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情人》 楔子 丁语恬一向懂得怎么拒绝男人。 鲍事上的,私人领域的,直接的,婉约的,带着微笑的,冷着脸的,用动作,用言语,用沉默……有千百种方式,拒绝千百种邀约或命令、要求或请托。总而言之,绝不是软绵绵、毫无个性的小媳妇,又不会让人觉得刺耳难受。 她这样的女子,好一点的话,被说成“有头脑”;嫉妒眼红一点的话,会说她“有心机”。 而丁语恬却很不会拒绝女人,尤其是朋友的要求。 “好啦!就去嘛!”朋友就坐在她对面,不死心地鼓吹着。 丁语恬一手托腮,另一手则拿着小银匙,优雅地轻搅着骨瓷茶杯里的热红茶。茶香袅袅,旁边瓷盘上盛装着几样精致的甜点,色香味俱全,却逗引不起她的食欲。 秀眉微蹙,竟是犹豫为难的样子。 “叔苓,你是认真的吗?”樱唇轻启,她温柔地问。 “当然是!语恬,你绝对配得上我大哥!”好友蒋叔苓超级认真地望着她,毫无开玩笑的味道,“我看来看去,就没看到谁的条件比你好的;比起那些没脑的明星、模特儿,你的学历高、工作能力又强,绝对是贤内助,又带得出场!” 被这么直率的当面分析,丁语恬的秀眉皱得更紧了。唇际扬起略微僵硬的微笑,试图婉拒,“我想,你大哥应该不缺女伴。” “他是不缺。不过那些都是玩玩、逢场作戏而已。要你这样的人当我大嫂,我才心服口服!” “叔苓……” “何况以你的能力,本来就该去更好的地方发挥。你若成了我的大嫂,在集团里面会非常有地位,不用屈就现在那个工作、在快倒的小鲍司上班!” “我的公司还没有这么糟吧。”丁语恬无奈地说。 “不管啦,反正就是这样!”千金小姐一娇蛮起来,完全不顾他人。蒋叔苓偏头打量好友,犀利下令,“我来安排你们见面,越快越好!” 她知道朋友是热心、好意,但丁语恬忍不住要叹气。 连叹气都好温柔。一身米白色优雅套装衬托出她端庄气质,五官秀气却不浓艳,由内而外,无一不美,又不夸张刺眼,就像一块温润的玉。 丁语恬确实是所有男人心目中最理想的贤内助,也难怪朋友要这么热心牵线,深怕肥水落了外人田。 只不过,“肥水”很不合作。“我觉得还是不太好。” “你不愿意?”蒋叔苓皱着眉,好像无法理解似的,“我大哥的条件那么好,多少女人倒追他,你为什么还不愿意?” 是,语气里的“不知好歹”指控,清清楚楚。 丁语恬当然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大哥是谁。虽然没有当面见过,但只要随便翻翻商业周刊、八卦杂志,里面一定都有关于这位黄金单身汉蒋伯钧的报导,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不认识也不行。 可是……她有苦衷啊…… “反正你没男朋友,就先试试看嘛!我会跟我哥秘书确认时间,再打电话给你。”蒋叔苓看了看镶满钻的名贵手表,“哎呀!这么晚了,我还有约呢,那我先走了!” 目送华丽贵气,一身名牌的好友离去,丁语恬没有急着走,反而又坐回了原位。 美丽的白纱窗帘轻轻飘动,窗边的她独坐,像被框住的一幅淡雅水彩画。明眸迷蒙,目光遥远,像是充满了故事。 玉手拈着银色小茶匙,漫不经心地搅动着。茶已经冷了,虽然还是很香,却也开始苦涩。 懊久好久,她才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叹息,又充满了无奈。 第一章 夜深的办公室,寂静无声,只剩桌灯一盏。 沐浴在黑暗中的男人独坐办公桌前,聚精会神望着泛着冷光的电脑萤幕。身后,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近,纤纤玉手由后往前,搭上了男性的宽肩。 “这么晚了,还没回去?”男人连头也没回,还是直盯着电脑萤幕,随口问。 他的侧面瘦削严峻,带点孤傲,浓浓的眉锁着,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虽不是俊美到令人屏息的五官,却非常引入入胜…… 尤其他工作时,专注而投入的神情,仿佛进入只有自己的世界,其他一切都不在乎,让人看了,会好想——做坏事! 女性的素手缓缓游移,轻轻按摩着宽厚的肩,慢慢的,纤长手指抚上他喉咙,轻扯着深蓝色的领带。 领带顺利扯松之后,又去解那扣得正经八百的衬衫扣子。 “不要闹了。”大掌突然扣住作乱的小手,“丁秘书,你有什么事吗?” 这问话换来悦耳轻笑声。“没有呀。只是看副总您打了一整天的领带,好像很拘束,放松一点不好吗……啊!” 娇呼声中,轻靠在高背皮椅后的人儿,已经被使力拖到椅前,落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要我放松一点,有别的办法。”坚硬的手臂圈上纤腰,低沉嗓音略略沙哑,贴在她耳根。 “副总,我只是来提醒你,该下班了。”轻唤声柔软而甜蜜。 “是吗?”男人笑了笑,“真是尽责的好秘书。”赏以一个火热长吻。 男人毫不温柔地侵入柔软唇间,恣意攻占,狠狠吮住软女敕的小舌尖,狂野共舞。 罢刚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也没闲着,忙碌而熟练地解开米白色端庄优雅的丝质衬衫扣子,一颗又一颗。 惫没完全解开,衬衫就被猛一拉,出雪白的肩。粉色蕾丝胸衣紧紧裹住的,是美丽丰盈的胸乳。男人精准地拧揉住最敏感的花蕾。 “啊!”像是触电般,娇躯一震,然后颤抖起来。“别、别这样……” “是你来惹我的,丁秘书。”男人的呼吸开始紊乱,黝黑的指隔着精致蕾丝又揉又捏,宠爱着甜蜜的顶端,让它红艳挺硬如小小樱桃,然后俯下头,用火热的唇吞没。 “啊……副、副总……”她的申吟娇媚入骨,整个人软在男性坚硬的怀抱中,简直要融化了。 “故意留到这么晚,知道公司都没人了,才来勾引我?”身为副总,怎么不知道贴身秘书的小小使坏性子?他暂且放过了甜蜜的蓓蕾,抬起头,凝视着那张已经涌上红晕的粉脸。他的眼眸又深又黑,深处还闪烁着狩猎的光芒。 她是他的猎物,心甘情愿被他吞噬。 “我没有勾引……”辩解楚楚可怜,徒劳无功。 “没有吗?”男性的低低笑声好性感,“没有的话,为什么穿这么漂亮的内衣?我猜内裤一定是成套的,对不对?” 被说穿了心事,丁语恬羞得把滚烫脸蛋埋在他颈侧,细细喘息,不肯答话。 “不说?那我要检查了。” 说着,男人搂起她软若无骨的身子,调整姿势让两人面对面,娇人儿跨坐在他腿上。 米白色的窄裙被撩到腰际,雪女敕大腿羞涩跨开。她穿的果然是和配成一套的性感蕾丝内裤,美得令人晕眩。 “我说对了。”大掌抚上她挺翘的臀,爱怜地游移揉捏着。她紧抱着他宽厚的肩,无力抵抗,只得任人摆布。 “穿这么性感的内衣,还说不是想勾引我?”他喘息着,贴着她的耳根问。 “你不乱月兑人家衣服的话……怎么看得到……内衣?” “还狡辩?刚刚是谁先扯我领带的?嗯?”上司威严质问,还惩罚地把她细致耳垂衔在齿间轻磨,让她敏感地颤抖。 “对不起,下次不敢了嘛。” 那不就亏大了?他扯起性感的笑。不规矩的大掌已经游移到甜蜜禁地,小小的底裤,完全挡不住汹涌情潮,很快地就湿透了。 男人的指尖摩挲着布料,挑逗包裹住的柔软湿润,让她不由自主跟着扭腰款摆,追逐着他坏死了的指尖,随之起舞。 他是她的上司、她的好友、她的情人……在他面前,她总是轻易就溃不成军。 寂静的办公室里,交谈越来越少,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偶尔忍耐不住的申吟。 丝质衬衫被扯乱了,出来的娇女敕肌肤沐浴在晕黄的灯光下,像最上等的美玉。她攀着皮椅的高背,玉白的纤指陷入高级的牛皮,抓得死紧。不这样,无法抵抗那一阵又一阵的蛮横侵略呀! 他掌握她盈盈的腰肢,隔着长裤、隔着她湿透的小裤,用坚硬的亢奋磨弄她。每一下都引发阵阵电流,却也引发了身体深处的空虚,期待着他的充满 “嗯……祈……”她已经无法思考,昏眩中,轻吟着他的名,软软求着。 突然,攻势减缓了。 “不行。”激烈喘息问,男人嗓音不稳地喃喃说着,有些懊恼。 “为什么……”她还是情不自禁,像猫咪一样磨蹭着主人,无声要求着。 这个男人的自制力太可怕。明明已经坚硬如石了,全身都叫嚣着要冲刺、要解放、要狠狠疼爱怀里娇媚似水的人儿;但、但…… 他用力深呼吸几口。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示他硬生生喊停的代价并不小,“晚一点……‘鸿通电子’的人……要拿合约草稿来了。他们经理,临时打电话通知,要从香港赶回来……开会。” 所以,才会等到这么晚;所以,不能尽兴狂欢。虽然他真想不顾一切,就把她压在办公桌上,狠狠欺负个够!但,这是办公室!在公司,他们应该只有职务上的来往,这是他坚持的!而所有坚持,却常在似水的柔情中,慢慢被穿了孔,打了折扣。 娇躯僵住,仿佛成了化石,汹涌情潮迅速消退中。 一阵绝对的安静之后—— “吓!”利仲祈低吼出声。牙尖嘴利的心上人,狠狠咬了他肩头一口! 随即,软玉温香顿失。丁语恬猛力推开了他,跳开之后退了好几步,远远站到办公桌另一边,背转身子,拉好衣裙、整理仪容。 “小恬……”他试图叫她,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温柔与纵容。 可惜人家不领情。待她转过身来,虽然脸蛋上还有淡淡激情红晕,头发也有些乱,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我先出去把鸿通电子的资料列印出来。”她力持镇定地说着。 “生气了?”他起身跟过去,才伸手试图要搂她,就被她灵活地闪过了。 “利副总,您这个状况……还是别再动手动脚,赶快静下心,准备开会吧。”她瞄了瞄他明显的亢奋,故意说。 “这都是谁的错?我刚刚就是在准备开会啊。”他斜坐桌角,对自己的“状况”一点也不介意,满不在乎地说着,“哪知道有个魔女突然进来勾引我?魔女又性感又火辣,主动投怀送抱,我当然无法抵抗。” 可恨!要是知道他晚上还有会议,她怎么可能像他讲的,这么……这么…… “利仲祈,你住口!”羞愤交加,粉脸红通通,她转身就走,“不跟你说了。” 这个可爱又可恶的丁秘书! 没关系,先让她离开,他还有正事要忙。 等忙完了,晚一点……她就该糟了! ***bb***bb***bb*** 深黑的眸中,依然燃烧着幽幽的火。又怜又爱的目光,一路锁定她的背影,紧追不放。 办公室重新落回寂静。 丁语恬的上班时间,原则上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 “原则上”的意思,就是有点弹性没关系。事实是,她就算睡到中午,吃过午饭再来上班也没关系,爱几点下班也是她的事。 什么工作这么凉? 她其实有个很炫的头衔,叫“董事长秘书”。不过,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身体不好,早已处在半退隐状态,公司营运状况也渐渐在走下坡,相对来说,员工的前途堪虑之际,也享有非常大的自由。 但丁语恬没有真的摆烂,她每天还是准时上下班,风雨无阻。不知情的人光看外表,可能会以为她在什么大企业任职,是位高权重的女强人,不过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么大的办公室,空荡荡的,职员只有寥寥几个。懒洋洋来上班,慢吞吞吃个早餐,逛逛网路、收发信件就混掉大半天。下午就喝个下午茶、大家聊聊天交换一下八卦,提早下班去买菜或逛街,一天就这样过了。 一开始,根本不是这样的,至少五年前她来应征时,状况完全不同。 那时她刚大学毕业,到这个位于精华地段的大办公室时,是怀抱着崇敬的心情,戒慎恐惧地来的。一身刚买的套装、高跟鞋不太舒服,冷气冷得她微微发抖。总之,就是局促不安。 面试她的,是个慈祥和气的太太。头发是漂亮的银白色,身材虽福泰,但脸庞依稀可看出当年是个美人。她的笑脸,了语恬至今闭上眼睛就能清楚回想起来。 “才二十二岁?好年轻,刚刚毕业的?”太太笑咪咪地看着她,闲话家常似的聊着,“这个工作一开始可能薪水不高,做的事情也很琐碎,可以吗?” “能在‘晋纺’这样的大公司上班,是我的心愿,我想一定可以从中学习到很多宝贵的经验。”丁语恬还是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按照前一晚背好的台词回答。 面试的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慈祥了。“别这么拘束,就当跟我聊聊天吧!放松一点,别紧张!” 聊天?面试工作当聊天?即使丁语恬初出茅庐,也知道没这么好的事。她甚至悲惨地想着,一定是自己的经历、能力不受青睐,对方才会这么漫不经心吧? 没想到隔天,丁语恬正要准备去下一个面试时,就接到慈祥太太打来的电话。 然后她被录取了,开始上班。 然后她才知道,那位面试的太太,正是董事长夫人。 本来多年来一直由夫人担任董事长的秘书,但因为近年夫人身体不好,所以打算找个帮手。丁语恬被录取的原因也很不专业,就是夫人看她顺眼,这样而已。 “这孩子很乖巧、很端庄,我看第一眼就喜欢。”之后,夫人多次笑咪咪地这样说。好像有没有能力、会不会中英打字都不重要,只要长相讨喜就好。 了语恬这一做,就做了五年多,是公司待最久的员工。看着公司从营运正常到渐渐萧条也就罢了,最痛心的,是看着当初笑容温暖和蔼的夫人,被病魔一点一滴摧残,还要乐观地安慰身旁的人。 待她慈蔼如母的董事长夫人,从头到尾不曾摆过架子,或给员工一点点脸色看,总是嘘寒问暖,把她当子孙辈一样疼爱……这么温柔的长者,发现得了癌症之际,居然没有子孙在身边照料。 必于董事长的家事,千丝万缕,似乎有着说不完的故事与恩怨,但丁语恬谨守本分,从来不曾多问过一句。有钱人家的想法与生活,根本就不是她能完全了解的。 看着日渐消瘦、沉默的董事长,看着年迈的他在老伴生病之后的憔悴与老态,丁语恬早就下了决定,她会一直为这个给了她第一个工作的长者效命。 所以,她每天依然打扮的整整齐齐,按时来上班,也不会在工作时间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事;就算没人在乎了,她还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 这样的做法,很多外人无法理解,比如她的朋友蒋叔苓。 灿们是在某场时装秀上认识的。她代表公司出席,因为晋纺有赞助这场秀;而蒋叔苓,则是数量惊人的名媛其中之一,各大派对秀场都看得到,那是千金小姐们的社交活动与场跋。 而那天的秀实在乏善可陈,导致座位被安排在隔壁的这两人,从客套寒暄开始,居然越聊越投机。 丁语恬至今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向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蒋叔苓,会跟她这样一个非千金、非名媛、非名模也非艺人的小人物主动攀谈,进而交心。 蒋小姐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过一天的工,高中毕业后到美国读大学,还没毕业就跟男友闹出人命——当然不是凶杀案,而是怀孕了——年纪轻轻结婚,婚后养尊处优,小阿有保母带、家事有佣人做、出外有司机接送,也难怪她觉得结婚很好,一天到晚鼓吹好友丁语恬快快加入行列。 “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好命呀。”丁语恬会温婉地这样说。 “别人我不管,但你可以!”蒋叔苓非常坚持,“你的条件够好!一定可以的!” 究竟“好命”要什么“条件”?丁语恬也不懂,只好沉默以对。 “喂,你还在那边吗?”千金小姐有点不耐烦,“要不要出来吃饭?已经中午了。” 看看钟,已经下午两点多,才是蒋叔苓起床、梳洗打扮完毕、准备吃午饭的时间。上班族如她早已经吃完、午休过,在上下午的班了。丁语恬叹口气,“叔苓,我在上班呀。” “反正你没什么工作要做,也没人管你,不是吗?”蒋叔苓语气不屑,“你们公司不就剩你一个人在上班?难道还有别人?谁?” “所以我不能走,因为只剩我了嘛。”丁语恬顺着她的语气,柔柔说。一面看着一个高大精瘦的身影走进办公室,她压低声音,“有人来了,我先去忙,抱歉啰。” “到底是谁嘛?还会有谁去……”嘀咕询问的话声,在电话挂断后顿时消失。 遥望着那身影快步走进主管办公室,丁语恬的心跳顿时紊乱了几拍。她整理好手上的文件、资料,起身抱着一叠文件夹,也跟着进去。 办公室内,某人脸色不佳,表情超严肃,正专注在眼前的电脑萤幕上,目不转睛,浓眉深锁,看也没看她这个俏秘书一眼。 每次都这样。丁语恬抿了抿嘴。 “副总辛苦了。这次开会顺利吗?”婉转甜美的嗓音,谁听了都非常舒服,但某人还是毫无反应。 “这几天的文件都整理好了,请副总过目。”再接再厉。 “放着就好。”总算有点进步,但只是随便咕哝几个字,没看她。 “副总吃过中餐没有?要不要帮副总带点吃的回来?”还是恍若未闻、石沉大海。 “那我可以先走了吗?有人约我喝下午茶。”她故意说着。 “嗯。” 人都在他旁边了,还讲了这么久的话,他摆明了没在听。去开会整整三天,回来还这个爱理不理的样子,丁语恬气得把文件一搁,转身就走。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丁语恬咬着唇,忍着想挣月兑的冲动,故意把嗓音压得平平,“还有什么吩咐吗?利副总。没事的话,我就不在这里烦你了。” “生气了?”身后的男人问。 惫问?换成是别人,早就不理他了!这个阴阳怪气的讨厌鬼!丁语恬又咬住下唇,不肯回答。 “开会不顺利。抱歉。”他手一使劲,娇软身子就被拥进男性坚硬的怀抱中。他的脸埋在她发际,汲取清淡又甜美的气息。 大概真的很不顺利吧,要不然,他不会轻易在办公室里和她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工作不顺,可以跟我讲啊,为什么每次都这么闷?”她幽幽抱怨着。 他低声咕哝了几个宇,根本听不清楚。 “我在这公司比你待了更久,知道的也比你多,帮你的忙就是我的工作,可是你老是这样……唔……” 柔柔的抱怨还没有说完,就被吞没了,顿时,办公室内陷入暧昧的沉默。 他的吻火热而急躁,仿佛怕她下一秒钟就要消失。丁语恬柔顺地迎入他的野蛮侵略,双臂舒展,软软攀住他的肩,任由昏眩的感觉淹没自己,什么都不想了。 就像第一次被他深沉难解的眼眸注视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知道危险,却无法逃开。他是一匹沉默而危险的狼,而她就是猎物。 猎物没有逃,只是心甘情愿的被征服。软绵绵被抱在怀里、恣意亲吻的时候,丁语恬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会如此傻、又如此甘愿呢?她明明是个有头脑、有手腕的能干秘书。 “谁要约你出去喝茶?”他抵着她被吻得柔软嫣红的唇,凶凶地问。 噢,原来刚刚有在听啊?丁语恬嘟起小嘴,“你不是不在乎吗?不是叫我去?” “上班时间,你想去哪里?”还是凶凶的。 “那请问利副总,上班时间,可以这样占秘书便宜吗?” 娇嗔甜蜜蜜的,哪个男人听了,不乘机多占一点便宜?利仲祈一偏头,再度吮吸那张宜嗔宜笑的樱唇。 他全身都是硬的。短发、五宫、轮廓、肌肉、脾气……硬得跟石头一样。在他面前,她除了软成了一摊泥,别无他法。 惫有一个地方,也越来越硬,让她全身都热起来,尤其脸蛋…… “别这样,还在办公室呢。”在情况快失控之际,她挣月兑那太过火热的缠吻,轻喘着,小手推抵着他的胸膛。 利仲祈扯起嘴角,带点嘲讽地苦笑。“怎么可能忘记?” 成堆的公事、文件,始终没有起色的营运,身体已经衰老虚弱的董事长……利仲祈即使再努力,却仿佛像在用筛子捞海水一般,始终无法有效地挽救颓势。 时间,快要不够了啊……他的焦躁与烦闷显而易见。 她是他最月兑轨的意外。不该分心、不该招惹的,自己却像飞蛾一样,无法克制地扑火。 热情暂时冷却,利仲祈的浓眉又锁了起来,瘦削的俊脸上,又是那心事重重的阴郁。 丁语恬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他如刀削的鼻梁、他薄薄的、刚刚亲吻过她的唇,无限温柔,无限心疼。 “别皱眉了,总会有办法的。”她轻轻说。“我会陪着你,别一个人想太多。” 他只是搂紧怀中娇软的人儿,一言不发。 第二章 想当初,知道董事长有孙子的时候,丁语恬其实吃了一惊。 因为到这公司上班以来,从未听过利董事长或夫人提起子孙。只依稀听说他们好像有个女儿嫁到国外去了,其他一概不知。而夫人病重入院之后,都是丁语恬在照料,晨昏定省。 那日,下着小雨,在医院门外的大树下,苍老的董事长略微佝凄的身影,让来探病的丁语恬远远看到,便是一阵心痛。 她正要上前去招呼时,发现董事长身旁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一向温文安静的老董事长,正谦卑地对年轻男人说话,像在请求着什么。而那戴着墨镜的男人似乎很不耐烦,或是不高兴,双手交抱在胸前,一迳摇着头。丁语恬看了,直觉的不愉快。那陌生人的姿态真高、真傲慢! “丁小姐。”董事长一向这样称呼她,很客气。他看见她了,便对她打个手势,要她过去。 因为在下雨,也因为她的鞋跟又高又细,地面湿滑,她低下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等走到两人跟前,董事长便和气地介绍,“丁小姐,这是我孙子利仲祈。仲祈,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灵魂人物,我的左右手,丁语恬。” “你好。”丁语恬略略诧异,不过,还是大方地伸手想与他交握。 对方根本动也不动,双手还是倨傲地盘在胸前。他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根本看不清。 没礼貌!丁语恬在心里不知道已经暗骂了多少次,但表面上还是维持优雅的微笑,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 “不管怎样,我不会同意!”利仲祈突然开口,嗓音非常好听,但也非常粗暴,毫不客气。 “仲祈,你真没礼貌。”董事长温和地责备着,“跟丁小姐先打声招呼。其他的事,我们晚点再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说完,高大的年轻男人转头就走,把董事长以及丁语恬抛在身俊。 目送着他大步离去,董事长叹了一口气。苍老而无奈,令人听了为之心酸。 “董事长,您的孙子怎么……怎么这样?”虽说秘书不该多管闲事,但她实在忍不住要抱不平。 “这孩子从小就有点孤僻,你别介意。”董事长笑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丁语恬对他的印象,糟透了。 几天后,她熬了夫人说想吃的鱼片粥,带到医院去。利仲祈赫然也在,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看书。 “咦,利先生,你也在?”丁语恬诧异着。这还是头一遭见到家属来探望夫人,也难怪她吃惊。 “嘘!”利仲祈回头,怒目瞪她,狠狠嘘了她一声,要她闭嘴。 一向轻声细语的丁语恬,从没被这么严厉地对待过,她尴尬得睑都涨红了。 “没关系,我已经醒了。”是病床上的夫人为她解围。已经很虚弱的夫人声音沙哑,却还是努力要表现出愉快无恙的模样,“语恬来了?吃过饭没有?外面还在下雨吗?” “身体不好就省省力气,忙着寒暄干什么?”利仲祈很不爽地说着。 “我想跟语恬聊聊嘛。”夫人笑咪咪的,丝毫不介意孙子的粗鲁。“语恬,来,来这边坐。你手上提着什么?” “鱼片粥,夫人昨天说想吃的。”她走过去,把手上的保温食盒盖子打开,一股食物香气扑鼻而来,夫人的眼睛都亮了。 “还是你贴心,我随口讲的,你都记得了。”夫人好高兴。 丁语恬这才露出微微笑容,安静的去张罗给夫人吃。 利仲祈还是不满意,他低低咕哝,“你也可以跟我讲,我就会买来啊!” 夫人抬起贴着点滴针头的手,摇了摇手指,慎重其事的说:“那不一样。语恬拿来的,是她自己亲手煮的粥!只要吃过一次就会上瘾,外面买的完全比不上!” “吃过就上瘾,里面放什么?迷魂药?”利仲祈继续嘀咕,很不愉快的样子。 “有机会你真的该试试看,吃过就知道。”夫人很期待的望着桌上打开的食盒、小碗与汤匙。 鱼片粥熬煮得浓淡刚好,鱼肉鲜而不腥,病中一直没什么胃口的夫人通常可以吃上一大碗。 丁语恬没敢接话,她端了一碗给夫人之后,一回头,发现椅子空了。某人已经一声不响地离去,连声招呼也没打。 “仲祈的个性就是这样,有点孤僻,你别见怪。”