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日,别消失(一)》 第一章 床上,传来了一阵一阵的惨叫,连绵不断。 “呀——呀——呀——” 是即将生产的妇人的声音,生产的痛楚,犹如接近死亡。 事实上,生产,亦即是迎接死亡。 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穿一身的黑,那是剪裁合适的西服,他长得高挑,脸部轮廓深邃冷峻,肤色很白很白。他围上一条颈巾,皆因天气有点冷,而他的体温,接近零度。 那个人一直在观看妇人的生产,然而,房间内无人看得见他。 房间内除了妇人之外,另有一名女性亲人以及一名接生妇。妇人躺在床上张开双腿拼力嘶叫。她叫得凄厉轰烈,满脸满身的汗,双眼通红,抓住床单的双手。手背都皆起了青筋。 这是她的头一胎,她从来没领受过这种痛苦。 仍然在叫,亲人替她抹汗,安慰着她,而接生的妇人,用小刀割开她的,血流得半张床都是红色。 未几,叫喊了半天的妇人终于等到这一刻,她的婴儿快将由她的身体钻出来。只见一个大圆头顶着胎膜,突破了母亲血淋淋的洞穴,来到这世界吸了第一口空气。 接生的妇人高叫:“出来了!出来了!” 生产的妇人清醒非常,她一方面撑住双手用尽气力推出婴儿,另一方面,把头伸前,意图观看婴儿的容貌。 初生婴儿的脸孔皱作一团。接生妇人用力把婴儿身体向前拉,婴儿就张开眼了。 他看见了些什么。 所有婴儿,第一眼,必定是看见他。 他们看不见生他们出来的母亲,亦看不见接生的人,但他们看得见那个人。 一看见他,婴儿便嚎哭。 哭得呼天抢地、尽心尽力。哭得比受尽痛楚的母亲还要伤心。 从没如此悲凄过,婴儿,都肝肠寸断。 怎会忘记那个人的脸?未出生之前,他们才相处过,婴儿与那个人是旧相识。 那个人;mort,是死亡。他有一个名字——死神。 死神等待的是婴儿。他不是来带走婴儿的母亲,纵使她因为生产而血迹斑斑。他是来与婴儿见面。 他来向婴儿打招呼,向婴儿微笑,告诉婴儿:诞生,即是迎接一次死亡。若干年后,婴儿会长大,变成孩子,然后是成人,继而步人中年,最终是老年。 到时候,他便会与死神重逢。 为了那样的一次重逢,死神先在他呱呱坠地的一刻介绍自己。 死神说,人带若原罪而生,所以人出生时痛苦万分,在死亡一刻来临之前,人亦要面对死亡前的痛苦。 人以最残酷的方法出生,混和血与尖叫,也令生产他的人痛不欲生。如果死亡会伤害别人,诞生亦然,当诞生的目的是面对死亡,诞生怎会不痛苦? 死神说:只有不用面对死亡的诞生,才会顺利而不痛苦。圣神的诞生不痛苦,圣神的诞生不会令母亲尖叫嘶痛,因为诞生不是为了迎接死亡,而是为了迎接永生,圣神的不朽,不用痛苦的诞生去迎接。圣神的诞生,没有像人类般受到诅咒,这诅咒,用痛苦与流血做记认。 所以,婴儿都是嚎哭的,一出生便迎接死亡,怎可能不悲恸,每一个婴儿,都先为了将来一生的苦痛而嚎哭;每一个婴儿,都肝肠寸断。 真正的痛不欲生。 死神微笑,用优雅的姿态伸出他的右手,触碰婴儿的前额,这代表某一天的重逢。随着死神的触碰,婴儿便不再哭泣。婴儿从这一刻就忘了与死神的邂逅,他成为一名没记忆的人,在这刻,他重生,以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新生。 接生妇忙于照顾婴儿,母亲的亲人又忙于照顾虚弱的她。成年人都太多事情要顾,太多东西要看,所以很多东西也看不到、顾不到。别了出生的那一刻,人就再看不见死神,直至临终,死神才再来临,以温柔与临死的人相认。 死神离开婴儿,翩然而至,找到另一个目标。死神带着诗人般的气质,以极优美的姿势,穿梭人世间,千亿年以来,他留心看自己的使命,化身千万个躯体,执行维持宇宙循环不启、、有生必有死的任务。 死亡,干百万年来都同一个模样,死亡,有着永恒的印记。今天一名皇帝的死亡,与数千年前古罗马时代的国王的死亡相同,同样是肉身的腐朽,最后一口气的断绝,继而死神前来,把灵魂带走。 树木会哀号,人会流下不舍之泪,天会变色。然后人的皮肉不再有用处,与泥土溶化为一体,孵化成蛆虫,蠕动四周。 一头羊死了,它的皮可以用来做衣服,但人死了,人的皮只等待腐坏。 死神站在一堆变异、溶化、稀烂、飘散着恶臭的尸体前,轻轻摇了摇头。 人可以避得过魔鬼,但避不过死亡。 那边的绿草,今天青绿女敕颜,明天,难保不变枯黄。 死亡就在存活的当中,没有任何事情比死亡更具肯定性。 万物,皆为了面对死亡而出生。 就在山上的一间木屋内,一名老人正面向死亡。 年华,把他的心脏变得虚弱,他的手长年抖震,他的精力刹那间便消耗完毕;他的呼吸有着一种化不开的难闻;他的脸容皱褶,蚕蚀往一团,他的背向下弯曲了;他的视线迷糊,他的发肤变质;他的牙齿剥落,他的耳朵不再灵光。 他是一名老人,等待死亡的来临。 面对死亡,人是理智的,因为,明知难逃一死。 而且,死亡从不令人疯狂,亦不像爱情,令人盲目。 死亡,是生命中绝对而唯一肯定的东西。 老人在这段日子,身体内外都一阵一阵的痛楚,也先后在身体各处动了大小不一的手术。当中,有没有漫漫长的十年?十年来,他在死亡边缘挣扎,身与心都苦不堪言。 其实,老人自己也知道,只要死亡降临,便什么痛苦也没有,只有解月兑。 老人努力记起一个人的脸,在临终前的一刻,他也就知道有一个人,他要记起。 那个人,在他出生之时有过一面之缘,那个人告诉他,死亡,就在生命里头。 老人知道,死神就快来接他离开,为看可以与死神重逢,他甚至有些兴奋。 这兴奋,身边哭泣的亲人全都察觉不到,他们为老人的面临死亡而衰恸,他们舍不得老人,他们亦认为,老人舍不得生命。 其实,老人期待着死亡,只有死亡,才是生命的出路。 他已经做不了表情,也说不出话来,微微翻白的眼向天花的一角望去,他努力回想死神的样子,等待这数十年后的重几。 蓦地,就在老人仰望着的天花板一角,死神渗出了他的脸容。天花板像一层胶质那样,浮动而软绵绵地突出了死神的五官,那冷峻挺秀,就从半空中显露。 然后,死神像气场那样渗透出来,他雪白的脸,一身黑衣服,从半空降落到老人跟前,老人看见了他,发出了一声只得死神能听到的声音:“啊——” 死神说:你会死得安乐。 老人同意:“我已向神父坦言了我这一生的罪,我已得到宽恕。” 死神说:多高兴你又回归我们的怀抱。 老人心生触动:“了结了。” 死神步前,如同面对一名初生婴儿那样,伸出他的右手。当右手触碰老人的前额时,老人身边就出现了一抹女体模样的气场,当气场逐渐明显之后,老人便看得见,那是一名温柔的女性。她披着浅褐色长发,五官顺和优美,正向着老人微笑,那微笑,如同浮云一样的轻软,也如微风一样的动人,她什么也没有做,亦没有说话,只是望看老人微笑,那样老人便堕进一个最深最软最神奇的感动之中。 老人没料到随死神而来的还有她。 她是怜悯。 怜悯身上的是哑红色的长袍,那种红,又很像女人微红时的肤色,当肌肤受热,又或是在炽热恋爱中,女人的肌肤便泛红。怜悯身上的长袍,就是这一种颜色。 怜悯的脚不着地,身型略丰满的她轻轻飘动在人类死前的空间内,长发轻松地半扬空中,双手垂下来,左右摆动。怜悯全身都在飘动,在这空间内,她身材美好,但又身轻如燕。 惟一静止的是她的微笑,她一直望着垂死的老人微笑,目光内是一千吨的温柔,微笑内是一千吨的软绵绵。 怜悯追随死神,飘荡下来,为垂死的人带来怜悯,她了解垂死的人所犯过的罪,她明白垂死的人为生命受了多大的痛苦,她亦知道他曾经得过怎样的快乐,以及在临终前无奈地眷恋。 她宽恕了他、安慰了他,以怜惜代表她对他一生的认同,她在死神夺走他的生命前,为他送上人生中最后的爱意。 带着原罪而生的人类,终于在临终前得着最大的慈爱,人生所有苦难,都被爱怜所眷顾。 老人在怜悯的温柔中魂荡神驰,料不到,在断气前的一刻,他才得看人世间最美好的感受是所有爱情、欲念、虚荣、享受都比不上的。被怜悯了,是最崇高的悲慈。 死神在老人领受怜悯之际,伸出右手,轻轻触碰老人的心脏,那样,老人的心便停止跳动,他的灵魂从悲慈中释放,跟到死神的身后。 呤悯首先消失,继而是老人的灵魂,最后,是任务完成的死神。 亲人一直待在老人身边,他们看不见死神,只专注地凝视老人早已陷入昏迷的脸。当他们察觉到老人气绝了,嚎哭声便充满床的四周,他们为失去至爱的人而悲恸,领略到死亡的哀伤与冲击。 就这样,老人达成了他一生中惟一可以肯定的事——死亡。 死神身负重任,工作繁忙:他一分为千万,同一秒之内向千万名垂死的人现身,用温柔接走他们,让他们的灵魂回归创造者,而肉身则回归到让他们存活的土地上。 蛆虫在不久之后由肉身孵化出来,成为尸首最忠心的哀悼者,它们重重围绕着那没灵魂的身体,前前后后地蠕动,一边哀伤一边蚕食这肉身,为死亡善后。 死神降临到战争的境地,那块土地,一分钟内可以死掉数以百人。从垂死到气绝,可能只是一秒之间,但时间在死神手上,当中一秒的距离可化身千万。这充溢在死神与死者之间的私人时光,足够死神完成他需要的程序,以及这一人一神之间的交谈。 士兵被炮弹炸至粉身碎骨,由肉身被炸开来至面临断气,只是瞬间,死神呈现他跟前,留住了这瞬间。 土兵看见死神,便哀号:“求你,不要让我就此逝去,我还年轻,有很多人生的愿望还未实现,我不舍得!” 死神告诉他:在你出生之时,我已与你定下今天的约会,所以,你得不到老年,你得到死亡。 士兵说:“我为那逃讪下的约会后悔了。我答应你,我得回生命之后,会造福人群,善待生命,会过得不枉此生!” 死神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说:我不能肯定你能遵守你的诺言,我不肯定世人会否为你的美意而得到福乐;我惟一能为你肯定的,是你的死亡。生命中惟一肯定会发生的事,亦只有死亡。我们不能肯定智慧、财富、爱情、平安,甚至不能肯定是否有老去的一天,我只能为你肯定,你今天的死亡。 士兵哀伤了,悲痛地说:“别人曾经告诉我,死亡只像蝴蝶由口中飞舞出来一般的轻盈,然而,我此刻的痛苦像是被千吨重的大石压到心脏一样的痛楚。” 死神歉咎地告诉他:我不希望你痛苦。 然后,死神伸出他的右手,轻抚士兵的前额,土兵的神情,刹那间由痛楚纾缓到宁静,甚至带着安详。 死神为亡者带来温柔。 怜悯从朦胧中出现,褐色长发、哑红色长袍,还有那静止却深具力量的微笑。她带给将气绝的人最深最软最动人的爱意,她把生命尽头的灵魂漂浮,使一生经历了的复苦、失望、伤痛、内疚、后悔、失落… 一一瓦解。最后,只剩下被怜悯的爱意。 本来不舍得生命的士兵,在这怜悯中什么也不要紧了,他万万料不到,死亡,在这一刻,比生命还要优美。 他被带走了。 战场上,横尸遍野,作为最勤劳的神祗,死神从无一秒的松懈。为什么人们总爱把死神描绘为可怕歹毒的刽子手呢?那手持镰刀的形象,黑斗篷下是骷髅脸,典型得来落伍,统统都是误解。 死神说话轻柔,语言像诗篇。