护天使,她的任务和我们相同,不过,她的时限比较短,必须在三个月内把江萤萤嫁掉,所以我们一拍即合,不然,你以为哪有那么容易就把林森和江萤萤拉在一起?” 雪儿牵牵嘴角,从抽屉中拿出手札,恋恋不舍地再把它看过一遍,然后将它装进林森的门缝。 她的任务成功在望,然而,却感受不到该有的欣喜,她的心情是那么沉重,沉重太得空虚。 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吧!必到天上,重新开始另一件任务,或许,如果有缘的话,她能帮助天璇寻得一生的归宿,她能帮助天璇忘掉林森,忘掉伤心的过去,好好地继续她的人生。 ★★★ “天使在执行任务期间只有三次进出天堂的机会,你这是第二次了。”达奇公式化地提醒雪儿。 “我想,我大概用不到第三次了。” 达奇紧张,“该不会是你又闯了什么祸吧?” “我真的有那么糟吗?”雪儿懊恼的问。 “你是迷糊一点、傻气一点,但是很可爱嘛!别太自卑!” 这样的赞美让人不知该哭该笑。 “天使长派二○八协助我,有了她的帮助,一下子就把原来解决不了的难题清理完毕,任务因此大有进展,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我只是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所以,就自己先回来了。” “完成了?”达奇瞪大眼,“你没搞错吧?依通行证看来,你在人间还得留上半年多。” “半年。”雪儿纠正他。 “好吧!半年就半年,你似乎放心得太早了。” 雪儿耸耸肩,“我想见天使长再说。” “恐怕你得等一下。” 大巨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不多时,他惹人注目的身躯便出现在雪儿的视线之内。 她跳起来,飞奔向他,亲热地把头埋在他怀里——她的身高也只及他胸前。她开心地说:“大巨,我好想你。” “那我呢?”一名少女在他身后探出头来。 “你是……” “真不够意思,下去才半年呢!竟就忘了我。”她嘟起嘴,“我是○六五。” “你不是只有六岁?” “我变了嘛!所以变个十六岁的样子。” 雪儿摇头苦笑,六岁和十六岁是多大的差距呀!她怎么能指望雪儿一眼就认得她呢? “天使长不在吗?” “他到人间去做例行巡视,不过,应该快回来了。”他一脸关切,“是不是任务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正好相反,任务一交到二○八手里便顺顺利利,至于我……我想和天使长谈一谈。” “二○八也太喧宾夺主了一点,天使长明明告诉她只是协助你行动,真正的主控权还是操在你手中啊!”大巨道。 “她真的做得很不错,怪只能怪我自己不长进。” “你回来是……” “我请天使长另外再给我一件任务,因为,我觉得这件任务应该归功给二○八,我连一点忙也没帮上,如果我因此升级,我会很不安。” “你的脾气始终这么硬、这么死心眼。” “这是原则问题,我知道我再不升级就会被送去当小表,但是,不是我完成的就不是我完成的,你不能要我昧着良心升级啊!“现在就想升级,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听声音是雪儿背后,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人影已经迅速掠到她面前站定脚步。 天使长扬一扬手,示意大巨和○六五暂时回避。 雪儿拾抬下巴,通自己站得更挺更直。 “这么快跑回来干什么?”天使长一开口,便有浓厚的谴责意味。 “你既然派了二○八和八一九联手,还有完成不了的任务吗?” “你回来的时候,林森已经按任务指示级结婚了吗?雪儿愣了一下,“还没。”随即,她又嘴硬的道:“可是,看情势是非结婚不可了。” “你最好回去确定任务目标百分之百达成以后再回来见我。” “我回去干嘛?”雪儿忍不住将积怨一古脑儿发泄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八,有她在,还轮得我操心吧?再说这件任务摆明了是个死结,我必须承认二○八的做法是唯一能达成任务的途径,虽然,那样对林森不太公平。” “你总是想得太多又放弃得太早,只知道为别人操心,非要做到面面兼顾,结果每次都害得自己无法顺利完成任务。”他的语气一转,“不过,林森这件任务非要由你来做不可,你是唯一能解开死结的人。” 雪儿睁大双眼,深锁双眉,“我不懂。” “你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搞懂,不用急。”天使长意外的温和,“如果二○八对你造成困扰,我会把她调回来,好让你能按照你的原意去完成任务。反正,总而言之,你必须马上回人间继续你的任务。” 他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十分严厉,不是命令,简直是像在威胁恐吓。 第九章 天使长说完该说的话,不给雪儿任何申诉辩解的机会,便推说要处理公事,要雪儿尽速返回人间,不要再打扰他,不要再替他制造问题。 雪儿打从心底不想回到人间面对林森和江萤萤成双成对的事实,可是,天使长的语气摆明了事情不可能如此顺心如意,让雪儿不由得疑心大生。 偏偏天使长说话向来只说五分,其余的全靠自己猜想揣测。 雪儿考虑了一下,她回天堂的权利已经用掉两次,如果没有些许斩获,就此空手下去,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一次机会? 大巨应该有办法才对! 雪儿连忙四处寻找大巨,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她可不能任时光匆匆流逝。 惫好,大巨正值换班休息,独自一人在大树下憩着。 并不是大巨孤僻,而他的外表太容易令人对他心生畏惧,接近他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只有雪儿和一些小天使与他厮混得极熟。 雪儿悄悄挨近他身旁,轻喊:“大巨。” “天使长怎么说?”他迫不及待问。 “他要我下去。” “不是说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谁晓得?天使长讲话总是吞吞吐吐,一点也不痛快,他只要我快快下去,其他的什么也没提。” “那你最好别再耽搁了。” “大巨……”雪儿的双手合握,声音中有祈求的味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只在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太好了!”她小心地说道:“就我的任务性质看来,我可以到姻缘司请求协助,是吧?” “是没错,不过,你必须先出一份申请书,让天使长认可签字后,再由姻缘司审核,然后,你才能得到你需要的协助。” “大巨,你知道我的时间已经剩下不多了。这次回来一趟,人间已经又过了一个月,我……我怕我等不及什么认可审核。” “那怎么办?” 雪儿吸足一口气,勇敢地说出:“我想请你制造机会让我去看姻缘簿。” “你……”大巨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求求你,这是唯一可行之道了。” “如果这件事被发现,你和我都逃不过禁足惩戒的处罚。” “大巨,我真的没有信心再继续我的任务了,明明人间的情况已经完全在二○八的掌握之中,天使长偏还要逼我下去,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雪儿的苦恼全看在大巨眼里,他当然知道雪儿并不是存心利用他,更不是在演戏,她心中的无助显然远多于她表现出来的。 毅然地,他下了决心,“你跟我来。” 雪儿欣喜,却又忍不住有一点担心,“万一要是失败的话,你怎么办?这是我拖你下水呀!” “我有办法,你别为我操心,多顾着一点自己吧!” 雪儿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专注地聆听他每一个指示。 “姻缘司的宫殿有一个小窗户可以直达姻缘女的房间,又不被其他的仆从发现,待会儿,我会借故把姻缘女引开,你要把握机会去查你想要的资料,只不过,这个窗户位于宫殿的最高点,被一丛浓密的树叶半遮半掩,若非有心人实在很难找出姻缘司的宫殿有这一个漏洞存在。”雪儿振振翅膀,轻而易举地登上窗台“看完了就赶快离开不要记挂我。”大臣不忘叮咛。 雪儿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她现在要做的可是有违天条的事,但是,她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她背紧贴着墙壁,竖直了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传来大巨的声音:“姻缘女,天使长有要事想找你商量,请你移驾。” 接着是姻缘女动听如音乐般的嗓音:“这么巧,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他。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是!” 一阵静寂之后,姻缘女轻巧至恍若未闻的脚步声,直到房间里完全没有半点声音后,雪儿才探头探脑地瞄往窗内。 真是天助她也,映入眼帘的是姻缘女的工作房。 雪儿跨过窗棂,一跃进屋内,先环顾了一圈,才移动脚步走到书桌旁。 姻缘簿正整齐地安放在书桌上。 事实上,姻缘簿簿得像张卡片,至于它如何容纳人间云云众生的爱情归宿则别有玄机。阅读姻缘簿的方法非常简单。在天堂,心想等于事成。 雪地伸出右手,掌心贴紧地缘簿的封面,努力集中全部注意力,将林森的基本资料输入姻缘簿,然后,她感觉手心接触到一阵热流。 才移开手,缓缓地打开姻缘簿。 林森男婚配江萤萤 雪儿震退了好几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急喘着气,隔了半晌,才慢慢走上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作确定。 江萤萤三个字依旧在她面前装绕不去。 雪儿彻彻底底绝望了。 突然有只手在她肩膀轻拍,雪儿吓得三魂掉了七晚,差点要大叫出声,大巨忙捂住的的嘴巴。 “看到了没有?快走吧!天使长和姻缘女正朝这方向走来。” “我不相信!” “怎么了?” 雪儿只觉得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叹口气,再次把手放地缘簿上,希望能获得更多相关资料,没想到姻缘簿却提出请她输入密码。 “走吧!”大巨催她。 雪儿无何奈何,只得放弃,跟着大巨从窗口飞出去。 “我不明白天使长硬要我下去干什么,明明二○八在人间执行任务的结果正如姻缘簿的记载,我实在不想再管这件任务了。”雪儿一埋怨。 “为了二○七,你非下去不可。” 雪儿看住他。 “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多记挂你,你实在不该让的失望。再说,你忘了天使长给你的提示吗?你有一个可以见到二○七的机会,如果你不下去,这个机会岂不是要白白放掉?你再想见到二○七一面,恐怕会非记困难。”大巨理智的为的分析各项利弊。 雪儿内心激烈地交战者,大巨的话一字一句敲中她的心坎,她怎么能放弃在人间重新为人的二○七于不顾呢?可是,一下人间,她便不可避免会次面对林森和江萤萤,目睹他们结为夫妻,甚至,她还有责任为他们解决婚前的所有问题,好不愿意去做,她觉得一旦她帮了他们,便是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天璇,她不愿再去伤害那样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女孩子。 是早在得知天璇的故事之前,她也认为林森和江萤萤不相配,但现在…… 可是,二○七,二○七,雪儿又万万放不下二○七“决定好了没?你要把握时间呀!” 雪儿一握拳,狠狠地还自己下定决心,为了见二○七一面,任何事都无关紧要。 “好吧!我这就下去。” “可别使位子闹脾气又跑回来。” “我晓得。”她点点头,泄漏了一丝担忧,“姻缘女会不会发现我动过的的姻缘簿?天使长会不会发现你回用他的名字欺骗姻缘女?” “放心!一切自有我应付。” 雪儿还是无法全然放下心。 懊巧不巧,迎面而来的天使长与姻缘女,雪儿由于心虚,直觉反应使是找个地方仍起来好避开他们,偏偏眼尖的天使长已经一路吼过来了。 “○○一,你还在这里?我不是叫你马上下去吗?” “我这就下去了,你别凶嘛!”雪儿委屈地顶嘴。 姻缘女的脸上绽放一个温柔的笑容,她问:“你就是○○一?” 雪儿怯怯地点头。 “好好加油田!希望你能顺利完成任务。” 听到她的鼓励,雪儿更是羞愧得不敢多看一眼,幸好天使长又朝着她吼,化解了她尴尬。 “还拖拖拉拉的?” “就下去了嘛!”她嚷嚷,拉着大巨一溜烟逃离现场。 姻缘女注视她远去的背影微笑,“你对她也实在太凶太严了点。” “不逼不行啊!你总不希望她的任务完成日遥遥无期吧!”天使长百般无奈的解释。 姻缘女收回视线,继续和天使长迈步返回姻缘司。 “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非常令我担心!如果她不能在时限内完成任务,绝不可能再有另一次机会了,而林森则注定孤独终老,一生悒郁。” “这并不是我乐见的情况,姻缘司的宗旨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打趣,“凡人却总认为姻缘司是破坏良缘的罪魁祸首。” “你必须承认姻缘司负责的事务是最繁杂、最无用、又最不可或缺,至于凡人怎么说不于我的事,他们在怪罪姻缘司之前,必须先检讨自己做了什么,有很多状况糟到连姻缘司都束手无策。”说着,她以着忧虑的口吻道,“你想……她有可能顺利达成任务吗?” “无论如何,我们给过她机会了,不是吗?”天使长缓缓道:“我看她的任务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所以派二○八下去帮她,没想到二○八自作聪明反而把她气回天上。不过,二○人给了她一点刺激以后,应会让她积极一点。我打算马上把二○八调回来,剩下的部分让她自己去解决,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问题,解铃还需系铃人。” “是的!我们都尽自己的本份了,其余的全看她自己。” 这时,他们已经踏进姻缘司的宫殿,直走往姻缘女的工作房。 “只顾着和你聊天,我还没问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呢?”姻缘女问。 “找你?没有啊!” “你差了大巨来。” 天使长没作答,姻缘女则看往书桌上的姻缘薄,她凝神半晌,然后笑容自她脸上隐逝,“有人动过姻缘簿。” 天使长很快地把前因后果连贯在一起,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气急败坏,“这两个孩子实在太胆大妄为了。” 姻缘女一牵嘴角,“事情没有那么糟。” “怎么说?” “他们看到的是姻缘簿的原始资料,但是,他们不知道姻缘筹会随着天使们执行任务的情形进行调整。”她翻开姻缘簿,“林森,婚配江莹莹。”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天使长喃喃道,脸上的表情教人分不出是喜是忧。 ★★★ “我以为你这一上去就不回来了。”云儿道。 “天使长逼我回来亲眼目睹任务完成。”雪儿咬牙切齿地说:“一点都不考虑我的心情和处境,真是不通情理的老古板。” “回来也好,我快被林森烦死了。” 雪儿疑惑地看着她。 “你这一走,把他急得像什么似的,我告诉他你想家,所以回去一阵子,他就成天到晚逼问我你什么时间回来,又问我要你在法国的电话号码。”云儿不满,“我是天使,又不是魔术师,上哪儿去变个电话号码让他联络到你?只好避儿不见他,偏偏……” 门铃一声急过一声地响起。 “你看,就是这样,他每天来按门铃,问你回来了没有,我快被他逼疯了。”云儿走向大门,“来了,来了,别按了。” 雪儿紧张出手阻止,“别让他进来,告诉他我还没回来。” “没这么简单,我天天告诉他你还没回来,他没一次信过。非要进屋来搜过一遍他才死心。我受够了,他是你的责任,请你自行应付,至于我,我要出去透透气。” 雪儿心慌意乱,云儿却已经打开大门,“进来吧!雪儿在里面。” 她想躲藏,时间和空间都不允许,只好手足无措地立在客厅中央,怔怔地注视着林森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黯然无神的双眸在触及她的刹那变得火热跃动。 雪儿突然觉得满怀歉意,即使林森不是她的任务,至于他也是在人间对她助益最多、最关心最照顾她的人,说什么她都不应该不留一字片语,负气地一走了之。“阿森!”她好不容易才喊出他的名字。 林森原本紧抿的嘴角漾出一抹笑意,使下来的行动快得让雪儿反应不过来。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在胸前,然后,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一股莫名的感动冲上雪儿的心头,她没有抗拒、没有挣扎一言不发地任林森拥住她。 “第二次了,雪儿。”他激动地说,“你以为我的心脏还能禁得起你玩几次这种捉迷过的游戏?” 她笨拙的解释,“我真的不是有意。” “上次是回去看姐姐,这次是因为想家,下次呢?我不反对再有下次,但是,如果你再要离开,一定要有我随行,我不能过数着日子等你回来。却不知道你的归期的生活。” 他的话触动了雪儿,她拭着轻轻推开他而不让他认为这是拒绝。 “阿森,你知道我来自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那里……可能由不得你自由进出。” “要我信教是吗?不错,我是无神论者,但是为了你,我愿意。” “不是这样。”雪儿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她怎能告诉他唯有死亡他才能去那个她所谓的“家”?她转个话题,“我们不讨论这个。姐姐说你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骚扰她,害地不得安宁。” “我很抱歉,你无法想像你的不告而别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 雪儿转过脸,心中优喜参半。林森的表现实在令她感动,但是,她更忍不住唉怕,将有那么一天,她必须自他的生命中永远消失,那时的他会是如何?经过这半年的相处,他们彼此已成了对方生活的重心,连邱柏超他们不曾耳闻的天璇她都了若指掌,足见林森对她的坦诚信任。 问题是,分离的那一日迟早都会来到。 如果她能在那之前完成任务,让林森开始另一阶段的生活,是不是有助于将离去造成的伤害减至最低? 雪儿还在胡思乱想,林森则已恢复生气活力,他拉着雪儿的手往门外走,“我们去买些菜回来,我下厨房做你最爱吃的‘豆酥鳕鱼。’” 雪儿打从心底发出会心一笑,紧紧跟随他的脚步。 ★★★ 罢回来的几天,雪儿存心不提起江萤萤,林森似乎也有意淡化这件事,连只字片语都没提及。日子,就这样过得平治而且顺利。 然后,有一天,云儿突然对雪儿说她要提早离开。 “为什么?” 云儿耸耸肩,“天使长派人传话给我,说我做得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你处理就行,我可以提早开始放我的长假。” 雪儿的脸上一阵热,云儿要是知道她在天使长面前发了一顿脾气,埋怨她的所作所为,恐怕会气得七窍生烟,怪雪儿不识好人心吧!” 她决定保持沉默,不对云儿的离开发表任何意见。 云儿则说:“你也别怪天使长有成见,老冲着你发脾气,其实,他对你才好。”她扳着手指着数,“可以以年轻美丽的样子在人间出现,负责守护的灵魂是个帅得不得了的男人,至于任务,那就更简单了。只要让他步人结婚礼堂便大功告成,天使长还给了你一年时间让你慢工出细活。天使长对你好得教人眼红!” “他还派了你来帮我,任务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用不着我操心。”雪儿索性为她再补上一项。 “你想得美,百分之九十?”云儿不知打哪里来的一股气。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掉害得我前功尽弃?” “什么前功尽弃?” “你走之前,林森和江萤萤不是正在合作筹划一项到合欢山的活动吗?”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才不要和他们两个扯在一起。 “你这一走,林森除了上班哪里也不肯去,宁可被朋友们骂个半死,硬是要守在这里等你回来。我和八一九原本已经想好计谋要趁这次上山,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却不得不放弃。这下可好,那以后林森和江萤萤就没再联络过了,我看你最好自求多福。雪儿心中先是一阵欣喜,继而怏怏不乐。没错!这次林森和江萤萤是失之交臂,可是,姻缘簿上明明白白记载着林森婚配江萤萤,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走到这个注定好了的结果上去的。而她,必须是他们的助力而非阻力。雪儿恨死天使长给她这样的任务与角色。“我本想拜托八一九继续和你保持合作,没想到找了几次都没找她,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你尽避放心度你的长假吧!我会好自为之的。” “如果见到二○七,可别向她告状说我没帮你、没关照你啊!” 雪儿先是一笑、继而悲哀道,“你想她有可能还记得我吗?她还会记得天上的一切吗?我最怕的是我见到她却认不出她,就这样错身而过。” 云儿注视她好一会儿,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只好作罢。 门铃声响起。 云儿瞪眼,“他又来了,一天没见到你他好像吃不下,睡不好似的。” 雪地耸肩一笑,起身去开门。 “你在!”林森开心得连眼睛都在笑。 “我没有到处乱跑的习惯。” 他接话,“但是最喜欢不告而别。” “还在生我的气?太小气了吗?” “我哪敢?怕一个不小心又把你得罪跑了,找也找不回来。” “雪儿,你进来一下。”云儿不识相地提高声音喊。 她歉然一笑,“待会儿我过去找你。” “快一点。”云儿不耐烦。 “来了?”雪地忙关好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跟前,“又怎么了?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放弃休假,决定留下来和我们甘苦共患难吧?” “不对劲?” 云儿一直以姐姐的身分自居,对雪儿说话总是五分命令五分教训,此刻,她毫不掩饰她忧心忡忡,“你不要重蹈二○七的覆辙。” 雪儿思索半晌才搞懂她在说什么,不由得坦然一笑,“我和林森只是知心朋友,你别想歪了。” “从你的立场来看或许是这样,可是,林森呢?你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雪儿觉得云儿真是过虑,她道:“别忘了林森的结婚对象是江萤萤,撇开这个不说,林森心里最爱的是天璇,怎么可能有我立足的余地?你太敏感了。”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云儿断然地说:“你和天璇几乎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现在天璇不知去向,你又和林森这么亲近,我怕林森会移增到你身上。” “不会吧!”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坚定自信。 “最好不会,否则一旦他真的爱上你,我看你怎么月兑得了身,更别想要如期完成任务。” “不会的。”雪儿低语,继而用力地一摇头,“不会的,我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谈恋爱不是坏事,问题在你是天使、他是凡人。天上有的是天使可以陪你谈情说爱,人间也多得是凡人可以和林森成双成对,你们两个如果硬要逆天行事,恐怕——”“我说不会就是会。”雪儿烦躁地打断她,“你别再说了。” 云儿一耸肩,她能做的只是这些,希望雪儿能心口如一。二○七是个活生生的教训,不由得她不警惕。 “那我走了。” 雪儿点头,“谢谢你给我的协助。” “天上见了!” 她微笑,身形愈来愈淡,最后化成一道光束,在雪儿面前消失无踪。 二○八真是,把她的任务搞得一团乱不说,还丢了这么一个炸弹给她。雪儿烦恼地里紧双眉。 她怎么可能知道林森怎么想?总不能当面责问他,“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天璇连要求他说爱她都不敢,更何况雪儿。 哎哎哎!怎么动不动便想到天璇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怪不得林森说她愈来愈像天璇,自从读完天璇的日记,雪儿便不自觉地深深受她影响。 彬许尽快撮合林森和江萤萤是上上之策。姻缘簿写得那样明白,即使雪儿存心否认也不行。 她起身,踱步到对门,自行打开门进屋子。 “云儿呢?” “她走了。” “回到法国去了?” 雪儿点一点头。 “你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林森接收到云儿的敌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自阵子老拿我的事去烦地,她当然生气了,所以没给人好脸色看。” “你到底有几个姐姐?” 问题来了,雪儿接招。“两个,一个……死了,另一个是云儿。” 天使长应该不会再派其他天使下来了吧?否则哪天冒出个弟弟或妹妹,要教她怎么对林森解释呢? “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他道。“妹妹的年纪还比你大几岁。” 为什么告诉她这个?她不懂。 然后,她想起二○八的警告,连忙收起笑脸,单刀直入的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看!”他递给她一封印刷精美的信函。 雪儿疑惑地接过它,抽出内文细看。 林森在一旁解释:“秦老板在他的别墅办part,邀请我们去参加。” “我不喜欢那种场跋。”雪儿道:“去你的我一个也不认识,还要彼人品头论足。” “而且会有大把的富家子弟或是青年才俊献殷勤。” 林森想一想,马上皱眉,“你说得对,我也不大喜欢那样的场跋,我们推掉它。” 他这话有太强烈的独断性及占有欲,二○八的话在雪儿耳畔响起。 “可是,秦老板待我一向不错,我觉得礼貌上还是应该出席才对。如果你不想去或是没空的话,不必太勉强,我可以找大个子陪我一起去。” “我会陪你去。”他立刻说:“而且还会带你去买礼服。” “什么礼服?” “雪儿,那是上流社会的社交场跋。” 雪儿差点要抱怨这些繁文缛节,但她警觉地咬住唇,没泄漏心中的不满。毕竟主动提议要出席的人是她。 得赶快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行。 “江萤萤呢?我好久没见到她了。”雪儿装作若无其事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和她之间一点事也没有。”林森微愠。 你别嘴硬,姻缘簿注定的事情任谁也更改不了。雪儿心想。 林森则无意和雪儿继续围绕在江萤萤身上打转,他二话不说地催她出门,准备去挑礼服。 雪儿一眼便看上一件白色的礼服,它的料子非常柔软光滑,穿在身上十分服贴,露肩长袖的设计,唯一的配饰是在腰间系上一条白色的长丝巾,下摆则是膝上十公分的大圆裙,活泼又不会过于轻佻。 这个礼服是那么地适合雪儿,而林森在广告中将雪儿塑成白衣女郎的形象早已深植人心,所以,当她和林森一出现在别墅的大厅时,自然而然地吸引住众人的视线。 经过半年来的训练,雪儿早已学会对别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秦老板一看见她即刻迎上前来。 “雪儿,林森,欢迎你们。”很客套的开场白。“真高兴你们能来。” 雪兀颔首微笑,但很不习惯这类社交词令。 “瞧你这一身打扮,真不辜负‘人间天使’的美名,”他赞美道:“要不是我已经有妻有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如果他知道她真是天使,不晓得会做何反应?雪儿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林森!”秦老板大力拍着他的肩膀,“我要告诉你,你是这个地方除了我以外最幸运的男人,你最好想办法把雪儿看紧一点,要是让她跑掉了,你一定会遗憾终生。” “谢谢提醒。”林森笑得好是得意。 “你们好好玩,别客气,我先去招呼别的客人。” 雪儿顺着秦老板离去的方向看到一名美妇人。她亲热地挽住他,仰着脸热切地对他诉说着些什么,一举手一投足是那么恰到好处的端庄大方。 不一会儿,他们的儿子出现在视线之内,绕着秦夫人打转,十足十是一个健康淘气的小男孩。 “听说秦老板的女儿今天满月。”林森在她耳边说。 雪儿悲哀地摇摇头。秦老板何德何能拥有这一切?身为国内最大的化妆品公司的董事长不说,家庭生活也完美得无懈可击,美妻娇儿,尚在襁褓的女儿想必也是可爱动人;住斑级住宅区、开进口跑车、办豪华派对。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二○七的喟叹。 “○○一,你告诉我这公平吗?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可是,他回报了我什么?” 的确,对二○七而言实在太不公平了。她为二○七抱屈,二○七还要她千万别怪秦老板。 他凭什么博得她一片痴心? “雪儿、阿森,这么巧,你们也来了。”邱柏超兴奋的嚷嚷。 雪儿这才发现负责秦的案子的小姐成员全到齐了,但她却没注意到林森不客气地给了邱柏超一个大白眼。 雪儿又是感动又是歉疚。 “还记得我教你跳的舞吗?待会儿我们就可以大显身手了,别忘了要留几支舞约我。” “一定!”雪地想也不想。 “那……我到那边去了,待会儿再过来找你。” 雪儿不明白他们谈得正开心,邱柏超为什么突然匆匆离去?她一偏头看到林森的表情才恍然大悟。 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和乌云密布的脸孔大概可以令不少人打退堂鼓。 她佯装无知,“怎么了?既然来了就开心一点嘛!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看呢!” “天璇也最爱卖弄小聪明。”他毫不留情地点破她。 “我是我,天璇是天璇,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天璇。” “天璇也常说她只是当自己,不要做任何人。” 雪儿气得无计可施,又忍不住担心,林森的态度愈来愈奇怪,如果他真的视她为天璇第二,她该如何是好? 真应该早点把她推给江萤萤,省得她烦这烦那。 林森似乎有意坚守在她身边,不许任何人越舞池半步,偏偏熟人太多应酬式的客套寒喧避无何避,雪儿趁着他分神之际,一个人偷偷跑到一扇半掩的门后吁了口气。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和厅里的灯火通明大异其趣,但她真想就躲在这里不要出去了。她从来没喜欢过这样的场跋,虚伪的笑容和空泛的交谈令人耐心尽失。 雪儿定神细看,才发觉眼前的漆黑原来是一条长廊,尽头则有若隐若现的光亮,雪儿好奇极了,用手模索着墙壁慢慢地向前走去。 愈接光亮处愈能听清楚人声嘈杂。她在门口迟疑一下,便发号施令,人人手忙脚乱。而各种食物的香味也慢慢钻进雪儿鼻香,眼前的佳肴美味远比大厅里的衣香羹影有趣多了。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她迫不及待自告奋勇。 忙碌的师傅们连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秦夫人先是一脸疑惑地盯着她打量,继而亲切地展颜一笑。 “你是雪儿?” 秦老板一定向秦夫人提过她了,只差没正式介绍双方认识。雪儿连忙一点头。她走向雪儿,“你不喜欢今天的派对?” 雪儿先是点头,又急忙摇头,“外面布置得很漂亮,餐点也很可口,可是,我天生不喜欢待在全是陌生人的地方,感觉好别扭。” “我深有同感,但他喜欢热闹也只好顺着他。”秦夫人很是体贴雪儿的感觉,“这样吧!来看看我们的小宝贝如何?” 雪儿喜出望外,“太好了,我最喜欢小阿子了。” 她跟在秦夫人身后上了二楼,全然把派对和林森抛在脑后。 这别墅的房间真是多,雪儿看得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紧跟着秦夫人走。最后她们进了一间房间,房内的灯光调节得恰到好处,令人不自觉地松驰下来。” 房里,佣人正哄着哭闹不停的小婴儿。 秦夫人连忙抱过孩子,“女圭女圭怎么了?” “不知道,吃女乃的时间还没到、尿布也没湿、体温也很正常。” “你先下去厨房帮忙吧!” 那佣人走了,秦夫人怀中的婴儿依然哭个不停。 “真奇怪,这孩子打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哭得这样厉害过。”她温柔地又拍又摇,甚至还哼了一段小调,却没有收到任何成效。 “会不会是太热了?”雪儿出主意,“瞧她绑得像粒粽子。” 她笑了,“说得也是,大概真热坏了。” 边说着,秦夫人也已经手脚俐落的月兑掉了婴儿身上厚重的外衣,雪儿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对她好是敬佩,她贵为富家夫人,却相当平易近人,而且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只生不养,把带小阿子的责任托给保姆的母亲。 她摘下婴儿头上的帽子,雪儿的眼睛跟着一亮。 小婴孩白女敕的项背上有一块和二○七位置相同、一模一样的圆形红霞。雪儿的心跳得加快了。 “奇怪,为什么还哭呢?”秦夫人大惑不解。 “我可以抱抱的吗?” “好啊!” 雪儿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哭声攸然停止,她的小脸倚在雪儿胸前,小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脸上的表情非常安详,好像找到避风港似地完全信任雪儿、依赖雪儿。 秦夫人惊喜地喊出声:“这孩子和你好投缘。” 雪儿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她脚底开始向上延伸,占据了的的四肢,冰冻了她的心跳,令她所有的意志思想化为碎片,她只听见自己无声狂喊,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佣人推门进来,“夫人,先生请你下楼一趟。” “好!我马上下去。”她转往雪儿,“可不可以麻烦你抱一下女圭女圭?