夫人的解释跟董事长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她,不予置评。 服侍夫人吃完了粥,收拾好东西之后,还陪着闲聊了一下。等夫人倦了要小睡之际,丁语恬才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外面大榕树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他正在抽烟。面无表情,但浓眉锁着,一点也不开朗。 丁语恬很确定他看到她了,但某人毫无反应,连点头都没有,只是继续抽他的烟,皱他的眉。 随便他!丁语恬也立刻放弃该打个招呼的念头。她不喜欢这人的态度!尤其是对自己的祖父母,还那么不客气、不耐烦,根本就是欠揍! 第二次见面,她对他印象更烂。 ***bb***bb***bb*** 利仲祈当然知道,那个娇滴滴的秘书小姐讨厌他。 无所谓,他也不喜欢她。 正确来说,是比不喜欢更复杂的心情。有点嫉妒,有点介意,有点……该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不喜欢。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用很隐讳的批判眼光在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总闪烁着不同意的光芒。后来几次见面,也都没有改变,好像他这个人很碍眼似的。 真可惜,那么媚的一双眼睛,顾盼流转间,绝对能勾人心魂;但看着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阿,下一瞬间就要出手教训似的. 是,利仲祈知道自己在闹脾气,但他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接受安排。 必来台湾已经好一阵子,他固执地坚持不去晋纺上班,宁愿像这样,大白天躺在床上瞪天花板发呆,无聊到要生虫了。 寂静的空气,突然被电话铃声给划破。 不接。答录机是干什么用的?何必忙着接电话?他保持原来姿势,动也不动。 “利先生,我是丁语恬。董事长要我跟您确认,今晚七点,在松涛别馆的晚餐之约,请不要忘记。谢谢。”直到娇软却制式的嗓音传出来之际,利仲祈才猛然弹坐起来。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下一瞬间,他已经把电话接起来,这个举动也大大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喂,找谁?”真的无法控制,一出口就是凶狠到像对方欠他五百万似 “……”欠了五百万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回应。好半晌,力持镇定的回答才传来,“您好,我是丁语恬。打扰您了吗?真不好意思。” 虽然声音跟用词都漂亮到像语音系统的假人,但利仲祈听得出来,小姐她正努力隐藏着浓浓的不悦。 “找我干嘛?”他故意用很恶劣的语气问。 又是一阵沉默,无声的愠怒像电波一样阵阵传来。 利仲祈发现自己居然嘴角上扬。他正在想象那张端庄清丽的脸蛋上,怒意像云朵一样飘过,在她精致的五官投下阴影,淡淡的,却那么引人入胜。 引人入胜?!他是无聊到头壳坏去了吗? 不,是因为他感觉到她的表里不一了。表面上那么温婉优雅,但从她冒火的眼眸中可以隐约看出,她绝不是温驯乖巧的小猫。 真想看看她抓狂发根的样子,一定很有趣。所以他忍不住想激怒她。 这并不困难,丁语恬对他的耐性,一直非常有限。 “利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回去听您的电话录音,所有的解答都在里面。不过我当然不介意再提醒您一次,晚上七点请准时到松涛别馆,恭候大驾。”她已经想挂电话了,“如果没问题的话……” “我……想知道你也会去吗?” 对方呆了呆,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如果你会去,那我会考虑要穿厚一点的外套,免得饭还没吃完,我已经被你的唇枪舌剑给刺成重伤。”他故意说着,很愉悦的听到丁语恬倒抽一口冷气。 “如果我的态度让您不悦,那真是抱歉,我会更小心的。”丁语恬确实有一套,虽然在那头可能已经气到脸红,但透过电话传过来的,依然是制式而平板的回答,“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免得说多了又让您忙着找外套。再见。” 利仲祈拿着对方已收线的电话,忍不住一手扶额笑了出来;笑声有些生涩,好像不太习惯大笑似的。 真的不习惯。自小到大,他一直不是个会放声大笑的人,顶多扯扯嘴角算是微笑,毕竟他没有遇过太多让他打心底高兴的事情。 开心的感受,竟如此稀奇,所以利仲祈真的不习惯。 眯着眼,他望向窗外艳阳高照的天空。市区并没有蓝天白云,只有在林立的水泥丛林间,勉强看到一方灰蓝。 他曾经发过誓不再回来的。这个城市充满了不愉快的回忆,何必再增加? 但他现在还是在这里了,而且,等待着另一个不愉快的记忆即将加入行列。利夫人的病情自发现以来,一直都是急速下坡,没有好转过,加上老人家体力也不好,完全不堪病魔的摧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优雅慈蔼的长辈,一寸寸消瘦憔悴下去。 粗鲁地以手指爬梳过已经很乱的发,利仲祈烦躁地叹了一口气。他的五宫轮廓并不是粗犷豪放的类型,反而偏瘦削俊秀,好好整理打点的话,绝对是个斯文贵公子,可惜他从来不屑注意这些,所以,长发几乎完全盖住他的沉郁眉眼,冒出的胡碴让下巴有些阴影,猛然一看,简直阴沉到吓人。 吓人就吓人,他一点也不介意。最好让闲杂人等都吓得退避三舍,不要来烦他。 真是够了!为什么不能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利仲祈瞥了一眼时钟,想起刚刚了语恬提醒的晚餐之约……他的神色更阴沉了。 ******bb*** 傍晚,医院病房里,病人正在小憩,安安静静。 而如果那个讨厌鬼不在的话,气氛会更祥和。丁语恬不悦地想着。 她低头整理打点着夫人的换洗衣服,装作在忙的样子;其实,也是为了逃避跟利仲祈正面相对、甚至交谈的任何可能性。 她一直是个得体而大方的女子,永远善体人意、令人如沐春风:而今,头一遭被说成唇枪舌剑的虎姑婆?!始作俑者,就是在角落椅子上大刺刺跷着二郎腿,翻阅着杂志的利仲祈! 是,他是董事长家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更遑论寒暄、问好了。 所以在董事长或夫人面前,丁语恬与他保持着客套的互动,但像此刻,董事长不在,夫人则是在睡觉,那她就根本不用开口,做自己的事就好。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已经把病房里能整理的都整理过,能洗的都洗好,把看护该做的都抢来做完了,连抽屉里的棉花棒都排得整整齐齐之后,两人还是半个字都没交谈,连视线都没有对上,气氛冷到不行。 丁语恬很想离开,但就这样回去的话,她总是不太放心。每天例行的公事,就是下班绕过来看看,跟夫人说说话,陪她吃晚餐,然后才能安心回去啊! 讨厌的利仲祈,干嘛像个雕像一样杵在那儿?超碍眼!他为什么不走?那本杂志到底有什么好看,从头到尾细细阅读,到底是在看什么? “语恬。”夫人醒了,略微沙哑的虚弱嗓音轻唤她。 丁语恬立刻忘了心中不快,过去床前,刚好接过夫人伸出来的手,轻轻握住。这一握,她心头又是一惊。 已经瘦弱到这个程度了,生命就在掌中缓缓流逝,怎能叫人不心惊?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今天上班累了?”夫人温柔问着。 丁语恬强打起精神。再怎么难受,也不能在夫人面前表现出来。她微笑回答:“没事没事。夫人想吃什么吗?我今天带了皮蛋瘦肉粥,好香呢,先吃一点奸不好?” “你这孩于就是贴心。”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看到了坐在远处的闲人,眼睛一亮,“啊,仲祈也在?难为你们两个乖孩子,一天到晚跑医院,为了来看我这个老人,连出去走走、约会的时间都被霸占了,真是浪费哟……” 丁语恬听着听着,忍不住微微皱眉,秀气如画的眉眼问,尽是不以为然。 显然利仲祈也不爱这样明显的撮合,他粗鲁地打断夫人的话,“你还是先吃晚餐吧,别讲这些无聊事了,浪费体力!” 丁语恬眉皱得更紧。虽然不爱听,但她也不爱看到利仲祈如此对待长者,尤其是个已经病重的长辈。 “夫人的晚餐我会张罗,您有事的话,大可不必待着,尽避先走,没有关系。”她的一张芙蓉脸板起来,可是挺有威严的。淡淡说着,语气带着不可忽视的权威。 利仲祈被这样一抢白,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故意望了一眼随手丢在椅子上的破旧皮外套,目光带着戏嘻。 丁语恬立刻领悟到,他又在取笑她了。是,她是唇枪舌剑,但也只针对他!想穿上外套抵御攻击的话,请便!她忿忿地横他一眼。 可恨的利仲祈,迥异于一般俊男都有的无情薄唇,他的唇形饱满漂亮,此刻扯起一个极为可疑的弧度,简直……像是在笑!一定是在取笑她! 两个小辈的眉来眼去,全都收进夫人那充满智慧与经验的眼底。默默地,夫人苍白的唇抿了抿,忍住了逐渐扩大的笑意。 一向温和柔顺、安静到无声的丁秘书,此刻俏脸略红、柔媚的眼中像是要冒火;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正散发着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活色生香。 而仲祈呢,这个最令人放心不下的孤傲孩子,向来长在头顶上的俊眸,此刻却紧盯着眼前的人儿。 夫人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满足的气。她的直觉一向准确,当年雇用了语恬,是出自直觉的决定;而现在…… 现在,她知道自己时日已经所剩不多,所以不放心的事情,得快点一一安排,好好解决呀! “语恬,你别忙了,晚餐我自己吃,等等看护小姐就进来了。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吃饭、休息吧。”夫人握紧丁语恬纤秀的手,还拍了拍,然后转头对另一个被抢白了也没吭声的人说:“仲祈,你帮我送送语恬。天晚了,别让地自己回去。” “夫人,现在才七点不到,逃诩还没全黑……”丁语恬抗议。 “台北的治安不怎么好,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我不放心。”夫人坚持。 治安?也没差到需要动用保镖护送吧?丁语恬差点冲口而出。何况,坐在角落椅子上的那位,长得跟坏人也没两样! 硬生生忍住想要抗议的冲动,丁语恬还是不忍拂逆夫人的好意,有点不甘愿地沉默着。 没关系,利仲祈这种人,不会愿意看她的脸色吧?他一定不会自讨没趣的。 “……那就走吧。”不料利仲祈很干脆地起身,拎起丢在一旁的陈旧皮外套,甩在肩上,长腿跨开,已经大步走出病房。 “我……他……”丁语恬瞪圆了眼,纤纤食指指着门的方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又望望一脸慈祥笑意的夫人,“他的意思是……” “去吧,他会护送你平安到家。”夫人笑吟吟的说,“明天会来吗,语恬?” “呃……会。”还没完全回神,丁语恬愣愣回答。 “那就明天见了。” 结果隔日,她来的时候,利仲祈又已经在病房里了。这次他在翻八卦周刊,又是从头翻到尾,闲得不得了的样子。 再隔日,他在做数独。等她料理好夫人的晚餐时,他已经做了大半本。 下个明天,他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她趁着要调整病床的时刻,经过他身前时偷瞄了一眼,发现那是英文版的小说。 这下子可好,丁语恬忿忿想着,要等他把那本书看完,大概少说要三、五天,这代表再来几天,她都要在夫人这儿看到他吗? 事实上,一个又一个的明日,她一直看到他,也一直被迫和他一起离开医院。 一天又一天…… 真的,好讨厌哪! 第三章 几乎每天见面的日子过着过着,丁语恬对利仲祈的观感,即使再不甘愿,也还是慢慢的好转了一些些。 就算他对老人家的态度还是常常不耐烦,就算他还是不爱讲话,开口都是冷言冷语,就算……好吧,不管怎样,他至少天天到医院来看夫人。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丁语恬曾经私下偷偷问过夫人。 夫人叹了口气,“无所事事啊。要他去做的,他就是不肯。仲祈脾气这么拗,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虽是抱怨,但言语中充满宠溺,怪不得宠出一个这么古怪又不讨喜的霸王! 无所事事,那不就是当伸手牌吗?她实在没办法对这样的男人产生敬意。 周末下午,她特地煮了夫人想吃的皮蛋瘦肉粥,到医院去探望。 平日上班没有时间,一有空,她便努力挖空心思,要讨夫人的欢心。毕竟夫人身体一天天衰弱,只要有胃口想吃什么,丁语恬就算要上山下海去办,她也去了。 提着保温盒,才刚走进病房,某伸手牌的手就伸到她面前。 是一只好手;有肌肉线条但不夸张,肤色健康,修长有力。这样的手当乞丐,未免太浪费了。 “有什么好吃的?拿来。”口气还非常傲慢。 “不是煮给你吃的。”丁语恬已经放弃跟这个人客气了,她横他一眼。 “啊!来了来了!”病房里,看护和夫人一见到她出现,就很兴奋地喧哗起来,“我们正讲到你呢!” “说到我?说我什么?”她闪过挡在门口的障碍物,来到夫人面前。顿时,脸上的表情柔和了,笑容涌现,连语调都轻软下来。 “吴太太在说,她们当看护的,都容易有静脉曲张,看久了以为人人都这样,后来看到你才发现,原来有这么漂亮的腿!”夫人说得兴高采烈,憔悴的面容都发光了,仿佛是在炫耀自身似的。 “对啊对啊,丁小姐的腿真漂亮,身材真好!”看护太太也热情地赞同着,“护理站的小姐也常偷看你,她们还说,有医生在打听你是谁呢!” 见病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丁语恬只觉得耳根子一阵阵发烫,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转移话题,“那……夫人,要吃点皮蛋瘦肉粥吗?我下午刚煮好的。” “当然要!” 她背转身子,努力若无其事地去张罗碗筷,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大家集中在她腿上的视线,偏偏今天穿了及膝裙,的小腿让她超级不自在。 某人一直没有开口,但她感觉得到,他也在看她。 不管他,不管他……丁语恬一直催眠自己,一面盛好粥,端给夫人,又招呼看护也吃一点…… 然后,有人说话了,嗓音低沉而带点嘲谑,“没有我的吗?” 丁语恬一听就火气上冲。又不是病人,也不是付出劳力照顾的看护,他来了就是坐在那儿看书看报纸,还敢开口讨东西吃!她辛苦煮的粥,不是给他这种人当点心的! “真好吃,语恬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夫人一面吃,一面还要笑咪咪地火上加油,“仲祈,你也试试看!真的比外面买的还好,你吃了一定喜欢!” 这推销得也太露骨了,丁语恬超闷的。 “我是很想吃,不过丁小姐好像不太乐意分一点给我。”恶人先告状了。 这人讨厌!她忍不住又横他一眼。只见利仲祈斜倚在墙边,似笑非笑看着她,长发遮去了眉眼,看不清楚神色。 百般不甘愿地盛了半碗递过去,有人还要得了便宜卖乖,“就半碗?这么少?” 她板着脸解释,“本来就没有煮很多,抱歉。” 他笑意更盛,“没料到我也在这里?那就奇怪,我不是天逃诩在吗?” “不,只是没料到会有人讨东西吃。”她忍无可忍,冲口而出。 利仲祈闻言没有发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这话好狠,把我当乞丐?” 丁语恬的脸涨红了,支吾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经这么一闹,气氛越发活泼愉快,当董事长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轻松的情景。他站在病房门口,安静地把一切收进眼底。 丁语恬就有这样的能力,虽然安静温婉,但是非常贴心,有种安定的力量。病重的老伴、孤傲又难搞的孙子、被工作与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看护……这些人聚在一起当然开心不到哪去,但只要有丁语恬在场,一切好像都奇妙地阳光了起来。 这样的好女孩,真的要把她卷入他们家族的纠纷之中吗?董事长已经有着深深皱纹的眉心,更是锁得紧紧,近来急速苍老的面容,有着难言的疲惫。 连他自己都累了,更何况这些年轻孩子们? 但有时,事情并不能预料或安排,谁知道连一向不给人好脸色看、孤傲到简直欠揍的利仲祈,会…… “董事长?您怎么站在门口?”吴太太看见他了,出声招呼。 众人都往门口看过来,他暗叹一口气,与老伴交换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夫人被病魔与岁月无情摧残的脸上,却还有一双温柔的眼眸。当年,他就是被这一双美目、流转的眼波给迷惑,而转眼之间,好几十年就过去了。 时间之神仿佛开了一个大玩笑,红颜瞬间成了白发,而他,早已不是当年刚创立公司的年轻人。 “看来也是饿了,语恬,有没有剩下的?盛一碗给董事长吃吧。”夫人微笑说着,对沉默寡言的丈夫伸出手,握住那牵着她走过漫漫岁月的男性大掌。 能有知音伴侣如此,人生早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不是吗? 也许,只剩下一点点小小的、未竟的心愿与牵挂……夫人又望了丈夫一眼,两人的心意相通。 一切,也只能交给命运去安排了。 ******bb*** 丁语恬不是不知道夫人的用意,她早已敏锐地察觉了,这也让她更加的无法喜欢利仲祈,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别扭跟古怪。 这日,当她来到医院,在病房门口就听到利仲祈发怒骂人的声响时,她对他的厌恶,更是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 夫人是病人,又是长辈,年龄这么大了,他为什么就不能有耐性一点?口气为什么总是那么不耐烦?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大发雷霆了? 急步走进病房,护士正要帮夫人打点滴。而夫人已经有病容的脸上,此刻更是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十分憔悴。 “怎么了?怎么回事?”丁语恬心惊,连忙问。 “有点感染,发烧了。先打点滴补充体力,抗生素会加在点滴里。”护士小姐俐落地轻拍夫人手臂,找血管要打点滴,一面简洁回答。 “为什么会搞到感染发烧?我人就在这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利仲祈愤怒地声声质问,“忍尿忍成这样,到底有什么好处?莫名其妙!”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这样吼叫,能帮上什么忙?”丁语恬听不下去了,她轻斥着。 “是啊,以后不要忍尿喔。”护士小姐把点滴处理好,和气地对夫人说着。 丁语恬心里乱糟糟的。看护太太白天常常趁夫人休息睡觉时出门去办事,忙东忙西的,不在旁边;而夫人却从不让男生动手处理自己的私密琐事,宁愿忍到看护太太回来,有人可以帮忙更换保洁垫或招呼她上洗手间时,才能小解。忍久了就像这样,造成泌尿系统感染。 “夫人,如果有需要,不要怕麻烦别人呀。”丁语恬弯身温柔地哄着夫人。 夫人的眼眶突然红了,仍不发一语。 “我坐在这里是当家具吗?为什么不叫我帮忙?撑撑撑,到底在撑什么?”利仲祈还在生气,瘦削的俊脸上仿佛有着风暴,气势惊人。 不过丁语恬可不怕。她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先出去好不好?” “我……” “夫人已经够难受的了,还要挨你骂?你先控制好脾气再来,不然,这儿不欢迎你!”丁语恬豁出去了。 照说这儿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发号施令,但看着夫人的疲态,丁语恬心如刀割到有点口不择言了。 利仲祈掉头就走。他确实需要出去冷静一下! 大步定过医院长廊,他来到大门外面的吸烟区。拿出一根烟,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发抖,抖得几乎要点不着烟。 早些时候,是他发现夫人一直沉睡,怎么都叫不醒,伸手想摇她,才发现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当时,利仲祈的手,也像现在这样,不由自主在发抖。 那苍老的手,已经瘦到几乎没什么肉了,发着干燥的高热。利仲祈多么希望自己的体力能传递过去,能让她重新充满活力,依旧那样笑吟吟的,宠溺地看着他…… 多么希望一切都能回到过去,就像这场病从来没发生过,他也能放心再度离开台湾,回到他孤独而自由的世界里去。 他的眼底刺痛起来。 一个人在门外站了好久好久,终于,一个娇柔的身影安静来到他身边。 “夫人睡了。”软软嗓音却一点也不娇柔,刻意压平压低,表达着声音主人的不悦。“我必须回公司处理一些文件,等一下请你回去看着点滴。” 利仲祈不语,烦躁地抽了一大口烟。 “我没有立场说什么,毕竟是外人,但能不能请你以后不要对着夫人大吼大叫?”丁语恬板着俏脸,神色凝重地说:“夫人只是不想麻烦你,何况她不好意思让孙子帮忙换尿片,这也情有可原,你大可不必态度如此恶劣。” “不想麻烦我?”利仲祈冷笑,“那感染发烧之后,麻烦的人就少了吗?这就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被冥顽不灵的他气得根本不想多说,丁语恬转身就走。 下一瞬间,她的手腕被拙住了。坚毅有力的大掌紧紧握住纤细手腕。他的手好冰,而且在发抖。 丁语恬突然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了。微弱的电流从手腕开始散开,慢慢地传遍全身。 她回头,只看见他被遮去大半的脸低低的,全身散发出难丛百说的脆弱气氛。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但在那一瞬间,丁语恬心软了。 脆弱?利仲祈? 她看出了暴躁焦虑、喜怒无常外表下的脆弱,感受到自己心中也有的、一模一样的恐惧与心疼。 所以她走不开了。 就在那棵大榕树下,安静地与他并肩而立,陪他抽完了一根烟。 他的左手,紧握着她的右腕,一直没有放开。 ***bb***bb***bb*** 医院、公司两边跑的结果,造成丁语恬完全没有自己的休闲时间,连朋友邀约要喝茶都无法答应。 普通朋友都会体谅的,但有些人就是没办法。 “到底在忙什么?我心情也不好,陪我喝茶嘛!”大小姐蒋叔苓可是一点也不体谅他人,娇蛮要求着,“何况,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惫能是什么?不过就是陪她看秀,研究这一季的新皮包、新鞋,或是试穿一件又一件的新衣服、天南地北地闲聊。这算什么重要事情? 币念着从上次感染发烧后,一直时好时坏,意识清醒与不清醒已经各半的董事长夫人,丁语恬的心情低落到谷底。她委婉拒绝,“真的没办法,我晚上有事。” “不用等到晚上,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快点下来!” 就是这样,丁语恬被迫跷班一小时,陪小姐喝茶。不是不能拒绝,但她也需要透一口气、清醒一下,最近……实在太混乱了。与其说是奔波忙碌,倒不如说是心情上的混乱。她真的很讨厌不礼貌又粗鲁的阴沉男,也讨厌被凑在一起的安排,可是为什么渐渐的……印象开始改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自己都辨不清的心情,越来越混乱,每天越到傍晚,心情就越紧张;到底要不要去医院呢?