死神对生命尊重,任由是谁向他发问,他也耐心地回答。死神不与生命对抗,只是把生命转移。 每具尸首前都有过死神的踪影,当灵魂被带走之后,死神便不再理会那被弃置的尸体。然而,那尸体会经是灵魂最亲密的衣服,灵魂把身体穿上,便能行走世上。身体既然是灵魂最贴身的穿着、身体当然重要了,只是,一日这件衣服成了旧衣服,被月兑下来之后,便会发臭、溶解、溃烂,与蛆虫为伍。 创世主因为亚当夏娃犯了罪,把他们逐出伊甸园,从此,人类活于苦难之中。苦难当中,有一项是死亡。 创世主让亚当夏娃明白死亡,让他们的儿子比他们早死,因此,亚当夏娃看见人类自身的腐化,看到死后的种种可怖,看到原罪带来的惊栗。 战场尸首满布,烂肉满地,蛆虫活动得比任何生物更活跃。死神踏着众归首信步而行,心中想道如果万物没有原罪,他就不会降临宇宙间。 倘若那天亚当夏娃没有偷吃禁果,死亡,就不会存在。 死神太忙碌了,免不了有些抱怨,偶尔会作出自我假设。 下一瞬间,死神的任务是带走一名——杀者的灵魂。 那生杀的人生意失败,妻离子散,又万念俱灰,因此,他选择了一个比注定时辰早了许多的日子与死神相见。 而这突如其来提早了的约会,令死神感到不满。 自杀者服毒又开煤气,命在悬线边缘。死神来了,他对自杀者说:你这种行为,是腐败的,是罪恶的! 自杀者的脸已变成紫色,他回答:“我只想了给我的生命:我记起了,我在出生之时与你有过盟约,只不过,我是早来了。” 死神把脸仰上,没望向他:我不能用言语表达我的鄙视。 自杀者说:“求你把我带走。” 死神说:你退我来临你跟前,因此我不能赐给你温柔,怜悯也不会降临,我惟有站在这里,看着你气绝。 自杀者问:“这会是多久?” 死神告诉他:人世间的计算,是一分钟,你在人世间的生命只余一分钟。可是,你是自杀的,我在此刻不可能就这样带你走,你在死前流离的痛苦,要在我跟前重复三十年。 “三十年!”自杀者惊惶失措。 死神说:你本该三十年后才来见我,你早来了三十年,我惟有在你跟前等候三十年。 “不尸自杀者叫出来:“还我生命!我不死了!” 死神表情无奈:对不起,你了结的方法太狠,我来了就走不开。 自杀者欲哭无泪,接着,服毒后身体内的剧痛,以及吸了煤气的窒息感,交替侵袭他的感官,自杀所带来的最痛,开始重复又重复地打击他。 他痛苦得不能再怨一句,不能再乞求,任何事,所有的力量,全部投放在悲惨的叫喊中:“呀——呀——呀——” 死神站在他跟前,他将会站立三十年。三十年内,死神会耐心地聆听他每声悲叫,当中夹杂了千吨重的悔恨。人类的无知,令他们以为了结生命便一了百了,其实,铲除了的只是那件灵魂的衣服,衣服虽被毁烂,但灵魂不会得到安息。 别想逃过注定的事。要避,不可能;要早来,亦不可能。; 第二章 仙界有仙界的生命。 诞生在美人的血之下。 她是世上最美的人,没有任何人比她更美,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就因为太美了,幸福永远似近还无。 她的美迷惑了那片土地,不仅迷惑了所有生物,还迷惑了树木、天空、白云、风、雨露、雷电……一切都崇拜于她脚下,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叫万物俯首下,泥土因她而变得光亮,只要她走过,爱就在那土地上滋长。 所有具灵性的,包括一颗尘粒,一声枯叶的叹息,都向她脚下走过的土地膜拜也但愿能安息于她脚下的土地中。 完美的、神性的、高贵的。 美丽的她被杀害了,她的血染红了土地,像经脉一直四散开去,连绵不尽,川流不息。有没有三年?抑或三十年,三百年,只知,她的美丽并没有因死亡而结束,看流散的血液,渗进了她走过的每一寸泥土。 美人的血,滋润了土地,而土地,就孕育了仙界。 一天,当她的爱意消逝时,土地就会死亡。而今天,土地肥沃,百花盛开,万里芬芳。 在这里,时间并不存在,永恒的青春吊在苹果树上。音乐的韵律比任何地方更迷动人心,缱绻缠绵如恋人的耳畔絮语。所有人与物只有最美最美。 就在晨曦的一刻,土地上生长了神仙;就在黄昏的一刻,土地上也生长了神仙。 他们俯伏在土地之上,爱慕美人走过的痕迹。 随后神仙成长为各种形态,各自生活。他们大多开心快乐,能人所不能。只是,诞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幸福永远似近还无。 放是,神仙也有眼?目,以及叹息。 像bartho,她栖身北面的一颗星之上,她有紫色的眼睛,每年等待人间初春第一次长出来的女敕芽,她翩然而至,以女敕芽为美食。她帮助妇女生产,目睹诞生的喜悦。她却又把世上亡灵、被遗弃的小阿、寂寞的成年人、渴望自杀的人聚到一起,她感受他们的悲伤,继又怀疑生命。她赐给这些不幸者圣诞,但愿他们会微笑。 lady;maxima住在云的一偶,蚕蚀银河用以滋养生命。她的肌肤发亮,如同被燃烧着的月亮照耀一样,她的银白头发如彗星的尾巴,当仙界的阳光挥散之时,她就站在土地上,把长发松散,光华中吸收最大的能量。她太美了,美得除了天神之外,无人可以爱上她。 于是,她从来未曾被爱过。 boule;de;neige很雪白,白得不能由雪地中把她分辨出来。pieter本是小男孩,但却——变成一块黄金,晚上又再变回小男孩。lunatics肤色偏蓝,由月亮所生,他是男子,嗜好装扮,为的是吸引月亮的爱慕,冀盼着月亮的一个微笑。 saint;anysiaes每当冬天就特别忙,她为人间带来严冬之外,更在晚上出没捕捉夜归的男人,把男人的灵魂吸走,然后挖空,再用大剪刀剪开,经过浸染与晒干之后,造成皮衣服出售。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至少制作了数十万件哩!住在北方的人类就常常听说,saint;anysiaes已经订婚,但也很久很久了,她还未嫁出。久得,也快数千年。 dieu是说故事的能手,常常穿着闪光一般的衣服,太闪了,人类的眼睛总捕捉不到他,每走一步,都如强光在闪。dieu爱潜人人类的梦中说故事,他说的故事实在太感人了,感人得,大家只顾饮泣,醒末后无人再能回忆起。 dakini,她有点坏,专门攻击孕妇,vajradhatu,她是不懂快乐为何物的永恒处女,从未曾在丈夫跟前月兑去衣服,也不清楚爱,她的大内,并没有女乃水。 mahisa,父为人,母为大鸟神。她惩罚了不守诺言的父亲之后,却被母亲下了咒:只有遇上一个肯与她在每天下午三时前不相见的男人,mahisa才能享受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幸福。 绑来,mahisa真的遇上了一个答应她的男人,他们结了婚又生了孩子。可是,好管闲事的男人守不住承诺,在一个窥看妻子的二时四十五分,mahisa在悲痛的叫声之下,破窗而出,飞舞到天上,从此,她的头是人面,其余变成大鸟的翅膀与鸟爪,与丈夫天地相隔。 仙界,还有很多很多的神仙。 神仙,高贵如同人间公主,他们可能无骨只有肉,靠着肌肉支撑身体。也可能以吸啜人类的汁液为生,这汁液包括人的血、人的分泌、人的灵魂,以及人死后腐尸所分解出来的尸水。 当然,神仙也可以很纯很清雅,犹如住在伊甸园的亚当的眼泪一样无知无杂念,只为最神圣与及最触动的而哭,不用理解羞耻与苦难为何物。 神仙与人呼吸若同一空气,如果有人能明白神仙的语言,就能在那神秘的仙界之内,听到神仙的歌声。 又或是,仙界的风会向人类提点些什么,但当然,风只会向听懂的人说,而风的声音永远年轻。 当地上有灾害,神仙就如同浮云一般飘走,尽量不让人污染了仙气。 当神仙人籍人类后,他们又会聚到街上来,仰头观看浮云,从中寻找他们旧日的灵魂。 你不知道的了,哪片地上有美人的血,哪片土:地不。 只管向土地朝拜吧!彬许,正有美人烙下的足迹。 如果你爱慕她走过的路,她或许能赐你仙气。你便有可能变成神仙。 到时候,我们于仙界相见。 这是罗马尼亚的一个吉卜赛村落,在一间间破落的砖屋之前,那片水洼处处的泥地之上,正举行一个婚宴。 十六岁的新郎迎娶十二岁的新娘,新郎穿着旧西装,新娘身上是旧婚纱,两人的礼服都是村内其他新人穿过的,新婚,他们穿上别人的旧衣服,但一样的喜气洋洋。 他们喝酒、跳舞,吃平时难得一吃的猪肉。宾客不会排排坐,他们狂欢作乐,绕着一对新人打转跳舞。 从今以后,十二岁的小女孩便变为成人,不久之后便会生孩子,她会努力持家,贫穷但无怨言,她会烧饭、洗衣服、补缝衣服、侍候丈夫以及丈夫的父母,她会像其他吉卜赛妇女一般老去,目不识丁,但乐天知命。 十六岁的新郎会跟随村内的年长男性谋生,到工厂做工、做驾车司机、铁匠、建筑工人等等。收入微薄,但胼手胝足,还是可以养活不重视物质的小妻子和将来的子女,直至子女十来岁,便会让他们结婚生子,组织另一个家庭。 吉卜赛人不读书不认字,做些最低层的工作,一代接一代与贫穷为伍,但他们快乐,时常载歌载舞。 天气冷时,烧一个大铁筒的旧报纸、垃圾,围着取暖,然后大幅度摆动身体,引吭高歌。 他们歌颂月亮、夜空、山脉、飞鸟、猛兽……无论世界再进步,他们的生命仍然紧贴日月、大地、天空、走兽、飞禽,他们依仗自然界的感应而活,在科技的世界中,他们自成一角,自得其乐。 袄迈的吉卜赛小提琴音,激荡在空气之内。 rem望看进行中的婚宴,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抱着新郎在泥地上滚动,居然玩起摔跤来,当围观的村民都欢呼呐喊之时,同样是十二岁的rem就皱眉。 那套白色婚纱该怎么办,可能,下一个穿上这婚纱的女孩子,就是自己。 因为贫穷,一件婚纱要穿上十次,即是让十名小女孩穿过,村民才会凑钱再买一件新的。贫穷的吉卜赛人,很多物质都是共用的。 rem在这区内没有爱人,甚至没有朋友。她是孤独的吉卜赛女孩子,不与其他小阿玩耍,他们也不爱与她一起。rem自小被冠以“凶残的兽”的称号,村内的人都不太喜欢她。 她对待动物很残忍,可以双手撕开一只兔子,手法犹如撕开一个胶袋那样。对付体形大的动物,譬如猪,她便试过用手指插盲一头无辜的猪的眼睛。rem开始她这些凶残的行径时,才不过两岁。 村民不喜欢她,但又不惩罚她,皆因,rem的母亲wania是村内惟一的巫师,她替村民占卜、算星、择日,预言一向准确,为人又正直。村民都很信赖她,所以,对于rem的行径,一直都忍让。幸好,她也只是对动物凶残。 wania会为女儿向大家解释:“我是在授予rem巫术。”又或是:“rem在猪的眼睛内看见了恶魔!”这样子,谁还好意思追究? 因为不喜欢rem,又有点害怕她,族长决定把她许配到一百里之外的另一个吉卜赛村落之中,那里有个不清楚她的底蕴的男孩子愿意娶她。 wania居然也没反对。 rem知道母亲任由她远嫁之后,在一个清晨的村民大会中,当众表演呕吐动物的内脏。 