我去一下立刻回来。” 雪儿使尽气力才轻点一下头。秦夫人放心地离去,整间房里只剩下雪儿和婴孩,空气中弥漫着沉郁的静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而怀中的婴儿仍紧闭双眼,均匀地呼吸着。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告诉我!你甚至甘愿只当他的女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这样做太不值得了,你知不知道?太不值得了!”雪儿无法控制澎湃的情绪。 阿子轻轻动了一下,接着是细不可闻的啜泣声。不是方才那种扯直了喉咙的哭叫,而是又小又轻的抽泣,像是若有所悟,却又早知回头无望。 连哭声都像隐尽了千般委屈,雪儿不由得跌坐在摇蓝旁的沙发椅中,一遍又一遍贴着婴儿的脸哄她亲地,但雪儿自己又止不住泪,一下子两人全成了泪人儿。 直到听见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雪儿才警觉地擦干自己和婴孩脸上的痕,竭力装出一则若无其事的样子。 “抱歉,让你人等了。”秦夫人从雪儿怀中抱回孩子,有点吃惊:“睡着了?你真厉害。” 雪儿笑不出来,勉强牵一牵嘴角,恋恋不舍地盯着孩子看。 “你该下楼了,林森找你找得好急。” “我……以后可以常来看女圭女圭吗?” “当然可以,你和这孩子这么投缘,我欢迎都来不及。” 秦夫人把婴儿放人摇蓝,确定她盖好棉被后,才领着雪儿下楼。 她无意识的迈开步伐,频频回首,眼眶又迅速红了起来,她觉得她和二○七愈分愈远、愈高愈开,昔日的情愫在一刻间波斩断得一干二净,再也找不到交会点。那种失落的感觉就像魂魄离开了身子,无法回到原来的躯壳,只能毫无目的地飘荡、飘荡…… 第十章 林森一看见雪儿,忙不迭迎上来。 雪儿像垂死之人般紧紧地攀住林森的手臂全身上下颤抖个不停,嘴唇打着哆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至于她的脸色,比她身上的衣服还要苍白数倍。 林森大吃一惊,连忙找个角落的位置扶她坐下,又月兑上的外套覆在她肩上,但她还是发抖,大滴大滴的眼泪滚下脸庞。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了?怎么了?”他能做的只是将她纳入他安全温暖的怀抱中,用着焦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怎么了?快告诉我。” 雪儿只是一个劲儿摇头,咬紧了嘴唇一语不发,更多泪水泉涌而出用湿了她整张脸孔。 林森立即下了决定,把雪儿带离派对。他不认为她还有心情留在派对上玩笑嬉闹。 雪儿毫无异议地任他带上车。 “去海边好吗?”有些话并不在计划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贬滑出口,“天璇心情不好的时候最爱去看海。” 她轻轻地应声好。 林森一手操纵方向盘,另一手则握紧雪儿的手,不厌其烦地重复刚才的问题,硬是要退出令她伤心落泪的原因。 雪儿硬咽着说:“我要我的姐姐,我好想她,我不要她变成那个样子,我不要她离开我。” “大姐?”林森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可有可无,因为据他观察,雪儿和云儿的感情并不特别亲密,倒是雪儿一提起那个去世的大姐总是泪眼汪汪。 “她太傻了,为了一个不值得她爱,甚至不可能爱她的男人抛弃了一切,她好傻、她好傻。” 林森把车子停在公路上,浪涛看起来好大,声音穿越黑暗,有节奏地传入他们耳边。雪儿边说边哭,林森则耐心十足地不发一言,只用那种“我懂、我了解、我能体会”的眼神抚慰着运儿。 到最后,泣不成声的雪儿说累了,哭累了,迷迷糊糊地依偎在林森怀中使沉沉睡去了。 而他,一夜未曾合眼,动也不动地凝视她的睡容,所有前尘往事和着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涌向他。 ★★★ 败让林森不解的是自从参加秦老板的派对后,雪儿几乎天天往秦家的别墅跑,她对那名新生的女婴有种不可言喻的依恋及宠爱,所幸,秦夫人也早把她当自己人看,甚至还主动提议要让孩子认雪儿当姐姐。 她的反应是惨淡一笑,“我的年纪当她的干妈都绰绰有余了。” 秦夫人没看出她笑容里的悲痛意味,还说,“可是,你先要替她找个干爹才行呀!” 雪儿没领会话里的促狭意味,理不知道众人早把她和林森视为一对壁人,她只出神地对着婴儿轻声细语,絮絮不休。 棒了没多久,雪儿的例行探访才被新闻的广告cf打断。 林森天逃冖着她的个性塑造,拍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待她完成为期一周的工作后,才发觉秦夫人带着孩子回中部的娘家去了,她无处可去,成天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林森不是没察觉她的情绪低落,不只一次劝道:“出去走走好不好?再这么下去你会闷出病来的。” 她充耳未闻,仍是足不出户。 其实,令她视外出为畏途还有另一个原因,自从上次和小宝他们打球碰到那个记者后,雪儿就发现他几乎天天在这附近徘徊。偶尔失踪三、四天,正当雪儿要松口气时,他又不知打哪里冒出来,教人恨得牙痒痒了。 雪儿不想林森过滤,始终在家里研究二○八留给她的资料,考虑是不是要主动去找江萤萤,好得知她目前的动态时,门铃响了。 雪儿警觉大惊。林森正在公司加班,而且他和她已经熟称到直接拍门喊她。知道她在这里的人廖廖可数,柏超应该也在公司才对,那么,会是谁呢?该不会是那个记者吧! 她试探地朝门外问:“是谁?” “我是江萤萤。” 雪儿松口气,一方面又觉得疑惑,她找上门来干嘛?难道的知道雪儿正想找她? 雪儿开门请她进来。 “阿森不在,是吗?” “他在公司加班,大概半夜才会回来。” “这么不巧。”江萤萤有点失望,随即又振作精神一笑,“只好麻烦你代转了。” “代转什么?” 江萤萤像变魔术的从她的皮包里抽出一叠红色的信笺,看得雪儿眼花捺乱。她翻找了几下,挑出写有林森的那封递给雪儿。 “这是什么?” “喜帖!”她进:“我下个礼拜要结婚。” 雪儿结结实实吓了一跳,“结婚?和林森吗?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都没听到他提起呢?” 江萤萤失笑,“不是林森,哪有我和他结婚却又送喜出上门给他的道理?” 笑完了之后,她的脸庞突然现出空洞的悲哀。 雪儿的陷于则一团乱,怎么会这样呢?姻缘簿里明明写着林森婚配江萤萤呀!姻缘司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江萤萤要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林森,那林森该怎么办才好? “我以为你和林森的感情一直不错。” “我们那群人的感情一直不错,我和林森都是其中的一份子。” 江萤萤垂下视线,不想雪儿看透她的心事。 虽然,雪儿应该是看不透的,可是,那双深邀漆黑晶亮的眸子总令她无端的心虚。 雪儿和天璇实在要命的相像。 “但是,你们应该是一对的。”雪儿情急之下叫出声来。 “曾经,我毫不犹自的放弃了这样的机会,没想到这样的竟也只有一次。” “不,不该是这样。” “够了,我已经把我生命中最好的六年全花在他身上,等他从那不切实际的期待中觉醒过来,结果,六年后他依然该死的执着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眼中根本客纳不下我。然后,你又突如其来的出现了,所以我告诉自己,够了,六年够长了,我不要再一个六年,林森不肯面对现实,我不能跟着他一起欺骗自己,我……” 江萤萤愈说愈出动,呼吸又短又急。不知怎的,在雪儿面前她想掩藏自己的心事,又矛盾地想将这六年来的积怨,全发泄在一个根本是天璇化身的女孩身上。 “天璇一走了之,留下的苦痛全要我和林森承担,她太聪明了,她这一走等于宣告我和林森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林森心中的罪恶感永远无法消除,她甚至使得林森怪我怨我恨我,如果不是我介入,天璇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但是,谁晓得呢?我也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啊!” 雪儿耐心地听她宣泄,听到最后却明显的觉得不对劲。“等一等,我不大明白你说的,天璇发生了什么事?” 江萤萤的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谅讶,继而是了然于胸,“我早该料到他保留了这一小段没告诉你。” “到底是什么?” “问他吧,我已经从这段往事中宣布退出了,我再也不想去谈起这些事了。”雪儿心底还是有疑难未解,“六年前,你和林森、天璇之间真的成了三角习题吗?” “如果不是天璇……突然离去,我有自信今天喜帖上的新郎名字就会是林森。” 雪儿呆怔半晌,好一会儿,才以着低沉的音调近乎悲愤地指责,“你们好残忍,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天璇?” “林森只是突然发觉他对天璇的感情只是疼爱妹妹。”她讽刺的说:“好笑的是在她走了之后他又突然觉醒最爱的人还是她。他说他忘记她还太小,他必须耐心等她长大,他不应该给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太多的压力,他忽略了那一颗柔软敏感的心,同时也十分脆弱易碎。” “你的意思是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全是林森的错?” “不是吗?他在感情上的摇摆不定,导致他同时伤害了我和天璇,而我又不可能像天璇那样走个彻底,只好一直留在他身边。可是,就因为我没离开他,我的存在对他反而不关痛痒,现在,他又有了你,我再没有自知之明,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和他什么也不是,我不爱林森,我也不是天璇,我只是拿他当哥哥看而已。” 孰料江萤萤嘴角一抹冷笑,“是,是该有人好好教训他的时候了,尤其又是由你执行,再适当不过了。” 雪儿还是不肯相信姻缘薄贬出错,她追问:“你真的确定了吗?不再多考虑一下?要不要等林森回来再好好和他商量?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的。” “我不想再自欺欺人,我……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再不好好把握机会,这一生可能就完了,林森在毁灭自己,我不!” “毁灭?”这两个字听得雪儿心惊胆战。 但是,她知道必须阻止江萤萤和另一个男人结婚,姑且不提林森,她的任务怎么办? “我打电话去公司叫林森回来好不好?’” 江萤萤看着她好一会儿,一脸似笑非笑,“老天爷真会开玩笑,竟然让一个像天璇的女孩从中拉拢我和林森。” 雪儿真是手足无措了,江萤萤的心意看来十分坚定。 二○八好不容易为她辟出来的一条生路竟毁在她自己手上,雪儿真气自己。 “你要嫁的那个人比林森好吗?” “他是我公司的经理,追我也好一段时间了。” “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他结婚?” “说来拜你所赐。我和林森原本筹划合欢山之行,没想到他因为你回法国而坚持不肯上山,我看少了一辆车,所以,临时拉了我们经理来,没想到……” 她停一停,接着说:“没想到我还没抵达目的便有了高山病的症状,整个人难过得不得了,他马上开车送我下山看医生,在我身边陪了一夜。” 竟然是因为她的离开而使得林森和江萤萤没了再续旧情的机会? “嫁一个爱你的人比嫁一个你爱的人幸福。” “那林森怎么办?” “这全是他自找的!在这个三角习题中,我们全输得一塌胡涂,天璇最早抽身,我终于看见了,至于林森,他大概会一直执迷不悟下去。” “是不是把天璇找回来一切就会刃而解?反正你也要结婚了,天璇和林森应该可以尽释前嫌,重新开始。” 江萤萤反应是大笑,“你最好先找林森把事情弄清楚再下断言。”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林森没对你提一定有他的用意,我不希望他怨我多事。” 说穿了,她心底还是在乎林森的感觉,诚认他自己所言,林森目前已将她视为普通朋友,她再痴等下去也不见得会有收获。只是,她怎么能在心中爱着一个男人时,去嫁给另一个男人呢? “结婚并不一定需要爱。”江萤萤仿佛看出雪儿的疑问。“爱情只是用来锦上添花,有或无并没有什么差别。” 雪儿无言以对,在她身边的人对爱情怎么会有相同想法?那么现实?那么消极?那么悲观?或许是他们从没搞懂这若有似无的东西,把自己遭受的失败、挫折、伤心夸大为世界末日,认定爱情的本质等于伤害。 但,不是吗?天璇因爱而远走他方、江萤萤因爱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林森因爱害自己的良心一辈子不安。 雪儿的逻辑一团混乱。 “我该走了,还要去别的地方送帖子呢!” “我会把喜帖拿给阿森的。” “别忘了和阿森一起来喝喜酒。”江萤萤恢复笑容。 雪儿送走后,关上门仰头便叹一口大气。这下可好,江萤萤结婚去了,她留下的难题该要如何解决? 当然,雪儿十分高兴事情有这样的转机,她可以不用强迫自己非要撮合林森和江萤萤不可。但是,就理智那一面而言,她知道她惨了,最有可能而且也是姻缘簿上记载婚配林森的江萤萤竟嫁给他人做妻子。 敲门声响起,雪儿连忙打开门。 林森笑容可掬。“我给你带消夜回来了。” “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江萤萤?” “电梯有两道,一定错过了。”林杰不以为意。 雪儿急得跳脚,“快去追她呀!” “发生什么事了?” “她刚刚送帖子来了,说是下个礼拜要结婚了。” 林森一愣,“那的确非追不可。” 他把消夜塞给雪儿,急忙搭梯下楼,雪儿倚着门,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饼半晌,林森回来了。 “追到了没?”雪儿忙问。 “追到了!她正要走。” “那她有没有改变心意?” “改变什么心意?” “不和那个男人结婚。” “你在开玩笑,好好一桩喜事,我怎么可以不识趣地从中阻挠呢?” “不然你那么急着下去干什么?” “跟她说声恭喜啊!”他理直气壮。 雪儿真被他气个半死,“江萤萤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你,如果你爱她,就应该极力争取她回到你身旁。你知不知道你这不战而逃是很懦弱的行为?” 林森翻了白眼,像是在说:你又来了! “阿森,”雪儿嚷:“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郑重声明我不爱江萤萤。你听进去了没有?以前不爱,现在也不爱,未来也不爱。” 雪儿突然没声音,听来有点悲伤,“如果你以前没爱过江萤萤,那么天璇为什么会心碎?为什么会选择离开?” 林森一怔,随即扣住她肩膀轻摇,“雪儿,告诉我,我有哪一点看起来是爱着江萤萤?” 她为之语塞,是啊。有哪一点看起来像呢?林森对江萤萤在态度一向客气而平淡,不会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连那天餐厅撞见他们,他们都是面对面而非比邻而坐。 “你追过她,不是吗?” “但是,我并没有追到她,所以,便很认命的接受我们只是朋友的事实。” “但是,为什么江萤萤自己和天璇都认为你爱上江萤萤呢?” 林森脸上一阵茫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只是因为江萤萤不像天璇那样离去,所以,对她的存在漠不关心,更否认你因为爱上她而逼走天璇事实。” “萤萤这么告诉你?” 雪儿执拗,“你不要管是谁说的,我只要你诚实回答。” “我对你已经够坦白了,除了高意欢,你是第二个知道天璇的人,甚至还知道得比意欢清楚,为什么你要凭萤萤的一面之词无理取闹呢?” “我认为你对我百分之百坦白吗?那么,告诉我天璇出了什么事?” 他的脸色大变:“又是萤萤?” “她没说,她要我自己问你。” “那不重要。”他有意回避话题,“总而言之。萤萤结婚是好事,我绝对会衷心祝福她,你最好别再胡思乱想。不管萤萤怎么告诉你,我都要再重申一次,林森和江萤萤只是朋友。” 说罢,他一反常态,没留下来和雪儿分享消夜,反而板着一张脸离开,背影有说不出的孤寂。 ★★★ 江萤萤结婚那一天,林森没去,雪儿更没去,不过,林森倒是托人送去了一份丰厚的礼物。 “为什么不亲自去?”雪儿问“怕萤萤临阵月兑逃,说要改嫁我。”林森毫不在意地开着玩笑。 这件事终究也归于平淡了,只是一想到任务,雪儿便不由自主地消沉下来。 然后,林森说他要回家一趟。 “中国人的习俗是在过年的时候要全家团聚一堂。” 雪儿兴趣缺缺地看着他。 林森突发奇想,“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吧!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台北一到过年就成了一座空城,大部分的人都回中南部团聚去了。” 雪儿坚决拒绝,她可是有任务在身的人,怎么可以耽于玩乐? 林森无何奈何,只好发切切叮咛:“三餐要定时,门一定要随时上锁,我每天打电话回来看你好不好,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许你偷偷跑回法国。” 