还是晚点再去,避开那个人?能避开吗?他好像总是在医院陪夫人,会不会……也是在等她? 乱糟糟乱糟糟……不要想了啦! 下午的阳光中,从办公大楼走出来的丁语恬,发梢轻扬,娉婷婉约,简直像一幅恬淡的水彩画。颜色都淡淡的,却那么耐看,带着一种温柔的气氛,叫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蒋叔苓则是完全不同的路线,华丽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因为太刺目了。波浪大卷发、全身上下从衣服到配件都是名牌,简直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两人对坐,蒋叔苓则是先从头到脚打量一下丁语恬。 “最近没见面,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但确切哪儿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只知道丁语恬越来越好看了,而且是男人会喜欢的,令人心动的好看法。 “有吗?”丁语恬有点心虚地模模脸,“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不管了,先说正经的,我已经跟我大哥提过了,这几天就可以一起见面吃个饭。”蒋叔苓兴高采烈地宣布,“他工作忙死了,能抽出时间,很不容易呢!” 丁语恬傻住,“啊?” “我已经跟你讲过啦,要你跟我大哥认识一下。你忘记了喔?”她修得细细的眉一皱,不甚愉快的样子。 “可是……” “你还犹豫?我大哥条件可是超好的呢!” 如果在以前,听到这样的提议,丁语恬可能是会欣然答应的,不忍拂逆朋友的好意之外,她也不排斥跟条件好的男人认识;只不过现在……心情已经够乱了,真的要再为自己找更多麻烦吗? “我保证,你看到我哥一定会心动!”蒋叔苓还在强力推销,脸上有着异常的坚定决心。 “真的没关系,我最近可能……没有心情。” “你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谁?” 被这么一问,一个孤傲瘦削的身影蓦然浮现心头。下一瞬间,丁语恬的脸火辣辣的烫了起来。 怎么会想到那个人?莫名其妙! 那样红晕满面,柔媚又带点慌乱的表情,落在明眼人眼中,早已说明了千言万语。 贬不会……已经来不及了?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放弃!蒋叔苓深吸一口气,“不管是谁,一定都比不过我大哥。我敢说你们认识之后,你绝对不会对其他人动心!我马上去安排,交给我吧!” 丁语恬对朋友的坚持感到困惑。这提议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蒋叔苓虽然任性,但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为什么如此执着? “能不能过一阵子再说?一定要这么急吗?”她做最后努力,委婉地再度拒绝。 “不,不行,一定要现在!”蒋叔苓眼中闪烁着异样决心。 了语恬只在蒋叔苓宣告一定要买到蓝色鳄鱼皮柏金包时,才看过如此坚决的神情。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也像一个物品,在被抢购? 一定是想太多了。丁语恬摇摇头,把荒谬的念头,以及某个萦绕不去的身影,给统统摇开。 第四章 当夫人陷入昏迷,医生发出病危通知那天下午,丁语恬本来跟怎么都不肯放弃的蒋叔苓有约,要跟蒋家大哥见面的。 谤本没有心情多想,她毫不犹豫地打电话去取消约会。不过,蒋叔苓的电话打不通,她只好匆匆留话之后,赶到医院去。 加护病房内,医生在施行急救,丁语恬站在外面走廊上,手足无措。只有家人可以进去,她根本不是家人,当然不得其门而人。 但,夫人的家人呢? 除了也是接到通知赶来的董事长以外,根本没有别人。利仲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试图联络他,却找不到他,每隔十分钟她就打一次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她从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焦虑、难受、椎心刺骨的疼痛……翻涌交织,全部化成对利仲祈的愤怒。 他为什么不来?平常不是天逃诩在的吗?为什么偏偏这个紧要关头不见了? 坐在坚硬冰凉的塑胶椅上,单薄衣物无法抵御强悍的冷气,丁语恬一直在发抖。直到加护病房的电动门开启,满脸疲惫的利董事长定出来时,丁语恬才真正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漫入全身。 那是怎样的表情神态,她至今无法描述。 “啊,你还在这里?”董事长看到她,只是安静地挥挥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再跟你联络。” “董事长……” 不知道为什么,丁语恬强烈感受到董事长是想调离她。 夫人已经病危了,这一走的话,谁知道再回来时,会是什么状况?但她却说不出“想见夫人最后一面”这种话,实在太痛了。 “真的没关系,你走吧,小芳不会想让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至今还用小名称呼夫人,两人的戚情真可说是携手到白头,但生老病死却如此残酷,硬是要拆散爱侣。丁语恬难受得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再不舍,她还是安静柔顺地依言离去。 必到自己住处,丁语恬失魂落魄到极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机械式地动作着,用一些日常琐事分散注意力,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天黑,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电铃响时,她去开门,压抑深藏的不甘、愤怒、痛苦……才突然冒泡泡似的全部冒上来。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都联络不到!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嗓音尖锐到破碎。 门口站着的,是一身黑衣、头发凌乱的利仲祈。脸色极糟,面对强烈的质问,他一言不发,只是把手上的文件夹摔到她面前。 她接过,看到里面是董事长夫人的几张照片:健康的她笑容温柔慈蔼。 “选一张,礼仪公司的人要当遗照。”他冷冷丢下一句,推开她自顾自走进没开灯的客厅。 颤不得他的无礼,丁语恬紧跟在他身后,震惊到说话都结巴了,“遗、遗照?为、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选?” “人都死了,现在不选,何时选?”他粗暴地说,“四点多就签字放弃急救了。” 这么说……夫人,已经不在了吗? 犹如五雷轰顶,丁语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她不相信,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她三点离开的时候,医护人员都还在努力,利仲祈根本没去医院,他一定是乱说的。无论如何,夫人不会这样就走的。 利仲祈已经走到小沙发前,跌坐进去,整个人像是累垮了,手撑着头,也是一言不发。 丁语恬转身,把烧炭般烫手的资料夹放在桌子上,拒绝跟它有任何牵扯。她安静移动到厨房水槽前,继续刚刚在做的事——洗菜。她不相信。她不要追问,也不想求证,反正一定不是真的。 洗啊洗啊洗,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开始切菜。切得细细的,先摆在盘子里。再去料理解冻的鱼,小心地把刺先剔掉…… 待锅子里的汤开始滚的时候,利仲祈才在她身后冷冷问:“你在做什么?” “煮粥啊,材料都准备了,趁新鲜赶快煮一煮。”她木然回答,脑袋跟嘴巴都不像自己的,机械式地反应着。 “为什么要煮这么多?” “啊,我……” 经他一问,丁语恬才低头检视。可不是煮了太多,旁边惯用的保温盒都摆好了,好像一煮好马上就可以装盛起来,送到医院去…… 医院,以后都不用去了。她下意识地煮了这么多,但夫人已经吃不到了。 就在那一刻,一切都变成真的。延宕多时的疼痛迎面袭来,她痛得弯下腰,扶着流理台边缘,几乎站不住。 一双大手由后往前撑住了她,下一瞬间,她已经被紧紧抱住。 手臂、胸膛都坚实有力,她却感受到精壮身躯传来的微微颤抖。 像是溺水的两人,只有彼此可以攀附;他们相拥得好用力好用力,深怕一放手,就要灭顶。 “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她听见自己喃喃在说,“夫人会没事的,对不对?我不相信她已经……” 利仲祈粗鲁地吻住她,蛮横而用力,他悍然地堵住了所有的疑问跟想法。 不要说,不要问……一切,都暂时不会成真。 可是,在彼此唇间尝到的苦涩,到底是什么? 他们拥得更紧,吻得更深了。 ******bb*** 吻是甜的,但泪是苦的。 在晨光中醒来,丁语恬的眼睛肿得几乎要睁不开。一个晚上到底能流多少泪,她终于知道了。 胸口沉重得几乎要透不过气。压在心上的,不只是昨日的噩耗,还有一只坚硬的男性手臂。啊,对了,昨夜利仲祈没有离去。这个男人,全身都是硬的。 素手轻轻抚过肤色黝黑的手臂,她模模糊糊想着。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悍然掠夺着她的一切,个给她喘息的机会。 不像温柔甜蜜的缠绵,而像是凶猛的搏斗,最终,一方落为被撕吞落月复的猎物。她喘息申吟甚至轻泣讨饶之际,他却一点也不退缩,反而更狂野猛烈,彻底把她啃得一干二净。 她没有逃或挣扎,反而是毫不犹豫地迎合,甚至紧紧缠着那刚硬的身躯,想要得更多、更深。在狂暴尖锐的极致来临之际,她的唇咬破了,眼泪溃堤,毫无办法地痛哭出声。 眼泪那么多,多到满出来了。利仲祈只是粗喘着,丝毫不肯放松,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红透的脸蛋,紧闭的双眸,以及如雨般狂泻的泪。仿佛他无法哭出来的泪水和悲伤,都以另一个形式,灌注到她体内…… 昨夜的风疾雨骤,终有停歇之时;今晨他们互相紧紧依偎,安静地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我今天也要去一趟公司。”原来他早醒了,只是没有出声。此刻,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 哀模着他手臂的纤手僵住,“你要去公司?” 第一次看见他,是在医院的门外,从那时开始,董事长其实就一直在劝说,要利仲祈到公司上班。而利仲祈宁愿在家摆烂,每天无所事事,也不愿去公司帮忙。到后来,董事长都得请丁语恬打电话找利仲祈,才约得到孙子。 丁语恬其实不明白,他都愿意从国外回来了,也不急着走的样子,为什么不愿意到公司上班?老人家这么低声下气求他,他全都听不入耳,真是个顽劣的死小阿! 说起来,他真是个不听话的孙子,董事长要他帮忙公司的事,他从头到尾都不合作;夫人一直希望能撮合他和她,他也……嗯,等等? 这、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不过无论如何,夫人已经看不到了。 整个人又陷入低落的深渊,丁语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悔了?”误解了她的沉默与僵硬,利仲祈另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手,“昨夜,我很抱歉,如果……” 她轻轻摇头。“我也有责任。” 受伤的两人,躲在彼此怀抱里,藉的欢愉暂时忘却冷酷的现实。不能单说是谁的错。因为流着泪却紧紧拥抱、不肯放手的人,明明是她啊! 气氛暧昧却带点尴尬,情况变成这样,绝非他们始料能及。 利仲祈起身,背着她开始穿衣、整装。那样好的身材,丁语恬远望着都开始脸红。昨夜疯狂却激情的情景一幕幕在脑中重演,她的脸更红了。 “董事长今天大概不会上班了,我要去帮忙处理一些事情。”他的嗓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却一下子就把现实给拉了回来。 是啊,埋头逃避也只能逃过一时,无论如何,太阳还是会升起,还是要起来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丁语恬也拥被坐起,不过,昨夜太过激烈的关系,她全身都在酸痛,一直起腰,就忍不住轻轻申吟出声。 不由自主的轻吟又软又甜,利仲祈只觉得入耳一阵酥麻。他还没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自己动作了,转身回到床前,轻轻握住爆腻的果肩。 “怎么了?不舒服?”他低声问,亲匿而私密。 “没事,只是有点……有点酸而已。”她不敢看他,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 “抱歉。”他再度道歉,“我有点失控,下次一定会小心一点。” 哪里只是“有点失控”?昨夜明明就……等一下!丁语恬突然反应过来,他说“下次”是什么意思? 她诧异地猛然抬头,却正好迎上他俯下来的唇。两人之间,一直以来,若即若离、又爱又恨的吸引力,在昨夜已经加热到沸腾,轻轻一触又是燎原大火,相接的唇立刻胶着,再也分不开。 她尝起来真甜。樱唇好软,轻轻的申吟好娇媚……是,他已经迷失了。 他真的抗拒过,却一步步定到这里。 昨天,他刻意逃避着医院或利董事长打来的电话,完全不肯面对现实。而残酷的现实,却在傍晚时分,硬是逼到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所以他接了,没想到是礼仪公司的人打来的。 “利董事长给我们利先生的电话,想请您来一趟,讨论关于夫人的告别式的日期,要发多少讣文,还有亲友名单……”对方非常客气,公事公办地说着,“还有,要请利先生选一张照片,要放大当作遗照用的,请尽快给我们,可以吗?” “为什么找我?”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 “利董事长说,一切都由利先生您来处理。”对方叹了一口气,“董事长跟夫人感情这么好,现在心情悲伤、不能管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就辛苦利先生您了。” 所以,是真的了?他一直不想面对的噩耗,还是发生了? 逃避有什么用?几年前,逃到了美国去,还是要回来;从医院逃开,夫人还是死了;从越来越吸引他的人儿身边逃开,却又忍不住,在最痛苦的时候,来到她身边,把她拥入怀中,恣意汲取一点慰藉。 想到将要面对的一切,他不得不中止这个越来越深的吻。放开一脸迷蒙,美得叫人心悸的丁语恬,利仲祈自己都想痛苦申吟。 “我真的该走了,要去公司。”他抵着她的额,低低说。 “嗯……我今天……也要去上班。”丁语恬努力要回神,可惜还是昏昏沉沉,简直像在喃喃自语,“那就……等一下再见?” 闻言,利仲祈安静了几秒钟。 “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在公司看到你。” “嗯?”丁语恬更昏沉了,她一点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bb***bb***bb*** 来到公司,整个气氛都变了。 董事长没有出现,这是理所当然;夫人刚刚过世,众人一起感到哀伤,也是很合理,但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那么诡异? 是心虚也是心情混乱,丁语恬只想躲在自己的座位上,用电脑萤幕当屏障,不要面对任何人,可是情况不允许她变成鸵鸟。 “语恬,那个人是谁?”业务部的同事过来串门子,表情很凝重,“董事长呢?” 望着走进办公室的孤傲修长身影,丁语恬的心怦怦跳着,只能摇摇头,不敢多说,深怕露出蛛丝马迹,让同事看出端倪。 “听说是董事长的孙子。奇怪,这么久都没看过,怎么现在就跑出来一个孙子?”一向很八卦的会计小姐也晃过来插嘴,还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会不会是来分遗产的?” “胡说八道!死的是夫人,董事长又没怎样,分什么遗产?!” “谁不知道这公司是夫人娘家出钱开的?夫人已经死掉了,遗产当然要分啊!拔况董事长身体也不太好的样子……” “真的吗?怪不得最近看董事长脸色都很糟!” “我还听说啊……” “不要说了!”丁语恬听不下去,她霍然起身,一张俏脸好严肃地板着,毫无笑容,“大家都没有别的事要忙了吗?” 闲言闲语中的同事们都吓了一跳。一向柔柔静静的丁语恬,居然会突然发飘,让众人始料未及。 “……是……也没什么要忙的。”会计小姐吞了吞口水,嗫嚅回答,“我们已经这样闲很久了,业务量超少的,根本没事。” 丁语恬还是冷着俏脸,“没事做,可以去帮别人。” “好像都不缺人帮忙……” “那你们可以下班了。”她凛然说。 抱着一叠待过目的文件、帐单,丁语恬不再跟同事们多说,迳自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利仲祈正在里面接听电话,一脸严肃。 “我知道,我会处理。”他做个手势,要她把档案夹放下,就又转回去继续讲电话,“晚上我会过去一趟……嗯,可以。”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和坐在沙发上,也很局促的营业部经理、会计主任等人面面相觑。 懊不容易,利仲祈讲完电话了,转过来面对众人,却是看也没多看她一眼,迳自开始跟经理主任们讨论紧急应变的事宜,晾着一个美美的秘书小姐,花瓶一般地站在那儿。 “啊,这是我们董事长得力助手,丁秘书。你们认识吧?公事方面,利先生有问题的话,都可以问丁秘书。她对于公司营运、董事长的事情都很了解。”营业部经理很会看状况,忙着介绍着,“丁秘书,你也坐下来一起开会。”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丁语恬轻柔问着。 “不用了。”利仲祈拒绝的语气非常冷。 丁语恬一愣,睁大了明眸,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可是,关于告别式跟讣文的部分,像亲友名单,也得要了秘书来处理 “也不用。火葬时只有至亲几人会到,不用大费周章,我们也不发讣文,不需要人帮忙。”利仲祈说。 他的语气、表情一点温度都没有,还斜望了她一眼,好像在奇怪她为什么还不出去似的。 那一眼比陌生人还陌生,完全不像早上才从她床上离开的……的什么?他们,可以算是情人吗? 被看得差点吐血,丁语恬个性再好,都吞不下这口气,她转身就走。 人家都不需要帮忙了,甚至好像不认识她,还开口要她走,那她何必硬赖在里面自讨没趣? 走出办公室,她回到自己座位。翻开有着董事长夫人慈蔼笑容照片的文件夹,她的眼前又模糊了。 夫人,你看看你的乖孙子,阴阳怪气的欺负人哪! 这一天一夜间经历太多的风波起伏,此刻丁语恬只觉得身体、心灵都好累好累。她埋头处理电子邮件,又回复了一些比较急的电话之后,愠怒又委屈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了些,这才注意到办公室没人了。 大家居然都真的提早下班,落跑得干干净净。这阵子以来,她忙着跑医院,忧心夫人的病情,不是不知道办公室状况古怪,但像这样的情景,还是让她心惊。 再这样下去……她不敢也无力多想了。 三位“同层”还在办公室里面开会密商,讨论着伟大的、不需要丁语恬帮忙的重要事宜。丁语恬干脆收拾好东西,打了卡,打个内线进去说她要走了,有事请手机联络之后,就准时下班去了。 走出大楼,晚风扬起她的发梢,一股蚀心的孤寂茫然突然涌上来。 习惯了一下班就过去医院看看的日子,而此刻,她不用赶着去看夫人,以后也都不用去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突然又热了。 形单影只回到住处,她安静地为自己准备简单晚餐。心里空荡荡的,做什么都不对;一直很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闷到了极点。 直到稍晚,来了一通电话。 “是我。”传来的,是那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低沉嗓音。 “我是丁秘书,请问您哪位?”一听就有火。她在赌气,所以故意用最职业、最冷淡的语调问。 利仲祈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与不友善,淡淡说:“跟叶经理他们开会到刚刚才结束,我现在过去,等我。” 说完,他很俐落地挂了电话。留下这头的丁语恬,拿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发呆。好久好久,都动弹不得。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章 深夜,灯光几乎全灭的小套房里。 “唔……嗯……” 娇喘中,闷着不敢叫出声,所以拖过男人丢在床边的衬衫,紧紧咬住,试图抑遏那太过羞人的申吟。 “别咬着,让我听你的声音。”男人用力一扯,衬衫再度落地。 “啊……不要……”嗓音甜得叫人骨头发酥,果然人如其名。 摆暗中,他的双眸还是灼灼,紧盯着那酡红的娇艳脸蛋。双眸紧闭,长长睫毛颤抖着,仿佛无法承受更多的垂怜。 人儿被他拥在怀里,她的双臂抱着他的颈,两人面对面紧紧贴坐。 丁语恬的肌肤细致如玉,在月光下散发淡淡的光芒,此刻还染上了的赧色,更如水蜜桃般娇艳。利仲祈忍不住低头,在那玉般晶莹的肩头、颈侧,咬下了浅浅的齿印,玫瑰色的爱痕绽放着。 “不要……不要嘛……”她还在楚楚讨饶着。 “到现在还说不要?”他进攻着她敏感耳际,换来阵阵娇媚申吟。粗喘问,利仲祈低低笑了,“刚刚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叫我……” 丁语恬无力地睁开眼,水汪汪都是春情。她又怨又甜地瞪着他,贝齿咬紧了下唇,忍受着阵阵流窜的电流肆虐。 这个男人啊……到底怎么回事?可以那么冰冷,也可以这么火烫;可以那么陌生疏离,却也可以这样狂野纠缠。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如白天黑夜,在他身上轮替,让人模不着头脑。 “为什么瞪我?”他吻住她红艳艳的樱唇,流连依恋,低声轻问苦,“别咬了,你真要咬,就咬我吧,别咬伤自己。” “你心疼了?”她恨恨地问,真想狠狠咬他一大口,“现在就这么心疼,在公司,又像不认识了。” 说真的,丁语恬严重怀疑,在公司的时候,她就算被突然冲进来的疯狗咬一大口,利仲祈大概也只是冷眼旁观,不会出手相救。他就有这么冷! 利仲祈的英挺浓眉一皱,不喜欢在这时候提起公司。 “你还能分心跟我吵公司的事,表示还不够投入。”他的眼神突然一黯,闪烁令人心跳更加速的光芒,“看来,你是在暗示我要更努力一点?” “不要!已经够了!”她尖叫起来。 “怎么会够呢?亲爱的小恬。”他坏坏地放倒她,偏头吻了吻,“抓紧我,我要欺负你了。” “你一直……都在欺负……啊,啊——” 另一波狂野凶猛的“欺负”展开,她的身子都快承受不住了,双手紧紧扣抓住他坚硬的肩头,仰首无法自已地吟叫出声,完全无法压抑。 “恬……小恬……”粗喘中,他喊着她的名字,如此亲昵又性感。 膘杂一丝疼痛的快感越来越强,越来越高,在灭顶窒息的同时,她整个人像是被卷入漩涡之中,盘旋上下,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要啊……”她溃散融化,全军覆没。 这样凶悍热情,高潮之后还是不肯放开,紧紧压住不断颤抖的她,一下下又疼又怜地吻着她汗湿小脸的男人,真的是在公司里,看着她像看陌生人的利仲忻吗? 