她先是脸色突变,双眼由深褐色蜕变成浅褐色,最后变成淡紫的色调,继而由月复部发出沉长而厚重的“呜——呜——呜——”音调,当身边上百名村民都听得见她这“呜呜”声之后,她便仰天一叫,那张大的口迎向灰色的天际,高频率地叫着“呀!呀!呀——”,继而一份又一份动物的内脏便从她张大的口里流泻下来,滑过她的肩膊与上身,跌到泥地之上。 这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rem的口中分别跌出牛的心脏、猪的肝、鸡的肠、兔子的全部内脏、狗的胃、猫的肺……村民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有些妇女已禁不住尖叫出来。 不被惊吓而打倒的村民知道。他们所饲养的牛、猪、兔子、狗与猫,一定有一两头已遭殃,它们无奈地失去了它们的内脏。这些无辜的动物,从这无意义的巫术中死亡,扮演了性格孤僻偏激乖戾的小巫师的牺牲品。 wania被叫来把rem带走,这一次,rem受到母亲的责罚。 wania把rem锁在一个直身的铁笼中,那铁笼六尺高,但活动范围很狭窄,没有位置转身,也没有空间可以让人坐下,关进了铁笼,便只有站着的可能。这铁笼原本是用来囚困罪犯,但因为吉卜赛村落以团结闻名,因此无人犯罪,于是,当此铁笼生锈后,便被弃置一旁,后来wania把它抬回家。想不到的是,第一次使用,便是用来困住自己的女儿。 wania问她:“你那样做是为了什么?” rem回答:“我憎恨他们,以及你。” wania说:“你应该知道,很辛苦才能买到一头牛一头猪,你这样就宰掉牲口,你叫我如何补偿他们?” rem随便地说:“你替那些畜牲还魂吧!” wania气愤了,向女儿的脸吐口水,骂道:“畜牲也不如厂 rem伸手抹去口水,冷静地说:“所以你把我嫁到老远,你不要我。” wania说:“你问问你自己,谁肯要你?” rem说:“那么我不嫁。” wania说:“你自立不了。” wania说:“你教我那么多巫术,我要怎样做也可以,我怎会自立不了?” wania语重心长地说:“你始终要有一个丈夫,要有一个家。” rem的反应很大:“谁说的!有了一个丈夫一个家之后,就像你一样吗?” wania拍打铁笼,叫道:“女人有女人的命运!” rem也叫道:“我不要女人的命运!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像你!” wania瞪看她,rem咬了咬牙,便说:“少不更事便嫁人,男人给你少许温柔便为他做牛做马,他打你,你不敢反抗,他要你挨穷你不可以抱怨,一生人,就是给丈夫行房,为丈夫生儿育女,照顾永远不体谅你的家公家婆,由天光辛劳到天黑,由十二岁直至六十二岁!生生世世就那样被困在一个家之内,丈夫赚到钱时便有得吃,无钱时往邻区处乞回来,一件衣服穿五六年,又臭又霉,缝缝补补……这是怎样的生活?这是人的生活吗?我们根本连猪狗也不如厂 rem拼命摇动铁笼,目光内是怨恨与不屑。 wania忍耐着,尝试告诉她:“但当中最重要的是,我爱我的丈夫,我爱我的人民。” rem反问:“如果我不爱我的丈夫呢?而且,我根本就不喜欢我的人民!我不喜欢人!我不喜欢一切生物!” wania说:“你是恶魔。” 这一次,是rem向母亲吐口水,然后说:“但我是你所生的。” wania被激怒了,高声叫喊:“我要你以后也走不出来!” rem回敬她一句:“是准走不出来?你才二十六岁!但你的一生已经完结了!丈夫早死,你又立了不改嫁的毒誓……兼且,你生下了我。” 说罢最后一句,rem冷笑。 wani:看着女儿的笑容,非但没有被她击倒,反而自觉没说话也赢了一仗。她微笑起来,缓缓地说:“你不知道吗?就因为我生下了你,你是我的女儿,你命中注定也只能嫁一次。嫁了真命天子之后,亦不能改嫁,否则你的肉身立刻腐朽,灵魂也难逃发臭、变坏、不被拯救的命运。” rem静止了她的鄙夷,说:“我从没见过你为我起过这样的一个咒。” wania说:“不用起咒的,你是我女儿,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有一个相传的命运。” 蚌然,rem便一脸哀伤。她说:“你明知会这样,缘何不让我选择所爱才结合呢?我是一名只能嫁一次的女人啊!” wania没回答她。 rem说下去:“是不是因为你不爱我?” wania转身便走,她背着被她困在铁笼中的女儿,一步一步离开这间放置了许多巫师祭品的密室。 rem仍然在说:“你于心何忍?” wania没回头,铁青着脸把门关上。 当门被重重关上了之后,rem在铁笼内落泪。而wania,在步行往地面的梯阶时也落下泪来。 十二岁的小女孩没有一颗十二岁的心,吉卜赛的少女全部早熟,何况她还是巫师的女儿?吉卜赛人不避孕,拼了命的生育,一家七八口住在同一间砖屋内,孩子很早便已见惯夫妻行房之事,到月经来临不久之后,便是女孩子出嫁之期,她会延续女人的天职。 rem无意像一般女孩子那样生存,她明白自己没有那一般女孩子的个性,她不关心别人,不喜欢群体生活,不想要一个依靠。然而,不想要这不想要那之后,她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 彬许,像一头自由的鹰那样,翱翔天际,随意而行,以杀生为生存己任,以吞噬为温饱的手段。视规矩为无物,视生死为随意的事,任由由肌肤渗透流泻出来,然后驾驶她的躯体,由决定心意,由指挥双手。 一合上眼,人就能自在自由。自由中,她看见了这贫穷之外的世界,那里的人脸上没有泥泞,那里的人天天温饱,那个世界奇幻、陌生,但丰富得多。 不能嫁。她知道,她不能嫁。有些女人可以有嫁的命运,但这女人一定不是她。母亲嫁予父亲,皆因他俩青梅竹马,再不如意,还是有爱情补偿,但她这次远嫁,一切是未知之数。正确地说,是好的事情未知,而坏的事情一早已预知了。 困在铁笼内的她肉身弹动不得,但心已飘到老远。 对了,只要这一次逃得出这里,便远走高飞。其他女人不敢冒的险,由她来冒。 wania就如rem所言,只有二十六岁。但除了年龄是二十六岁之外,其余看上去的,都不像二十六岁。 外貌、神态、表情都像个四十岁的妇人。吉卜赛女人的操劳与贫穷,像细菌一样蚕蚀她们的青春。 永远的皱紧眉头,永还有无数的家事要操劳,身兼父职的wania,日子自然过得更辛酸。 惟一的快乐,是捧着酒瓶畅饮,酒量及得上男人的她,最爱在吉卜赛人豪迈的小提琴音下与村民竞饮,酒精令她欢笑,令她忘记辛劳的日子,令她以为,深爱她的丈夫仍然在她的身边,他令她似一名少女,而不是一名苦不堪言的母亲,单身照顾女儿,靠为村民占卜预言乞取少许食物与日用品。 酒精令她的四肢软弱无力,她半躺大石旁,随着眼望着发白的月亮,然而,酒精也令她自由哩!思想伴着小提琴音,跳跃在丈夫的怀中,他们拥抱,他们深吻,他们在泥地上跳出热情的舞步。 那一年,她失去丈夫之时,才十八岁,丈夫二十二岁。然后,她但觉一生自十八岁那年开始枯萎。 一名女人走过来,挨近wania,问:“wania,你告诉我吧!我的丈夫出城打工一年了,他究竟会不会发达?” wania酒醉惺忪,勉强回答:“我要回家算一算。” 女人说:“他是七六年十月八日出生,你替我记着。” wania回答:“好的,我明天下午告诉你。” 女人间:“五个面包可不可以?” wania递起她手中的酒,女人便意会了“再加”瓶酒……“不如你也替我算算我自己的命。” wania忽然笑起来,然而她还是答应了女人的请 求。纵然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要推算自己的 命数,还不是就如昨天今天明天那样? 醉眼中,月亮眼朦胧。或许rem是对,她不肯嫁是对,她看小这种命运是对。 七六年十月八日出生的男人。wania合上眼便找寻到影象,那个年轻的男人在城市之内并不寂寞,零零碎碎的,她看见他与不同的女人调笑的片段,那些女人穿着稀薄而性感,在灯红酒绿的地方与不同的男人拥抱,最后,却全部停留在七六年十月八日出生的男人的身边。 翌日,当那名要求wania占卜的村民走到她的住处看结果时,wania已准备好她的塔罗牌。她坐在一张木台之后,木台上铺上一块深蓝色的丝绒布,丝绒布上是一副叠得整齐的塔罗牌。 “怎样?你看到什么。”女人间wania。 wania回答:“你的丈夫在城市生活得不错,他赚到可观的收入。” 女人当下心花怒放:“他肥了还是瘦了?” wania想了想:“是英俊了。” 女人更是笑容灿烂:“他何时会回来?” wania把那副塔罗牌用手掌摊开,蓝色丝绒布上便有一张美丽的纸牌扇子,说:“请抽出第一张牌。” 女人有点犹豫,她的手指伸向右边,随后又伸向左边,在左边的空间停留一会,又再把手指伸回右边。 最后,她台上眼,就在右边那些纸牌中抽出一张,递给wania。 wania把纸牌翻过来,是正面的the;lovers:爱人之牌,纸牌的图案是一男一女正在情深地相爱。 女人喜上眉梢,她说:“有关爱情的吗?” wania解释:“爱人之牌,不一定是关于爱情,我反而认为,在你这情况下,是关于一个决定。” “决定?什么决定?” wavia说:“是你与你丈夫的决定。” “我们并没需要决定些什么!”女人疑惑地说, wania暂且不理会女人的怀疑,她指示女人;“请再抽出另一张纸牌。” 女人这次敏捷地在中央位置抽出一张纸牌来,翮过来一看,是时间之天使,但这’-张是倒转的,ternpera这个字朝地上倒竖葱。 女人不明白这张纸牌,她闷:“这是天使吗,为什么天使拿着蓝色的水瓶把水倒到红色的水瓶之中?” wania吸了一口气,告诉地:“这是因为,你有一个决定接受不到。” 女人皱眉:“你一直说着决定,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决定?” wania说:“你不了解你的丈夫。” 女人气了:“我不了解他?谁还会了解他?难道是你?” wania觉得委屈,但还是客客气气:“塔罗牌是这样说。” 女人也就按捺看她的脾气,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们十二三岁便跟着丈夫过日子,大家一同成长,夫妻间的感情如同手足,怎可能会不了解?莫非……你是说他变了?” wania见她愿意听下去,便告诉她:“你丈夫的确赚到钱,但他做的工作朝朝夕夕与女人为伍,可能已不止有一名太太。” 女人脸色骤变,叫道:“哪我该怎么办?” wania说:“你大概可以什么也不去办,只让你丈夫做所有决定。” 女人说不出话来。 wania忠告她:“最紧要是维持生活,别忘了向他要钱。” 女人的眼眶静静淌-卜了泪。 wania说:“他有钱给你,便是好丈夫。” 