这些条件雪儿都答应他。 于是林森走了,离开前还试着说服雪儿一次,希望她改变心意。她还是一迳摇着头。 林森不在,身边少了一个嘘寒问暖的人,感觉很是寂寞,但不可否认的,实在清静许多,她重新再把资料研究一遍。 眼前只剩三个月的时候,想替林森制造艳遇的可能力不从心,他不是那“一见钟情”的人,天璇在日记上写明了他不轻易说爱,很多时候他总是把自己的情感掩饰得很好,教人模不清虚实。 江萤萤结婚去了,听说此刻正在国外度蜜月。 看来看去,天璇是唯一的希望,让她与林森破镜重圆是最佳的可行之道。 问题是天璇在哪里呢? 她只有三个半月、除掉消除他们的误会,让他们重新产生火花的时间,她不能花费太多时间在寻找天璇上面。 尽避明知希望渺茫,雪儿还是想办法拜托几位同在人间的伙伴留意天璇的下落。 应该还有其他更有效的方法,可是雪儿一时想不出。 林森的电话如时来了。“乖不乖?” 雪儿抗议,“我又不是小阿子,别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他笑,又说:“我真想回台北。” “你不是说和家人团聚是过年最重要的事吗?” “那可不包括十几场马拉松接力似的相亲,”林森抱怨,“好好的假期全泡了汤。” 雪儿在杂志上读过这样的事,忍不住笑出声来,“太好了,祝你马到成功,别忘了要作好笔记才能选择比较。” “你不要安慰我?你不为我担心?你不怕我被抢走?”他咄咄逼人。 “这些都不是我应该怕的事。”雪儿平静的说。 卑筒那一端的林森沉默良久。 “你还有别的事吗?”雪儿决定结束通话,“我想睡了。” “晚安!” 雪儿挂断电话,这才松一口气,为什么她觉得林春对她的关心已经成了一股压力?他似乎一直在要求她承诺些什么。 但是,他又不肯挑明了说。 不理他,雪儿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找到天璇。 ★★★ 除夕过完,再来是初一、初二。到了初三,雪儿实在忍不住了,她在屋子里闷得慌,电视上的全是那一套,每个节目看起来都差不多,而她在冰箱的存粮又差不多要空了。 她打算去公园里散散步,顺道再买些吃的回来。 外头十分冷清,原本喧哗拥挤的人与车都不知跑哪儿去了,也没看到孩子们玩耍,大概都和父母回老家过年了吧!她边走边想,穿越一排矮树丛来到水池附近。稀疏的毛毛雨慢慢地自天空洒落,雪儿戴上连着外套的帽子,搓着手呵气取暖,连忙加快脚步。她没带伞,要是雨势加大就麻烦了。 蓦地,一记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叫喊在她耳畔若有似无地响起。 雪儿停住脚步,侧着头凝神倾听,却只得到一片沉默的回应,她才想开步走,那叫喊声又来了,这次,她听得很清楚,声音来自水池。 雪儿拨开挡着视线的一丛花木,看见的景象教她大吃一惊,一只小小的手无力地伸出水面,身体的其他部分全隐没在水里,忽而,一张小脸挣出水面,喊了一声又迅速往下沉。 是恬恬!雪儿毫不迟疑地月兑下外套,想也不想使往水里跳。 这水池说浅不浅,雪儿可还踩不到底。她双手双脚象征性地在水中划动一下,没有前进,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开始往下沉,雪儿心慌,脑子除了问号更是一片空白,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把她拉往池底,她张口大叫,却呛了一嘴巴鼻子的水。 为什么她的手脚动也不动了?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会游泳,她明明会,为什么眼前的水愈来愈多? 雪儿呼吸逐渐困难,池水成了她和空气的阻碍,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整个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团团缠住,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在她放弃挣扎、闭上眼睛之前,只听见“卟通”一声,接下来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 天使会死吗? 可是她们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的话,她们会成为什么呢?她们还是天使吗?那被水缠住的可怕梦后为什么一再重演? 她会游泳,她现在面对的不是变幻莫测的大海,而是一池安静的水,没道理的一直往下沉。 阿子吗?那溺水的孩子呢? “喂!你醒一醒!” 醒!醒来后会见到什么样的世界呢?是一片白的天堂?还是一片黑的地狱?或者是死两次的天使该去的地方? “我从来没听过溺水也会溺成植物人的,她为什么昏迷不醒?” “我再检查看看,按理说应该是没问题了呀!” “邵雪儿我命令马上醒过来,我救你一命是为了采访你,我可不想拍你的遗照回杂志社登。” 这一吼,雪儿心一惊,一双眼睛不费气力地睁开了,眼前全是一片白,雪儿不禁松口气,大好了!她回到天堂了。 一张横眉竖目的脸孔由上方俯视她,以着很不友善的语气道:“你可醒了。”医生也松了一口气,“我不是说没事吗?那我先走了。” “你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新上来的吗?编号是多少?” 雪儿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喂喂喂!”他朝门外嚷:“医生,她好像有点脑震荡,快过来帮她看一看。” 医生?天堂没有这种职位,地狱好像也没有,难道这里是… …? 她从床上坐起来,“这里是医院?” “嘿,总算恢复正常了。”那个看起来不像医生的陌生人高兴地道。 “我没有事?”雪儿要确再定一下。 “有我英雄救美,你死不了的,况且我还等着你做专访。” “是你救了我?”她紧张地追问:“那孩子呢?” “没事了,让她爸妈带回去了。”他滔滔不绝,“不是我要说你,不会游泳就不要逞强,跳下去干嘛?当陪死鬼呀!要不是我一直注意着你,你早就翘辫子了。” “我会游泳。”雪儿握紧头喊。 他嗤之以鼻,“你连最基本的飘浮都不会,还敢夸称会游泳,别笑掉我的大牙。” “我真的会。” “会!贬溺水!” 雪儿知道再和他争带下去也无济于事,她静下来回想她死前一刻。天使长说她是为了数人,可是碍于风浪太大,结果她和她要救的人双双溺毙。没错!她还记得海浪像一座巨大的山脉以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她淹没,但是,救人?她记不起来,究竟是救怎样的人? 当时的情形又是如何?这些她全无印象。 “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再详细为你检查一遍?” 雪儿摇头,“不用了!你刚才说你一直注意我?” “注意了三个月,啧!你真不是普通滑溜,我怎么也逮不着你。可是,我这个人就是有个牛脾气,我下定决心要取得你的独家专访,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你看,总算让我等到机会了吧!” 雪儿听得睁大限睛,“你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记者?” “呸呸呸!大过年的,什么阴魂不散?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你措词至少客气一点好不好?”他递了一张名片给她,“我叫丁一民,‘焦点’杂志的特派记者。” “第一名?”雪儿扑味一笑,“你有没有弟弟叫作第二名、第三名的?” 丁一民没好气,“你真的一点也不懂得感恩图报。” “好嘛!懊嘛!谢谢你。” “就这样?” “古书上不是说:施人慎勿念?” “我是小人,给了你好处就要人报答我。来!我们现在开始专访。” 雪儿急忙拒绝,“我从来不接受任何访问的。” “这才好,我做的就是独家专访了。” 雪儿晓得这一起头以后就难收拾了,她不是名人、也不是明星,只不过是拍了几部化妆品广告,她还想清静地过完在人间的日子。” “真的不行!”她的态度很强硬。 “你放心,我会把你棒红,我在这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名笔,而且本杂志的销售量始终维持在前十名,绝对不会让你丢脸的。” “我不想成名,不想出风头,不想人人认得我,你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可是,别逼我做访问好吗?”她咬着唇,“求求你……” “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嘛!你难道不知道大家全对你好奇得不得了,满足他们一下子又有什么不好?” “对不起!” “如果你不合作,我会把昨天的事抖出来哦!” “昨天?”雪儿疑惑极了。 “对呀!昨天下午你孩子溺水,我救起你们,又叫救护车送你们到医院急救。孩子很快就清醒过来,只有你,咕咕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就又昏睡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 “现在几点?”雪儿心乱如麻。 “早上七点半!” 雪儿暗呼一声,槽了!林森固定晚上会打一通电话给她,而她昨夜晚却在医院里,电话没人接应,林森不知道会着急成什么样子。 丁一民则改用哀兵政策,“看在我救了你又照顾你一晚的份上,你就合作一点嘛!”雪儿掀开棉被下床,“我得去打个电话才行。” “邵雪儿,你别想乘机溜,我跟你耗定了,就算死缠烂打我也非要取得你的独家专访不可。”他拉住她不肯放。 “快让我去打个电话,没空向你解释。” “不行,除非你行先答应我。” 两人相持不下,丁一民说什么也不松手,雪儿则急得要命。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雪儿跌坐在床上,电话不用打了,林森正来势汹汹地走向她,看也没看丁一民一眼。 “发生了什么事了?我打电话给你却没有人接,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我搭夜车连夜赶上台北,竟发觉你不在家,去问管理员,他说听人说你被送到医院急救,问他是哪间医院他也不知道,我只好一间一间的找,老天有眼,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在一旁的丁一民大喜过望,慌忙掏出纸笔,对着林森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问题,“你是邵雪儿的男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们交往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赞不赞成她拍广告?邵雪儿不肯和新闻界接触是因为你的关系?你支不支持她继续……” 林森转头冷冷瞄他一民,他马上闭紧嘴巴。 “他是谁?”这不是问,林森简直在咆哮。 “我溺水了,是这位丁先生救了我,送我到医院来的。” 林森睑色修地刷白,语调中竟还带着颤音,“你说什么?” “是这位丁先生救了我。” “你溺水了?”他又慌又乱地检视她全身上下,“你溺水了?医生呢?这医院是怎么搞的,投半个医护人员照顾你吗?” “我没事了,医生已经替我检查过了。” “你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丁一民暗暗惋惜,“可恶,相机泡了水,要不然拍下这一幕,保证杂志一定好卖——”雪儿推开房,诧异地发现他通红的眼眶,她不解,“阿森,别担心,我真的一点事也没有。” 他没摇头不语。 丁一民拍手,一我决定邀请你们两位一起做专访。” “丁先生,你别再白费心机了,我绝不会答应你做任何访问。” 林森也挡在她面前,“雪儿需要休息,请你不要打扰她。” 丁一民哇哇大叫,“我救了你,要不是我,你早已经死翘翘了。” 林森厉声道:“不准提‘死’字。” 丁一民连忙噤声。 “约个时间,我请你吃饭好吗?”雪儿对他真有点过意不去。 “你有我的名片,有空再打电话给我好了。”他不敢看往林森。 “你放心。我不会赖皮的。”雪儿保证。 “走吧,我们去办出院手续。”林森挽扶起她。 他们离开病房,只剩下丁一民丧气地瞪着手中空白的纸、沉重的笔,以及桌上那部泡过水的相机。 冷不防地,他打了一个大喷嚏。好似是感冒的前兆。 值不值得呢?他开始认真的思索衡量。 ★★★ 林森的反应有如惊弓之鸟。他除了禁止雪儿再去公园,连洗澡他都要在门外守着,每隔三分钟要她回应一声,证明她仍安好。 雪儿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和他沟通了几次,他的心意却愈来愈坚定。 “只是个小意外而已。”雪儿几乎要翻脸。 “小意外?”林森的语气简直是在教训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记者晚了一步,现在你就不能站在这里?” “问题是我现在站在这里,一点事也没有啊!” “雪儿,这次你运气好并不代表你以后的运气都会这样好,我不希望同样的悲剧再发生一次,你到底懂不懂?” “什么叫同样的悲剧?我又没死!” 林森无声的看着她,眼底的悲痛令雪儿的心猛然揪紧,强硬的态度在瞬间软化。 “我保证不再做傻事了。”她柔声道。 “不要靠近水才是万全之策吧!” 林森煞有其事地沉吟,“用淋浴比较安全。” 雪儿决定宣布投降。 休养了一个礼拜后,雪儿才记起打电话给丁一民谢恩,正好电话是他本人接的。 “我是耶雪儿。” 他欣喜若狂,“‘你改变主意要接受我的访问了是不是?我保证不写出你有男朋友的事,维持你‘人间天使’的玉女形象,而且,我把访问稿写好后一定先送给你过目,你有任何不满意都可以修改到你点头说好为止。” 等他叽哩呱啦讲完一大串后,雪儿才忍住笑意道:“我的答案仍是不,我打电话给你是要请你吃饭,多谢你救命之思。” “这么容易就打发我?” “地点由你挑。” “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命。” “再加上一场首轮电影。” “你知不知道这篇专访价值连城?” “好吧!惫有消夜,地点还是由你决定。” “如果我老板知道我和你搭上线,却又没访问到你,可是会让我死得很难看的。” 雪儿叹一口气,“除了访问之外一切好谈,好吧!你到底要什么?”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雪儿一愣,“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不简单!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成为邵雪儿的朋友,外界把你形容得十分孤僻古怪,几乎不在任何公共场跋露面,我对谜一样的你相当感兴趣。” “我很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见雪儿答得很爽快,丁一民忍不住问:“你不怕我借机接近你好探知你的隐私,然后不经过你的同意便做专访?” “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这回答短捷有力,丁一民心中残留的卑鄙念头不由自主烟消云散,他仿佛见到话筒那一端的她那张无邪的脸孔及天真的笑容。 真没想到他如此轻易便受她精神感召,把三个月来的苦等及泡水的相机一并抛在脑后。 外界形容得真好,这“人间天使”有着令人不解的无形力量,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一举手一投足,男人女人全被她迷得死死的,那家化妆品公司同时也赚得荷包满满。 邵雪儿还是不改第一次出现在萤光幕前的模样,纤尘不染、楚楚动人。 他第一眼见到她便无法自拔地追随她的身影,要不然谁有耐心把三个月的宝贵时光费在一名看似高傲不可攀的红模特身上?他一向最不屑只有睑没有脑的女人。但是,邵召儿是与众不同的。 “你到底想好了没?”雪儿出声催促。 他回过神,茫然地问:“想?想什么?” “要去哪里吃饭?要看哪部电影?什么消夜最合你的口味?” “我明晚去接你,一切由我安排。” “我只管付帐?” “没错!虽然我没敲女人的竹杠的习惯,但是,你最好有所准备,你的命可是值钱得很。” 雪儿笑,说完再见便挂断电话,但那银铃似的笑语还在丁一民耳畔索绕不去。他意犹未尽地把耳朵紧贴话筒,好似仍有余音袅袅。 太值得了!丁一民告诉自己,真的太值得了。 第十一章 恰懊林森晚上加班,雪儿庆幸自己不用编借代行踪,只要赶在林森下班之前回到家便行了。 丁一民果真狮子大开口,说要去五星级饭店吃法国菜瞧他一身整齐笔挺的西装,着实掩去了原本那份毛躁之气,雪儿原先穿着长裤,为了配合他,配合他们要去的地方,只好上楼换了裙子再下来。 他还开了车来,虽然只是半旧不新的国产车,但那诚心不容人忽视。 雪儿带着笑意等着看他有何惊人之举。他有板有眼地用法文点菜,腔调稍嫌生硬了点,而且才坐下没十分钟,他便不安地在调整姿势,看得出那身正式的服装实在是别扭束缚。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原来的你。”雪儿忍不住开口。 “你男朋友穿着西装,我以为你比较喜欢打扮正式的男人。” 才怪!林森最恨西装、领带、皮鞋,至于那一大早丁一民见到他的西装革履,或许是因为林森是从某个相亲场跋直接赶上台北的,没时间也没心情更换装束。 雪儿笑了,但不忘澄清“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邻居而已。” “我看他很关心你。” “他拿我当妹妹。” “真的?