辫眩中,想起他冷淡陌生的脸,丁语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他用已经皱成一团的衬衫抹去她的汗,又开始轻拭清理两人之间淋漓狼狈,动作自然又轻柔,却让她羞红了脸,扭过身子要逃。 “害羞什么,你的身体这么美,还怕我看?”他轻笑着,印了一个吻在她肩头,然后继续擦拭,“我帮你整理一下,比较舒服,乖。” 她红着脸,声如蚊蚋,恨恨地问:“你……你为什么……这么会体贴女生?是……是经验丰富的关系吗?” 坚实的手臂一僵,他尴尬的表情一闪而逝,又换上那个有点吊儿郎当的坏坏微笑,“吃醋了?” “才、才不是!”她翻身,赌气加上害臊,只好把脸蛋埋进枕头间。 利仲祈才不肯放过这娇女敕甜美的人儿,凑上来像狗一样在她颈后、耳际又嗅又吻,很满意地轻笑说:“嗯,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喜欢。” “你……住口!” 她的娇斥换来一阵低沉性感,还带着男性餍足的笑声。他倒在她身边,长臂一捞,将她娇柔的身子抱紧,满足地吐出一口大气,“好,不说了,你乖乖睡觉吧。” “我本来就在睡觉,是你吵我的!”她指控历历。 他又吻了吻她的后颈,带着困意的嗓音沙哑性感,“是,都是我的错,明天让你欺负回来,嗯?” “谁要……谁要欺负你!” 小情人般斗着嘴,漂浮在甜蜜又餍足的余韵中,她在他怀里睡去。睡梦中,依然紧紧搂着那精瘦劲腰,好像下意识不敢放开、怕他消失似的。 然而,这样的旖旎缠绵,却见不得光,一到太阳升起,就灰飞烟灭…… ******bb*** 绑来丁语恬渐渐领悟到,他只是她熄灯之后的情人。白天,他们就是最生疏的上司与秘书。只是这样而已。 夫人过世以后,董事长几乎呈现退休状态,偶尔才到公司。而利仲祈,就成了新任的副总,也就是真正掌权的人。 丁语恬其实不明白,她知道之前董事长便已经多次要求利仲祈到公司帮忙,却被他严词拒绝,说不来就不来。但现在,利仲祈还是坐上了副总的位置,而一直要他来的利董事长,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模样。 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在办公室、在众人面前时,利仲祈完全是冰山一座,对待丁语恬就像对待所有其他人,毫无差别。前一夜两人共享的火热激情,全都像是梦一样。 本来丁语恬也觉得这样比较好,毕竟公司正值多事之秋,大家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新任副总也毫无信心,都抱着观望与不信任的态度,这时候若是让两人的关系曝光,绝非好事,还是低调应对为上。 但……未免也太低调了吧? “丁秘书,你帮我把文件送进去好不好?”副总办公室的门关着,本来该负责送报表的营业部经理,在门前望了望,脚步迟疑,转而过来在丁语恬身边流连。 丁语恬从自己的工作中抬头,困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利副总他……哎,一看就看很久,还要问问题、检讨成败优劣……”营业部经理抹了抹额头的汗,一脸疲倦,“我想早点回家吃晚饭,你就帮个忙吧。” 说完,也下管丁语恬同不同意,把文件放在她桌上,就迅速消失了。 丁语恬皱着眉,心里那股不愉快又涌了上来。公司的士气低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也一直陆续有人离职,现在连重要干部都这样,到底该怎么办? 起身拿着文件,她走到紧闭的副总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来。”门里传来低沉而带点不耐烦的回应。 她拉拉衬衫,开门走了进去。从表情到服装都一丝不苟,完全是一个标准的、一板一眼的称职好秘书。 “副总,这是本周的营业报表,请您过目。” “叶经理呢?”利仲祈头也不抬地接过,随口问。 “好像还有事吧。副总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为什么不是叶经理拿报表来?有什么事?下班时间还没到就忙着走人,业务部经理是这样当的吗?”他口气很不好地骂着。 丁语恬已经可以冷眼旁观了。那张瘦削的俊脸上,全是不满和愠怒的表情,冷酷又吓人;但看在亲密爱人的眼中,根本就是个小阿子在闹脾气。 她一定有毛病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利仲祈这个样子……很可爱? “没办法,利副总要早点习惯。有家庭的人,又有点年纪了,没办法像利副总这样。”每逃诩加班到深夜才离开公司,然后到她那边,还不肯放过情人,总要执意痴缠,闹得两人都精疲力尽,才甘愿让她睡觉。 利仲祈抬头,俊眸微眯,透露危险光芒,“像我怎样?” “没怎样,专心公事、心无旁骛,非常值得学习。”伶牙俐齿的了语恬微笑说,“如果没事的话,不吵副总了,我也要准备打卡下班。” 不理会他在身后的低声咕哝——这可是他的规矩,在公司绝口不提私事,也不要有任何公事以外的接触——丁语恬翩然离开副总办公室。 娇俏窈窕的身影之后,有两道灼灼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完全不知道。 而准准的,她一回到住处,某人不太愉快的电话就跟着到了。 “我还要等一通越洋电话,晚点再过去。”没头没脑的,就是利仲祈了。 丁语恬已经没力气跟他玩“你是哪位”、“过来干嘛”这种口舌之快的游戏了,她应了一声,什么都不想多讲。 不是没困惑过,但公私分明是件好事,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可能厚着睑皮主动要他在公司也对她百般温柔、另眼看待吧! 只是,利仲祈这个闷葫芦,不问他还真的什么都不讲。面对这么难搞又古怪的情人,丁语恬有时也很气馁。 但……他仿佛是她命定的魔星,一次次被他的冷淡疏远给激起脾气,下班途中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他千遍万遍,然而电话一来,门铃一响,她还是超没出息的去接、去应。看见他疲惫的俊容,不管多浓重的气愤埋怨,都会像蜡一样遇热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又一次次地收留、包容他。 丁语恬叹了口气。她一定上辈子欠他的。 “叹什么气?”利仲祈听见了,追问:“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都不对。”她闷闷地说。 利仲祈聪明地不再追问,转移话题,“那有没有要我带什么回去?晚餐?消夜?想吃什么吗?” 对方还是闷闷的,嘀咕了几个字,他没听清楚。 “小恬,你说什么?” “……‘那个’没有了啦!”她羞愤交加地放人音量。 利仲祈心情再不好,都忍不住笑出来。两人都这么亲密了,“”三个宇,丁语恬还是说不出口。她发窘的模样,真是可爱透了。 “哪个没有了?”有人非常故意,摆明是欠打,“酱油没了?洋芋片?还是可乐?要我买什么回去?思?” “哼哼……”虽然已经脸红似火,不过反正在电话这头,他又看不到。丁语恬恨得咬牙切齿,却硬是能装出最职业又和善的秘书口吻,“那就不麻烦利副总了,反正,今天晚上大概也用不到,不忙着买。” 这下子严重了。利仲祈收起了调笑的态度,“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今晚用不到?” “不知道耶,就觉得可能用不上吧!”这下子风水轮流转,换人好整以暇了。 利仲祈安静了片刻。 “我会去买。”正正经经,毫无玩笑之意。他再怎么吊儿郎当,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福开玩笑。 “真的,不敢麻烦利副总嘛……”某位小姐还心有不甘,记仇中。 “你再闹,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一切调笑亲匿,都是晚上的事。白天在公司,利仲祈连话都不跟她多说两句,一切公事公办。 陆续已经有好几个重要干部离职,底下的员工虽然没说出口,但人心惶惶,面对忠心耿耿的丁语恬,自然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所以丁语恬越来越闷,在公司里,根本没什么人跟她说话。每天上班都像是独自在孤岛上埋头工作似的,实在快闷死了! 这天下午,当利仲祈出门开会时,同事们溜班的溜班,剩下的不是在上网认真找下个工作,就是躲在茶水间窃窃私语,丁语恬则是已经把三人份的工作都做完了,闲到正在慎重考虑要去整理档案柜还是清理大家的键盘、萤幕来打发时间。 突然,有不速之客来访了。 这个时候,就算是外星人来访都欢迎,何况,有客人就表示可能有生意上门,在此刻真是非常需要提振士气的任何可能性,所以丁语恬很高兴地去接待。 “你就是丁秘书?幸会。”来人是位有点眼熟的男士,一双眼睛直盯着她。 虽说眼熟,但丁语恬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毕竟像这样英俊挺拔、一身看就知道很贵的潇洒西装、皮鞋光可鉴人……的帅哥,见过一次,应该就不会轻易忘记。 可能因为帅哥都长得差不多吧,挺直的鼻梁,薄唇、浓眉、深刻的五官……盯着她看的眼眸闪烁着笑意。这样的眼睛听说带桃花,很容易招蜂引蝶;丁语恬总算领教到什么叫“眼睛放电”了。 “是,请问您是哪位?”把客人请进了会客室稍坐,她还亲自泡了咖啡端上来,一面温和地问。 对方笑开了,一口灿烂的白牙,帅得简直像假人,“你不认识我?” 于语恬只得陪笑。她见识过不少像土皇帝一样的大客户,走到哪里都要人前呼后拥,要是眼前这位也是如此,那她说句“不认识”,搞不好就是杀头之罪。 “也难怪,之前一直没机会碰上面。”帅哥好像不太在意,舒舒服服坐在皮沙发上,随便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面对镜头一样,潇洒耀目。他自在地打量着会客室,还顺手拿起旁边的公司简介、彩页说明等等,好奇地翻着。 这人到底是谁?丁语恬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强。不像是客户,也不像是来收款的,那是来做什么的? “请问,您到底是……”下定决心的丁语恬,带点抱歉地微笑着,客气询问。 对方视线调回她身上,又笑笑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丁语恬开始觉得不自在了,总觉得他的眼光中,带着她不能理解的含意。 “看来你真的不认识我。”他自嘲地笑笑。随即从口袋找出名片,递给她。 名片上的头衔是“副总裁”,姓名则是“蒋伯钧”。 “啊!”她大吃一惊,娇呼出声。 蒋伯钧?!这不就是蒋叔苓的大哥吗?蒋叔苓曾经想要介绍他们认识,但遇到了一连串的事情,她失约了几次之后,蒋叔苓大概是生气了,之后也没再联络,一切不了了之。没想到,还是见面了! “蒋先生今天怎么会来?”她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不过表面上,还是那个温婉大方的丁秘书,精致的脸蛋上流露困惑表情。 蒋伯钧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刚好经过,就上来看看。” “蒋先生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吗?”她知道这问题很逊,身为董事长秘书,她应该很清楚公司所有的客户状况才是,但……这位不速之客真的太诡异了。 “业务往来吗?该怎么说呢……”偏偏对方也在打迷糊仗,老是不说清楚,只是莫测高深的微笑着,彷佛欲言又止。 “我们董事长这几天不在,有事的话,要找利副总。”丁语恬尽责地解释着,“利先生是我们公司新上任的副总经理,现在大部分的事情都由他处理,您若需要利副总的联络方式……” “你不用这么紧张。真是个好秘书。”蒋伯钧夸奖她,一面轻松地挑了挑眉,“当我只是来聊天的,怎么样?我们早该认识了,舍妹在我面前把你夸成了仙女,我一直想看看仙女长什么样子。” 丁语恬忍不住笑。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舍妹”这种称呼?跟这位风流潇洒、狂放电的俊男实在太不搭了。 “我没有那么好,是叔苓太抬举我了。” “能让我那个骄纵到比公主更像公主的妹妹夸奖,这人一定比仙女更像仙女。”说完好像绕口令的一串,蒋伯钧还呼地松口气,做出个抹汗的动作,把丁语恬逗得笑得更开心了。 看似文静内敛的小姐,笑起来却带着难言的娇媚甜蜜,即使是阅历丰富、赏尽名花的蒋伯钧,都屏息了几秒钟。 敝不得……有人……“是叔苓告诉你,我在这里上班吗?”她含笑问。 蒋伯钧摇头,笑得有点贼,“不对。你还可以猜两次。” 她摇头,“猜不出来。” “啧啧,年轻人没有挑战的精神,这怎么行呢?”他故作正经地摇着手指,“我给你提示好了,可能是心电感应?命中注定?嗯,你看,还押运呢。” 丁语恬又被逗笑。已经讲了不少话了,但她依然模下清这个笑嘻嘻的帅哥到底要做什么,又为什么来。这人若不是一个超级绣花枕头大草包,就是深沉得可怕。 “我真的猜不到。蒋先生,你……”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轰然巨响中,会客室的门被狠狠撞开,还算愉悦的气氛,立刻被硬生生给打坏。 门口,一个瘦削身影立在那儿。利仲祈回来了。他前额的发有些太长,遮去大半的眉目,但丁语恬立刻敏感地察觉,他的双眸在冒火。 不只眼眸,他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就像是拉满的弓一样,高度戒备着。 诧异起立,丁语恬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月兑口而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你的会开完了?” 利仲祈充耳不闻——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丁语恬在场——只是冷冷直视她身旁的男人,目光锐利如刀。 而刚刚还在调侃说笑的陌生人蒋伯钧,也已经起身,闲闲站在那儿;但只是姿态上的优闲,他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转变,微笑转为嘲讽,眼睛不再放电,一闪而过的,是一抹令人发抖的阴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丁语恬隐约可以感受到,眼前两个男人,此刻就像是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都可能冲上去厮杀恶斗,直到分出生死胜负为上。 “出去。”利仲祈非常言简意赅,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丁语恬诧异地睁大了眼。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态度如此恶劣?即使他从不走笑脸迎人的亲切路线,但像这么无礼的反应,实在太令人不解了。 “这么冷淡?真伤我的心。”蒋伯钧无所谓地笑笑,但笑意非常薄,像是结在湖面上的冰,随时可能粉碎。“不问问我来做什么吗?” “我不关心你要做什么。”利仲祈冷冷回道:“你可以出去了。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在这里出现。” 蒋伯钧耸耸肩,不太在乎的样子,好像他早就料到利仲祈会是这样的反应。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大炸弹—— “这么久不见了,你的脾气怎么还是没改呢,我亲爱的仲祈弟弟?” 第六章 那天,毫无意外地,丁语恬又被排除在外了。 蒋伯钧离去之后,她可以感觉得到,利仲祈的情绪坏到极点。所以,即使心中充满了困惑跟疑问,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不去打扰关在办公室里的困兽。 反正,晚上再问就好了。她一面整理着文件,一面盘算着。某人一定不会合作,但好好煮顿饭,用美食诱惑他之后,再腻着他撒个娇……应该就没问题了。 绑者比前者有效得多,而且很有可能演变成被抓着“欺负”的香艳后果……想着甜蜜的激情画面,她竟很没出息的脸红了,无法抹去心中那一丝偷偷的期待。 “发什么呆?把这些预收帐整理一下。”困兽不知何时踱了出来,把一叠文件丢在她桌上,又自顾自的走掉了,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望着他的背影,丁语恬恨得牙痒痒的。回家再算帐! 她回去之后,果然费尽心思整治了一桌好菜,色香味俱全;满室都是温暖的食物香气,就等人回来大坑阡颐。 然而,等到了夜深,还是没有等到人。丁语恬窝在床上看书等候,等啊等的,等到自己都睡着了。 惊醒,是因为开门声响。她努力地睁开睡意重重的眼睫,却是一片黑暗,有人把灯关掉了。 “你回来了?这么晚?”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嗓音也眼小猫叫一样,她不确定利仲祈听见了。 又倒回去睡,半梦半醒的丁语恬下意识等着,等一个温热坚硬的身躯在她身芳出现,拥她入怀。 然而,等了又等,身旁还是凉凉的,半点动静也没有。她困惑地揉着睡眼起床察看,顺手拉趄毛毯裹住自己,一脚高一脚低,蹒跚地走进客厅。 精瘦细长的身子,背朝外地蜷缩在沙发上,沙发实在不够大,他的睡姿看起来不怎么舒服。 丁语恬诧异地望着他的背。“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睡?你吃过饭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连串的问题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迳自睡他的,连出声都没有。“喂,你怎么了嘛?”她伸手去推他。 “不要吵我。”利仲祈闷闷的嗓音飘出来。 “那也不用在这睡啊!必床上去嘛。” 惫是没回应,摆明了不想理她。阴阳怪气!莫名其妙!直想打他一顿! 不过丁语恬已经模清他的怪脾气,知道现在逼他也没用,只好放他一个人在沙发上闹脾气——就不信那么艰困的姿势,他能睡得舒服!一定等一下就受不了,还不是乖乖的回到床上、她身边? 结果,利仲祈还真有本事,硬是在小沙发上窝着,照样睡得着。反而是丁语恬睡不安稳,一直竖着耳朵听他是不是要进来了,有没有动静,甚至中途还很没出息的悄悄把毛毯拿出去,盖在他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呢?站在幽暗安静的客厅,她望着那张瘦削的俊脸。连睡觉都不安稳,眉头皱得好紧。她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着他的浓眉。 担心公司吗?还是什么别的?为什么陌生人蒋伯钧叫他“仲祈弟弟”?他们有亲戚关系吗?为什么从来没听说,两人关系好像也很糟糕? 来来去去闹了大半夜,她到天快亮了才迷糊睡着。梦中出现好多好多的人影,有的追着她跑,有的则一直在她眼前飘荡,伸手也碰不到。丁语恬只觉得莫名焦躁着,闷闷的火在烧着她。 不知不觉中,那把火越烧越旺,而且像是在流窜,从她的脸畔、耳际,一路烧到颈子、前胸,然后是她的小肮,继续往下,在两腿间—— “啊……”无力的申吟逸出,半梦半醒间,她模模糊糊感受着自己的潮湿;火还在烧,烧得她就快透不过气。 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在枕上辗转着,她的神智还未清醒,身体却已经活跃得吓人。难忍的贯穿全身,她无力的手甚至颤抖着按上自己的胸,揉抚着那紧绷到有些发疼的尖端,希冀着纡解。 懊想要……好热…… 柔软却有些粗糙的接触,在身下爆发。她忍不住吟哦着,秀眉深蹙,双眸紧闭,纤腰开始款摆,似是逃离,又像迎合。 “是谁在爱你?嗯?” 是谁?好坏好坏的,逼得她全身通红,却让她在边缘摆荡的,是谁? “求求你……我要……”清醒时绝不可能轻易出口的乞求,此刻从微启的红唇中流泄,销魂蚀骨。 “要谁?小恬,你要谁?”魔鬼般的沙哑嗓音坚持地问着。 “要你……我要你……祈……” 亲爱的名字一说出口,她便被突如其来的狠狠逗弄给逼得放声尖叫。 “啊!”几乎是同一瞬间,她被尖锐的高潮给刺中,那销魂的快意弥漫全身,让她几乎要昏厥。 “叫我的名字。”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蛮横的情人一再要求着。 “仲、仲祈……”她已经不是自己了,从身体到心灵,所有的反应与感受,都被深深嵌在她深处的男人给夺去。她攀着他汗湿的肩,宛转娇啼,一次又一次,在喘息间,唤着他的名。 从梦中醒来,她跌入另一个激情狂放的梦境。她的情人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怜惜,蛮横而几乎是带点粗暴地,让她领略了狂烈到几乎要窒息的极致。 然烧,殆尽。 ******bb*** 等到丁语恬再度清醒时,已经接近中午了。身旁又是空荡荡的。坐起身,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闹钟显示着十一点四十五分。 “不会吧!”她今天跷班了?睡到中午?为什么利仲祈没叫她?大概是看她累坏了的样子,不忍心吧。想到清晨那场别热纠缠,她的玉白脚趾忍不住蜷曲起来。 那么辣、那么凶,没有尽头似的体力,那些羞死人的姿势与命令,她无助的哭喊和放肆的尖叫……丁语恬勒令自己不准再想下去,否则,她大概还没离开床,就已经烧焦了。 起身之后,以最快速度打理好自己,出门时,拿起手机,一面等电梯,一面开始拨号,打到公司。公司居然没有总机接电话,她逼不得已,只好打利仲祈的分机。“呃,我……我现在要过去公司了。早上……”她吞吞吐吐的。 “今天不用来。”利仲祈俐落地打断她。 “啊?”丁语恬在徐徐打开的电梯门前呆住。“不用去上班?” “对。”他有点不耐烦,“从今天起开始实施弹性上班,你没收到通知吗?” 通知是收到了,但她以为只是其他同事:她自己早就打定主意,就算薪水打折,还是会到公司上班,毕竟现在对公司状况最熟的人,大概就是她了吧。 “我还是会过去。”她踏进电梯,听到对方在那头大声说着什么,忍不住皱眉,“你在吼什么?我进电梯了,听不清楚。” 懊不容易到达一楼,走到户外,手机通讯才又好了起来,她听清楚利仲祈正在大声重复,“不用来就不用来!没你的事!你听见了没?不用来!” 丁语恬脾气再好,都被他气到冒烟!她干脆站定,扬声说:“我在公司待得比你久,状况如何,我很清楚。我觉得该去就会去!为什么要这样凶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从昨天到今晨,他实在怪异到极点。昨夜回来时,不知闹什么别扭,还是怕吵醒她,所以不肯进房睡;可是后来,却又忍不住似地来疼她爱她,不断确认着两人之间的热情;到现在,又是个陌生人样了! 为什么?情绪很明显地比平常更加动荡不安,硬要说没事,也太侮辱她这个枕边人了。 “没事。”结果他还真的硬生生的要侮辱她,“不用多问,我要挂了。” 丁语恬真的火了。不,她没有大发娇嗔,只是很职业很甜美的万能秘书嗓音出现了。 “好啊,请挂。”有胆子你就挂挂看,真的挂掉的话,今晚某人很有可能没办法进门,没有热腾腾晚饭吃,也没有温暖好睡的床、性感娇美的伴了。 不只今晚没有,可能以后都没有了! 利仲祈也不是笨蛋,他听出了温柔语气中隐藏的可怕杀机。在办公室的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电话当然挂不下去。 两人僵持着,好半晌,都没有开口。 “真的没什么大事。”好久好久,利仲祈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以最简短的方式解释。“一点无聊的纷争而已,还有点后续的麻烦要处理,你不来比较方便,反正公司也没什么事。就是这样,别再问了。” “好,那我知道了。”丁语恬淡淡说。