女人掩住脸:“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的一生业绐了他:我还有三个儿子要供养……” wania只是再说:“记住问他要钱。” 女人便走了,留下了而包和一瓶酒作酬劳,wania便收起来。她不觉得女人可怜,真的,最低限度,她的丈夫还会给她钱,所以她有余下的粮食用来聘请地去占卜。 wania忍不住,开丁那瓶酒,从瓶颈把酒灌人喉咙,一饮而尽,立刻干了牛支。 脑袋昏昏涨了起来。她想去看她的女儿,rem已在密室内直直站了三十六小时。 wania步下阶梯,从远处看见站在铁笼中的rem,她的脸色淤青,而双腿肿胀,一看见母亲,便使出余下的气力疯狂地摇着铁笼:“魔鬼:放我出来厂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死。”wania望看她。 rem的大腿肌肉颤抖,wania知道,女儿已于十六小时未曾大小便。 wania说:“答应我,以后要尊重村民。” 谁料rem仍然是一句:“我——呸——”又再吐了口水。 wania边后一步,说:“我劝你别浪费口水,我再困着你多半天,你口中的水分便是活命的泉源。” rem叫:“臭八婆!” wania气走神闲,她说:“你听着,我可以放你走,但有一个条件。” rem怒目而视:“讲!” wania告诉女儿:“你出来之后,给我走远,愈远愈好,以后不要给我见到你。” “我求之不得!”rem回应。 wania再说:“而你远走之前,好好给我留在这里三天,我教授你高层次的巫术,好让你有一技傍身,饿不死,不用横尸街头,不用走去当娟。” rem听罢,便明白wania此举是帮助她,虽然,wmfia的表情很难看。 是的,wania的表情从来难看,她从来没有一般母亲的温柔,这是为了什么?为了认为rem是一个负累吗?rem每次看见母亲那铁青冷漠的脸,便心生痛恨。 必报母亲那难看的脸色,她只有比母亲更难看,牛斤八两,两人互不拖欠。 rem低头,没说感谢。才不。 wania把铁笼打开,rem随即向前倒下去,跪到地上。三十六小时的站立,令她的双脚暂时失去活动能力,她要像狗一样爬行,用手掌与膝头支撑,爬到一角如厕去。 wania把一团旧布掷过去,旧布落在rem的头顶上,这团布给她抹掉屎尿。然后wania拿出面包和水,放到地上,继而说:“你吃饱便睡一会,我稍后会再下来。”说罢便转身走回地面。 wania的心舒畅了很多,她决定了让rem过她要过的生活。是的,谁知?或许,rem会比她与村内任何一个女人幸福。最重要的是rem的命运不会像刚才要她占卜的女人那样,心灵与生活都依仗男人,缺一不可之时,男人要她生要她死,她也反抗不了。 她为rem作了一个放生的决定。她站到蓝天下,抬头吸一口新鲜空气,希望自己没有做错。 当wania再走回密室时,rem还未睡醒,她蜷缩地上,睡姿像头猫,在这种时候,警觉性最低,wania才觉得,rem是她的女儿。乖巧、沉静、动人。 一直凝视女儿的睡姿,直至女儿有睡醒的动静,wania便收敛起她的温柔,走到一角,翻开一个旧木箱,抽出一个麻布袋。 也不让rem完全清醒,wania便开始说话:“以往教你的都是对付牲畜的巫术,事实证明你应用得很纯熟啦!现在我教你的是应付人类的巫术。” rem揉探眼,坐起来,冷不胜防被母亲手中的东西掷中头部,痛极低呼:“你个八婆——” 麻布袋降落到rem的头上,又跌到地上来。 wania走过去,把麻布袋内的东西倒出来,首先抽起一个银造的环,她告诉rem:“这是我们敬仰的月亮女神diane的标记,你看,这环上有一个弯位朝天的新月,在月亮下,你把这环戴在头上,就成了月亮的冠冕,月亮女神将赐你力量。另外,同一系列,还有腕环与项链,腕环像一双手扣,扣住丁你与月亮女神不可分割的联紧,而项链的月亮垂在心坎,代表你的心灵已奉献给女神。” rem把月亮的冠冕捧在手中凝现,在学习巫术之时,她一向专注而受教,肯安定下来,虚心聆听,显示丁她在此项目上,是有天分的。 rem又从麻布袋中抽出一条长长的绳子,红色,质地柔软怛坚韧。wania说:“如果你要掳一个人,便把这条九尺长的丝绳击于他的左手手腕之上,他一定逃不掉。” 接着,是一把黑柄的匕首,大约七寸长,刀身哑金色,黑色柄上刻有四个新月符号。 “这是穿心刀。把刀插入对方的胸膛内,一边念咒语,你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把他的心脏完整地抽起,分毫不损的心脏,最适合用来做祭品。”wania把匕首在灯光之下映照,那哑金色的刀身,反映出她与女儿的脸,女儿目光炯炯神情专注,wania微笑起来,只觉愈说愈顺心。 “另外,”wania继续由麻布袋中掏出一些小物件来,说:“这里有人形布偶、针、力量小石头数颗、照神镜,这些你都懂得用了。” rem说:“我没有用过照神镜。” wania拿起这块只有一个手掌般大小的银镜,镜框是精巧的雕花,而镜面朦胧暗哑,有腐蚀迹象,她握着镜的柄子,说:“将来,你会遇上一些是人但又不是人的人,你把镜照到他的容貌上,便能作出分辨。” rem似懂非懂,她接过镜来照向自己,她所看见的,也只是她自己。 最后,麻布袋内只余下一本很残旧的记事簿,厚皮面。用皮绳锁住边缘,把皮绳解开之后,内里是密麻麻的字与图画,但是,wania与rem都不会看懂。 “这本是祖光流传的巫术记事簿,但我们不会认字,所以,就留待有缘的人给你讲解。”wania说。 rem皱眉:“我都不懂看,不要!太重了!” wania不满意rem的态度,她自觉在教学时权力比当母亲时还要大,于是一巴掌掴到rem的脸上去,说:“我要你要便要!” rem咬咬牙,抓了抓脸,不情不愿地收起这本记事簿。挨了一巴掌,rem的表情深深不忿,她怨恨地瞪了wania一眼。 wania才不理会她,她从一些瓶子中倒出干花和植物,继而逐一指着,问女儿:“这株是什么?” “是黑色天仙子,剧毒。”rem回答。 “这些呢?” “颠茄,也是剧毒。” “这是什么?” “夜影花,混在酒中,男人喝了会爱上女人,小阿喝了会死,女人喝了则会自杀。” “另外,这是有刺苹果花,可以令人疯狂。” “这是僧人的帽子,毒中之毒,如果吃下了,那人会以为自己很快乐,但七孔就在他的笑容中流出血来,他在快乐中死去。” “这是酒籽,混和水中就能释放出烈酒之味,性温和,使人昏晕无知觉,但不能夺取人命。” rem都熟悉了。wania拿起一条根状物体,它的色泽近乎黑色,而外形有点似成年的男人。她说:“这是召魔的草药,把它放到尸体的胸膛内,魔便被召到来,尸体便能像人一样听你的命令。” “可以吗?” “要学习念咒。” 于是,wania传授了一些口诀给rem,rem反复地练习,这个晚上,她暂时学习这部分的知识。 一直以来,rem都跟wania学了很多可供日常应用的巫术,当日子平安时,她根本没机会好好利用,基本上她的巫术都是用来破坏。只是,将来离开丁wania,她要知道的,一定要多。想起wania他日不在自己身边,一向穷凶极恶的小女孩,心里头处处失了怯,再怨恨再无情,她也知道,以后,就不再有wania的保护。 就这样,因为害怕,rem那双大眼睛,便变回十二岁小女孩的神色。怯弱的、无助的、不了解的。 以后,不只杀猪杀狗了,她还要杀人。想到要杀一些她未杀害过的生物,不其然便有点迷惘。 第三章 翌日,wania又授予她部分口诀与符咒,由于数目太多,rem只好反复又反复默念,到念得累了,小睡一会后,wania又教她别的。 “待你炉火纯青之后,便懂得运用你的眼睛。”wania告诉rem:“你的眼睛可以催眠别人,又可以勾魂夺魄,转移别人的思想,又或是使对方麻木。” rem忽然问:“你教我那么多,但是我从来不见你用上这些巫术。” wania说:“这是和平单纯的小村落,我根本不用对付谁。” “城市很不相同吧。” “对呀!”wania说:“你还要不要去?” “总好过嫁到一户不知名的人家手中。” wania告诉女儿:“到城市之后,你会遇上很多人,当他们伤害你时,你就回敬他们十倍的伤害。只是,天下间有一个人你是不能够伤害的,无论他再伤你的心,你也对他无能为力。” rem望着母亲问道:“那是谁?” wania说:“那是你的真命天子。” rem惘然起来。 wania说下去:“这是我们家族遗传下来的,我们有能力杀尽天下的人,却没有能力杀害他。当其他人为着我们的心碎而受到十倍的惩罚时,那个注定的人,无论令我们的心碎得再尽,我们也束手无策。” rem想了想,便说:“像父亲那样的人吗?他的死亡令你心碎至今,但你也反抗不了。” wania一听,便张大口望着女儿,她看见女儿的目光内是一阵怜惜。wania便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rem说得再对没有,wania的心,一直伤痛到今天,丈夫的死令她枯萎,这样的爱情伤尽了她的心,但她可以奈什么何?命运,令她什么也抵抗不了。 拥有再强的力量,也不会是天下无敌。总有一个人,令你弹动不得。 rem抱看母亲,wania又伸出手来抱着女儿,两母女,因为碎了的心,互相拥抱起来。软弱,是可以和爱滋长的,人的心只要有那放软的一刹那,所有的温柔便能人心,平日不愿意表露的感情,一下子都汹涌出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rem都在练习她所学过的,直至心理上准备好了,便收拾小量行李,是时候上路。 wania挑选丁一个天色昏暗的晨曦时分,叮嘱女儿:“去了便不要回来,我会告诉村民,是你自行逃走,不答允那头亲事。他们呀,已收了人家一头羊作聘礼。” rem忽然问:“为什么你一直不替我推算将来?” 眼前路途茫茫,有很多事情,她真想可以早早知晓。 “因为,”wania说:“你是我的血脉,我不忍心。” 是的,倘若看见丁不好的事,该怎么办? rem听不出wania没说出来的一句,她只知道,得不到她要的答案。 刹那间,便有点犹豫了,她的旧皮鞋摩擦着粗糙的沙地。 wania不想她误了时辰。这灰暗天色正好逃走,没有人会发觉。她呼喝女儿:“喂!惫不走?” 于是,rem踏出家门之外,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她问:“告诉我,你可爱我?” wania怔了怔,然后随即放松表情,说:“祝你幸福。” rem望着她,困惑地问:“为什么不回答我?” wania真的不回答,合着嘴。 rem再说:“是因为你根本不爱我?” rem的眼睛内闪着哀伤的柔光,十二岁的女孩子想要一个被爱的答案,可是,站在门后的女人,却默然不语。 rem听不见回答,心情激动丁,她的大眼睛由伤心幻变为怨恨,连眉心也皱起来。“我憎恨你!”她叫道,然后抱着行李转身便跑。