那我就有机会了。”他喜不自胜,挥手的动作大了一些,桌上的玻璃杯应声而倒,洒了一桌子的水。 他懊恼地看着眼前的残局。 待者很快过来将桌面收拾干净。 “我这个救命恩人今晚可丑大了。”他自嘲。 雪儿以笑容来表达她毫不以为意。 席间,丁一民畅谈他采访发生的趣事,又洋洋洒洒念了一串他访问过的对象和大名,雪儿虽然一知半解,却还是频频点头。 然后,她打断他,“你认识很多人?” “工作需要。”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个人?” 他拍拍胸脯,“说吧!” “一个女孩,名字叫天璇,生日是十一月十一日,今年满二十七岁。” “放心!包在我身上,如果我查不到,还可以叫我朋友帮忙,我们所认识的人全加起来等于台湾的人口数了。” 雪儿的希望重新被点燃。她不是没拜托几个联络得到的同伴留意,回给她的消息却总令她泄气。见到丁一民胸有成竹的样子,雪儿心上一块大石稍微松了一下。一星期后,丁一民打电话给她,听他那吞吞吐吐的样子,雪儿已猜到八成,忍不住先叹了一口气。 “抱歉,让你空欢喜一场。”丁一民满怀歉意。 “我知道你尽力了。” 面对只剩两个半月的期限,雪儿有坠入无底深渊的绝望感觉。 她随口问:“有没有其他可以找到一个失踪了很久的人的方法?” “在报纸刊登启事。” “这会有用?” “我可以帮你在各大报刊登寻人启事,除非那个女孩跑到深山隐居,不和外界接触,否则地一定会看到的。” “好!就照你说的去做。” 雪儿托丁一民拟了一则启事,为了不引起林森注意,联络人写的是丁一民的名字,留的是他办公室的电话。 启事醒目,丁一民说要放在报头下,让人不用翻开报纸便能一眼看见这则消息。 林森当然也看到这则启事,咕哝了几声奇怪,还拿给雪儿看。 “或许是同名啊!”雪儿用力装出不知情的模样。 惫好林森也没怀疑到她头上,“天璇这名字并不普遍呀?” “如果可以借机把你的天璇找出来,不是好事一桩吗?” 林森怔了怔,一个苦笑和一抹忧伤占据了他嘴角眼底。雪儿没发现,因为她根本不敢正视他,怕自己心虚之余会露出马脚。 启事预计刊登一个星期,到了第五天,回音终于来了。 丁一民告诉她,“有一个女孩于打电话给我问我为什么要找天璇,我问她是不是天璇,她又不肯回答!” “结果呢?你有没有把我的名字和电话给她?” “给了!她说直接找你谈,我就是要问你她和你联络了没?” “我还没接到她的电话。” “我们先挂断吧!说不定她马上就打给你了。” “好!”她不由得满心欢喜,“这次真的多亏你,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朋友之间是没有‘麻烦’这两个字的。” “多谢你”雪儿说完马上挂上话筒,一心期待电话铃声响起,孰料它半点动势也没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儿的欢喜已被焦急不安取代。 万一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天璇的女孩临阵退缩,不肯和她联络,怎么办? 电话作响。 她立刻抓起话筒,“我是邵雪儿。” 卑筒那端愣了一楞,“是你要找天璇?” “没错!” “你是谁,找她有什么事?” “据说我和她长得很像,我……我找她的事没办法在电话里详谈,我们可不可以见个面?” “你是那个化妆品广告模特儿?” “是的!” 对方考虑了一下,才道:“好吧!说个地方。” “blue好吗?半小时后见。” “你知道这间pub?”语气好吃惊。 雪儿有意试探她究竟是不是天璇,“你最喜欢这间pub,不是吗?” 对方的反应是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雪儿几乎要肯定她就是天璇了,但她理智地咬住唇没出声,免得把她吓退了。 “好,就半个小时后,你在酒吧等我。”对方交代。 “一言为定。” 雪儿放下话简,勿勿忙忙加件外套,穿上球鞋便在下跑,她一颗心涨得鼓鼓的,几乎想放声高歌。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她找到天璇了。 这下子她的任务想必能如时交差。 雪儿催司机加快速度,故而她只花了二十分钟便抵blue。她如约在吧台坐下来,叫了一杯可乐,眼睛则盯着进出的大门不放。 然而,人来人往所带给雪儿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看看自己的表,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一分半钟,她真害怕天璇会临时改变主意。 又有人从门口进来了,她欣喜地抬头一望,随即被泼了冷水,是个女孩子,不是天璇。 雪儿低下头咬着吸管,有气没力地喝了几口可乐,冷不防一只手在她肩膀一拍、答她差点呛住。 她回头一看,是刚从门口进来的那名女孩。 “你是邵雪儿?” 她迟疑地点点头,眼前的女孩和雪儿一般高,五官清秀分明,十分甜美,但她不像雪儿更不像照片上的天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六年的时间会令一个人的容貌改变如此之大?太不可思议了。 笔尔,她怯怯地发问:“你就是天璇?” “不是,我是天璇的朋友纪香丽。” 雪儿精神一振,“我晓得,你是天璇最好的朋友兼爱情顾问,她在日记中时常提起你的名字。”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你从什么地方得知天璇的事情?” “林森。” 纪香丽闻言怒气攻心,“一个天璇栽在他手里就够了,你也当傻瓜?” 雪儿急忙辩解,“阿森是我的邻居,一直很照顾我,他告诉我天璇的事又把天璇的日记借给我看,最重要的是他始终深爱天璇,不曾忘怀过她。” 纪香丽凝视雪儿片刻,才以着悲哀的语调道:“你和天璇一样,再怎么吃亏还是为他说尽懊话。” “天璇呢?她为什么不来?我想见她。” 纪香丽以怪异的神情看她。 雪儿不愿做此猜测,“难道连你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林森竟然省略了结局没告诉你?真不晓得他存什么心。”纪香丽恨恨地骂。 “结局?什么结局?” “没有人知道天璇现在在哪里。” 雪儿一愣,“天璇不是那么绝情的女孩子,即使她要躲起来疗伤,她也不可能和至亲好友断绝联系。” “说得对!可借她身不由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雪儿一眼,低下头轻声说道:“天璇已经不在人世,她早在六年前就死了。” 这两句话有如青天霹雳打在雪儿的头上,震得她眼冒金星,无法言语,无法思想,无法移动,只能呆呆地直视前方,张大了嘴挤不出半点声音。 天璇死了? “你还好吧?”纪香丽先是惊惶继而茫然的表情大吃惊,不明白天璇的死为何对她造成如此严重的打击。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她苦心寻找,打定主意要化解她和林森之间的藩篱的天璇竟然已经死了?而且,是早在六年前便不在了! 懊彻底的一走了之。 雪儿用尽全身的力气灶:“我要知道经过,全部经过。” 纪香丽点头,握住雪儿的颤抖不已的手,缓级地说起那段往事。 pub里震天响的音乐无法对她们造成干扰。 *** 任何一个熟睡的人在半夜三点进电话吵醒,修养大概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纪香丽除外,因为她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后,便将话筒扔在枕畔,继续作她的春秋大梦,连醒都没醒过来,自然也没有清楚的神智对方痛骂一顿。 但是,这次不同。 断断结结的抽噎声吵醒了她,她睁开迷蒙的双眼,一时分不是梦境或是现实,真到看见那传出声音的话筒,才百般无奈地将话筒紧耳朵再“喂!”了一声。 “香丽,抱歉吵回你了。”是个有着浓浓鼻音的女孩。 纪香丽一下子清醒过来,紧张万状!“怎么了,天璇?” “我们闹翻了。” 纪香丽叹了一口气,“说来听听。” “明天,哦!不应该是今天了。” “是你的二十岁生日。”纪香丽接口。 “我取消了‘blue’的场地租约。” “为什么?你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订到的。” “他不能来。” “又是他?”香纪丽忿忿不平,“想必又和江萤萤月兑不了关系。” “他只能留在中午的时候给我,其他时间他要上班。”她的声音愈来俞愈轻。 “晚上呢?” “他要陪江萤萤上教堂。” “哼!他那个无神无鬼论的人什么时候改信上帝了?”纪香丽知道不该火上加油,但她实在吞不下这口气。“天璇,够了,到此为止吧!再下去对你没有好处。你真相信他那些牵强的理由吗?她的男朋友失恋了,他就照顾得到那么无微不至,反而把身为女朋友的你撒在一旁不闻不闷,这样合理吗?” “阿森一向以朋友为重。” 纪香丽没好气。“天璇!你别替他编借口。” 天璇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不应该绑住他。” “你又在为他说话了,他给你的伤害还不够吗?”纪香丽气急攻心,“你该不会妥协了吧?答应他中午陪你,晚上陪江萤萤?” “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爱情。” 纪香丽的心一阵揪紧,天璇这句话说得很低很轻很有气无力,她仿佛看见晶莹的泪珠滚出天璇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而天璇咬紧唇不敢出声,不愿挚友为她更加担忧。 “我想,他已经不爱我了,我想,我应该潇洒一点,我想,我最好走得远远的,我想,是次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纪香丽想叫出声,天璇,你就这样放过他了吗?你平素足智多谋,为什么不好好教训他?为什么不教他吃吃苦?为什么反而要委屈自己?为什么任那两个人自在逍遥、顺心如意? 但她终究没将这些话喊出口,她太明白天璇是如何全心全意地爱着林森,她甚至不骂他、不怪他,最后,还选择成全他,不令他为难。 她不得不同意道:“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离开他,放过自己,一切重新开始。” “香丽,明天陪我去海边好吗?” “当然!”她一口答应下来,“我骑机车去你家接你,先去海边,晚上则去吃大餐庆祝你成年。”她想办法使语气活泼,“先说好,只有我和你,不许另找陪客,我觉得我是最有资格陪你过二十岁生日的人,哦!当然是除了你爸妈以外。” “幸好我还有你。” “是,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忘记所有的伤心事,看你恢复成原来的你。” “香丽,告诉我。”天璇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交友不慎’这个问题?” “唷!看不出来你还会读心术。”纪香丽道,随即一本正经,“很晚了,好好地去任一觉,明天,不对,是今天,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今天是你的二十岁生日。也代表着新生活的开始,好不好?” “当然好。” *** 雪儿听得入迷,并没有埋怨纪香丽为何不直截了当说重点,反而一点一滴地将往事详尽叙述。 纪香丽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下来,雪儿焦急地望向她寻求下文,却意外地发瑞她泪流满面,硬咽得不能出声。雪儿想也不想便伸手坚定反握纪香丽的双手。 “虽然已经六年了,我却总觉得这是上刻才发生的事情。”她道。 雪儿点点头,表示她懂。 纪香丽吸吸鼻子,清清喉咙,才又继续说下去。 *** “如果你是男人,我一定会倒追你,成为你的女朋友,因为我知道你对我最好,永远不会辜负我。”天璇以戏谑的口吻这么对纪香丽说。 “我可是会很大男人主义的哦!”纪香丽吓唬她,“快从实招来,有没有和旧情人藕断丝连?” “旧情人?”天璇的眼珠一转,“你是指哪一个?哦!那个姓林的吗?哎呀!我忘记他够名字了。” 纪香丽勉强挤出附和的笑容,心里在说:天璇,不要逞强,不要逼自己漠视,不要故作若无其事,任何伤口都需要时间治疗,天下没有特效药这一回事。 “我想下去玩水,你要不要一起来?”天璇问道。 这里是个废弃的海水浴场,由于非假日的关系,来的人并不多,放眼实去只有零散的几个背影。 纪香丽摇头。 “那我自己去了。” 天璇连袖子、裤子都不卷起来,便一步一步地走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她先是在水浅处来回漫步、偶尔立在某处望着没有尽头的远方沉思,更多时候是低着头动也不动。 香丽相信她在掉眼泪。 天璇向来不懂得掩饰心中的情绪,这或许是她输给那八面玲珑的江萤萤的原因吧! 她是那样自然直率的女孩,想什么就说什么,开心便大声笑,唯独哭的时候是背着人,小心翼翼地把泪水掩饰起来,不刻意以柔弱的姿态博取怜借与同情。 “别走到太深的地方?”纪香丽高出。 天璇回头对出一点头。 今天的天气很好,有着灿烂的阳光及湛蓝的天空,可想而知今天的夜会十分美丽,会有天璇最爱的黑夜、皎月和星子,或许的该再计划一下到哪里观夜景、看灯海,好满足一下天璇这个晚上出生的女孩。 一阵轻风吹来,莫名的凉意窜上纪香丽的背脊。十一月的天气虽然好,但空气中已有冬天的味道。天破穿着一件长袖t恤和一条件仔裤。另外还带了一件外套,应该已经足够,偏偏她执意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可不要感冒了才好。 她把头发全藏在一项红色的小帽里倒是明智之举,至少头发没湿,着凉的机会小上许多。 “天璇,你玩够了没?” “你闷了?” “怕你玩得太高兴,干脆浸下去洗个澡算了。” 天璇放声大笑,一踢腿,把水花弄得四处飞溅,纪香丽没奈何,由得她继续玩下去。 又是一阵风,这风来得莫名其妙,而且挟带了大量灰云过来,一下子便遮住了太阳,那原本微微的冷此刻相对扩张,让纪香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身处冰冷的海水,天璇怎么可能毫无感觉?除非她的心已在缥缈的那一方,对外界的一切暂时失去知觉。 “天璇,天气似乎变了。” 纪香丽重复了三次,天璇才一脸迷佣地回过神来看着她。 “好像会下雨的样子,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你那身湿衣服最好赶快换下来。” 天璇仰头看天空,这一看又出了神,真到纪香丽不得不弄湿衣服,步下沙滩,任浪花拍湿她的鞋袜与长裤。 “快走吧!等会儿下雨就不好了。” 天璇牵牵嘴角,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然后,又是一阵风,纪香丽永远不会忘记这天的风刮得多么诡异、多么阴凉,又多么可恶。 天璇头上的红帽子被风轻易地吹落,飘浮在海面上,她一头长发因而披散了下来。 只听见她着急的喊:“阿森送我的帽子。” 然后,她便转身要去拾那顶早已湿透的帽子,纪香丽以为天璇的拖拖拉拉是舍不得太快走,遂放弃了催促的念头,罢了!她要待多久就待多儿,如果她可以因此开心一点、少想林森一点,她这个朋友又何尝不能舍命陪君子? 纪香丽心不在焉地看看天、看看海,再看回天璇,才发觉天璇的帽子被海浪带着走,她伸手要拾却总落了空,不知不觉间,她走到水深及腰的地方,用力一攫将帽子取到手,还来不及兴奋地喊出声,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浪淹没,瞬间人连帽于消失无踪。 纪香丽惊得呆了,好半晌才恢复意识,嘴中乱七八糟喊救命,身子已冲到水里朝天璇失踪的方向游去,她知道天璇不会游泳,但是,大海似乎存心和她作寻,先前的大浪猝不及防地带走天璇,眼前的大浪却无视的的努力,将她打回沙滩上。 她不顾一切还想再冲下去,却被原本在附近闻声而来的人拉住。纪香丽不停地挣扎、不停的哭喊,她耳边也是一团乱,有人去打电话报警,有人商量该如何营救落水的女孩。纪香丽只觉得一阵椎心剜骨的痛,呼吸一窒、眼前一黑,便完全不省人事。 她再清醒过来是数小时的事,那时、她人已在医院,病床边站了好几个人,她第一眼接触到天璇的父母,连忙坐起身子,追着问:“天璇呢?天璇呢?” “他们找到她了。”林森道。 她这才看到立在房间角落的林森,顾不得对他吼叫发脾气,天璇的安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什么叫作找到她了?她在哪?我要去看她。” “她死了。”林森低声宣布。 纪香丽的脑子一声轰然在响,炸成一片空白。 “天璇的后事我们会处理,你别太自责。”天璇的父母如实说,要她好好休养,然后使离开了病房。 纪香丽父母则气急败坏道:“看你闯了多大的祸。”说完,便追在天璇的父母的身后出去。 她一脸茫然,不能完全意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去看她,我要去看她,”纪香丽连滚带跌下床,林森搀住她,她设有拒绝,她一心一意想见到天璇,林森知道她在哪里。 没想到他真的带她去太平间。 天璇动也不动地平躺在推车上,只用一条白布盖着,纪香丽颤抖着手掀落它。天璇的尸体并没有一般溺水者会有的浮肿,脸孔有说不出的平静安祥,仿佛只是陷入沉睡,她的双手在胸前交握,手里还紧紧抓着那顶红帽子。 这样的打击太大,太严重,太突然,纪香丽眼神空洞,连一滴泪也没掉,但实际上已濒临崩溃边缘。 “听说天璇出事的时候和你在一起,你不是明知道她不会游泳,为什么还会这样?为什么?” 