她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再继续追问也没用。她不是死缠烂打型的个性,所以,干脆地结束了话题,“那我先去吃饭了,你也别忙得忘了吃午饭。晚上见。” 收起手机,她脚步坚定地——往捷运站走! 开什么玩笑?以为这样三言两语就可以敷衍她?公司又不是一个人的,虽然是利家开的没错,但她也算资深干部了吧?叫她不要去上班?办不到! 所以,她照着原定计划,二十五分钟后,已经走进办公室的大门。 一走进去,就傻住了。 有一束光看就觉得昂贵的新鲜玫瑰,包装得极精美,用长盒子装着,上面还打着精致的缎带。不过,长盒此刻位于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直直地插在垃圾桶里。 “这是……怎么回事?”丁语恬喃喃自语,走过去仔细端详。发现旁边有张被撕成两半的卡片,落在外面的一半掀开着,她看见“美丽的秘书小姐”这几个字。 报是送她的?谁这么大手笔,送如此美丽又无用的东西给她? 了语恬在垃圾桶前面蹲下,正要好好研究那张卡片时,有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她的存在,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了。 “你来做什么?不是叫你不要来?”他听起来真的非常不爽。“你刚刚明明答应我……” “我什么都没答应你。”她打断脸黑黑的利仲祈,指着垃圾桶里的花,“这是怎么回事?” 利仲祈撇开脸,不发一语。丁语恬受够了他的不合作。 “是昨天的那位蒋先生送来的吧?”她干脆直说了,“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恩怨?不妨一次说清楚,像这样敷衍下去是没用的。” 结果,利仲祈转头就走。他就是不想讲。 “利仲祈!你站住!把话讲完再走!”平日温和如猫咪的丁语恬,真正发起脾气来,可不是开玩笑;她的娇斥声清越俐落,传遍了办公室内。 幸好来上班的人很少,现在也都出去吃饭了,只有他们俩,要不然丁语恬哪可能在旁人面前,对着上司发飙? 这一骂,没把利仲祈骂回来,重新出现在副总办公室门口的,是另一位利先生。 头发已经全白,一脸疲惫的老董事长。 看到董事长出现,丁语恬大吃一惊,粉脸顿时涨红了。刚刚那娇蛮的口吻,是在私下和情人斗嘴闹脾气时用的。以为办公室没人才敢放肆,结果没想到、…… “对、对不起,董事长,我、我不知道您在、在公司……”刚刚的气势瞬间完全跑光光,丁语恬懊恼尴尬到快要爆炸了,音量小到像蚊子叫,还狂结巴。 董事长倒是不在意,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来跟你说吧。” ***bb***bb***bb*** 鲍司附近的义式餐厅,通常晚上才有人潮涌现,中午时分,上班族都讲究速战速决,没人可以耗着等烘烤时间半小时以上的手工pizza。 一老一少对坐,丁语恬还在懊恼刚刚的失态,红着脸,大半逃诩不敢开口,拿着水杯猛灌冰水,掩饰自己的局促不安。 “伯钧跟仲祈,都是我的孙子。” 董事长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却让丁语恬的手僵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愣庄。 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念头突然出现。都是孙子?董事长有别的子女吗?会不会是私生的?可是,董事长跟夫人的感情那么好,难道是年少轻狂时留下的遗憾…… “他们是、是表兄弟吗?”丁语恬胡思乱想半天,选了一个自认为最没有杀伤力的问法。 董事长微微苦笑。“不,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啊?可是……”兄弟怎么不同姓? “仲祈是从母姓,其实是我的外孙。”董事长解释,“从小就没有跟家里住,而是跟我们一起,直到小学毕业才送出国去读书。” 原来如此。她默默点头,虽然有点难以接受。 兄弟俩长得也太不像了!不只是五官的差异,而且散发出来的气质实在差得太远。弟弟那么安静又古怪,等闲不轻易开口闲聊,一点也不亲切,甚至有点吓人;但哥哥却谈笑风生,超级大方又自来熟。这两个人,居然是亲兄弟?! “他们感情好像不太好?”丁语恬小心翼翼地问。 董事长叹了口气,已经有着皱纹的眉心更加紧锁。他回答得简简单单,“是。” 咬住唇,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问下去。追问私事实在不太礼貌,加上这也不是太开心的事情,她一个外人…… 是说,几乎天天和利仲祈同床共枕的她,硬要说是外人,也太牵强了。 “语恬。”共事多年,董事长鲜少这样称呼她,多半都是叫丁小姐或丁秘书;此刻,他有着长者的温和与亲切,不再单纯以上司的身分开口,“我一直没有正式谢过你,之前那么用心照顾我太太。她一直最担心仲祈这孩子,可以看到你跟仲祈在一起,她真的……走得放心。谢谢你。” “啊,不、不要这么说,是应该的。”听着如此慎重其事的道谢,她的脸红了。 董事长又笑,“没什么应该,仲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辛苦你了。” 丁语恬的脸更烫,连耳根子都麻麻的。秘密的恋情原来早就不是秘密,刚刚又在董事长面前河东狮吼,她此刻羞得坐立不安,心头怦怦乱跳,头低低的,根本不敢看董事长。 那羞涩慌乱中带着甜蜜的模样,让老董事长看了,又忍不住想感慨。先走的老伴何其有眼光,选了这么好的女孩;但问题就在这里,她……实在太好了。 静了片刘,董事长喝了一口冰水,又放下杯子。冰块撞击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要说的话如此艰难,实在难以出口,但还是非说不可,再不说就太迟了。 “语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提一下关于工作的事。”董事长的语气突然低沉了,带着点苍凉,让丁语恬诧异地抬起头。 “啊,当然可以,董事长请说。” “公司这边,恐怕要请你离职了。” 什么?她……她被解雇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料想到董事长的要求是这个。明媚眼眸睁大了,望着面前熟悉的长者。 “董事长要我走?”她直率地问,“为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最近公司的营运一直在缩减,对于想要另谋高就的员工,我向来是非常鼓励。业务没有那么多,实在不用硬是留人下来。”董事长慈蔼地说着,“我知道你想过要再进修,以前我太太就跟我提过。你不妨去申请看看,费用的部分,你不必担心,我会负责的,尽避去吧。” 她眨了眨眼。“董事长,可是,我不想走啊。” 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走?先不论她对公司、对自己第一份工作的感情好了,她对董事长夫妇的孺慕之情、现在再加上利仲祈这个命中魔星……她想都没想过离职、另找工作、甚至进修,不可能! “公司已经不需要你了,不想这样耽误到你的前途。”董事长还是用那么温和的口气,说着令人心头一紧的话。 “可是,仲祈需要我啊!”没想太多就冲口而出,她话一说完,脸就又红了。 在情人的爷爷,不,外公面前,这么大刺刺承认情事,实在太羞人了,何况这位还是她几年来的上司。 董事长又叹了口气。平日优雅温婉,处理事情或面对客户都游刃有余、该拒绝时也深谙婉拒手法的丁秘书,居然如此慌乱又直接,可见得真是关心则乱。 “仲祈最不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董事长说着残忍的话。但因为态度实在太谦和,了语恬完全模不着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是嫌弃她吗?还是,反对办公室恋情?是因为希望利仲祈专心拼事业,不要分神?觉得她会拖累他、让他分心? 她的脸色一定很糟,一阵青一阵白的,因为董事长关心地拍了拍她搁在桌上,握得紧紧的拳头。 “语恬,不是你的问题,不用想太多。”董事长那双充满智慧的苍老眼眸,流露出难以言说的疲惫,“只是你不在的话,对大家都好一点……语恬,我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去担心太多,只希望余生能平静度过。所以,就算是我请求你,离开吧。” 她呆坐在那儿,任由冰水、冷气内外夹攻,加上脑中不断回响的“你不在会比较好”、“离开吧”这些话,把自己冻成了冰柱,无法动弹。 然后,她眼睛一眯,突然回神! 哪有这种事?公司状况不好,现在的副总还是新上任,正需要她的协助,怎么可能在此刻要她离开,会对大家都好一点?毫无逻辑。 其中必然有诈!不想让她知道,她就更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不会乖乖听命! “董事长,容我考虑一下,可以吗?”心中拿定初步的主意,丁语恬立刻稳定下来。她当然不会直接捍拒,那不是她的作风,所以只是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不表态、不拒绝也不接受,很有技巧地敷衍过去。 “语恬……”董事长还想多说。 “我一定会好好想一想的。董事长就别再担心太多了,您好好保重自己,平静度日,才是最要紧的,不是吗?”技巧地用董事长之前的话回敬,丁语恬已经完全恢复到温婉端庄、微笑很温暖的那个丁秘书。 外表太容易唬人了,殊不知她的内在,固执得像头牛! 董事长忧虑地望着面前年轻却聪慧的她。心中默默的在忧虑:这些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难搞呀?平静度过余生,竟是太奢侈的要求。 币白的浓眉,锁得更紧了。 第七章 巴董事长一席长谈之后,丁语恬心中的困惑谜团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大了。 她知道事情不对,也知道要好好问个清楚,但董事长那边不好再多问了,她又有强烈预感,觉得利仲祈一定不会合作。 结果预感真的正确。在公司时本来就下能多讲,他最近又越来越忙,每天不到三更半夜下会回来;回来之后,又累得要命,甚至曾经冲澡冲到一半靠在墙上睡着了,被帮忙拿换洗衣物进去的丁语恬发现,吓得她赶快过去拍他叫他。 “嗯,怎么了?”水声中,他睡眼惺忪地问。 “你睡着了!”她顾不得自己被淋湿,探身进去,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又气又心疼地质问:“怎么累成这样?你就不能好好休息几天吗?” “没办法,忙。”利仲祈淡淡说。 然后,他的嘴角一弯,本来带着睡意的眼眸,闪烁起有点邪恶的光芒,一看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模样。 有一刹那,丁语恬模糊地感觉到,血缘关系不是假的。利仲祈要放起电来,绝对不输给外表耀眼英俊的蒋伯钧;只是有人显然志不在此,只把这一面表现给丁语恬一个人看。 惫在闪神之际,她被猛然一拉,整个人跌跌撞撞踩进浴白,被迎头而下的热水淋个正着。 “啊!你做什么啦!”她尖叫起来,开始猛推他,“都湿掉了啦!” “正合我意。”利仲祈笑得更坏了,故意说着。 一个要逃一个不放,挣扎扭打片刻之后,力气小的当然被制服了,惨兮兮地被压在冰冷的墙上,遭受火热的猛攻。 “你不是很累吗?明明累到睡着了!”她控诉着,一面忙着要捍卫自己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衣服,却不敌利仲祈的使坏,三两下她的上衣跟内衣就都被剥掉了。 他蛮横地咬住她轻喘着的樱唇,将抗拒着的双腕抓扣在墙上,用身体压制她,字字句句都直接送到她嘴里,“我绝对还可以更累……喂,请你合作一点。” “合作?你跟我讲合作?”她简直挫败到想尖叫,不只因为自己的裙子被撩到腰际,小裤也失守了,而是要说不合作,这个欺负人的坏蛋才不合作到极点!“那你为什么不合作一点?告诉我公司到底怎么了,你跟你大哥又是怎么回事?” 赤果而坚实的男性躯体突然僵住。本来已经蓄势待发的利仲祈,压着娇柔的人儿,重重喘了口气,眼神变得冷硬。 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事情,再冲动都会突然熄火。 “我没有大哥。公司也没有什么事。” “你骗人!”她毫不客气地说,一点也不修饰。这直率中带点骄纵的一面,她也只表现给利仲祈看。 “你是想吵架吗?找个我精神好一点的空闲时候,绝对奉陪。现在,我要上床睡觉,明天一早还有事。”利仲祈脸色不好看,他伸手关掉了热水,湿淋淋地跨出浴白,显然是不想多谈。 “你又骗人!”突然失去热水与情人的体温,丁语恬开始发抖,不过还是坚持着,“你最近根本没有空,也没有精神好的时候,是不是故意在逃避我?” 利仲祈不答,冷着一张俊脸。不过,他抽过厚厚的大浴巾,不是擦拭自己,而是走过去包住娇果的人儿。 再不高兴,还是怕她冷着了。这样细微的体贴,让丁语恬的心又软了。她握住他的手腕。 “到底怎么了?真的不能跟我说吗?”她的嗓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祈求地望着他。 利仲祈回望着那双温柔的明媚眼眸,心中不禁一紧。 她在担心。担心他、担心公司、担心董事长…… 这一切,本来不该把她牵扯进来的啊!问题是,他自己完全没预期到会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成他的弱点之一。 目前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蒋伯钧那个吸血鬼般的男人知道! “真的没有什么。别担心太多,一切都会没事的。”他调开视线,逃避那似乎层层绕上他心头,让他快喘不过气的温柔眼光。 丁语恬简直要气炸,还是不合作?! “好,那我懂了。”说着,她拉紧身上的浴巾,头一扬,气呼呼地走出浴室。 利仲祈尾随出来,一丝不挂也毫不在乎的样子。他紧跟在她身后,“你真的懂吗?那为什么还要这样气呼呼的……” 砰!卑还没说完,卧室的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小恬,你这是干什么?”模模差点被撞扁的鼻子,利仲祈困惑地扬声问。 “反正你这么厉害,什么事都自己处理,那睡觉也可以自己睡吧!”毫无逻辑没错,但她在生气啊!怎能期待一个生气的情人多有逻辑? 利仲祈尝试性地转了转门把,发现小姐她是玩真的,整个上锁了,他还听见她拴上内锁的声响。 “小恬,不要闹了,开门,我们该睡觉了。” “你去睡沙发啊!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当夜,有人真的很悲惨的又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又冷又窄小的沙发,加上没有性感迷人的娇躯可抱……利仲祈在睡梦中,恨意无限地,把这一笔都记在该下地狱去的蒋伯钧身上。 见鬼的“大哥”!他对丁语恬讲的话是认真的,他根本没有大哥! ******bb*** 丁语恬真的受够了利家的男人了! 老的少的全是闷葫芦,问半天问不出所以然:董事长是长辈,不能穷追猛打,但利仲祈这边,也几乎束手无策,丁语恬真是挫败到极点。 软的硬的都试过了,罚他睡沙发这个招数也根本失效;某人在睡了几天沙发之后,要是有机会被他逮到——比如她洗澡或睡觉,无反抗能力时,那么,丁语恬就糟糕了!一定狠狠连利息都讨回来,不把她“欺负”得惨兮兮,尖叫求饶到声音都沙哑之际,绝对不会放过她。 这样你来我往,几次之后,丁语恬终于认输。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男人的体力为什么无穷无尽,而她的情人又为什么这么凶悍直接,贪得无厌? 既然这样,她转移目标,可以吧? 男人讲不通,她找女人!丁语恬主动打电话给很久没联络的蒋叔苓,还特地算好蒋大小姐起床的时间,才打过去。 “喔,是你啊。”蒋叔苓的反应有点奇怪,说冷淡也不是,但就不像以前那么热络了。 “很久不见了,你好吗?”丁语恬温柔地问,“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喝茶?想跟你聊聊呢。” 蒋叔苓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切入重点,“听说我大哥已经见过你了,你是想要问我哥的事,对吧?” 是没错,不过,不仅止于她大哥而已…… “是呀,可以吗?”了语恬索性承认了,顺水推舟。 “可以啦,我其实一直在等你打来。”不知是不是听错,蒋叔苓似乎叹了口气。 看样子真的很麻烦,只要提到,大家都在叹气。 她们照例约在大饭店的精致餐厅。诱人的美食加上优雅的气氛,都没办法让她们放松享受。蒋叔苓面前的果汁只喝了两口,而丁语恬自己,起司蛋糕吃了下到一半,就搁下了银色的小叉。 “叔苓,你从来都没提过你有两个哥……” “利仲祈不是我哥,我根本不认识他。”蒋叔苓打断她的话,一手撑着头,好像很累的样子。“从小苞我一起长大的,只有我大哥蒋伯钧。你已经见过他了,应该知道,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哥。我不需要别的哥哥。” 丁语恬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本来以为只是兄弟吵架,看来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那,利董事长是你外公,这没有错吧?”想了想,她换了个方向问。 蒋叔苓点点头,“对,可是很不亲。” “不亲到外婆生病、过世,都不来探望?”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但实在忍不住,冲口而出。 没想到蒋叔苓的反应比她更激烈,上身前倾,瞪大一双画得漂漂亮亮的眼睛,声音都大了,“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是他们抛弃我们的!外公?外婆?他们只要利仲祈,只关心他,根本忘记还有我跟我哥!外婆生病了,我根本不知道;她过世了,连告别式都不让我去!这是什么外公、什么哥哥?你告诉我啊!” 了语恬眼睁睁看着漂亮的好友在公共场所失态,眼泪滑下底妆精致的脸颊。 “你们……” 蒋叔苓用力抹了一下脸,连妆花了都不管。“利仲祈一出生就跟我妈姓,之后他就变成利家的小阿。从小,外公外婆就只疼他,好像我跟我大哥都跟他们无关,不管买什么东西来,点心、蛋糕、玩具、脚踏车、电脑……都是给利仲祈的。这些都算了,连我爸的公司有困难,他们也不帮,宁愿把钱都花在利仲祈身上,送他出国读贵族寄宿学校,一路读到博士……偏心到这种程度,叫人怎么能心服?” 原来是这样。有钱人的世界,也不见得那么无忧无虑。 只不过……丁语恬只同情了几秒钟,立刻就清醒了。 “如果你说得都对,那这一切只是上一辈甚至上上一辈的事情,利仲祈自己也是个孩子,为什么要……” “你根本不懂!”蒋叔苓猛然站起来,激动地打断了丁语恬,“你当然选择相信利仲祈讲的鬼话!无论如何,他都是得到最多的人,有什么权利批评、指责我们?” 丁语恬不讲话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拳头,忍耐着。 利仲祈什么都没批评或指责,相反地,他一个字也没说。 “我本来以为你有点脑袋,现在证明我是错了。我大哥说得对,利仲祈不可能放过你这样的女人;果然,我还是慢了一步。”蒋叔苓由上而下,睥睨地望着她,“反正本来也只是打算从你那边打探消息的,现在,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拳头握得更紧,丁语恬轻轻地、缓缓地问:“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有目的在接近我?不是碰巧去看同一场秀、坐在一起?” 那场服装秀,那热络的攀谈,投缘的感觉……都是假的? 蒋叔苓毕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这些小小的心机被说破,她脸红了红,咬住唇,没有回答。 那就是默认了。丁语恬的心一直沉下去。 “我本来真的以为你可以跟我们变成同一边的……”过了一会儿,蒋叔苓才喃喃开口,跟着猛然摇摇头,“太晚了,你已经被利家的人拉过去了。早在你一直不肯离开公司时,我就该看清楚这一点。” “利家……不就是你母亲的娘家吗?你为什么要说得好像是仇人一样?” 蒋叔苓看着她,目光流露出难丛百说的复杂情绪。“他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必答得很平静。说完,蒋叔苓转身就走。 留下丁语恬一个人,独自坐在空调舒适、装潢华丽优雅的餐厅里,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寒颤。 ***bb***bb***bb*** 当晚,利仲祈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卧室的灯还亮着,走进去一看,丁语恬窝在床上看书。及肩的发披在肩上,她抬头望来,素净的脸蛋有点睡意了,更是柔美可人。 她揉揉眼睛,看了一下钟,“这么晚?吃过晚饭没有?” 利仲祈没说话,和衣倒在她身旁,重重吐出一口气。不管再累再辛苦,烦心的事情再多,只要回到她身边,就像是整个人都散掉了一样,只想赖着她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忍不住伸手,让手指从他的发中穿过,像是安抚一只疲倦的狮子。狮子舒服地低低咕哝几声,表达感谢。 “很累?把衣服月兑掉,睡觉吧。不管什么事情,都等明天再烦。”她轻轻说着,继续顺着他的发。 趴着的狮子转头,张开一只眼,眯着望她。这小姐今天特别温柔,跟最近以来的母老虎形象有所抵触,嗯,有鬼。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他怀疑地问。 丁语恬考虑了一下,素手游移到他瘦削脸颊,轻抚着,一面说:“我跟叔苓碰面,谈了一下你们之间的事情。听起来……” 有人不高兴了,他要把头转开,但丁语恬不准。她弯腰捧住他的脸,杏眼对上一双不悦的俊眸,“你为什么一直逃避呢?我也想听你这一边的说法啊!” “我已经告诉过你,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这样!” “你知道明明不是。你家真的因为外公外婆的偏心,导致分裂,你母亲跟你外公外婆断绝关系?这会不会太夸张了?实在令人很难相信,因为董事长他们不像这样的人呀……” 磨牙声传来,有人咬牙切齿中。“随便你信不信!” 她为什么爱到一个这么固执、麻烦、古怪、难沟通的男人?!一再拒绝她的关心、不肯让她接近,不肯敞开心胸? 以前刚认识时,他这个样子就算了,但现在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同,还要来这一套,就令丁语恬无法忍耐。 “利仲祈,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她还是捧着他的脸,不让他逃避,双目紧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是不面对,事情就不存在;不是不去医院,夫人就不会死。逃避不是办法,你又不能逃避一辈子!” 是,他的内心还住着一个别扭的小男孩。从小就被决定了与兄长、妹妹不同的命运,之后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有能力扭转或改变。 她心疼他。真的,她想知道更多,想帮上忙,想让他总是紧锁的眉头能放松,想更贴近他,不只是身体而已…… “你要知道我的说法?好,那你给我仔细听好!” 利仲祈被刺伤了,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坐了起来,跟她面对面,瘦削俊脸上全是山雨欲来的阴霾。 “是,我是从母姓,利家唯一的第三代。外公外婆宠到极点,别人没有的,我统统都有!东西被蒋伯钧打烂了,没关系,马上买新的送过来;就算跟他打架,我爸妈也根本不敢骂我,因为外公外婆会心疼,会有意见;被送到国外读书之后,我抽烟、喝酒、飙车、打架、狂花钱……什么坏事都试过,我爸妈还是根本不管我,他们已经放弃了!” 那个小男孩的形象越来越清楚。他一直在以他的方式反抗着,却从来没办法改变什么。 利仲祈冷笑,继续说下去,“你大概觉得这是有钱人闲着没事,茶壶里的风暴吧?不过抱歉,你错了。我外公的公司只是中小辨模,我父亲则创业没多久,他们之间一直有金钱上的往来。外公因为不愿意把我名下的教育基金借给我爸周转,跟我父母有过争执。我妈多次去跟外公外婆吵,吵到后来甚至断绝了关系,从此,蒋家的人恨我入骨。如何,你高兴了吗?” 怎么可能高兴?她望着他,愤怒、难受、暴躁的他,心更疼了。 想要伸手碰触他,手腕却被扣住;他抓得那么紧,丁语恬知道,等一下放开之后,一定会有一圈红肿。 “你也见过蒋伯钧了。那个人是非常聪明的,他在短短几年内就把我爸公司的颓势挽救回来,自己也成功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现在,他的目标转向晋纺,他想把晋纺并吞掉。没有为什么,只是报仇而已。而董事长要我回来,只是要我把晋纺结束掉,确保资产转移到我名下,以免落到蒋家手中;这我从来没有同意过。我一点都不关心、不想要!结果,还是硬被叫回来面对这一切!为、什、么?” 她缓缓摇头。眼眶热热的,一直努力忍着,用力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眶泛红。 “哭什么?晋纺还没关门,我也还没输,你就这么确定蒋伯钧会成功?”他冷冷问。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你……好可怜……” 真的很辛苦啊。他的话里面,简化了多少情绪和怨恨,她连想都不敢想。身为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独生女,丁语恬从来没有体验过兄弟姊妹相处、甚至产生摩擦争执的状况;原来手足之间未必相亲相爱,父母与子女也不一定感情深厚。 她没想到的,还有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所可能造成的后果。她的心疼与怜惜,好像是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伤了利仲祈。他甩开了丁语恬的手,跳下床,怒目相视。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的语气好冷,看着她的目光好陌生。 “没有……不是……”她跪坐起来,慌得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面前望着她的,不是她热情蛮横的情人,而是一个好冷好远的陌生人。 “没有吗?”利仲祈嘴角微弯,是个嘲讽的弧度,“你敢说从来没这样想过?刚刚是谁说的,觉得我在闹脾气、不肯面对、只会逃避,是谁觉得我很可怜?” “那、那是……” 是在吵架啊!吵架的时候,谁能说出好话来?丁语恬明媚的眼中充满眼泪,咬住唇,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对不起……”她不跟他吵了。嗓音软软的,委委屈屈的,让利仲祈的心好像被扯出胸口一样。 他不要她哭,他只准她在激情中因承受不住太多疼爱而落泪,不要她为了其他原因哭泣。 他不要她卷入这丑恶无聊的一切,卷入某人故意扇动的风暴中。 要怎样保护她?保护这个外表永远优雅端庄,内在却像热情小猫,单纯而柔软的人儿?利仲祈粗鲁地以手爬梳过乱乱的发,整个人更显颓废、无助。 “不要再哭了。”他烦躁地说,“再哭,我就要走了。” “我不哭。”她抹去眼泪,却是抹不干净,新的又滚落,“我真的不哭了,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问了。” 她的小手无助地探出,想要拉他。若在平常,利仲祈会顺势把她扯进怀里,好好疼惜亲吻,品尝她柔软而带着眼泪苦涩的甜唇,低声责备或取笑,总之,不惜代价,就是要把小姐哄得破涕为笑为止。 但此刻,望着她的小手,利仲祈却犹豫了。最近一直压在心上的沉重负担,又再度涌上心头,喧腾不去。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可能属于他,不是消失不见,就是被蒋伯钧故意抢走、破坏、丢弃。 所以…… “我还是走吧,我们都冷静一下。”他硬着心肠,把温柔抚慰他的小手轻轻拨开。她先是呆了几秒,随后捂住了自己的嘴。 利仲祈不能再看了。他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成了柱子,钉在当场,再也动弹不得。 “等一下!等等!”丁语恬也跟着下床追出去,踉跄之中,险些摔倒。 跌跌撞撞奔到客厅,利仲祈已经走了。她冲到门外,只来得及看见电梯门关上。 扶着冰冷的铁门,她把炽热的脸蛋偎在上面,却毫无感觉。 他像是把她的心硬生生扯出来,带走了。 第八章 当然,他们还是会在公司见面,只不过比以前刻意保持的距离还更远。就算同事人数已经减少好多,常常整个办公室内空荡荡的,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等华灯初上、大家都走了以后,溜进副总的办公室里,扮演她俏秘书的角色。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挂心了,但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干柴要遇上烈火,才会熊熊的狂烧。他们曾经是那么接近的情人,此刻的冷,丁语恬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在冰冷的利仲祈面前,她不敢放肆、不敢撒娇,更别说是腻在他身上挑逗了,因为害怕会被推开…… 碧定在萤幕上的视线,突然模糊。最近常常这样,动不动就想哭,却又不敢真的哭出来。一忍再忍的结果,就是下意识的猛眨眼。幸好已经没有同事在附近了,不然,说不定以为她在放电。 说到放电……丁语恬有些犹豫地望了望旁边空的办公桌上,那一大蓬香气扑鼻的粉色玫瑰。 蒋伯钧真是一号人物,软硬钉子都碰过了,还是哈哈一笑,不甚在乎的样子。三天两头送花来,还送过起司蛋糕、手工饼干、铜锣烧、甜甜圈、昂贵黑巧克力……总之,女孩子喜欢什么,他就送什么来。办公室里充满了示威性的花香,利仲祈走过时,脸色总是凝重得可怕。 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无声地走过,回到自己办公室,门一关上,又是好几个小时不出来。 她知道最近他在忙着跟一个大客户洽谈,这笔订单接下来,状况一定会好转。但晋纺本行是纺织,本来就已经是夕阳工业,加上外来的竞争激烈,人工可以压得很便宜,他们这种老字号,若没有早点投资转移风险,那真是应声倒地,一家接着一家要关门。 成败可说就看这一仗,也难怪利仲祈如此严阵以待。而她能做的,只是帮忙收集、整合资料,分析对方的好恶跟要求,确定开会时间等等的琐事。但只要能帮上忙,她就安心了。 下午,当她又独自留守办公室,一个人面对着安静到极点的偌大空间,以及美到好嚣张的大蓬大蓬玫瑰花时,不速之客又上门了。 “美丽的公主,一个人待在城堡里,不寂寞吗?”笑容灿烂的大帅哥走了进来,献上新鲜的玫瑰两打。 本来托着腮在浏览网页的丁语恬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姿势都没变,任由他把花随意搁在桌上。 “我们副总已经说过,这儿不欢迎您。”她扬着眉,淡淡地说。 “连笑都不能对我笑一下?”蒋伯钧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索性在她办公桌角落靠坐,“我特地抽空来看你呢,好歹也给我一杯水喝怎么样?这就是贵公司的待客之道?” “当然不是。”丁语恬露出甜美的微笑,“可是,你不是客人。” “不是客人?那是把我当自己人了吗?”他笑得更开心了。 丁语恬根本不想回答。一答,就沦落到跟这种人打情骂俏的地步了。 在以前,她可能会觉得这人开朗又口齿伶俐,非常有魅力;但现在因为得知他的过往,尤其知道这个人一直在欺负利仲祈,那完全是罪不可赦!再帅、再有钱、再幽默都没用,扣一百分! “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比较友善哪。”蒋伯钧抚着下巴,笑着问:“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不然,怎么今天觉得有点敌意呢?美丽的公主。” 男人漂亮的眼眸中,闪烁的全是心机。而丁语恬已经能看穿他耀眼的外表了。 “哦,你大概是说叔苓吧。叔苓非常崇拜她的大哥,会对我说什么,我想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她也笑咪咪地心机回去,故意这样说,“而且,我不是公主,只是个小秘书而已。”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是利仲祈或利董事长,又没欠他什么,根本不需要客气。 “那就奇怪了,我以为你是这公司最重要的人,利仲祈都还得听你的,不是吗?” “不是。”她还是甜笑着,明媚的眸却已经在发怒。 “那……你们是单纯的上司跟秘书?不可能吧?”蒋伯钧的说法毫无诚意,带着高度的嘲谑,令人听了很不舒服。 “请问,这关你什么事呢,蒋先生?你今天来,到底有何贵干?”她起身退开,不愿继续坐在那儿跟他要嘴皮子,“要谈公事,麻烦请先预约,免得像今天这样,扑了个空下说,搞不好还被以为是来刺探什么情势的,传出去也不好听哪。” 蒋伯钧抱着双臂,对着走到门口、摆出送客姿态的小女人刮目相看。没想到一个秀秀气气的秘书,居然如此牙尖嘴利!厉害的是,还懂得用温柔语调跟微笑隐藏她的锋芒,不简单! “你跟我,其实是同一种人。”说着,他很识趣地打算离开。举起手,阻止丁语恬回应,继续说下去,“就走了,不用催。我也是很忙的,最近也有大案子要谈……不过为你抽空是没问题。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有空的话,出来吃个饭,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她甜笑着拉开门,送客,“慢走。” “等一下。”蒋伯钧伸手撑住门,阻挡了小姐关门的动作。他英俊的脸上,有着罕见的认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我是说真的,我们是同一类的人,你跟利仲祈在一起太浪费了信。” “他是老板,我是秘书。” “随便你怎么说。”他从口袋中掏出笔和名片,在背面写了一串数字,然后塞给她,“这是我私人手机,只要你想,随时跟我联络信。” 这人一定是从小就习惯当领导者、受女人的欢迎,口气如此笃定,好像觉得一张名片、一个手机号码是多大的恩惠似的。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丁语恬只想拿盐出来洒! 当女人对男人没兴趣的时候,再怎样要帅放电,她也只会觉得肉麻跟恶心;而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算冰冷又古怪,还是觉得他好可爱!这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问题是……她那个冰冷又古怪的心上人,到底要怪到什么时候啊?她真的好想他、好渴望他的拥抱…… 一个人走回空旷寂静的办公室,丁语恬叹了一口长长的、无奈的气。 ***bb***bb***bb*** 其实,利仲祈根本不像外表那样冰冷。望着那几乎天天送来、没间断过的鲜花和礼物,他已经火大得快要自燃了! 目前进行中的案子,本来以为已经谈得差不多,但最近变数又起,客户的要求变来变去,合作的细节也变来变去,搞得利仲祈脾气越发毛躁——他真的不是面对客户的最佳人选。 但这个合作案却非拿到不可。公司财务已经吃紧,加上利董事长的指示非常清楚——绝对不积欠员工薪水,必要时宁愿把公司关掉、拍卖,也要好好照顾到最后一个员工离去。所以,若没办法让营运继续维持下去的话,真的要等着关门了! 又跑了一整天的工厂,洽谈发包代工事宜之后,利仲祈在晚上才回到公司。已经熄灯的楼层非常安静,他疲惫地解开密码锁,进了大门,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些微的声响引起他的注意,转头,他发现了一个睡美人。 她还没回去?利仲祈的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向她的方向走过去。 丁语恬蜷缩在会客区的小沙发上,睡得正甜。她还穿着上班的套装,不过把月兑下来的外套当被子盖,却已经滑落地上,掉在高跟鞋旁边。蜷曲的睡姿让她的窄裙往上拉,露出一双迷人的美腿。曲线玲珑,脸蛋红扑扑的,完全是秀色可餐。 他真想俯身过去亲她,像以前每次趁她睡着时偷袭一样。亲吻她的玉颈,她会怕痒地缩起肩膀;吻她丰盈的胸乳时,她会敏感地轻颤;含吮住那甜蜜的尖端时,会轻轻申吟;而继续下去,越来越限制级,她的反应也会越激烈:在睡梦中,她会毫不害羞地回应他,潮湿而滑腻地,乖乖迎接他的侵占—— 扁是这样静静看着她,就让利仲祈全身发热,苏醒。 坚硬有力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却又硬生生在半空中僵住。 小时候的记忆,突然选择在此刻重新浮现。外祖父母从国外旅游回来,买了好多好多的玩具给他,他像是电影中那种富贵人家的小阿,一个人坐在崭新精美的玩具堆里。 “你最喜欢哪一个?”旁边一个犹带稚气,却也有着超龄成熟的男生声音在问。 “一定要选吗?”年幼的他皱着眉,很为难。 “嗯,你一定有最喜欢的,那就拿去,其他的我都要。” 这就是他哥哥,长他四岁,却比他早熟百倍。如果不听话,他哥哥一定会打他。而在大人面前,哥哥永远是开朗又健康的好孩子,就算打了架,大家只会用忧虑的眼光看利仲祈,然后摇头说“真是宠坏了”。 所以他很小就已经学会割舍。各式各样的玩具中,选出一个最喜欢的,其他都不再多看多想。 “那我要这个。”他把遥控车的大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就这一个。 周末,他照例被接到外祖父母家小住,而回来之后,玩具当然都被哥哥拿走了,他选定的遥控车则搁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 他觉得不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不对。 走过去准备把遥控车拿出来看看时,一打开,整台精美的车子就倏然解体,像流沙一样,碎片在他眼前散落。 他哥哥是故意的。要他选一个最想要的,放弃其他,然后再狠狠破坏最重要的那样东西! 十二岁的男孩心机竟如此深重,当年才八岁的利仲祈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抱着被破坏的遥控车残骸,冲到他哥哥的房间。 “哦,那你去告状啊,反正大人都最疼你。”蒋伯钧故意这样回答。 聪明的哥哥早就模清弟弟的个性;看似顽劣、难管教,但其实非常硬,就算吃亏了,也绝不会跑去大人面前哭诉。 一次、两次、三次……这样的事情重复太多次之后,利仲祈也学乖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统统不要,装出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那么,蒋伯钧就不会来抢了,因为抢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 玩具是这样,父母的关爱是这样,零用钱是这样,第一辆脚踏车,衣服、玩具、钢笔、电脑……他已经割舍太多了,甚至已经习惯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己。 而现在,伫立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就着微弱光线凝视那张甜蜜的睡脸……一种陌生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强烈却紧紧抓住他。 他不能有任何反应。反应越大,蒋伯钧就越容易知道,她对他有多重要。看蒋伯钧最近动作连连就知道了,他一定敏锐地察觉了什么,要不然丁语恬已经在外公的公司这么久,为何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 “嗨。”长长睫毛已经扬起,一双犹有睡意的明眸望着他。 “不要在这睡觉,会感冒,而且不安全。”说完,他硬起心肠,逼着自己转身就走,不要再看。 他的袖子被拉住了,然后是她可怜兮兮的请求,“我的外套……帮我捡一下,好不好?” 利仲祈真限自己的手好像完全不听命于大脑,蹲帮她捡起外套,一回身,正要拿给她时,撑起身子的丁语恬已经俯过来,柔软甜美的唇印上他的。 “你……”伸手还想推拒,但一直不听命的手怎可能突然变乖,他的大掌握住她的肩,在还没来得及回神之际,又往上游移到她的后脑勺按住,两人开始深深的、重重的缠吻。 “嗯……”娇滴滴的轻吟逸出,雪白的手臂缠上男人的颈项。 “仲祈……抱我……”她申吟着,一面拉扯着他的衬衫,纤纤小手抚模那精瘦的紧实后腰。她知道他喜欢这样的,只要如此小小的鼓励,他就会丧失仅存的一丝理智,变身狂野的猛兽,把她吞吃入月复,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也不剩。 他还跪在沙发前面,像膜拜女神一样,一寸寸地宠爱她,怎么可能放手?她又不是一辆玩具车,一笔基金,甚至一家公司……她已经是他的一部分,陪着他哭、陪着他笑,已经亲密到无人可以取代。 他的吻又回到她的唇瓣,辗转吻着的时候,她的小手扣在他腰际,要拉他到自己身上,要他紧紧的拥抱,要他的体温跟重量,要他深深的侵入,狂野的冲撞……她要他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等一下……”她拥得更紧,像小猫一样在他身上磨蹭。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细腻如丝的肌肤,足以让圣人都忘记了一切,忘记原则与责任。 可是……手机响了又响,连办公室里他的分机都在响,恼人的铃声坚持不停,利仲祈的激情被打扰,他恼怒地狂吼一声。 喘息着,他撑起身子,被涨得红通通的俊脸上,满满都是想杀人的表情。接起手机,他愤怒大骂:“是谁?!到底有什么事?!” 结果,丁语恬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转冷,就像是一堆火慢慢熄灭一样,他的浓眉越锁越紧,一面静听,一面停止了所有动作。 当他离开她的怀抱时,她真的、真的很想哭。一瞬间,从火热的天堂,跌落冰冷的地狱。 他为什么能这样说收就收?为什么能把界线划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了……” 利仲祈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继续脸色凝重地讲着手机,“我下午已经去过了,虽然还没有正式签名生效……不,应该不可能。你确定吗?” 说着,他慢慢离开了她,往办公室走。 温暖顿去,她根本留不住他。低着头坐起来,开始整理衣服。觉得自己好廉价,羞愤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一直猛咬下唇,用疼痛来抑制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知道事情不对,因为利仲祈的表情太过凝重,但实在拉不下脸过去询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等到利仲祈总算挂了电话,却也没有出来。他静静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作,也不开口。 等到等不下去了,丁语恬只好硬是吞下所有的委屈,走过去办公室门口,声音平平地说:“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结果,还是没有回应,安静得像是她在自言自语。 被了吧,她一个女孩子,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够?一咬牙,丁语恬已经打算一刀两段,说走就走了,却被他低低的话声硬生生地留住了脚步。 “‘明虹’的合约,被抢走了。”他简单地说。 “啊?怎么会?”丁语恬大吃一惊,“可是,不是预定五号才签约吗?” “所以说,是被抢走的。”利仲祈没有看她,只是静静说着。平静得有点可怕。 丁语恬则是整个人呆掉。她非常清楚这个合约有多重要,关系到公司的生计不说,更是利仲祈接掌公司以来,卯足全力在拼的合作案。努力了这么久,却被人硬生生在签约前夕抢走? 一切的儿女私情都暂时丢到一旁,她秘书的自觉又回来了。挺直背,她凛然问:“是谁抢走的?怎么可能?你跟明虹洽谈的过程一直很低调,到底是谁知道这个合作案正在进行,还知道何时该出手抢合约?是兴纺?还是连光?” 说了几个竞争同行的名字,利仲祈都缓缓摇头。 “不然呢?还有谁?”丁语恬揽眉苦思,“何况我们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跟下游承包的厂商都谈好生产线跟预估货期,有谁能提出更完整的合作案?” “他不用提。”利仲祈伸手把桌上的台灯关了,办公室顿时被黑暗淹没。他整个人像是平空消失了,丁语恬对着一室漆黑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用?谁能不提案就拿到合约?” 有人笑了笑,笑声好冷。 “很简单,放点话就可以了。说董事长身体不好,说他即将接手公司,合约当然是他来谈;说我这个副总只是手下,他才是真正要继承的人,之前安排的一切全部照旧,只是公司会并进他手下的企业集团……只要有钱赚,谁签约都一样,何况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这几个字说得特别清楚缓慢,丁语恬听在耳中,只觉毛骨悚然。 家人会玩这么阴险的招数吗?若她之前还抱存着什么幻想,以为他们兄弟只是年少时期处不好,长大成熟之后会改善的——现在完全都破灭了。 那人怎么能在这儿笑咪咪地打情骂俏完之后,转身出去,就做这么毒辣的事? “是……是蒋伯钧抢走的?”丁语恬的嗓音不再甜美,微微发着抖,“太……太夸张了吧?就这样讲讲话,便把这么大的合约抢走?他说的一切,都没人质疑?” 利仲祈似乎又在冷笑,“是的,有人确实有这样的能力,让大家都相信。” “可是……”她已词穷。 一坐一站,一个在办公桌后、一个在门外,沉默了许久许久,都没人开口。 最后,利仲祈揉了揉眉心,疲倦地下逐客令,“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怎么通知董事长。公司财务的状况也要重新评估,今晚我大概就留在这里了。” “我、我帮你……” “不用。” 又是那似曾相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刺得她心口发疼。 “我可以整理财务资料……” “真的不用,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利仲祈已经打开电脑萤幕,冷冷的光映着他迅速进入工作模式的俊容,竟是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难堪地在门口站了片刻,丁语恬了解到,他真的不要她帮忙,也不要她留下来。那么,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呢? 