那皱住的用心,中央狠狠地挤成一把刀。 本想跑多两步便回头,或许,那个女人会闪亮出不舍得的目光呢。可是,未够两步,那关门的声音却传入耳。不会有那种她渴望看到的眼神了,门都被关掉。 rem红了眼,只好向前跑得更快。 wania在门后用手按着微烫的前额,她真的不想回答rem那条问题,她不知怎样告诉她。 多年来……都不是那种感受。 她不想说谎。 但又怎么样?她依然想她好。 况且,大概,以后也见不到面了。 想着想着,是她想哭。但她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 城市原来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rem走了半天也还是村落一带。每一条村落都是一个特定的吉卜赛部族,他们百多人聚居一起,分享所有饮食和感情。这年代,吉卜赛人都不再四处迁徙,虽然,成年男人还是多数离开居住的地方找工作,但若要百年归老,还是有个永远不会迁离的家等着他。 rem这样抱着一个麻布袋在公路旁步行,任谁也看得出,这是离家出走的少女,有时候公路上一部货车飞驰,货车上年轻的男人也会对她说几句话,那不外是“你的母亲呢?”、“小女孩,别走太远!”类似的话。 明明是待嫁姑娘的身份,却依然被人认为是孩子。 十二岁的小女孩,从此流落在陌生的土地上。 乘搭了一程顺风车,rem紧紧闭着双唇,正襟危坐,不敢说话也不敢睡觉,身旁那身形巨大的司机驾驶着货车,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搭讪,她也不敢每一句也回答。第一次出门,其是紧张得很。太紧张丁,就连那天生的戾气也打消得七七八八。 滨车司机把她带到一条大街上,她就推开车门,双脚着地了,随视线而下的,是那一小块一小块的石板地,踏在其上,感觉是硬的。她会永远记得这种感受,那与家乡的土地不相同,家乡的地,是软泥地,下雨时如沼泽,日光太猛时又沙尘纷飞。 漫无目的地在城市内打转,这里有吃的店子、衣服店子、各式各种店子与建筑物,因为实在太新奇了,rem纵然累得不像话,但还是一直的走着走着,前面一定有更多奇特的东西,那是非看不可,非向前走不可的。 渐渐地肚子饿了,带出来的干粮已差不多吃完,面包已变硬,味道有点霉和酸。 天也开始人黑。城市的黑夜,有五光十色的灯在闪。rem微笑,站到街的一角看那间灯,真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她走着走着,饿着肚子四处观察,思量看可以凭什么生存。暗街内有很多形神低下的人,男人像流氓,女人像妓女,他们本来也是从乡村来的吧,来了之后,全部形神合一,都变了城市中最低下阶层的人的容貌,位位类同。 rem一边走看一边想,她可会比他们更糟!男人有力量去做坏事,而女人,则有胸脯去让男人做另外一些坏事。她什么也没有。 她望看这些成年人,心中焦虑又沮丧。生存,真要点技巧。 一直向前行,当中.经过若干小暗巷,这些小暗巷内,都进行着相同的活动,那是私酒买卖。全是这种模式的:数名大汉,把酒卖给一些平民百姓,百姓捧着酒,有些等不及的,就在暗巷中举瓶而喝,骨碌骨碌,家寻找到生命之源一样的快慰与饥渴,把烈酒灌进肠胃。 rem拾起一个被遗弃的空瓶,放到麻布袋中,她想象着一回事。 她知道,有一种草药,含有酒精的成分和味道。 对了,她知道是那一种,她的麻布袋内,正有这一种东西,用上少量,就能麻醉人,是wania教的。她掏出来看一看,是这种酒籽。 但如何才能真的做到烈酒那种活色生香? 有点累了,她蹲到墙角去,太累了,就想不到任何事。她拐弯走进一条小巷之内,在巷中的尽头,看见一个用纸皮铺成的角落,内里有一张旧被和一些报纸,而且,不算太脏,因此,她就爬进内。在合上眼睛的第三秒,她就睡着了。 累极而睡的她连梦也没有,在陌生的环境内,地睡得深沉,日光来了之后,她依然继续睡。直至,附近传来一股肉香。 她睁开眼来,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背着她在生火煮食,她抬头望天,那蓝色很薄,大的是早上七时左右。 她揉着脸,瞪着那人的背影,他头发斑白,而且身形臃肿,一定是流浪汉。 那人转过头来。rem看到奇丑无比的一张脸;生毒疮的眼,扁塌的鼻,还有,兔唇之内,是掉了牙齿的口腔。加上污秽不堪的皮肤,着实叫人吓了一跳。 如果要选举世上三名最丑的人,这个流浪汉一定人选。 那兔唇人没发声,却还来了一份香喷喷的肉。rem接过了,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那肉,然后,张口便咬,顾不得灼热,也来不及道谢。 兔唇人自己也在吃。心想,看来这纸皮角落是他的,他烧了肉又分给她吃,大概,她遇上了善心人。 吃罢那份肉,她又想吃另外一份。她走上前,朝那火堆一看,看见一些皮毛和一个小狈的头。她蹲下来,拿起另外的肉,说:“好啊,我也不喜欢小动物。” 继而老实不客气地张口便吞。 兔唇人没有太在意她,他烧了许多肉,也由得她吃,而兔唇人自己也吃了许多,而且,一边吃,一边喝着酒。 rem望着他的酒瓶,然后说:“借我喝一口?” 兔唇人大方地把酒瓶递给她,然后,rem就尝了一口。她说:“这种味道,我有点把握。” 兔唇人照样不理会她,专心地吃他的肉。 rem向他道谢:我睡在你的地方,吃你的肉,谢谢你。” 兔唇人没有理睬她,好像听不见那样,rem也不勉强他答话,继续填饱肚子。然后,灵机一触,想到下一步。 她转头望向那狗头。对,用狗的血液混和水和草药,假酒便有色又有味,如果用旧一点的肝血来做用料,那色调暗暗紫紫的,更似是真正的酒。 是了,今天的任务,就是抓来一头狗做假酒。 因此,reln在街上寻找流浪狗,找到了一头黑色小狈,她把兔唇人的肉浸了点迷药,狗吃了便昏过去,然后把狗抱回后巷,开始剥皮放血。 兔唇人在日间卷到纸皮下睡觉,没理会rem。到rem制好假酒后,天也差不多人黑,可以开始行动丁。 她只带了一瓶酒,在红灯区人来人往中,观察着可以与这支酒配合的人,她不想太张扬,怕被流氓看见。过了没多久,rem就碰上一个男人,他向流氓议价,但最后又作罢。她尾随他,在一个人不多的角落,跑出来挡到他面前,递出那瓶酒,说:“我偷我爸爸的!卖给你!” 男人问:“多少钱?” “他们的一半。”rem回答。 男人想了想,便付了钱给rem。rem接过钱之后,但觉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是的,还有余下的一半。 她一直跟着男人,心中念着:“喝吧!叭掉那家伙吧!” 绑来,男人真的一边行一边把酒喝掉;走出红灯区,遇上警察之前,就要喝掉这酒,要不然,麻烦就会宋。 rem跟随尾后,她等待的,其实是这一刻。男人一直向前走,走出了红灯区,街上的亮光就暗了起来,人也少了许多,夜间,很少人出入这一带。 未几,男人的步伐愈来愈轻浮,似乎,提脚走路已不是他的专长,脚步有点歪。最后,他甚至双眼一翻,身体软了下来,倒到地上。 rem立刻冲前去,掏出他的钱包,抽出纸币,掉下空钱包,继而发力不停地向前跑。她等的,其实是这一刻,喝了假酒的人倒下来,她就偷走他的钱,如果每一晚也成功,很快,她就可以在城市中生活愉快。 有了钱,她就买食物,然后走回兔唇人的后巷,这一夜,兔唇人在。 她送给他半边烤鸡,说“不要吃狗了,吃鸡吧!” 兔唇人接过那鸡,老实不客气地吃。rem心情好,是故自顾自说话:“在城市中生活也不太难,不过,要过一种怎样的生活,我也未知道。” 烤鸡美味,rem吃得笑容满面,又说:”但你放心,你对过我好,他日我发达了,一定回来看你,你不用晚晚都吃狗。” 兔唇人没什么表情,吃完那边鸡便又倒头睡去。 rem见他没理会她,于是,也不理会他。抬头一望,今天的晚上有星,而月亮,颇明亮。于是,她从麻布袋中掏出月亮冠冕,放到头上来,朝月亮作出祷告。 她看不到,兔唇人这时候朝她的背影看去,这是他首次对她显示出兴趣。 其后数晚,reln都干着相同的勾当,而每一晚都成功。有了钱,她就到公共浴室洗澡,也买了新衣服,当然也吃得好一点。回到后巷,她把小量纸币放到兔唇人跟前,对他说:“就当我向你租这小角落。” 兔唇人望也不望她的钱。于是她把麻布袋抽过来,说:“我给你别的东西吧。你帮过我,我要有点表示。” 她把内里的东西翻出来,意图给他一颗彩石,可是,兔唇人却伸手触碰另一样东西。 他翻开wania那本家传魔法书。 rem问:“你识字吗?” 兔唇人没答话,他只是慎重地翻揭那本魔法书o rem还想问下去之际,小巷内传来男人的声音:“是这个丫头!” rem转头看,眼前有三个男人,当中一个,正是其中——名买了假酒的人。心想这实太不妙了,于是拔足就逃,但跑不了两步,男人的大手便抓住了她,看其余两人:“带她走!” rem尖叫,回头望了兔唇人一眼,她看见,兔唇人的脸上有冷静的表情。于是她再叫:“救我!” 这一叫,三个大男人便又掌掴又拳打,最后干脆捧起她,像抬一件货物般抬她走。被打过后,痛得不能叫,于是,只好咬看牙睁着眼被人抬走,她想着的是,该如何逃生,不幸,麻布袋又不在身旁。 rem的心情,不其然就绝望了。 怎可能这样?还未享受过城市的美好,居然就遭殃?为了逃避一个差的命运,却遇上了更差的命运,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前在村落,她就是恶霸,如今,遇上真正的恶霸,她就束手无策。不其然,眼眶红了起来,她非常的痛恨自己。 男人把她抬往一所妓院的楼上,rem差不多已知道稍后的下场。男人把她掷到木台之上,他说:“我们享受完你之后,你就到下面工作,直至还清你欠我们的!” rem向他吐口水,叫道:“我没有欠你们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立即挥动大手掌掴她,这一下,掴得她唇角流血,骂道:“死丫头!造假酒落迷药?你看我怎处置你!” 说罢,他就一手按着她,另外一手撕开她的衣服。 本来,rem想大叫,却忽然心念一致,决定了另外一种做法。 她默默念着她的咒语,脑中搜索一头无辜的狗的影踪,那是一头在半条街后那家肉店内饲养的狗,它正享用着晚餐。rem眼珠一溜,在男人狰狞的表情下,她皱起眉,然后把咒语念断,顷刻,她的口腔便涌出血。 血溅到男人的手,以及她的小小上半身上,那血像泉水般有劲,不断由胃向她的口腔溢出,她张开来的口已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湖,湖水太满,流泻得一脸一身都是红色。