林森谴责的语气将纪香丽拉回现实,她想也不想扬起手就给他一耳光,巴掌声清脆响亮,这下耗尽了纪香丽全身的力气,她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顿悟似的号啕大哭。 “我这一巴拿是代替天璇打你的,害死他的人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不会出事,她会好好的活着,她会过完她二十岁生日,她……”纪香丽看往天璇,“她不应该躺在这里,她不应该死,她……她……” 林森忍住睑颊热辣辣的痛,低子抓住她的肩膀摇蔽,“告诉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因为你!因为你送她那顶该死的帽子,因为即使你令伤心她却还深爱着你。她为了捡你送的帽子,忘了水深,忘了安全,一个浪扑了过来,我就看不见她了。”她对着林森拳打脚踢,泪水泉涌,“我恨你,我恨你,你害死天璇,我恨你!”林森呆若木鸡,机械化地站起身子,移动脚步来到天璇身边,他不相信天璇真的死了,他不相信。 但是事实摆上眼前,她再也不会对他笑了,她再也不会用那甜蜜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盯着他瞧,甚至,她无法亲手给他一巴拿。 他把手覆盖在她早已僵硬变冷的手背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如果天璇不去海边就不会出事,她去海边是因为她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是因为你。”纪香丽近乎歇斯底里的指控着,“都是你,你对不起她,你害死了她,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天璇她有什么错,她最大的错误便是爱上你,她不该死,该死的人是你,是你!” “不!不!”他发狂地摇蔽天璇僵硬的身子,“天璇,醒一醒,醒一醒,听我解释,天璇,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天璇!”’他一拳打在冰冷紧硬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声痛自心肺的呼唤。 但是,任何方法都换不回一条年轻的生命。 斑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近迈入门内,“阿森,我刚刚接到消息说天璇她……” 江萤萤花容失色的掩住嘴,别过脸不敢看那具遗体。 “你还敢来?”纪香丽由地上爬起来,愤怒地嘶吼:“天璇死了,正合了你们的心意是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滚!宾得愈远愈好,不许再接近天璇,滚!” 太平间内交织着微弱的回音及不自然的死寂。 *** 雪儿和纪香丽都沉默了,泪水打在纪香丽的手背上,她诧异地抬头,发现雪儿眼眶蒙着一层水雾,两道泪痕已在脸上形成。 被成她去握雪儿的手了,“为什么难过?” 为什么难过?雪儿闭上眼睛仰起头,她也不知道,这段往事令她悲从中来,她的一颗心无法控制地跟着其中的喜怒哀乐起起伏伏,她只觉得她的意识像沉入无底深渊般不见天日,那悲伤的感觉几乎将她撕裂。 最教她吃惊的还是她与天璇的相像,竟然连死法都一模一样。 “后来呢?” “天璇的尸体被火化,然后,隔年我听人说林森出国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但是,那本日记是如何会到林森手中的?” “天璇的父母给他的,既然你看这应该知道,日记里每一页每一行都填满了林森的名字。” 雪儿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她才开口道:“很高兴见到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么像天璇,我可能理都不会理你。”她偏偏头,“缘分吧!” 雪儿赞同,她也觉得纪香丽有说不上的亲切感。 “你要走了吗?” “我想点首天璇最爱听的歌。” 纪香丽在纸上写下歌名,让服务生送去给dj,隔半晌,那曲熟的旋律流泻而出。 因为天璇的生日就是她的忌日,所以林森那晚才会在“blue” 叭个烂醉,无意中泄漏了天璇的存在;因为天璇早已不在人间,即使林森执着地认为她只是离开,却对寻找回她不抱任何希望;因为天璇的死是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所以林森和江萤萤之间毫无希望可言。 雪儿已经束手无策,这个消息不仅让她得知天璇的死,更是宣告任务死亡,天璇已经是林森心中永远的痛,谁都议有办法取代她的地位,况且,任务期限只剩三个月不到,再要重新部署根本是异想天开。 一曲终了,雪儿滑下座位,“我该走了。” “有空再联络。”纪香丽一笑,“你先走吧!我还想再坐一下。” 雪儿步往门外,忍不住必头再看纪香丽一眼,她的侧睑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泪花在眼睛里打转。 是!那种失去挚友的感觉雪儿也经历过。 雪儿垂下脸,缓慢地移动步伐向前走,不再有来时的期待欢愉反而带了满怀伤感、满月复心事。她毫无自觉地驱策自己走!走! 走!走!走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和不近的距离,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回凡尔赛大厦。 她的脚步蹒跚而沉重,但由于万念俱灰的缘故,她已感受不到任何累或倦的感觉,搭了电梯上楼,门一开便让人这个正着。 “你又跑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不留张纸条?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林森气急败坏。 雪儿抬起头,冷冰冰地看着他,林森被看得心中一凛。 “你为什么骗我?”她咬牙切齿地问。 林森怔了怔,不明白她的指控所为何来。 “我告诉你,报纸上的寻人启事是我登的,我想找天璇,没想到来了纪香丽,她把所有一切都告诉我了,天璇早在六年多以前就死了。” 林森一震,努力维持冷静,“想必她对你数落我的罪状。” “她说的全是事实。” “很好!现在你听过了江萤萤和纪香丽的说法,是不是也该静下来听听我的?” 雪儿手握成拳,愤怒地盯着他,像头张牙舞爪的小野兽。 “那天晚上,我告诉天璇我只能在中午的休息时间给她其实是骗她的,晚上要陪萤萤去教堂也是假的,事实上,我和天璇的学姐小艾已经找了一群人埋伏在‘blue’准备给她一个超级惊喜。” 林森的眉头打结,心跳得好像要跳出胸膛,他至今仍然无法忘情那晚激烈的争吵。 “天璇听完我要陪萤萤去教堂的谎言后,当着我的面打电话去‘blue’取消租约,我气疯了,认为她太小题大做,而且破坏了我的计划,所以,语气不是很好,天璇发完一顿脾气就走了,我正在气头上,送也没送她。” 雪儿别转脸孔,状似漠然,但是,林森的一字一句她都听进心里。 “后来,我气消了,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又订到‘blue’的场地,趁中午休息的时候打电话给天璇准备向她坦白一切,甚至我还请了半天假,决心好好向她陪罪,结果她不在,没想到下午就接到了令我痛不欲生的坏消息,我不能相信,我……” 不要听信他的借口、他的理由、他为自己月兑罪的说词!雪儿的理智不断地提醒她,但是,她的思想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说法,不知怎的,她知道他说的全是真的。 “为什么对我隐瞒天璇已经死了六年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帮你?你以为这样就能遮掩得了天璇因你而死的事实吗?” “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不希望你认为我只是把你当成天璇的替身,不管你们再怎么相像,你们还是两个人,而且对我一样重要。”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以为我能把你当妹妹,就像我最初把天璇视作小妹妹一般,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在控制之中,我已经无法自拔。” 雪儿隐约了解他在陈述什么,却又不是十分了解,她只是同样感觉事情的发展似乎也不在她的控制之中了,林森变了,不再是她第一眼看到的那名冷漠,严肃,不苟言笑,难以亲近,永远在自己与别人之间筑墙地男子,眼前的他成熟,温柔,细心体贴,处处以她为重,对她敞开自己的心灵,告白他的曾经。她为什么一直没注意到他有了这么大的转变?是因为她吗?因为她闯进了他生活?但她凭什么令他心甘情愿因她改变?太多的问题涌至,她无法一一解答,雪儿推开自己未上锁的屋门,趁着他还反应过来的片刻,飞快进屋而且将门锁上,不顾他焦急地按铃拍门叫喊。“让我静一静!求求让我静一势!”雪儿吼。 门外突地安静下来,雪儿认为这是暴风雨的前兆。林森说什么也不会任她独处,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法子破门而入,可是,她不想见他,她害怕见他、她不愿见他。复杂而无名的情绪将心搅动。 走吧!必到这里所寻求的不就是一个句点吗?现在真相大白,任务也无法完成,她留下来做什么? 我走了,不会再回来,不要找我。目为你不可能找到我。很高兴和你相处了这段时日,真的! 雪儿潦草地写下这些,把纸条摆在醒目的地方,然后便毫无眷恋的转身消失。她猜得没错,她才离开设一分钟,林森就带着管理员和钥匙上来,门一开,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半个人,林森一愣,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雪儿又不见了,和前两次的情况一样,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人就象在空气中蒸发了似的,毫无踪迹可寻。可是,他看那张纸条。 林森很坑诹完上面的讯息,用力地把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抛到墙角,他的声音在屋子中回荡。 “雪儿,我怎么可能不找你?我已经失去天璇了,我不能忍受再失去你,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非把你找出来不可。” *** “你怎么又回来了?”达奇没好气,“你难道不知道这次是第三次了,你的最后一个机会?” 雪儿意外的平静,只道:“我看我这次真的要去当小表了。” “这种事可不能乱开玩笑,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和大巨都可以帮忙,别轻言放弃田!” “没用了。”她耸耸肩,“我已经把任务用砸了。” “我陪你去见天使长,代你向他求情。” “你还是做好你分内的工作比较要紧,至于我,你别太担心,反正,一切任天使长发落就是了。” 雪儿豁达地说完这些话,便头也不回地往花园走去,前两次回来都来不及抽出时间去看婆婆,这次可得好好陪陪她,在被送入地狱之前将花园的模样深深地记在脑海,日后觉得地狱的景色沉闷单调时,可以用记忆安慰自己一下。 想到这里,她索性振振翅膀准备起飞,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反而在地上跌跤。雪儿懊恼极了,不了解她的表现为什么像个生疏的新手?没奈何,只好拍拍站起来,快步跑向花园。 人还没到,婆婆的声音从花丛之中传来。 “○○一吗?是你回来了?” “是的,婆婆!”她一鼓作气冲到她身边,亲呢地搂住她的脖子,“我好想你。” 婆婆的微笑慈祥而温柔,“任务呢?圆满完成了是不是?” 雪儿垂下手,一脸欲语还休,揉合了太多羞愧与不安。这么多人关心她的任务,大巨还帮她偷看姻缘簿,她却表现得这么不争气。 “做不好也没关系,下次再努力点就是了。” “只怕没有下次了,天使长说我这回再把任务槁砸,就要把我放逐到地狱当小表。” 婆婆闻言反笑了起来,雪儿大惑不解。 “他是吓唬你的,天使长可没权力决定谁去地狱,况且,我们和那个地方素不往来,他最多有权把你下放到人间。” 她松一口气,“这么说我安全了。” “你不是不喜欢下面?” 雪儿塞语,好半天才答:“其实下面也还不错,只是,我搞不懂凡人的思想为什么那么复杂,教人好难捉模理解。” “这就是你搞砸任务的原因?” 算是又不完全是,雪儿索性将在人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和那个令人为之动容的爱情故事详细叙述一次。不知为何,愈说心情愈是沉重,难言的郁闷积压在她胸口。 “所以你就回来了?”婆婆问。 “不然我留在那里做什么呢?” 大巨的声音一路传过来,“○○一,天使长现在要见你。” 知道她不会被送去当小表后,雪儿的胆子不禁大了起来,态度十分强硬,“我不去!” “你疯了?”大巨边说边来到她面前,“公然和天使长作对?” 婆婆在一旁提醒,“他虽然没权将你送往地狱,但至少可将你申诫上罚。” “罚吧!我不去就是不去。” “○○一,你不要教我为难,天使长的确下了命令,如果你不肯去见他,使要我直接把你带到‘省思小屋’。” 雪儿瑟缩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剧不受威胁的样子,“你带路吧!我宁可去‘省思小屋’也不要去见他。” 她态度真是坚决得可以,大巨自知无法说眼地,只好过照天使长的吩咐将她带往远离天堂中心,位置偏僻的省思小屋。 雪儿踏进屋内,在床上坐下来,交握双臂看着大巨说:“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大巨拿她没辙,扬扬头离开了,门并赶上锁,天堂没有锁门这一套,连省思小屋也不例外。 这里实在偏远,景致又比不得花园,很少有天使会到这附近来,所以,充斥在雪儿耳边的是无边无际的寂静,然而,相对于她的内心却是嘈杂喧闹的。 她没一刻忘记过林森,她依然担心他、放不下他,他真的会照她纸条所写的不寻找她吗?雪儿知道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了,她离开的时候太急太慌,因此低估了林森,他要做什么是没有拦得住的,她的只字片语无济于事。 可是,担心有什么用?她已经回来了,被禁足在省思小屋,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到人间,她也早决定对这件任务宣告放弃,不是吗? 雪儿闭上双眼,精神上煎熬与疲累已经大至她无法负荷,不去想它是最好的办法。 结果,她竟然睡着了。 雪儿迷迷糊糊地半睁睡眼,好似看到有一个人立在身边俯视她;她揉探惺忪的眼睛仔细一看,才发觉那个人是天使长。“省思小屋不是用来睡觉的。”他声色俱厉。 “我睡了我多久?”她伸伸做腰起身。 “一个小时。”天使长吼:“你不来见我,我来见你总可以吧?” 雪儿无意惹他生气,但她和他似乎就是不能和平共处。“我先声明,不管你怎么说,我绝对不下去继续林森这件任务。” 天使长气得七窍生烟,但却无计可施。 “如果不能完成你的任务,林森将会孤独以终。” 雪儿一愣,又心急又委屈,“我真的尽力了,他的情况不是我能处理,你该知道凡人之间的爱情总是执着得可怕。” 所以才要你下去啊!天使长在心中无声地道。 雪儿坦承:“我真的无能为力,你最好另找高明。” 天使长回过神,烦燥地挥挥手,“算了,既然你心意已定,再把你留在省思小屋也没用,从现在起你就调驻花园吧!?雪儿不也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使长宽大得令人存疑。调驻花园一直是地的心愿,现在终于实现,她却没有想像中该有的喜出望外。你是怎么了?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天使长催促。 雪儿连忙奔出门外,不知怎的,她的翅膀还是不管用。她只好用全身力气奔跑,抵达花园时早已气喘吁吁,但她还是迫不急待把这个消息告诉婆婆。 “太好了!”她点点头。“来,坐下来!” 雪儿柔顺地挨着她身边坐,不觉得月兑口而出心里的疑惑,“不晓得天使长派谁去接我的任务。” “据我所知,没有。” “没有?”雪儿焦急,瞩天使长不是说了如果不在期限内赶快替他找个新娘,林森就会孤独给老,而且,”雪儿的心一紧,“肯定摆月兑不了过去的梦魔。” “你想知道他的现况吗?” 雪儿迟疑着该点头或是摇头,她已经主动放弃了这件任务,按理说就此和林森再无干系牵连,但是,她又迫切地想得知现在的他究竟好不好。 婆婆自顾自地说了,“你走了之后,他到处找你,工作也无心做了,甚至还申请签证去法国找你,可是人生地不熟,他的居留期限又逾期,他被赶回台湾。” 雪儿咬紧下唇,阻止自己流露出一字半句的关怀。 “他现在也不上班了,天天喝得醉醺醺的,他老板已经准备将他开除。”婆婆停顿一下,满意地看着雪儿忧虑的神情,“最糟糕的是他眼前有一个劫数。” “是什么?”雪儿追问。 婆婆故弄玄虚,“不能说,因为他和你已经没关系了。” “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光凭他一已之力根本不可能安然无事。” “那要怎么办?” “问你啊!” “我?” “有你在,他或许还有一点希望,你可别忘了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也是要负些放责任的。” 