转身,她把情人留在一室沉默的幽暗中,独自离去。 第九章 经过多日的奔走跟努力之后,利仲祈不得不逼自己面对再一次的失败。 为什么?为什么辛苦奔走了这么久,却被蒋伯钧轻轻松松抢过去? “咦,他不是你哥哥吗?本来就听说晋纺会并入蒋家那边的企业体,这样很好啊!利董年纪大、身体也不好,是该换小一辈接手了。” 把合约轻易交出去的大客户,年龄经历上来说都绝对是利仲祈的长辈;他笑呵呵地拍着利仲祈的肩。 “杨董,这个合约,应该是以我们谈妥的为主。”利仲祈尽量温和地提醒。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哥哥也是好意,他关心你年轻又没经验,特别来找我谈,还很体贴的叫我不要告诉你,怕你觉得没面子。你哥哥在商场上打滚不少年了,手腕跟头脑都这么好,你跟他多学学,准没错!” 是,蒋伯钧是在商场上打滚多年,不过,他可是从小就非常会玩这一套,哄得外人服服帖帖,但一面让人吃闷亏而无法还手! 跋约不能随便签的,现在利仲祈就算反悔,伤害的只会是公司的商誉,他根本动弹不得。 而下游的工厂也打电话来道谢,非常感激,“蒋先生亲自到工厂来谈,同意把票期提早,交货期延后,这对我们来说真的松了一大口气,帮助很大!” 废话!蒋先生只需要随便说说,就算把情况搞烂了,他也根本不用伤脑筋如何收尾,当然可以满口答应,什么都好说! 又是一整天徒劳的奔波与联络之后,利仲祈挫败地回到公司。他的头快爆炸了,口干舌燥,这才突然想到,自己上一餐不知是何时吃的,又不知道多久没喝水了。 真的很累,累到只想往丁语恬的住处去。在那儿,她会帮他准备美味的晚餐,即使只是一碗简单的面,也是温暖的家常味。她会跟他闲聊,芝麻琐事让她甜美的嗓音说起来都好有趣,他还喜欢故意说话惹她,爱看她娇嗔的模样。拥着她入梦、早晨在她身边醒来的感受,总是温暖甜蜜到极点。 她是第一个给他“家”的感觉的人。但是…… 突然,那辆破碎的遥控车影像又掠过心头。幼时的记忆累积至今,是无法消失的伤痕。 所以他只能疲倦地回头走进公司。里面静悄悄的,连一向坚持留到最晚的丁语恬都走了。没看到那个迷人倩影,他压抑住内心巨大的失落感,穿过大办公区,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里面有人。 “回来了。”温和的语气,让利仲祈忍不住深呼吸一口。两鬓白发的利董事长正在等他,端坐在办公椅上,翻阅着桌上的资料。 “外公,你怎么来了?”利仲祈快步走进去,试图要抽走利董事长手上的资料,手忙脚乱收拾着混乱的桌面。 “不用收了,我其实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状况。”利董事长和蔼地轻轻责备已经目露凶光的外孙,“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老是这样闷着头做自己的,受了委屈也不吭声,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不用想太多,我会解决的。”利仲祈低着头,瘦削的俊脸上带着倔强。 利董事长叹了一口气,“当初要你回来,真是错了。你适合单纯的环境,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却……” “别说这些了好不好?吃过饭了没?要不要回去休息?”利仲祈试图转移话题。 “不急,我约了人。”董事长说,“也该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了。” “谁?”利仲祈立刻警觉,“你不是约了语恬……我是说丁秘书吧?” 董事长摇头,“不,语恬不爱听我这老头子的劝,她不会来的。我约的是你哥哥。” 利仲祈的脸色立刻阴暗下来,“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啧啧,这么不欢迎我?”像鬼魅一样地出现,一个带着嘲谵笑意的嗓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让利仲祈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我说过,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在这里!”连回头都没有,情绪恶劣到极点的利仲祈,下了冰冷的逐客令,“给我滚出去!” “脾气真坏,看来商场磨练、谈恋爱都没让你收敛嘛。”蒋伯钧还是那个带点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他精明的眼眸里,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味道。 有人则抡起拳头,转身走过去,准备用暴力驱逐时—— “仲祈!”董事长喝止。“你们都坐下来,我有话要说。” 办公室内,三个男人对峙。好久好久,都没人开口,空气中凝滞着张力。 终于,还是利董事长苍老的嗓音打破沉寂。 “我已经了解过状况了。前因后果我不想再多问,现在的解决方法是,这笔合约完成之后,公司就收起来吧。”老人家阻止了利仲祈,不让他说话,继续和缓地说着,“我老了,身体也不好,再活也没有多少年,不想再继续烦工作的事。伯钧,你既然这么想插手,那么你抢去乱签下的合约,请你负责完成。员工离职时应拿的薪水跟补偿我会安排,其他的,我就都不管了,全给你吧,伯钧。” 利仲祈忍不住,厉声责问:“为什么?” “哦……”蒋伯钧则是拖长了声音,慢条斯理的开口,“那我亲爱的仲祈弟弟怎么办呢?他不可能乖乖当我的副手吧?” 董事长笑了笑,“你这么厉害,哪需要副手?仲祈当然是回美国去,继续他的生活。公司的事,不要再烦他厂。” “等一下!”外公竟是要放弃一生的心血?!利仲祈怎样都无法接受,“我没有打算回去啊!再让我跟明虹的老板他们谈一谈……” “没关系,公司是该结束了。你不适合这里的。”董事长面对利仲祈时,脸色和语气都慈蔼好多。 “原来是这样,要让他回去过逍遥日子……还是把轻松的好差事留给仲祈,真是都没变哪。”蒋伯钧故作轻松地说,但他的眼睛在发怒。外祖父偏心到极点!“不过,要我为晋纺拼命,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如果不是你来恶搞,又怎么会……”利仲祈握紧拳,克制着自己想揍烂那张英俊耀眼脸庞的。 “不要冲动。”董事长低声交代,随即问:“伯钧,你有什么条件?” “我要那个美女丁秘书。”董事长显然没料到这个,诧异地看了看利仲祈。而利仲祈已经忍无可忍,愤然起身,咚的一下,拳头重重落在办公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逼近了蒋伯钧,双眼像是要放出暗箭射死人一样。 “怎么,舍不得?”越是这样,蒋伯钧越是愉悦;他神态自若地跷脚坐在那儿,眉一挑,语带挑衅,“难道她要跟你走吗?那真是不好意思,我需要她帮忙。” 他也完全没变。利仲祈喜欢的,他全部都要抢走,就算是破坏掉也好,绝对不想让弟弟得到。公司已经被他破坏了,连丁语恬都不能幸免吗? 利仲祈已经不是当年的小朋友了,他深呼吸几口,站直了身子。 “那个就随便你。”他冷静地说:“但合约的事我不能就这样算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创造了什么烂摊子!堡厂的货期可以随便改吗?签约人明明应该是我,你是怎样让明虹那边答应换你去签约的?” 一连串的问题对着蒋伯钧轰过来,他扯起嘴角浅笑,心中却在重新评估:哦?关心的居然是合约,不是丁秘书?看来,在这方面,利仲祈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太多兴趣。多年来都不曾听过他有女友——要是有的话,蒋伯钧大概也会去抢抢看。 “丁秘书那边,你真的没问题?”蒋伯钧追问,确认着。 “没有,你们讲好就好。随便你要怎样,不过就是个女人。”利仲祈随口说,立刻又转回来质问合约的事。 难道,真是误判了?蒋伯钧望着一脸阴霾的弟弟,内心已经迅速转了几百个念头。看样子,他得重新评估、拟定别的计划了。 三个男人都各自有着重重心事与鬼胎,所以没人有余裕注意到,茶水间里,有个本来在准备咖啡、饮料,后来就变得像石像一样,动也没动的人影。 那是俏脸毫无血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的丁语恬。 她下班准备离开前,刚好遇到董事长进来。董事长说晚上有约人谈事情,她可以先走,但她该死的工作责任感抬头,本来已经走到电梯前了,又折回来,准备帮忙张罗招待客人的饮料,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之后再走。 这一耽搁,她就待到现在。 而他们的对话,她一字不漏的,全部都听见了。 ******bb*** 那次见面谈判之后,整个世界,仿佛一夕变色。蒋伯钧开始在晋纺进出,而丁语恬变成蒋伯钧身边的美丽女伴,不仅仅是工作,连下班后都可以看见他们一起离开的身影。 餐厅、派对、服饰或珠宝秀……上流社会的聚会中,蒋伯钧出席时,总是带着美丽的新欢。两人登对的照片被刊在报纸、八卦杂志上,追逐着他们的狗仔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拍到令上级开心、令读者乖乖掏钱的照片。 相对于事业、爱情似乎两得意的哥哥,利仲祈再一次觉得自己变回了小时候,那个只有外公外婆疼爱,其他人都远离他的别扭小男生。 丁语恬不是遥控汽车,她有权利选择想要的;她值得一个毫无后顾之忧的男人好好宠爱、捧在掌心。他自己不够好,没错,但他也不觉得蒋伯钧够资格啊! 豹服、美食、光明正大的亮相……这些,是她想要的吗? 在办公室翻阅着杂志时,利仲祈的脸色越发阴暗。他头发都已经长到盖过眼睛,不用开会、跟客户见面时,一定只穿超轻便的牛仔裤跟t恤,比起总是西装笔挺、配件低调却名贵的蒋伯钧,他真像是个野人。 此刻,那个在杂志上每张照片都很上相的白马王子、大帅哥,正和利仲祈的心上人一起出现。他们谈笑自若,神情愉快,从他眼前经过,丁语恬手上还抱着一束鲜花。 一股强酸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嫉妒到快疯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来,穿过大办公室,经过他的面前——是,他以前的私人办公室已经被蒋伯钧占去,虽然偶尔才来公司,但蒋伯钧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所以现在利仲祈是随便坐,反正外面空的办公桌很多,爱坐哪里就坐哪里。 利仲祈没有改变姿势,连抬头都懒,随手拿起另一本杂志,举高,把脸遮住,不想打招呼或交谈。 “我弟弟在这里呢。”蒋伯钧一眼就看到目标,非常故意地对丁语恬说:“我还以为是警卫或送货小弟在偷懒,没想到是我们利副总!” “他已经不是副总了。”丁语恬温和提醒。 蒋伯钧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他还伸手搂住丁语恬的肩,凑过脸想亲她,“说得对,真是聪明的好秘书。有赏。” 了语恬微微一笑,技巧地闪开了,她挣月兑蒋伯钧的搂抱,轻轻说:“别在办公室这样……我去泡茶,两位还是喝咖啡,对吧?” 说着,她已经迳自往茶水间走。 利仲祈表面上没有反应,但心里一阵恶意的愉悦暂时盖过了嫉妒。 怎么样?别说是闪避了,以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可都是丁语恬主动来撒娇亲近呢。蒋伯钧,你这个女人杀手,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真是太快人心! 这种阿q式的快感一下子就消失了,他面对着靠坐在旁边办公桌角的蒋伯钧,心中的厌恶汹涌而来。 “你来做什么?有何贵干?公司已经没你的事了。”蒋伯钧双臂抱胸,凉凉说。 “董事长要我来看看,把几笔我经手过的合约收尾。我正在等着文件印出来。” “丁秘书已经都整理过、列表给我了,我会处理。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小意思。”蒋伯钧斜眼瞄了瞄桌上的杂志,“原来你也会看八卦杂志?你对我跟丁秘书的来往,很有兴趣?” 又是在刺探。这个心机超重的男人,永远都在观察他!利仲祈耸耸肩,满脸不在乎,“这疋本来就丢在桌上的,大概是没人要看、等着被回收的杂志,我没事随手翻翻而已。还是你宁愿我翻公司的档案跟资料?” 蒋伯钧嗤之以鼻,“是这样吗?” “放心,我不是你,不会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利仲祈起身,不想再浪费时间,“既然这样,那我走了。喔,顺便告诉你,我最近就会回美国,过一阵子,我要把外公接过去住。” “嗯。”没有任何祝福或客套,蒋伯钧听了,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并不关心,所以我只是知会一声。”利仲祈说着,一面大步往办公室门口走。 他的背影瘦削而潇洒,像匹孤独的狼,独自离去,完全没有回头。 临去,他顺手关掉了办公室的大灯。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都是最晚离开的,已经养成了习惯。 外公的公司也要熄灯了。他接了外公过去美国之后,也没有再回到这里的必要。 那么,越走越沉重的脚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早已经学会割舍,越想要的越能狠下心放弃。但这一次,他的心再狠,也还是像被系在某个温柔娇美的人儿身上,走得越远,就拉扯得更痛。 一咬牙,利仲祈加快了脚步,即使一步一步都是折磨。 丁语恬端着咖啡出来时,只剩下蒋伯钧独坐在黑暗中。 “咦?只剩下你?”虽然嘴里问着,但她没有诧异的神色,好像早就知道利仲祈已经走了似的。 蒋伯钧的双眸在黑暗中闪了闪。“你知道他走了?” “嗯?” “你只端了一杯咖啡出来。”他的观察力实在敏锐,“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打算回头去端另一杯呀。” 蒋伯钧紧盯着神色自若的她。表面上与他在公私两方面都越来越接近,但实际上,只有他们彼此知道,丁语恬还是很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你在茶水间,是不是听得见我们讲话?”蒋伯钧继续追问。 “你们在讲话吗?我以为你们感情不好,能不交谈就尽量不交谈呢。”她没有回答,反而是丢出了问题回敬他。 这个丁秘书,可不像外表看来的这么温驯好说话。蒋伯钧这还是第一次对女人产生没把握的心态。习惯掌控全局、掠夺一切的他,极度讨厌这种感觉。 一开始只是想抢来看看,享受利仲祈的挫败感;但是现在,蒋伯钧真正对丁语恬有兴趣了,他想要征服她。 “语恬,今天晚上,要不要到我那边……” “啊,你的手机。”丁语恬微笑着打断他的话,指指他胸口口袋中,正在发出轻微声响的位置。“应该是来约你吃消夜的,不赶快接吗?” 语气那么轻快,表情也很正常,完全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在这种状况下,女人不是多少该有点吃醋吗? 蒋伯钧按着胸口,语气非常真挚,简直可说是深情款款地保证着,“如果你陪我回家,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有这些电话了。” 丁语恬笑得更甜,眼儿弯弯,“快别这么说,我担当不起啊,蒋先生。” “我是认真的……” “电话又在响喔。”她还是笑咪咪地打断他。“我把咖啡拿回去了,保证不偷听,您请接电话吧。啊,我会自己回去,不用管我。晚安啰。” ***bb***bb***bb*** 数日后的机场外,人来人往。 阳光下,大小车辆来了又走,大包小包行李在四面八方出现,相形之下,两手空空的利仲祈简直是个异类。 从小到大,他对机场都有种特殊的、复杂的感情。每次来到这里,都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觉得轻松。 难过的是,又要离开家,一个人孤孤单单踏上旅程:轻松的,则也是离开家——因为他而处境困难的外祖父母,显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双亲,一直不断以各种方式伤害他的哥哥,一个完全陌生的妹妹——他在哪里都不能融入,还是回到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会自在许多。 然而,今天的他,脚上却像是绑了铅块,怎样都轻松不起来。 就这样走了吗?再度认输离开?他不断说服自己,这样是最好的,对大家都好,每个人的生活都可以回归平静……那么他呢?对他好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觉得如此难受,连呼吸都困难? 他尝到了世界上最甜蜜的滋味,却又要硬生生割舍。丁语恬的倩影在他脑海不断浮现,她的微笑,她的眼泪,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平常端庄婉约的模样,在他怀里娇羞又妩媚的模样…… 别再想了,对健康有害。利仲祈甩甩头,走进了冷气强劲的机场大厅。 敖空公司已经开柜,准备check-in的旅客在柜台前聚集,还有旅行或游学团的年轻人、学生,兴高采烈地高谈阔论着。 远远的,越过一群又一群的游客,他一眼就看到那个亭亭的倩影。 利仲祈的心脏彷佛停了,他连呼吸都不敢,整个人呆住。 一身浅蓝套装的丁语恬,虽然穿着高跟鞋,脚步却很稳,穿过人群,笔直地对着他走过来。雪白的小脸被墨镜遮去大部分,优美的唇微微弯起,仿佛在微笑。终于,她走到了石像一般的利仲祈面前。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仰脸看他。从墨镜的倒影,利仲祈看见自己的脸,有着无法形容的表情。 “我,”清脆的嗓音响起,毫不客气地说:“我只是有一个问题。” “问题?” “对,问题。请不要敷衍我,也不用给我太多解释跟借口。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她伸手拿掉了墨镜,令他着迷的明媚双眸定定望着他。“请问你,真的想就这样走了?” 利仲祈望着她,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出任何字句来回答。 便播的女声回荡在大厅中,身旁的笑语交谈像泡泡一样冒出来,他站在那儿,却觉得孤单到极点。 他从来不想走、从来不想离开。他也想要有温暖和乐的家庭,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人在等他。他想要有个真正永远属于他的角落,就算小小的也好。 他想要她。 有力的大手闪电般采出,扣住眼前人儿的纤细手腕。 “跟我走。”他不管了,在这一刻,什么都比不上她重要。受伤也好,被蒋仲祈追杀到天涯海角也罢,他就是不想放开了。 “你说什么?” “跟我走,跟我去美国。”他说,钢铁般的钳制更紧了,声音也大了,“我知道你想出国进修,对吧?我会安排一切,你只要跟我走。” 丁语恬睁大了眼,好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瞪他。 身旁有准备出国游学的小女生很好奇地在偷听:这个很帅很有型的男人,紧紧抓住面前俏丽的小姐,像怕她下一秒钟就消失一样,又讲这么感人的话……谁不会盯着看啊? “他们在拍偶像剧吗?”看得傻了的小女生喃喃问。 “机场本来就是最浪漫的地方。”她的同学眼睛里也充满了梦幻,“我看过的小说里面,男女主角在机场见面时,一定都是最感人的场景喔!” “真的好浪漫喔……” 丁语恬啼笑皆非地看了两个小女生一眼。青春可爱的小朋友被看得不好意思,低头装没事,稍稍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意思意思,不过耳朵还是竖得尖尖的,全神贯注想偷听。 可惜,现实没那么浪漫。下一瞬间,丁语恬已经挣月兑利仲祈的掌握。 “那不是答案。我的问题是,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她扬起眉,“打算像以前一样当悲剧英雄放逐自己,不想反击,也不想多说?” 利仲祈困难地回答着,“这样对大家比较好……外公的身体……” “我呢?你又把我当什么?”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血色,她的眼眸深黑得像是无底的湖泊,就这样望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灵魂的深处。 他还是说不出话。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简化成最真诚的三个字,“跟我走……” 丁语恬摇头。她像是放弃了,不再直视他。 “我不会逃避,那不是我的个性。”她静静说,“再见。” 说完,她戴上了墨镜。漂亮的眼眸又被遮住了,她变成美丽的陌生人。 转身,她真的走了。背影窈窕而动人,脚步依然笔直稳定,穿过人群,穿过自动门,走进灿烂的阳光下,没有回头。 “怎么办?她走掉了啦!”旁边偷听的小女生急得要命。 “不用怕,他一定会追上去,不然就是女生会回头,或是站在外面等他。日剧都是这样演的。”同学安慰着。 “可是……可是她真的走掉了啊!”小女生质疑,“万一没追上、万一她走到外面就发生意外、万一他去搭飞机结果坠机……那不就永远见不到面了?” “对喔,我好像也有看过这种演法。”同学也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对啊,那怎么办? 在身旁吱吱喳喳如麻雀的杂音中,利仲祈突然醒了。 天哪,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老毛病没改,又开始逃避?丁语恬不是遥控车,不是不爱他的父母,不是病重辞世的外祖母,不是毫无起色的公司……她不是任何他无法改变、必须割舍跟接受的结果。为什么要放弃? 就算蒋伯钧要抢,那又怎么样?他不是当年无还手能力的小阿了。今日,他绝对能正面迎战! 大梦初醒,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面大步往大门走。 “看吧看吧,手机拿出来了!一定是要打给她!”小女生突然兴奋起来,猛拍她同学,要她看,“还有,你看!真的追上去了!” “加油!加油!” 他回头,对两个古道热肠的小啦啦队露出感激的微笑,看得小女生突然呆阵。 “好帅……” “真的帅……” 利仲祈根本没听到赞叹声,他已经开始对着接通的手机讲话,迅速而果断。 “胡特助?你们副座在开会吗?嗯,是急事找他。谢谢。”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很有魅力的男声来接听之际,利仲祈脚步不停,一面急促地说:“喂,学长,我是利仲祈,我今天……不,我暂时不会回美国了。” “嗯,我想也是。”对方笑笑,非常了解的样子,“我老婆之前就预测过,说你不可能这么早回来;结果,还真的被她说中。你害我输给我老婆一千块。” “台币还是美金?我帮你出。”利仲祈急急说,已经在东张西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窈窕背影,“学长,那我们之前谈的事……” “放心,我已经着手去办了,等你回来可以详谈……”说着,手机里传来温和的笑声,“好吧,你暂时不会回来。我就好人做到底,专程回台湾一趟吧。” 利仲祈忍不住露出微笑,“学长,你是想乘机陪老婆回台度假吧?” 他的学长没否认,只是笑。 “谢谢。”利仲祈衷心地说。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学长,却比亲哥哥还照顾他,怎可能不心存深深的感谢? “钱能解决的,都是小问题。”他的学长笑着说,“何况你已经帮公司赚了够多钱,就不用客气这种小事了。” 