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因着湿润而抬头,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张口的血人。他神色恐慌地爬离她的身躯,而另外两个男人,不自觉地毛管竖直,睁大惊恐的眼睛,手足无措地退后,他们想象不到,为什么戏码未到,这丫头已吐出满腔鲜血。 景象如同鬼魅,已超越他们可以的想象。完全出乎意料地,他们看见内脏由她的口腔中随血水涌出来,先是一个心脏,然后是肝,继而是胃,最后是一堆连绵不绝的肠脏,一寸一寸地吐出来,肠脏吐而不尽,像魔术师的彩色手帕。仿佛,女孩子的口腔是她的生殖器,所有内脏就由她的口腔随便排放出去,污秽地随意展示。 林林总总的内脏,跌得满台满地,一地都是血。 第四章 rem申吟出“啊——啊——”的声音,她知道,在肉店那头狗,大概已被抽干而死,它的尸体犹如一个皮袋,内里空空如也。她最擅长这项魔法,当中结局,她最清楚不过。 rem申吟够了,便爬起身来,望了三个男人一眼, 三个男人立刻惊吓得丽色变青,看青rem抹了抹嘴,然后意欲站起来的行径时,他们的即时反应是走出房间外,往楼下寻求援助。他们一走出门口,rem便冲到窗前,从窗户向下望去,虽然是二楼,但高度一样惊人,刚才用了太多气力,都不知是否有能力跳到地上去。 房门外有声音响起:“那个女孩子会不会已经走了?”那是老女人的声音,干而尖,会不会是妓寨的人?想到这里,rem立刻爬出窗外,正想朝对而的楼房攀过去之时,忽然失去重心,脚一软,就飞跌半空。 “啊——”她尖叫。 心中的说话压缩成三秒,内容是:岂有此理,逃避了婚姻,逃避了可恶的恶霸,居然就面对死亡? “我吸——”她把握机会将这两个字说出来。 正准备一命呜呼之际,腰肢却被大手一揽,还来不及惊呼和看清楚,又已经被人抱着走,而且更是走得远远的。这人抱着她走在屋宇的顶上,一间接一间,步履轻盈得像一头飞奔的猫。 rem朝那人的脸看去,说:“是你——”那是兔唇人。 兔唇人说:“你要还给我的,不只半边烤鸡。” rem惊喜:“你说话啊!”然后多加一句:“你会飞!” 兔唇人说:“不及得你,呕到一身内脏。如果我没猜错,那是动物的内脏。” “对!”rem睁大眼。“你什么都知?” 兔唇人没答话。 飞跃过一间又一间的屋顶,rem看见树林就在不远处。她问:“你带我去哪里?” 兔唇人说:“一天你未学有所成,也休想在城市立足。” 这真是极对的话,她的雕虫小技,用不了多少次。 城市内,大概也不是有太多猫猫狗狗让她吐完又吐。 因为认同,rem便没再问问题,任由兔唇人带她离开城市。 由屋顶过屋顶,然后就是山过山,树过树,这个肥胖丑陋的男人,身轻如猫又如飞鸟,壁屋和天空都难不到他。rem知道,他是wania那种人。不不不,比wania更厉害的那种人。至少,wania不懂得飞奔半空。 未几,他们由树林之上降落,兔唇人说:“天光之时,我们就回去。” rem问:“回去?”她以为是回去城市。只来丁数天,她已决定,不是那么喜欢城市。 兔唇人告诉她:“回去我的家。” “你的家?”rem警诫地望着他。 “放心,我不会待薄你。”兔唇人把一袋东西抛到rem的怀中,rem一看,是她的麻布袋。 “你收留我?”她问。 “接下来的数年,我养活你。”兔唇人说。 rem望着他,虽然他的双眼狭小如两粒豆,豆内又生了疮,但她还是看得见他的目光,他是认真的。 她问:“你有什么要求?你要我付出些什么?” 兔唇人说:“我要你练习那本魔法书。” rem说:“我不识字。” 兔唇人回答:“我识。以后,由我依看当中的记载教你。” rem想了想,这实在百利而无一害,就因为好处太明显,在心里头就答应了。但她还是问下去:”为什么你要我练习魔法?” 兔唇人说:“我要你天下无敌。” rem说:“你是怪人。” 兔唇人微笑,这样一个微笑,使他的唇与鼻子的距离更近,是零距离了,说:“任由你怎么说。” reln想了想,告诉他:“好吧,我答应你会练魔法。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要给我自由。”她说。 “是怎样的自由?”兔唇人问。 rcm告诉他:“恋爱。我要恋爱的自由。” 夜间,风吹得树林内的树叶沙沙作响,因为rem渴望着这样一种自由,忽然,风声树声,都有所不同丁,轻柔了一点,迷离了一点,仿佛,连树林也被她所向往的而感动。树叶的响声像一首歌。 “我不知道我要什么,又或是对离开家园有什么期望。只是,得到恋爱,是最基本的。” 兔唇人望着她,他也感应得到那仿佛不相同的树林之风。他点头,默默答应了她。 rem问:“你有没有名字?” “nager。”他说。 “nager是什么?” “一个貌丑但会令你天下无敌的人。”他回答她。 “nager。”她念着他的名字,然后说:“好吧,nager。我们都坚守对方的诺言,只是,我实在太累了。” rem走前去依在大树旁抱住膝便合上眼睡,nager走到她跟前nager到树林中另一旁,她在睡眼中看到他臃肿的身影。她知道,今后,她与这个人会共度许多许多日子。当初怎会预料得到! 天刚亮之时,不知由树林哪一角落跑来了一辆由驴子驾驶的木头车,rem便与nager坐上去,她睡得足够,于是便挨着木栏观看四周的景致,而nager则蜷到一角抱着头睡,rem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飞檐走壁,这个男人,只会给她一个丑陋与弱能的印象,看,他可以睡到口水长流。 rem微笑,幻想看一个兔唇男人的美梦。那可会是一个与美女共度初春的梦?他的确很丑很丑,rem深呼吸,然后嗟叹。她还是首次为了自己的五官正常而深感幸运。 木头车由树林往外走,路上的风景就截然不同了。 第一个不同处是空气的味道,居然有种甜糖的香气,从前住在小镇的她从未领受过这种味道。这甜香入侵嗅觉后,她就感动了,脸上气息也详和起来,忍不住币了个笑容。 继而,眼前纷纷落下淡红色的花瓣,rem惊奇了,她伸手出来,花瓣便落到她的掌心内,正想把花瓣放到眼前细看时,鼻尖上是一片淡红,花瓣太多了,像雪般飘散下来,很快,rem的头发和四肢五官,都有花瓣的踪迹。 她望了望nager,他还在睡。而木头车外的景色,已换上湖边,奇异的是,这湖边两旁满满都是柏树,柏树的绿叶结满霜,晶晶莹的,rem抬头望去,似是初冬刚来的景致,水晶闪光处处,吊在树丫之上。 淡红的花瓣是春天,湖边结霜的柏树是冬天,湖水清凉而充满一种透澈的蓝色的生命力,就像是初夏般的美好感受。当木头车在湖边停下时,rem面对着春天、冬天、夏天的结合景致,不禁出神起来。 nager醒来了,走下木头车,对rem说:“环境不错嘛!” “是仙境吗。”rem问。 nager说:“如果我告诉你,魔界都是同一回事,你会觉得怎样?” rem说:“我什么也不介意,只求得到我想要的,以及你对我不太差。” “放心。”nager向她保证:“我不会待薄你。” 从此,rem便与nager生活在一起。她睡在独立房间内,一张有床架和床褥的床,还有衣柜与梳妆台以及床边一个小瘪,柜顶是一瓶五颜六色的糖,存放在玻璃瓶之内。 rem很喜欢那些糖果,她从未吃过如此清甜甘鲜的糖果,像刚刚制成后便让她放进口中一样的甜与美。 每颗糖果,都由一粒小小水果做糖心,譬如一粒车厘子,然后在外而晶莹地包着一层鲜甜的糖浆,极美丽,也极可口。提子有提子的糖浆,菠萝也有菠萝的糖浆,还有桃子、苹果、香橙、蜜瓜、梅子,她知道的水果,都被制成糖果了,她每逃诩吃许多,在差不多吃完之后,nager就为她补添。 比起过往的生活,现在的简直就是极优游,没有任何生活上的劳苦,连家务也不用做。不知怎地,这里永远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空气中连杂质也没有,肮脏了的杯盘碗碟,堆在一起过了半天,便会自动自觉污渍尽除。试过有一天,rem跨到那堆杯碟跟前,善意观看污渍消除的奥妙,可是待了牛天,一切依旧。 但是在她转头拿水喝的一瞬间,再回头之时,却变得光亮洁白。她举起一只杯于朝阳光下观看,那光洁得发亮的白瓷,差不多可以反映出她的容貌。她忍不住慨叹一句,魔法的世界,果然十分奇妙。 每天,惟一要用功的是,nager要她练习魔法,nager读出来,她就照办。从前她擅长把动物的内脏据为已有,现在,她渐渐学成把人类的心脏吞进肚子内。 nager要她多多练习,于是她背过咒语之后,就会跑到城市中,锁定一个目标,譬如是街角上兜售彩票的小贩,她看着他,运用nager所教的每个步骤,然后,那小贩面露痛苦的神色,他双手掩胸,继而双脚屈曲倒地,他知道自己的心脏被扯了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被扯住哪里去,以及因何会如此。 原来他的心脏就在对面街,在转角处的小巷中,一名女孩子正弯身呕吐,吐出来的就是他那完整的心脏,无辜的人,成为她的练习目标。 惫有更多魔法她要学懂,那本魔法书,神秘而深奥,nager说,如果她勤奋的话,两年之后,她十四岁,便能全部学习成功。 在不需练习之时,rem便四周闲荡。 剥畔有一片芦苇田,一年四季都是芦苇的枝,有时候,rem会走进田中沉思,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去想的,真的勉强要去想,就是,倘若留在家嫁了人的话,现在会变成怎样。 按照吉卜赛的传统,她会编两条辫子,身穿四层布衣,而最外的一层,是用来抹手或抹孩子的脸。她会烧饭、洗衫、打骂孩子,然后为丈夫的生计担忧,而她嫁的人,不是铁匠就是木工,一生人,就陪着打铁或锯木的声音度过。 今日,她躺在芦苇当中,以那本她看不明白的魔法书做枕头,仰望长天的浅蓝。今日,她很自由。 然后,有一天,一名男孩子出现了,他就站在芦苇的另一端。那一天,rem在芦苇的怀抱中拨动双手向前行,芦苇刚好比她高出少许,前面的风景如何,就要靠她用力的拨,有时候芦苇会割伤她的手,有时候不,但不拨开芦苇,就没法向前多走一步。 那一天,在某一个距离,在某一次拨动之后,她看见了一个金发的男孩,他站在芦苇的中央,那是她的眼前。 他有闪亮的蓝眼睛,略尖的下巴,他比她高,而且很瘦,看上去像十六七岁。他向她微笑,说:“我是libre。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那是如恋人耳语一般轻柔的声音。 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发顶上,他蓝色的眼睛像宝石般闪耀,宝石的光线垂垂而下,光临在rem的小小脸孔上。 差不多,就是这一秒,她就爱上了他。 rem说:“libre,我没有朋友,就请你做我惟一的朋友。” libre微笑,这微笑,如上天下地的光芒般瑰丽,rem看看,从心感动至脸庞,生平的第一次脸红,就是如此产生。 