雪儿飞快的计算了一下,“我这一下去,没把任务完成是别想回来了,可是。我的任务期只剩下一星期。” “算了!算了!凡人总免不了一死,你别操这个心了。” “不行!”雪儿毅然站起来,“我非得下来不可。” “不陪我了?”婆婆假装惊惶失措。 她俯身在她颊边轻吻:“对不起!林森需要我。” 鳖一说完,雪儿便像一阵风似的离开花园。婆婆露出满意的微笑,对着一丛白色的花朵贼:“出来吧!” 天使长这才现身,“还是你拿她有办法。” “我就不懂你和姻缘女干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把前因后果告诉她?省得大家这样大费周章,她和那个小子心里都不好受。”婆婆不悦。 “问题是他至今还没说过一句爱她呀!” “可是她说有。” “那是对死去的天璇,她现在是另外一个了,一切都必须重新开始。” 婆婆摇头,“这孩子受的磨难已经够多了,你和姻缘女就不能加把劲吗?” 天使长报以无奈的一笑。 *** 雪儿回到大厦时正是午夜时分,林森不在,她只好去问管理员他的下落;没想到管理员爱莫能助的对她说,他已经好几天没看到林森了,更不知道他去了问里。雪儿只好推敲一番,马上想到“blue”。 她连忙赶到那间pub,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梭巡一遍,却毫无所获,她只好求助于酒保,形容了一下林森的样子。 “哦!他呀!他天天来,每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半醉。什么时候来?”他看一看表,差不多出这个时候吧!” 酒保的话才说完,一阵轰然在响从门外传来,雪儿呆了一下,慌忙夺门而出。好奇的人潮已经围成一团,雪儿抓着人便问:“发生了什么事了?” “两辆车对撞。”那人口沫横飞,“其中一个驾驶员喝醉了,开得摇摇蔽晃却又飞快、还闯红灯,唉!另一部车真是倒楣透顶。” 雪儿一颗心悬空,“那驾驶员呢?” “凶多吉少了。”有人答。 雪儿惊愕,随即大力排开人群,硬是挤到前面去,一看之下,悬着的心才铿然落地。不!两辆车都不是林森的车子。还好她赶上了,林森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一阵刺耳的喇叭由远方呼啸而来,雪儿转头一瞥,马上认出那是林森的“福斯”,他开得那样快,似乎没打算避开十字路口上那两辆撞成一堆废铁的车子。雪儿的心猛一跳,这一定就是婆婆所谓的“劫数”了,她必须阻止林森成为车祸中的第三辆车子。 雪儿想也不想便冲到马路中央,对着向她逼近而且高速行驶的车子挥动双手,拼命地喊:“不要!阿森,踩煞车,快踩煞车,阿森。” 她不知道林森究竟有没有听见她的警告,但黑夜的马路上的确响起一阵刺耳尖锐的煞车声。雪儿的心却还没放下来。距离太短了,她怀疑在撞上这两辆车之前,林森是否能够完全止住车速。 难道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雪儿直挺挺地立着,完全忘记自己的安危。 突然,一个敏捷的身影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强制拉开雪儿,两人一起滚跌在地上。说是迟那时快,一记比刚才在pub里听到更大的碰撞声响起,雪儿的心一冷,无法克制地尖叫起来。 *** “镇定一点。”丁一民对着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的雪儿道:“他不会死的。”然而,雪儿对他的话充耳未闻。 他不甘寂寞地道:“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八成和林森一样得躺在里面了,我又救了你一次,这回你怎么说我?” 雪儿还是没理会他。 手术室的红灯息灭了,医生护士鱼贯而出,雪儿抢先冲上去问:“他怎样?”医生除了口罩,“他命大。骨头全没断,只有一些擦撞和淤血,不过,我们必须把他留在医院进一步观察有没有脑震荡的迹象。” 林森被推出来,雪儿连忙跟过去,一路跟进病房,丁一民当然在雪儿身后不曾稍离。 雪儿站在他的床边,定定地凝视熟睡的他,两个月不见,他竟然变得那么憔悴、那么落魄,而且消瘦不少。他的头发太长了,他的胡碴子过多了,他身上的衣服皱得不像话,还有令人却步的一身酒气,这一切真的全是因她而起吗? 雪儿的眼泪滚落脸庞。 丁一民看得痴了、傻了,同时也懂了,或许他有本劣诤雪儿笑,令她开心,但是会使她掉眼泪的恐怕只有林森。 真命天子只有一位,事实摆在眼前,答案肯定不是丁一民也。 但他还是忍不住出声安慰她,“医生不是说他没有什么大伤吗?别再难过了,先休息一下,别让林森一醒过来却发觉你累倒了。” “不!我睡不着,倒是你还要上班,先回去吧!别陪我了。” 丁一民一阵犹豫。他留下来干什么?当两百度光的大电灯泡吗?他可没有不识趣到这个地步。 “好吧!那我有空再过来。” 雪儿点头,但没回头目送他离去,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林森身上不曾移开。 “你一定要好起来,阿森,求求你,一定要好起来。”雪儿在心中无声地祈求。 *** 林森唯一的感觉是痛,全身上下无处不痛,无法稍做移动;尤有甚者,他的头好似有千斤般沉重,毫不肯放松地折磨他。但是,他的意志逐渐清醒,思想开始飞坑诏作。 懊像发生了什么事?他努力搜寻记忆,他记得他喝得很醉,开了车要到“blue”去。 开车?对了!他似乎看到雪儿站在马路中央,眼看着他的车子就要撞上她,他连忙用力踩煞车,一转方向盘,却突然消失不见,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明明不是他的房间,它太干净、太整洁,还有温暖的阳光毫无屏障地透过玻璃直接照射进来。不!他的屋子不是这样的,厚重的窗帘在雪儿离去之后就不曾拉开过,而且,他已经好些天没回去,天晓得它变成什么样子。他移动视线打量,白墙壁、白色的床、白色的棉被、白色的柜子,还……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 她就在他床边,手支撑着头沉沉地唾着,一头瀑布般的黑发直泻而下,遮住她大半边的脸,但是,林森已经的肯定她是谁。 他狂喜不已,迫不急待但抓紧她,不再让她逃离他的身边,内心却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叫着,这会不只是幻觉?他一伸手她就马上消失不见? 他迟疑着,但又不肯放松地紧盯着她瞧。 医生推开门进来,看见他已经坐起身,不由得微笑招呼出声,“你可醒了,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林森把大指放在嘴辰上,不耐烦地对他“嘘!”了一声。 医生也看到沉睡的雪儿了,“你女朋友已经不眠不休地照顾你一天两夜了,有人要来和的换班,劝她休息,她都不肯。”那么,眼前的雪儿是真实的、存在的、活生生的了?他按捺住斑声呼的冲动,不愿惊醒她的美梦。 “我昏睡了一天两夜?” “你前天夜里出车祸,你女朋友跟着救护车来,担心得要命。还好你没什么大伤。不过,得留下来观察几天比较保险。” 医生边为他做详细检查,边叙述了那晚的情况,而且,她还体贴的放轻动作,为的是不吵醒雪儿。 没料到他离去关门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雪儿突地被震醒了。 她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别过脸去看林森,没想到却迎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雪儿怔了一怔,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她整个人已经被林森毫无空隙的抱在怀里。 她耳畔只有他急促的呼吸、急促的心跳、急促的话语。“你还回来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丢下我,雪儿,别再走了,答应我,说你不会再离开了。” 雪儿不想刺激他,他因为她吃了这么多苦,把自己折磨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象鬼,她必须停止她带给他的伤害了;看到他本过,她的心比他痛上百倍千倍。 但是,她不能给他明知过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雪儿只说:“好好休息,快点复原,我会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 幸好他没有固执地要求雪儿向他保证她永远不会离开。他顺从地点头,又很不放心地问:“你不会骗我吧?你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又偷偷溜走?” “不会!” “你没说谎?” 雪儿耐心哄地,“我说谎的时候会脸红。” “那我可要好好鉴定一下。”他扳起她的下巴,脸上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温柔得无以复加,趁雪儿来不及防备,他毫不犹豫地以吻封住她的唇。 雪儿没有拒绝,她知道他在吻她,但是她不想拒绝。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她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了。 “你的睑好红了。”林森抚模她滚烫的双颊取笑道。 雪儿一言不发,深深地凝视他。是,她晓得他也爱她,虽然他没说出口,但是,他已经将位的心意表露无遗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爱上他是她的错,让他爱上的她是她的错,最糟的是他爱的到底是雪儿,还是像天璇的雪儿? 包何况凡人和天使、林森和她,只要发生感情便注定是个悲剧,从古到今已有太多故事足以借鉴。她没有的力扭转乾坤,唯一可以做的是照顾他到任务期满她回天上为止,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雪儿面河邡赤地挣月兑林森的怀抱。 “你还真会享福,全国最红的广告模特儿在旁伺候。”秦老板逮住柄会消遣林森。 “雪儿那张脸孔到哪里都有人认得,七传八传的,消息就这么到了我耳里。”秦老板假正经,“阿森,你已经旷职两个月了,要不是看在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份上,你老板早把你扫地出门。” 林森明了,“谢谢你在我老板面前极力保荐我。” “问雪儿吧!”他笑望着她,“看的什么时候不再让我操心,我就马上回去。” 雪儿连忙回答:“只要他伤一好,我保证押他回公司谢罪。” “错了!错了!”林森抗议:“我还得多请一个月的假。” “你还请假?”雪儿不可置信的问。 秦老板漾出笑意,“好事近了?” “我正在努力之中。” “我会把你的话带到。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秦老板退出房外。 “你为什么还要请一个月的假?” “婚假啊!”他理直气壮,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雪儿手足无措地楞在原地。 “怎么了?怪我的求婚词大简短,不够浪漫?”他还在笑,“好吧!邵雪儿小姐,我爱你,我刚刚才发觉你早已成为我永远不变的最爱,除了共度一生,我想不出其他能留住你的方法,所以,你一定得嫁给我。听清楚了吗?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我是说‘一定’!” 他说了!他说了她最喜欢又最害怕听到的三个字,雪儿先是感动得鼻子发酸,但是,接下来的话却结结实实打了一记闷棍。共度一生?留下来?嫁给他?不,这全是不可能的事,或许她心有余,但实在力不足。 她是多么想永远和他在一起,然而,二○七的教训浮上她心头。 她绝不选择去当林森的女儿,光看他和另一个女人亲密至此,就会令她心碎而死。 “不!”雪儿的理智总算打了一次胜仗。 他的笑容冻结,“不?” “不!不!不!”她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楚地道。 “为什么?为什么?” 雪儿咬紧嘴唇没有出声。她爱他那么深,大的阻碍她都会努力克服,但唯独身分一点是克服不了的。她是天使,他们分处两个世界,她怎么将这样的实憎告知他?他会怨她连一个好而合理的理由都不编。 “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回来告诉我你不可能嫁给我?你到底为什么回来?惩罚我?让我空欢喜一场?为什么?”他嘶吼,像头暴躁发怒的猛兽,随时会将她生吞下肚。 “我宁可你不要回来,至少我还有一丝希望,我会觉得你故意以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等着我去把你找出来好成为我的新娘。我宁可这样找下去,找一辈子、找一生一世,也不要你出现给我这样残忍的一个答案。” “不要这样,阿森,我……我真的有难言之隐。” 你的目光犀利,“你爱上了别人?邱柏超?还是丁一民?或者另有他人?” 雪儿忍住掴他掌的冲动,情急之下月兑道:“你明明知道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再爱过第二个人。” 林森又笑了,笑得无情、冰冷,而且嘲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要再见到你。你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你这个人。” 雪儿眼中噙满泪水、绝望地后退到房门边,低语:“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你还不走?”他愤怒地朝她吼。 “我走,我走,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你的天璇,你想把我留在你的身边,只是视我为她的替身,好弥补你对她的愧疚。可是,你一错再错,先是逼死了天璇,这次又提早赶走了我。”雪儿口不择言说完这段话,伤心欲绝地冲出房门。 *** 雪儿无处可去,只好回天上。 谁料达奇拦阻她,“你已经用光所有的机会了。” “我不能回来?” “除非天使长批准,你该知道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雪儿争辩,一看见达奇为难的神色便吞下了满腔的话,只道:“好吧!你告诉天使长说我要找他。” “我会的,”他连连点头,随即又充满歉意地道:“○○一,不是我不帮你。” “我明白,这是你的职责。” 天上回不得,医院又不能去,左思右想之下,雪儿只好决定先回凡尔赛大厦再打算。 邱柏超在门口拦住她,“我们大家找了你三天,你跑哪儿去了?” “找我做什么?” “林森要我们带你去医院,他有话要告诉你。” 他不是已经叫她滚了吗?还会有什么话要告诉她?雪儿瞄一眼钟,三更半夜的,他又那么过分地伤了她的心,她根本提不起精神赶到他身边。 “我明天一早就去。” 邱柏超踌躇了一下,“秦老板说你和林森——”雪儿打断他,“我不想谈这件事,晚安!” 说罢,她进了自己的屋子,关好门后,她整个人像团泥似的一厥不振,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 漆黑的室内突然大放光明,雪儿诧异地抬起头。天使长正端坐在沙发上。 “我想回去。”她说。 “你不想选择?” 想必天使长已得知详情,雪儿索性不再多做隐瞒,她道:“我无法忍受只当他的女儿,我不要学二○七,我不要。” “孩子,冷静一点。” “你早知过事情会弄成这样的,对不对?为什么还让它发生?为什么还派我下来?为什么?为什么?” “林森又把你逼以绝境了是吗?第二次了,孩子,你为什么一直没学会保护自己?你为什么总是让他伤害你?你为什么要让同样的事情一再发生?” 雪儿睁大眼睛。天使长的话有弦外之音,他在暗示什么?说明什么?想教她了解什么? “但是,你终究还是等到他亲口当面对你说爱你了,是不是?从一爱上他开始你就一直在等,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的事你都忘得一干二净,唯独忘不了爱他和等他说爱你。” 雪儿的眼眶迅速盈满泪水。她懂,她完全懂得天使长在说什么了,但是这太疯狂,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然而,不管她如何抗拒、如何否认,那些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心痛、熟悉的悲哀全数涌进她心里,继而占据了她整个人。 “你就是天璇,天璇就是你。”他宣布。 “不!”她尖叫:“我不要,我不要,我受够了,我不要再记起那地狱般的过去,我已经死了,已经一了百了,为什么还把我派给林森?我恨他,你们不知道吗?我恨仔,我恨他。” “孩子,孩子。”天使长连忙抓住她的手使她安静下来,她声泪俱下,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庞不停地摇头,眼底尽是哀求之意。他心软了,但是,他今晚来是有目的的,“我必须把实情告诉你。” “我不要听,让我回去,我要回天上去。” 天使长重重地叹一口气,然后自顾自地开口了,“你六年多前发生了意外而死是我们的一个失误,那次大浪注定攫走五个灵魂,回到天上才发现多了一个你。换言之,你不该死。” 