虽然不到最后关头,他实在不想走这步棋,但看着丁语恬一步步走出他的生命,他不得不承认,之前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他一定要追回她! 第十章 对蒋伯钧而言,奇怪的是,胜利的滋味并没有持续太久。 外公终于把公司交给他了,利仲祈再度离开,而他还抢到了利仲祈的女人,这一切都该好好庆祝一番;但伴随而来的,却是浓重的空虚和失落。蒋伯钧其实有一丝的迷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鲍司是已经要关门的赔钱货,丁语恬到现在还若即若离,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什么都不反抗、安静离开的利仲祈,实在让他失望到极点,他本来还期待好好恶斗一场的。下次什么时候会再见,蒋伯钧自己都不知道。 结果,再见的机会来得比他想象中快很多。 周一,蒋伯钧走进蒋氏集团的会议室,准备要开例行的董事会时,赫然发现,他亲爱的仲祈弟弟在座! 他的外型不太一样了,过长的发已经剪短,剪裁一流的西装衬出他的好身材,跟之前那个颓废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处在这些中年发福、脑满肠肥的大老板大股东中间,精瘦黝黑的利仲祈全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掠夺者的气息,就像一匹狼走进了羊群里,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坐在角落,存在感都那么强烈。 兄弟俩的目光交接。一个是诧异到极点,另一个则是冷静而锐利,仿佛胸有成竹。 “咦,我们有客人?还是旁听生?”蒋伯钧勉强笑了笑,“这是怎么回事?” “蒋先生,你怎么没提过你有个这么优秀的弟弟?”讲话的是集团董事之一,平常非常严肃,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满脸笑容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叹服,“一家都这么能干!‘技加’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小鲍司哪!” 蒋伯钧心中更是暗暗吃惊,要很努力,表面上才能保持平静。 技加科技,是近年来迅速崛起,而且日益壮大,经过几次科技业大地震都屹立不摇的大公司。蒋家的集团一直想分食电脑正业的大饼,却不得其门而入,所以在技加科技的投资部门逐步收购蒋家的股票时,董事会还非常乐见其成,认为这是两边携手的大好良机。 当然蒋伯钧调查过这家公司。在亚洲区的分部负责人是技加的副总裁之一,姓向;他通常不会参加董事会,都是派底下的特助或总经理列席。这么说来……利仲祈是在技加工作?也难怪,他在美国拿的学位,就跟电脑工程相关。 “所以,利先生是代表向副座?”蒋伯钧走到自己惯常坐的位置,试图轻松以对,暗中要掌控全局,“平常都是胡秘书或叶特助来的,不是吗?” “我不代表任何人,我代表我自己。”利仲祈这才冷静而缓慢地开口。一说话,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了,没人多看蒋伯钧一眼。 印刷得简单大方的名片一张张传过,众人再度赞叹着。 “这么年轻的副总裁?” “真是年轻有为,技加最近的股价很高哪!” “去年听说光员工分红就分了四亿?真的还假的?” “利先生,在技加多久了?” “谢谢。我是当初创立技加的五个合伙人之一。”利仲祈微笑回答。 “难怪……” “真有远见……”赞美像风一样吹过。 蒋伯钧试图扭转局面,他清清喉咙,笑问:“各位,我们可以准备开会了吗?还是要继续赞美利先生?” “今天要讨论的……”一名董事翻阅着刚拿到的memo,念出声:“咦,就是技加科技的事啊?有什么事?” “持股即将超过比例,要贵董事会讨论同意之后,我们技加才能买下这次的股票。”利仲祈简单地说。他嘴角扯起一抹笑,令人冷入骨髓的那种笑法;蒋伯钧从来不知道自己安静孤僻的弟弟,会有这样的表情。 “超过比例……这个……”董事们忙着察看手上的资料,人人都诧异了,“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表格显示着,技加在这几年的时间内,已经以缓慢而不引人注意的速度,收购了不少蒋氏集团股票。因为动作很低调,加上分散在不同的持股人名下,大家都没有注意;没想到,结算起来才发现,现在技加科技持股已经仅次于蒋家的总和。 而持股要超过某一比例,需要董事会的同意。如果得到同意的话,那么,技加科技就会成为蒋氏最大的股东。 最大股东?比蒋伯钧个人还有影响力? “看来总经理最近忙于外务,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事。”利仲祈语带调侃。 蒋伯钧投过去冰冷的一眼。是,他这一阵子是在忙晋纺的事,也就是忙着打击弟弟、忙着抢外公的公司、弟弟的女人……但在董事会里被说破,却是迎面给他重重一击——让蒋伯钧颜面扫地,还有别的更有效的方法吗? 这些年被欺负暗算,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利仲祈也很了解他“哥哥”的弱点。 蒋伯钧脑中罕见地一片空白。惯于算计别人的他,现在居然毫无主意,整个人傻掉了。整场贬议谈了什么,又有什么结论,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开完会,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后,蒋们钧还瘫坐在高背皮椅上,全身力气好像被抽光了。他无法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利仲祈矫健的身影来到他身边。 “一个月后要再度开会投票,决定技加能不能持股超过百分之四十。我想是很乐观,毕竟董事们都觉得我跟你是自己人哪,‘哥哥’。” 利仲祈的说法,完全就是在伤口上抹盐。蒋伯钧只能死瞪着他,挫败到极点,愤恨与不甘扭曲了他一向潇洒微笑的睑。 “你这是……公报私仇?翻旧帐?报复?” “不,我从来不想跟你计较太多。”利仲祈简单地说,瘦削俊美的脸上,流露一抹冰冷的笑意。“本来时机尚未成熟,我也应该从头到尾都不出面,照外公的意思,不要跟你冲突,只要低调结束晋纺就回美国;不过这一次,情况逼得我出手。这是你自找的。” 利仲祈不是该放手吗?不是该认命吗?多年来,不是一向都任他欺陵、算计?这一次,情况到底有什么不同?蒋伯钧一头雾水。 “你不该动丁语恬。”利仲祈给了他答案。 “就为了一个女人……”蒋伯钧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又不是特别美、也没有特别聪明,家世那么普通,根本毫无特殊之处的平凡欠人……” “她是我的女人。就是这样。”利仲祈一手按在桌上,微微倾身,望着他毫无感情的哥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敢再动她脑筋的话,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你是在威胁我?”蒋伯钧眯着眼反问。 “不,不是威胁。”他笑了笑,“我向来说到做到。” ******bb*** 商场上的厮杀通常都在会议室里发生,无论关起门来多么腥风血雨,外面依然白日炎炎,车来人往,平凡而忙碌的一天又一天。 走进已经没人上班的公司,丁语恬更感慨了。原来有人一生的心血,也可以这么简单就被接管、终至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她果然还是坚持到最后。现在老董事长只是偶尔电话联系,其他工作都交到蒋伯钧手里了。而蒋伯钧就像抓到老鼠的猫,玩弄一阵之后,失去兴趣,就把公司丢给属下去打理,办公室也搬到蒋氏的大楼,她也只需要上班到这个月底,再来这儿就会租出去了。 甭独地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她整理着文件和资料,接接偶尔会响的电话,一天就过去了。桌上摆的,大部分是她的私人工作;有一叠是她最近在收集整理、准备写成书的材料——反正她很闲,为什么不呢? 另外,则是关于申请国外学校的资讯,最近她开始认真考虑出国读书的可能性。她有一点积蓄,接下来也不用上班了,要她去蒋氏工作,不如杀了她比较快,何况最重要的是,某人也在那边…… 她才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走掉、只会躲回家哀怨自怜的女人!开什么玩笑?!等她准备好了、完成手上的重要工作,无后顾之忧时,利仲祈就该把皮绷紧一点了! “咳咳。”正在出神时,突然,有人来了,轻轻敲着办公室外面的玻璃门。 大概是送快递的。奇怪,办公室地址已经改了呀?她一面纳闷,一面按开了自动锁,让人进来。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好像被外星人绑架过、整个人焕然一新,英俊得令人心跳加速的男人慢慢走向她。 四目相对,俊眸含笑,而对上的明媚杏眼则是眨了眨,没有反应。 “嗨。”利仲祈轻轻说。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好一个丁语恬,扬起眉,甜美制式到好像机器人似地问,“晋纺的办公室已经不在这里了,如果要找负责人的话,我可以为您转达。” 利仲祈啼笑皆非。他的头发已经剪短,目光清朗而笃定地看着她,“小恬……” “先生,请问您到底要找谁?”丁语恬充耳未闻,耐心地问。 懊啊,要玩这一套是不是?他可以奉陪! “我不是来找人,我是这里的新买主。” “晋纺已经并到蒋氏了,您没听说吗?”要买怎么不早点买?现在来装什么大爷?丁语恬在心里暗骂着。 “我不是说公司,我是说办公室。”利仲祈四下望望,也装作没来过的样子,故意说:“嗯,采光不错,空间也够大,重新装潢之后,应该会很适合 “抱歉,我们办公室空间只是出租,并没有要卖喔。” “那我租。请问合约也是丁小姐负责吗?” 丁语恬装模作样拿起电话,“我可以帮你联络。请问要租整层吗?想租多久呢?我们的合约是至少三年一约。” “如果丁秘书也包括在内的话,那我要租一辈子。” 她忍不住笑出来,“先生,你以为在演情定大饭店吗?” 利仲祈也笑了。他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言谈中带点不自觉的撒娇,喜欢她的脾气……什么都喜欢。 丁语恬敛起笑意,又恢复那个好故意的生疏客气样,“请问您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没事的话,抱歉,我要继续工作了。” “你还有什么工作?公司都没了,还装忙?”利仲祈索性靠坐在她的办公桌角,老大不客气地伸手玩弄她的发梢。 “先生,请不要动手动脚。”她板着脸,试图闪避他太过亲匿的举动。 “那你叫啊!看有谁会来救你。”利仲祈俯近,丁语恬这才看清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唇际微笑坏得要命,让她心跳更快、呼吸更不规律。 靠这么近,他当然发现了她的状况。笑意加深,他靠得更近,已经快要亲到她。 “你不可以……唔……” 懊久没被热烈亲吻的柔润红唇被吞没,只有一秒钟的迟疑跟抗拒,接着,像春花一样,在他的坚持下,徐徐开展,迎入蛮横掠夺的舌—— 热烈的、缠绵的吻,持续了好久好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脸上涌起红晕,这才依依不舍分开。 丁语恬的客气表相崩解了,雪白的素颜染着娇媚赧色,女敕唇被肆虐得红艳艳的,杏眸水汪汪,流转的全是盈盈的甜蜜。 “你做什么?谁准你亲我?”小姐真的发娇嗔了,瞪他的眼色媚得叫人全身酥麻。 利仲祈笑着,大掌再度扣住她的小脸,又俯过去给她一个更甜、更长、更缠绵的热吻。 “小恬,我来找你了。”他抵着她的额,低低地,真挚地说,“别再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会再逃避了。” “谁管你逃不逃避呀?你爱逃,就逃得远远的,最好不要回来!”某小姐还是嘴硬,明明已经乖乖让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站在他两腿之间,纤腰也被钢铁般的手臂扣住,结果嘴巴还是不饶人。 “我不回来,难道还真的眼睁睁看着你被蒋伯钧抢走?”他吻着她的耳际、轻咬她敏感的耳垂,一面喃喃说:“怎么能让他这样吻你、抱你?这全都是我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说着,他一手搂得更紧,另一手已经在解她衬衫的扣子。他最喜爱她ol的打扮,衬衫加窄裙,窈窕身材包裹在端庄的衣物下,能让所有男人产生遐想,但只有他能真正把想象落实—— 略嫌急躁的手指干脆用力一扯,扯开前襟,出来的肌肤有如牛女乃一般,让人想要深深品尝。思念多时的娇美就在眼前,利仲祈克制不住自己,亲吻抚模,爱不释手之际,还要以唇、以舌、以齿礼赞。 “不要这样,你当我是什么?!”丁语恬挣扎着,猛推着情生意动的男人。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这人怎么像野兽一样,不看看时间地点,说发情就发情?!拔况,她还在生气啊!他怎么可以……这样?! 短短时间内,她的上衣被扯开,拉低,出饱满美丽的雪乳,顶端的蓓蕾被他恣意宠爱挑逗,已经敏感地紧缩着,她的窄裙也被撩到臀上。 “我一直想在办公室跟你。像这样把你衣服月兑掉,然后,在办公桌上,好好的把你……”他低低描述着私密的狂野幻想,又露骨又邪恶,让丁语恬更是脸红似火。 “你这……!”被他深入的长指给逼得快要疯狂,丁语恬的小手紧紧扣住他的宽肩。指下是昂贵西装布料,触感好陌生;修饰得整齐潇洒的他,像是一个英俊的陌生人,连领带都没歪、西装外套也都扣得好好的。而这衣冠楚楚的绅士,却半诱哄半强迫地让她跨骑在身上! 他坐上了办公桌,搂抱着她,让她的大腿紧扣他劲瘦的腰际,一手解开自己的束缚,然后,拉偏了她小小的底裤,就这样长驱直入。 “啊!”她仰起脸,吐出灼热的气息。秀眉难受地紧蹙,咬紧下唇,忍耐着那坚硬而霸道的侵占。 利仲祈却紧盯着她的小脸,像是要好好看清楚她在中翻腾的模样,她媚得要滴出水来的表情。 柔女敕而湿润的包裹,是男人最极致的天堂。他的额际已经出现汗珠,想要即刻解放的强到令人窒息,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下一瞬间,他却从天堂跌落! 本来软若无骨的丁语恬居然挣月兑了,她推开他,硬是从交缠的姿势中分开,脚步不稳地重新站回地面,却是虚弱到要抓住椅背,才没有腿一软而跌倒。 “小恬!”利仲祈发出的怒吼,完全是野兽!他已经疯掉了! “我说不要!你不能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想抱我就抱,想推开我就推开!”丁语恬喘得几乎说不出话,但还是勉强说完了,“你没有记取教训的话,以后还是会发生类似的事,我不要这样!” “我……我……”世界上有比这更残酷的刑罚吗?让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先尝到一点点甜头,然后,硬生生抽离!戒断症候群已经不足以描述这惨状,根本就是凌迟! “不准你碰我!”丁语恬手忙脚乱地拉整衣服,小脸红通通的,眼神却非常坚定,“先把一切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打算怎么对付蒋伯钧、晋纺又该怎么办?” 天啊!一定要他在这种“状况”之下长篇大论吗? “公司跟蒋伯钧,都用钱处理就可以。钱,我刚好有不少。”男人的智慧与潜力在此刻完全发挥到极致,答案又快又详细。 “不够清楚,我听不懂。”俏脸板得好严肃,简直像法官问案。 “我以后会解释,所有细节都任你问,可以了吧?”利仲祈已经在哀求了,“小恬,你先过来好不好?我保证绝不食言。” “不好,你有逃避的前科,我为什么要相信?”说着,她念头一动,眼珠儿一转,干脆坐下来,抽过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写起字。 当秘书的速记都非常强,很快写完,递到利仲祈面前,“喏,签名担保。” 利仲祈连看都不看,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名画押。此刻别说是私人约定了,就算是要他签名放弃所有财产继承权、捐出自己的肾脏、到非洲农耕队服务三年……他都会眼也不眨地签下去。 心爱的人儿就在眼前,活色生香,谁能忍得住?利仲祈把笔甩开,下一秒,又把丁语恬给抓回来。 “什么都听你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给我时间证明。”他由衷地说着,“不管我有多讨厌、多莫名其妙,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我从来没有打算离开,明明是你离开了啊!”她还是好不甘愿,抡起粉拳,动手狠狠重槌了他好几下。 利仲祈一声都不吭,咬紧牙关,由着她练拳、泄愤。 再大的狂风暴雨都会过去。在痛快海扁了这个可恨又可爱的男人之后,丁语恬终于愿意重新投进他怀里。 “欢迎回家。”她埋在他怀里,哽咽说。 “嗯,我们回家吧。”他俯下头,找寻她甜美的,带点涩涩泪意的女敕唇。 千言万语,珍贵誓言,全都以吻封缄。 尾声 当然,苦衷跟来龙去脉,都有解释清楚的一天。之后,有人就得连本带利地付出代价了,而那个人不是利仲祈。 深夜,正是万籁俱寂之际。利仲祈新购置的房子里虽然还有些空荡荡,家具尚未完全备齐,但已经粗具规模。 毕竟,他已经答应接下亚洲区副总裁的位置,让对他恩重如山的学长可以放心带老婆逍遥一段时间,所以在台湾置产是一定要的。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精心挑选的大床上,崭新的床单却已经皱了,晶莹的娇躯掩在湖水绿色的薄被中,衬得肌扁似雪,一双修长的腿美得令人晕眩。 她被搂在男人坚硬的怀抱里,大手抚模着她光果的背,流连,不忍释手。仿佛刚刚激烈又狂野的欢爱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如此渴望贪恋她的甜蜜。 “你昨天讲过遥控车的事了,我今天想听……就听第一辆越野脚踏车的事件好了。他把轮胎刺破?后来脚踏车还丢了?对不对?” “这是一千零一夜吗?每逃诩要讲故事给国王听?”利仲祈嗓音低沉沙哑,全是餍足之后的佣懒。“你问得这么仔细做什么?重点我都讲了,你知道我在美国的工作、我们这几年来跟蒋氏的往来跟交手、我这次怎么反击;其他的,都已经是过去,不用多说了。” 有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玉手一撑,起身去旁边抽屉里翻东西。 “找什么?”他实在忍不住,将灼热的唇印在她光果的背上,满意地笑说:“套子的话,在底下的抽屉。正合我意,我也想再来一次。” 丁语恬回头,恨恨地瞪他一眼,然后举起手上刚找到的东西—— 一张折起来的纸。她上下一撑,把纸张摊开。本人愿意为丁语恬小姐解答所有困惑、答应她任何要求,绝不反海。有些潦草的字迹下,某人的签名就赫然呈现在眼前。 利仲祈一看,就痛苦申吟起来,“小恬,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东西?”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丁语恬坚持,“快说,越详细越好。” “为什么?你对蒋伯钧就这么有兴趣?”某人不爽了,浓眉开始皱起来。 “对啊,超有兴趣的,我收集了非常多资料。”丁语恬理直气壮地说。 她的肌肤还残留着浅浅红晕,她的唇还因为他激烈的亲吻而红润微肿着,整个人散发着惊人的妩媚春情;一丝不挂地在他床上,却大方承认自己对另一个男人有兴趣?这小妮子是不想要命了吗? 可以,他今天晚上就会让她如法国人描述的,“小死”好几次! 发觉利仲祈已经目露凶光,丁语恬噗哧一笑。 “你吃什么醋啊?我之前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你们又好像在姑息蒋伯钧那个烂人,所以才想用我的方式帮你报仇嘛!”她躺回他身边,钻进他怀里,仰起睑,笑咪咪地说:“我可是贴身观察了他好一阵子呢,还跟好几个他的女伴、前女友聊过,他到现在大概都还不知道我收集了这么多资料。” “贴身观察?”有人好像用鼻子在重复这几个字似的,超级不满意。那段时间丁语恬的异状就是这样来的。难怪她会跟蒋伯钧行似走得很近原来就是在收集资料啊! “你到底收集这些资料干什么?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想法。”虽然还在不爽,但利仲祈已经又很没出息地搂紧了怀中娇软的人儿。 “写书啊!他可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白马王子,关于他的这种书,真的写出来,一定有很多人想买!”丁语恬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在发亮,“蒋伯钧丢得起这种脸吗?光吓就吓死他!我连标题都想好了,就用……《白马王子的丑闻》,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阴暗地回答,“以后在床上……不,在我们家里,不准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写这种东西,浪费时间!” 听他不经意又那么自然地说出“我们家里”这几个字,丁语恬笑得好甜好甜,好像刚吞了一大口蜂蜜。她凑上去,主动吻着他别扭的唇。 “谁说我真的要写?只要把大纲、事件列一列,直接寄给蒋伯钧看就好了,他有几个前女友还愿意提供照片呢。”她说得兴起,兴匆匆地又探身到抽屉里拿出一叠草稿文件,翻阅着。 这位外表端庄的小姐……居然在计划要威胁蒋伯钧?! 真是……表里不一到极点…… 丝缎般的肌肤贴着男性黝黑刚硬的身体,两人紧紧相依,却在谈另一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为什么……她们……会愿意帮忙?”其实利仲祈已经不太专心了,他的手又开始在那凹凸有致的娇躯上游移,把她抱到他身上。 “很简单啊,就用蒋伯钧自己那一套……他之前打着你哥哥的名号去干扰合约,我就学起来了。”人都被抱到情人身上了,她还在翻着那些珍贵资料,还一页一页展示给利仲祈看,“我跟你说,很奇怪的是,只要号称自己是他现任女伴,就有很多被他抛弃的过来人,愿意分享他们的……啊!你做什么?”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后,室内落入一片黑暗:利仲祈伸长手臂,愤而熄灯了。 “不准再看!”他低低咆哮,“以后不准你讲他!永远都不准!除非我死!” 不管是不是名义上而已,就是不准她跟蒋伯钧、跟其他男人有任何关联! 全然的黑暗中,几下磨蹭之后,他扣住纤纤一握的细腰,重重下压,自己则用力往上挺,精准地撞进她最深处。 惫很湿润滑腻的密道,承受着一贯到底的强烈刺激,丁语恬无助地收缩着,几乎是那一瞬间,就已经被逼上了再一次的高峰。 总是这样……又凶又猛的索求,她密密包容。每一下都在最深处顶撞,从核心扩散的酥麻快意足够让人昏了。 “不要……太快了啦……我又、又要……嗯……祈……”申吟很快被尖叫声取代,她好没出息地又融化了,融化在他凶悍的、毫无保留的热情中。 “小恬……我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即使是冷到极点的百炼钢,遇上了她,都成了绕指柔。 在强烈的快感中,他完完全全释放了浓烈滚烫的爱意。全部给她,毫无保留。 待火热激情稍稍冷却之后,她全身无力,软绵绵地累瘫在他胸口。利仲祈则是已经舒畅满足到睡着了。 熄了灯的黑暗中,他们依偎相拥,梦里也舍不得分开、放手。 这样,才能一起迎接在一起的明天、后天、大后天……直到永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