她甚至不懂得回敬他一个微笑,她只能把头垂得很低很低,避过了他的蓝眼睛,也避过了他瑰丽无双的笑容。 她就这样恋爱了,在一个不属于城市,又不属于任何区镇的土地上恋爱了。那整遍芦苇田,在libre牵着rem的手的一刹那,整整一块田,就忘形地镀上最金的闪光。天色再蓝一点、湖水再透明一点、柏树上的水晶,更晶莹清脆了,差不多,就能随风碰撞,撞出音乐来。 往后每一天,rem都与libre牵着手在这境地中跑,跑过柏树丛的空隙,跑过湖边的低洼地,然后,她就倚在他的怀中,用双手环抱瘦瘦的他。 哪有男孩子如此瘦弱?仿佛用力一点便会被她握碎。但就因为他如此细致,她只有更珍爱他。他的蓝眼睛,他的微笑,只要落在她的视线中,就如天降下宝石一样不可思议,每一次,她把双眼投向他,都得着同一抹的迷幻,以及内心的澎湃。 每一次,她都躲避不了得着宝石一般的激动。每一次,她都只能再深爱多一次。’ 他的眼睛与笑容已包围了她;从此,她只愿活在他的吸引力之中。rem决定,除了爱着libre之外,她不能为任何理由而活。 他俩就在湖的中央,坐在一块很大的叶上,rem正学习nager的轻功。rem问libre:“我深爱的,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从何而来吗?” libre说:“我从一个幻觉而来。但来临到你面前,我就成为真实。” rem便不再迫问下去。她才不理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剥的表面是一面镜,她垂头便看到她与她爱的人,清晰地反映出秀美的容貌。 这就已是最真确的真实。 版诉nager她恋爱了,nager垂头微微笑,然后说:“你是得偿所愿了厂 rem陶醉地伏在火炉边,她说:”但他迷人得太过分。一千亿朵玫瑰盛放,也比不上他。” nager望着她,他其实不懂得恋爱是否就是寻求那过分的迷人。 rem翻了翻身,说:“迷人得,每当我想起有那失去他的可能时,就忍不住哭泣。” 此刻,尽避只是随口说说,那失去他的哀愁感也像血脉急涌地涌到头皮的顶层,她低叹一声,哀愁就如紫色的雾,笼罩她的四肢五官。 恋爱,使她脆弱得如飘降世上的一片雪花,只消被温暖的手一触碰,便融化消失了。 然而,那感受多美丽。倘若灵魂因而被打散了,从此击落而成雪花一片片,她也甘心。哪怕被融化。 败爱很爱一个人之时,便连死亡也不怕。 nager看着rem低伏手背的脸,火炉的红色暖意,映衬得她更懒洋洋,nager也终于知道,恋爱中的少女,那份性感的模样。他看了一会,有点于心不忍,惟有留下她在火炉旁,他离开了。有点什么,他也不明白,有点什么,他也想说,只是,他不会说。不说不说不说。 那兔唇的嘴,永还合不拢,只是,并不多话。 如果可以的话,他非常非常渴望有一张好看点的嘴,至少,合得紧紧的,也有一管挺宜的鼻子与及大一点的眼睛,只是,世事,很难如意。就算这是nager,活了这么多年,也难以如意。 忍受不了她的极好看,于是他愈走愈远。nager步出屋外,向天一望,期望着一场冰冷的雪,于是,天就听话了,给他降雪。雪落在他的脸庞,冰凉了他的感官。他在想,既然她那么享受她的恋爱,那就好了, nager坐在他要求的飘雪中,把那张丑陋的脸仰天,抬得高高。 恋爱,充斥着reln的每一秒,自从libre来了,只要她有一秒的知觉,也用上来感受libre的美,每走一步,每一下呼吸,都是他。 败快很快在爱情的火热中,身体就随灵魂合一。 那一片不尽的大草地上,rem躺了下来。 libre以女性一般纤巧的手,抚模她身上所有细致的雪白,少女的身体,单纯无邪得如一朵白色的花,就在绿草上含苞而放,芬芳溢满大地,传送给眼前最深爱的人。 怎样说出那感受?十二岁的身体吸纳了巨大的冲击,分不清那是幸福抑或哀伤。她从他的肩膊之外看去,那是无尽无远的一片天,就在那感官升华的一刹,她的瞳孔便变色了,由原本浅浅的褐色,变成一种最深最沉重的黑色。居然,那升华只得一刹那,随那千分之一秒而来的,是最高速而坠的滑落。 瞳孔澎涨,那黑色在蔓延,当整颗眼珠变得漆黑之后.那霸道的黑色便无处可走。然而,身体内有那需要解放的黑色。那黑色侵袭不了她肌肤的雪白,因此,黑色只好由她的背上伸展出来。 libre的身体仍然富于节奏,就在他的节奏之下,rem的背上,向左右两个方向扩散出两大片漆黑,如同黑夜笼罩草原一般的黑。 然后,左右的黑色便成形了,那是一双由她幼小的背上伸展出来的翅膀,如世上最巨大的蝙蝠的翅膀,盖住了这一片草原。 那翅膀向上伸展,rem的身体也跟看向上升,libre用力按着她的肩膊,然后,他那双比宝石更闪烁的蓝眼睛,绽放最耀目的光芒,那光芒维持了长长的一刻,直射到rem的灵魂深处。 继而,光芒褪色,褪至宇宙最初无形无相之色,那是最通灵的透明色。 libre的眼珠,由蓝变成透明。 而rem的翅膀,再也不向上伸展,他没有让她飞走,他不容许。 当感情最激动之时,rem的眼睛便变成最深的黑色,也长出了黑色的巨型翅膀。从此,rem就变成丁另一个人。 她的灵魂依然住在十二岁的身躯之内,但她的眼睛,已不再相同了。一个小女孩,与一个少女的眼睛,是不能够相同的。 不知道眼睛何时再次会变成漆黑,不知道隐藏的翅膀何时会再张开来,只知道,有了开端,就不知终结。 这一天之后,当rem的目光投向nager,他立刻得悉了当中所有分别。他没看过、但还是一眼就看懂。 妩媚、渴望、贪婪,而且,竟然有点苍凉。 nager看到一次深沉的成长。 得到了爱情,她就变了一个样,那么的深,那么的不能自拔。要留住一个女人,就要给她爱情。那么,要留住一个男人呢? nager知道,那必定是权力、成就、至高无上的光荣。 闪亮的光辉由他的小眼睛中散发出来,正向自己的心意确认,是了是了,男人,就是要求这样的东西。 每一吹醒来,nager都感受到从rem的恋爱中带来的漫天粉红色磁场。 libre告诉了rem,他是从一个幻觉而来。那么nager也要告诉自己,rem也是从一个幻觉而来。 nager双手掩脸,而刚睡醒的肌肉不受控制,口水由合不拢的唇上流出,沁出指路之外。免不了,又是哀伤了,这是一个充满缺失的生命,连一个掩脸的动作也演绎得丑陋至此。 “呜——”nager低叫,如同低等的兽。 nager,是悲哀的。 rem沉醉在她的恋爱中,一天之内,心神稍为收敛之时,是练习魔法的期间。她答应了nager,便要做得到。 魔法的锻炼中,有一种变身术,可以把原本的身体重新组合为别的形象。nager向她示范之时,他就变成了英俊的男土、中年的商家、美艳的歌舞女郎、年迈的老婆婆。rem走前去伸手抚模nager的皮肤,不独是形态变了,连质感也变了,当nager是美女之形态时,浑身的肌肤又白又滑;变成厂老婆婆之后,nager的皮肤就苍老松驰如真正的老婆婆。 “厉害!无破绽!”rem赞叹。 nager说:“但法术就是法术,这种变身通常生命短暂,一天半天还可以,时间一长,又得变回原形。但学会了,生活就方便。” 然而,rem就是练不成这种变身术,无论变什么都只能变一半,变一只狗的话,头是狗,身是她。变成一个男人,外表是男人,但声音是女人。 练了半年,功力还是停留在一半的成功之上,连rem自己也气馁了,发脾气不再练下去。 突然,nager走上前,本来rem没理会的,然而,当nager亮起了小刀之后,rem就不得不给他反应了。 nager正一手箍着她的脖子,另一手用刀贴她的脸。 nager说:“你练不成功,皆因你太爱你自己的形态,要是我毁了你的脸,你就不爱自己了,那样子,你要变成什么也无障碍。” “不!我要我的脸完整无缺!”rem哀求。 “教而不善,你叫我如何能善待你!”nager把刀尖割rem的鼻尖,轻轻地刮出一道血痕。 一淌血淌下来。 “不……”rem急得快要哭起来:“你一向也不是这么凶的。” nager说:“就因为我对你太仁慈,所以进度就慢。” 是的,从某天起,nager就向自己肯定了,男人的寻求,是那成就非凡的光荣。他不可以对她太好。 “呀——”rem尖叫。 第五章 nager讨厌rem的不驯服,于是,他再向她的脸上轻刮另一道血痕。他说:“是不是有了爱情就没有其他?我留你在此,是要你学有所成!” rem在他怀内挣扎,叫道:“你这个人喜怒无常!我又不是不练习!别再刮花我的脸!libre要看我的脸厂 nager看着他刚下来的血痕,把刀拿开。有时他也拿不定主意,要对她该有多严厉。看吧,她淌血,也淌泪。 rem咬着牙,说:“可恶:“好!我变……” 她在nager怀中随即变成一头鹰,可是鹰有鹰头、鹰身,却没有鹰的翅膀,鹰的背上,伸出rem的一双手臂。 nager无可奈何,但也有点余恶,是故就把俯一掷而下,没翅膀、不会飞的鹰只有被扔到地上。rem变回原状,抱住双手“雪雪”呼痛。“你好狠厂她叫道。 nager说:“我告诉过你,我要你天下无敌。”他知道她很痛,但他忍耐着,不想心软。 rem说:“为什么?我天下无敌又不关你的事?” nager况:“我养你育你,你就要学好魔法。” “我才懒理你!”rem站起来,转身便走。 “那你以后不见libre九好了。”nager威胁她。 “这个不到你来干涉。”reln嚣张地说。 然而,nager笑起来:“是吗?” 继而,屋内所有门窗都自动关闭。rem自看着,知道有难了。 “你还是好好练习。”nager总结。他的心情欢慰,满意自己对她的强硬。 rem不忿,但又不得反抗。只好悻悻然走回自己的房间。不高兴,就抱着那瓶水果糖来吃,一吃,就是半瓶。太可怜了,被困着,这么一关,不知又会是多久。 “好吧!变就变!”rem放下糖,醒醒鼻子,对着镜子变身。今次,她变成一名十八岁的少女,有深褐色的眼睛,长而浓黑的大卷秀发,丰满高就的身型,身穿红色裙子,举手投足都有骄傲的美态。 她斜斜凝视镜中的自己,她知道这是她能力范围内最完美的变身,无破绽,也无遗憾。 眼睛、鼻子、嘴唇、脸型,甚至气质都与未变身前的小女孩有三分相似。 是的,rem最成功的变身,就是把自己变得年长一点。镜中的自己,神情跋扈而妩媚,胸部圆而挺,长腿圆浑,充满力量。这就是将来的自己,她急不及待变成的那个人。 是不是太想变成她,所以变得额外的好?rem不清楚是否就是这样,但她愿意以全身上下最完美的法力,变成一个最完美的自己。 不知何时才能不用变身也变成长大后的自己? 差不多接近十二岁零九个月了,rem依然未发育,没有胸脯,也不长高,更没有月经。她是切切实实的一个玻璃女圭女圭,小小的脸、小小的手指、小小的脚趾,无论练习什么邪恶的魔法,依然是小小的,可能邪气会在她的眼眶内打转,像一抹不走的现象阴影,然而,看上去,这小小的脸孔,小小的身体,都只是小朋友一个。 她没长大,一直也没有。 