她低语:“但我宁可死。” 他拍拍她的手安抚她,继续说下去,“我和姻缘女知道你看过姻缘簿了,但是,你看到的是原始资料,也就是说假如当初你没死,那么出在林森的江萤萤比你积极、比你值得争取。但我必须告诉你。他们不会快乐的。” “可是,我死了,改变了原来注定的一切。” “没错!”天使长解释:“你原本就是天上的天使,心一直这样软,往往不能公私分明,我们认为让你再去当一次凡人,重新领略人世的悲欢离合,成许你会变得很实际。没想到……才只短短的二十年,我们发现你回来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后来发觉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只好将你这二十年的记忆完全清除掉。问题是在你死之前有这么一段刻骨名心的爱情,我们消除的只是记忆,却阻止不了你的潜意识一心惦着林森。” 难怪她自认的会游泳。一跳到公园的水池却垂宜下沉。天璇原就对游泳一窍不邀。 “我们自知专欠你太多,所以给你一个机会扭转你和林森之间的僵局,毫无疑问的,你做得很好。” 雪儿面无表情,“我还是要回天上去。” “为什么?”天使长大吃一惊,“他因为你的死折磨了自己六年多,完全封闭了自己的心灵,拒绝爱人与被爱,如今你好不客易打开了这扇门,为什么反而要再次关上它?” “六年?六年算什么?我不相值他六十年以后还会记得天璇或是雪儿。爱情并没有那么美丽、那么持久、那么难忘,相反的它是最难记起的教训、最易忘怀的回忆,而我,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并不是你真正的想法,赌这一口气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懂吗?”天使长优心忡忡。 “我恨他!” “没有爱就不会有恨。” “带我回去。” 天使长知道刚得知真相的她一时无法从沸腾的情绪中平复过来、宽容地道:“如果你不肯留下来,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但你现在还是天使,任务期限到明天截止,我不要求你达成任务,可是,你必须等到期限届满才能回去。” “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由不得你。”话说完,他就消失了。 雪儿颓丧地靠在沙发上,脆弱的情绪和残酷的回忆一齐折磨着她。是!她是天璇,她知道她曾经是天璇,回为只有她自己才能在看日记时,百分之百体会其中传达的悲伤、哀痛与绝望。天下没有完全相像的两个人,正如雪儿和天璇其实是同一个人。 我的红帽子,阿森送我的红帽子,我不能失去它。 她终于记起来了,终于记起她那一刻的心情,她一心只想拿回那顶落水的帽子,她学不会洒月兑地斩断情丝和爱情的一切附属物。 远方的天空早已泛出鱼肚白。一个晚上又这么过去了。她昨晚答应邱柏超要去看林森,但此刻她不由得迟疑犹豫。真的去吗? 在知道自己就是天璇以后,在知道了那段令她感同身受的往事就是她自己的故事以后,她要如何面对林森?她该爱他还是恨他? 电话铃声响起,是心急的邱柏超,“雪儿,你没忘了你答应的事吧?” 她毫不考虑,“好,我马上过去。” 放下话筒,她不由得停下脚步,不确定到底要不要推门进去。 “怎么愣在门口?”邱柏超在她身后催道。 雪儿回头勉强微笑,然后转动把手进门。林森坐在床上,气色很好,一双眼睛直直地盯住她。 “有话对我说?”雪儿无法招架他的目光,只求赶快月兑身。 “我考虑了很久,有些话必须对你说清楚。我爱你绝对不比爱天璇少,但是,你知道这一来,天璇死了,是我愧对她,所以我根本不可以忘记天璇,你懂吗?”雪儿流欧着。 “所以,如果留住你就是得忘掉天璇,那么,我宁愿深爱的你离开。这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我不会怨,我只是想告诉知,天璇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特别的,我不会找人来取代她,所以,我更不会将作视为她替身,你是你,天璇是天璇。” 雪儿一震,好半晌无法出声。他真的那么爱以前的她的吗?为了早已不在人世的天璇,宁可放弃近在眼前的雪儿;或者,他是着由惩罚来赎罪? “我不想……”雪儿截断他的话,“没关系,别再说了,反正……”她咬咬唇,“我快要走了。“决定了?” “今天就满一年了,我必须回去。” “这么快?我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但是,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很短暂。”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掺着一分无奈、一分感慨,雪儿满眶的泪水呼之欲出,他也感觉到就是天璇了吗?他也了解他带给她同分量的爱的及伤害了吗?他也知道他很难再换回她了吗? 医生敲门进来,笑容开朗,丝毫没有感染房内的低气压。“总算又看见你了,我昨天才知道原来你是化妆广告的模特儿,我们院里好几个实习医生想找你要签名照。对了!可不可以也给我一张。” 雪儿敷衍地一笑,退出门外好让医生替林森做例行检查。 邱柏超始终不曾离去,“你和阿森谈得怎样了?” 雪儿低下头没有回答。 半晌,好几名护士推了一张轮椅,带了一堆医疗器材十万火急冲进病房,雪儿和邱柏超对望一眼,不样的预感上心头。不一会儿,林森被推出来,连讲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走,医生脸色凝重地跟在他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雪儿追了上去问:“我刚才在他脑部发现一个奇怪的肿瘤,现在必须帮他做进一步的检查。” 雪儿闻言一个跄踉,邱柏超连忙扶住她。雪儿用力挣开他,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医生的表情愈来愈沉重,眉宇之间尽是大惑不解的神色,雪儿毫不放松地追问,他才吞吞吐吐的道:“依我判断,很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 “等检查报告出来,我会和本科的几位主治大夫会诊献计讨论。” 雪儿执拗着,“最坏的情形是怎样?” 医生看她一眼,坦白地说:“他或许随时会死。” 这句话掏空了雪儿意识与力气,她整个人陷入一阵迷惘茫然,比她得知自己就是天璇时还要难以接受。林森会死?她以为她阻止了严重的车祸发生就已经帮助林森避开劫数了。 “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我怕他的情绪受到干扰,会使病况恶化。”医生交代,雪儿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连推开门进去的力气都没有。她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蒙着脸哭了起来。 林森目前处于生死关头,可能有生命危险,她却马上得要离开,不能留下来陪他渡过这个难关,命运为什么一直不肯停止作弄他们? 彬许,或许他们会在天上相见,但是,届时林森今生的记忆已经被消除得一千二净,再也不会记得她,或是他们曾经发生的故事。 如果真的能够把那些事情忘掉,未尝,毕竟,他们之间一直没有完美的结局。然而,他知道某种感觉深刻到会跟着当事人生生世世后再逐渐淡去。她不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天使长和姻缘女将她在人世的二十年化为一片空白,却怎么也割不了对林森的依恋与感情,而这些,全在她下凡后将她一步步推往林森,于是,她再次爱上他、她再次陷人同样的泥潭,她再次心碎。 林森的苦与忧绝不在她之下,他对她的死始终耿耿于怀,他对她有爱始终没有消减,如果他带着这份遗憾与歉疚就此离开人世……?雪儿打一个寒颤,他们的苦恋已不再只是这辈子的事了,它会一直跟着他们,尤其是林森,他可能永远无法再爱、无法再接受爱,只会为好自失望的想要一走了之,报复他从前对她的轻忽。 不行!她必须帮他解开心结。雪儿终于了解她此行任务的真正目的。 她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帮她。问题是该上哪里去找他?眼前急迫的情况不允许她天上人间来回地跑。雪儿闭上双眼,手心会十,一心一意希望天使长自接收到她求助的讯息。 “你准备好要回天上了?”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雪儿喜出望外,“天——”“别开口说话,我的听到你心里所想的。”他问,“你要我马上接你?” “让我留下来,我不回去了。” “你说什么?” “林森目前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我希望能留在人间照顾他。”雪儿可伶兮兮地说,“但是,求你不要让我从小婴儿当起。” “你希望保持现在的样子?” “是!可是,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人间的人。” 他笑,“你是天使,天使的生命层次比凡人高出了,你的生命型态可以是一束电波、一个形任,甚至和他们同样是血肉之躯。如果你决定留下来,我有办法让你成为不折不扣的凡人,可是,你要想清楚,你的生命型在无法再做改变,你必须和凡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你得小心照顾那脆弱又累赘的躯体。” 天使长的警告雪儿全没听进耳里,“我不在乎。” “林森也许马上就死了,你先回天上等他不是更好?他有资格来报到的。” “不行,我要在他死前留他解开我们的僵局,我要让他毫无牵挂,毫无包袱地离开人世。” “值得吗?如果他的生命只剩一个月,或是只有一个星期呢?” “就算只剩一天,甚至一个小时,我都要一直陪在他身边。”雪儿的态度平簿而坚决。 “你为他牺牲这么多。但他一到天上就会完全忘记你了。” “无所谓,我只是不希望他生生世世都活在今生的痛苦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痛苦。” “林森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该知道自杀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所以你这一留下来,或许是十年,甚至是三十年、六十年,你都不怕?” “只要他好!” “好吧!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我成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是要留下来,我以用全你。” “谢谢!” “○○一,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你和林森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风浪波折了。别忘了要善用你对爱情的勇气,好好地去帮助和你有同样遭遇的人。你永远是天堂的孩子,只不过我们会有好一段时间见不着面了。” “请代我向婆婆说一声。” “她要我祝福你。” “还有大巨和达奇。” “我知道。” 天使长的声音渐渐远了,雪儿满心欢喜地睁开眼睛,意外地发现自己躺在林森的病床上,邱柏超则好整以暇地在看报纸。 “阿森呢?”她连忙挣扎起身。 “你别紧张,医生把他带去做更精密的检查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外面的椅子上睡着了,是阿森抱你地进来。”邱柏超忽然神色一整,“雪儿,我一直很喜欢你,但我也看得出来你只是把我当朋友,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你嘴边谈的、眼中看的、心里的都只有林森一人,为什么你不肯为他留下来?” “记得秦老板对你们说的那件事吗?”’ “阿森说那是他在开玩笑,要我回去对大家澄清。” “不要澄清了。”雪儿笑盈盈的,“我需要一个义务小组协助我,毕竟,结婚该有的准备事项我一窍不通。对了,愈快愈好。” 邱柏超瞪大眼睛,“你说什么?这是不是代表我以后要改口叫你大嫂?” “最好是这样。”她偏头细思,“大嫂?我满意喜欢这个称呼的。” 邱柏超跳起来,“我马上回去帮你找人,我是组长,丁一民是副组长。” “你认识了一民?”雪儿吃惊。 “我们是盟友。” “什么盟?” “失恋阵线联盟。”他的人和声音一起消失在门后。 雪儿微微一怔,意会过来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么开心?难道你已经早一步得知好消息了?”医生笑问。 他和林森一起出现在房门口,林森并没有病敝恢地坐在轮椅上,反而一脸神清气爽,和医生有说有笑地进门来。 “什么好消息?”雪儿反问。 “他没有事了,随时可以出院。” 雪儿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你不是说有什么奇怪的肿瘤?” “不见了!我们使用各种仪器,动员脑科全部的医生来检查,根本找不到我早上发现的那个肿瘤,结果害我被封了一个外号,叫作‘乌龙大夫’。”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你和林森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风浪波折了。 天使长的话筹地在雪儿耳畔清楚的响起,一刹那间,她懂了!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为了除去她心中的芥蒂、为了唤醒她对林森的深情、为了不让她回天上以后空自懊悔。天使长用了一个小小的花样。 她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了。 雪儿忍不住有点气,但更多的是笑意。她迸出笑声,笑得弯下,站不直身子,等林森又惊又怜地环住她时,她已经笑出眼泪。 “阿森,你还要不要我?我已经回不去了。”她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 林森不明白她的“回不去”是什么意思。但她问题在他心中掀起一波又一波喜悦的涟说,“你是说真的?你想清楚了役?想清楚了没?不要骗我!” “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说谎的时候会脸红?” “好!我来鉴定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睑蛋。 当然,医生早已识趣的离开,甚至还为他们锁好房门,雪儿在他的唇落下来之前道:“等一下,我要你做个承诺。” “什么承诺?” “说你永远不会忘记天璇,说你永远会爱着天璇,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成天璇。那么,我就是天璇。” 雪儿再也阻止不了林森感动和狂喜的吻如雨点落下。 尾声 在这处美丽宽广的花园里,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在对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说故事。 “后来呢?”女孩很感兴趣的催促她继续讲下去。 “后来他们就结婚了,或许是因为曾经失去,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而且,他们觉得一辈子的时间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够。因此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约定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女孩的眼睛发亮,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我好喜欢这样的结局,婆婆,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故事了。”婆婆只是微笑。 女孩意犹未尽,“婆婆,你想他知不知道眼前的她其实出是死去的那个她呢?” 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不识趣的插入她们,“○九四,轮到你颧见天使长了。” “来了!来了!”女孩在婆婆额头印上一吻,“婆婆,我有空一定还会再来看您,听你讲更多的故事。” 她飞也似的离开了,婆婆则喊住那名身材魁梧的巨人,“大巨,有没有○○一的消息?” 巨人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在瞬间融化,柔和得不得了,连语气都放轻了,“她很好,而且,再过不久就有小宝宝了。” “真的吗?”她满意地眯起眼连连点头,“太好了。” “我先走一步,天使长在等着我。”“你忙你的。” 报园一下子寂静无声。其实,它会变得这么安静是最近才发生的事,自从那个爱笑爱叫,真情至性的女孩去寻找她的幸福之后,重新带来一股活力。 而纷纷扰扰的爱情总是令天上人间的故事一个接一个发生,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