rem把这wania的麻布袋倒出来看一遍,然后,百无聊赖地戴起那银色月亮的冠冕和月亮手镯,然后由房间中的小窗望出去,看看月亮举行她的朝拜。 rem说:“diane,月亮女神,谢谢你庇佑我,令我离开wania之后仍然能够生存,并且让我遇上nager和libre,nager给我佑护,libre给我梦寐以求的爱情。只是,我再求你,求你给我成长的身体,我厌倦这十二岁的小女孩身体。当我的思想与经历已远超十二岁之时,这十二岁的身体,就是一个不合衬的负累。diane,你看吧,我只尊祟你一人,我尊祟你的美丽。你可否答应我,也给我应得的美丽?” 她跪在窗前,头微仰,双手张开。月亮的白光掠过她额前的冠冕,然后又游走过她左右两手。或许,diane听得见她的话。 可是,忽然,一片黑云飘过,就遮掩了那’-轮新月。 rem但觉十分不吉利,便除下手腕上的手镯,伸长嘴作出吹赶黑云的动作,然而,黑云当然并没有因此被她赶走,一大片,紧紧掩盖了月亮。 rem沮丧地坐下来。是的,何年何月才会长大?伸手往瓶中抓来水果糖往嘴里吞,长不高也不胖,永远的小女孩,真是无奈的事。 被nager困着的rem,除了练习变身之外,就无事可做,已经,有数天没见过libre了。一天,窗前有石子反弹的声音,rem朝窗外一看,居然就是libre,他双手攀着窗台,敏捷而柔软的身体,仿佛能够贴着墙壁而行那样,顺势滑进rem的房间,软绵绵地躺到rem的跟前,然后才站起来。 rem叹为观止,她没看过libre这么奇特的身手,仿如爬虫类一样。 “厉害!”rem说。 “要来看你。”libre说。 rem说:“我很挂念你。” libre说:“我已习惯了你的爱情,这些日子拥有不了你的爱情,我活得没有力量,很不耐烦。” rem的心如棉花糖遇上火焰般温柔地融化,她的笑容如同世上最甜最甜的糖果。 libre看看她最美的笑容,心中苦涩地感动。他说:“太困难了,我已不能失去你。” rem把笑容埋人他的怀中。libre说:“nager出了城,我带你出去玩。” 说罢,libre背起rem爬出门窗外,只见libre的双手像有吸盘那样,伏墙而行,敏捷地爬到地面。 rem望着他,说:“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人?” libre笑起来,说:“我在你面前是人便可以了。” 然后,他又说:“你也不是人嘛,你懂的,比一个人应该懂得的为多。” rem望进libre非常清蓝的眼睛内,也就心软了。 作乐是时候,但追究,却不是。 libre提议:“我们到黄金叶的山间。” rem没有异议,他们于是跑到那一片金黄色的山头上。这片山头,也不是全然的金黄色,左边那片天地,是红一点,右边则黄一点,当风吹过来,先是红色那片山头在动,然后,就是黄色的那一片。 rem望着金黄的天地,悠悠然躺下来。 libre说:“如果一天我要走了,你不要伤心。” rem很警醒,望进他的蓝眼睛,质问他:“你要走了吗?” libre安慰她:“不是现在,但终有一天。只是,我想你知道,世事往往出乎意料之外。” “不!”rem退后半步,问:“你说什么?”而她的眼睛,隐隐地,一点一滴变黑。她是开始激动了。 “至少,我在这一刻是爱你的。”libre说。 然后,rem就有哭泣的冲动,问:“为什么你突然说出这种话来?是想告诉我些什么?” libre伸出双手拥抱着她,极瘦的男孩子,那伸出手臂的动作,亦有点蜘蛛的影子,那么长那么瘦。rem在埋向他的怀中之前,捕捉到libre的蓝色眸子,她在千分之一秒间看到的是一抹深沉的哀伤,仿佛世上所有生物都会在下一秒便消失般的哀伤。 她不敢抬头再看,只是埋在他怀中间:“你有什么要瞒我?” libre没说话,只抱着她。 rem得不到答案,于是她的眼睛就一直漆黑下去,比最深最暗的洞穴,还要漆黑。 在金黄色的天地中,因为libre那没说得清的话,rem就跌进最哀伤的境地。恋人暗示别离,单凭一个暗示,已教人伤心得不能自己。 为什么,他知道一天会别离了,却在曾经的那一天,在芦苇丛中遇上她? 他是什么也知道的吧。只是,他统统都不告诉她。 rem流下眼泪,那眼泪是黑色的,多么的伤心。 傍晚,libre带rem回家,屋中底层有nager的身影,他回来了,rem看不清楚,但是她知道。 libre低声地说:“我背你回二楼。”rem点头,然后无意地朝地上一望,居然是一地发亮的鳞片,一块块,在地上闪出暗光。 正想伸手抬起来,libre却阻止她,他说:“赶快返回房间,要不然,会挨打。” rem心想,这也对的,于是就伏到libre的背上,看看他像爬虫一样把她带回房间。 临走前,libre是这么一句:“今天我来看你,是想告诉你,我确实心中挂念你。那挂念你的感觉,是心在动,血脉在翻滚,的确很美很美。” 说罢,libre的蓝眼睛闪耀起来,犹如阳光落在大海一般的动人。 rem不得已,又再感动了,她扑进他的怀内,久久不愿放开。无论他的说话暗示什么,她也不能介怀了,从他身上,她已得看她的爱情。 跋说爱情有万变的起承转合,她只好耐心地等待一切的变了又变。 她轻轻推开他,说:“给你一样东西。” “是什么?”libre问。 rem转身从麻布袋抽出一条红绳,把那长长的红绳缚在他的左手手腕上。她说:“缚住了你,你就是我的。” libre用指头轻敲她的鼻子,说:“我根本是你的。” rem又叹气了,捉着他的手,不想让他走。 “我要走了,nager发现便不好。”libre说,rem只好放开他。 她目送libre自窗旁离开,为这相聚后的舍不得而悲哀。 她把耳朵贴于门上,想知道,他们是否避得过nager的注意。还好,过了很久,nager也没走上来,大概,他不知道她逃走过。 其实,nager刚刚睡醒,在libre自rem的房间离开的那一刻,他就睡醒了。刚才,是一个哀伤而甜蜜的梦,哀伤得他心头窝着酸,甜蜜得心头翻涌高高低低的激动。因为这爱情的美丽,他在醒来以后,心软又心软。怀念着刚才那梦所做出的表情,想起迷人的红光。他怎会不知道rem被带走,并逃了出去?他清楚不过。 不会惩罚她。不会不会,怎么会? 只是,凡事适可而止,nager对自己说。如果ren,不懂得节制的话,他就要令她节制。 美丽的旖旎重要,rem的勤奋用功更重要。虽然,他也很想让她一天廿四小时都在恋爱中浸婬,她眷恋那蚀心的美好,他也一样。 往后的日子,nager对她的管束时松时严,视乎rem的魔法进度。但是,就算nager有时候不近人情,rem也没有恨他。他救过她,又教她魔法,兼且,给她舒适的生活,这一切,全是正面而美好的事。 自那一个傍晚之后,rem又留意到,家中偶然有那些闪闪亮的鳞片的踪迹,因为好奇而鳞片又漂亮之故,她就收起了一片。 早过了十三岁的生日,不久之后便会是十四岁吧!但是,rem照样没长高,灵魂,被封锁在瓷女圭女圭的身体内。 她向nager抱怨:“干吗我不长大?” nager说:“有些女孩子会迟一点发育。” rem不满意他的答案,说道:“但我真的牛分也没长高。你有没有解决办法?” nager指了指那本魔法书,说:“还有一半未练成。 如果你在十四岁之前练成我就帮你。” rem嘀咕:“你知道我没有那么聪明。” nager说:“你只要每样也学会一点,我已经很拜托的了。” rem说:“每样只学一点,余下未学的呢?” nager回答。“找来年少的女孩子接下来继续学下去。”说时表情认真。 rem听得出不妥当,她问:“nager,你是不是不要我?你知道,我已待你如父亲。” nager定眼望着她,然后说:“你好好练习,便无人可以代替你。” 是的,rem想这也是很公平的事。她要别人供食供住,也要有所付出,nagcr要她勤练魔法,怎说也不是坏事。因此,她就闭嘴,跑到湖边练习了。 剥边有最柔软的泥土,每次rem走到湖边,都月兑掉鞋子,赤脚插到泥泞中,泥泞冰凉而湿润,包围着她双脚的肌肤,那感觉多放松轻软,只需合上眼,便可以就此进入梦乡,非常非常的舒适。 她练习用眼神移动物件,由最轻盈的枯叶开始练习,当意志力集中在眼角之时,就有那惟我独尊的力量,要动什么就动什么,连地心吸力也打败不了的自由。要解月兑这控制,就眨一眨眼吧,物件不再动。而眼神,顷刻换回温柔。 树叶可以由左飘至右,十多尺的距离,起初是一两片,然后十多片。现在,rem可以做到的是,把千片树叶困在一个空间范围内旋动,制造成一个小小龙卷风。 迟一些,她就练习移动杯碟,然后是湖水的波纹,继而,把一头小白兔用眼神抛到半空,没多久后,她就可以移动一个人了。 这种魔法又比变身容易得多,rem不介意每天走到湖边来。这是一个美丽的魔法,有一天她便可以使世界像旋转木马般旋转,而她站在中央,环视邻受她的魔法的世界的美丽。 一晚,rem走到湖边,却又忽然决定要在湖边朝拜月亮女神,于是她便走回家中,准备拿走她的麻布袋,就在走近家门前,她看见nager的身影就在火炉边,他做出非常奇怪的动作,只见他伸出手指在头顶挖着打圈,十数秒之后,手指便抓起一层东西。 那是一层人皮。 那层人皮橡塑胶袋被抓起一样,在月兑离了肉身之时皱了少许。那是一整张的人皮哩!nager的手一直往上抽,像抽月兑一件毛衣那样,把一整个头壳,连着颈,以及上身、手臂、腰肢、双腿的皮一次过抽出来,一大块地抽起,无穿无烂,技巧极佳。 rem掩着嘴,蹲躲到窗框后,瞪大眼看下去。 人皮抽起了,便是一身的绿,像青蛙那种绿,但浑身是闪闪亮的鳞片,就是自己从地上捡到的那些鳞片。这真是只丑怪的生物,像只会站立的青蛙一样,月是,比青蛙还要丑。当他把脸倾侧时,rem便看见那个头,没有鼻子,只有很大很圆但没眼帘的双跟,就像鱼的眼睛一样,以及一张很大很大的嘴,露出尖尖小小,但缺失了的牙齿。 这究竟是什么?像人,又像青蛙,又似鱼,而这物体,名字就是nager。 他是把人皮外衣月兑掉,好好呼吸一遍吧!如果他是青蛙类生物,依靠的就是以皮肤呼吸。 rem不敢看下去,恐怕被发现。她压低身体伏地而爬,一直爬到家园的范围之外,忽然,她发现自己的爬行动作,也似一只爬虫类生物,甚至似一只青蛙。 当然心中惊怕。但更深入的念头是,为何披上人皮的nager,会挑选如此一张丑陋的皮肉?要知道,人形的nager,也是很丑的。 原来nager是只怪物。而变身后的nager也一样是只怪物。 实在太出乎意料,出乎意料得,rem打算睡在湖边,她不计较冷一些,要她回家后装出若无其事与nager闲话家常,她做不到。 为什么nager不告诉她他不是人?他养育她,却又瞒着她。rem但觉,被父亲瞒着的生活一点也不舒服。 她心目中的nager是爱护她的人,一个爱护她却又隐瞒她的人,矛盾感太大,一时间,她接受不到。 除了nager,再也没有疼爱自己的长辈了,nager真如家人般亲近。 rem一直没有向nager查问他披上人皮的事,她见他不说,亦无意告诉她,她就作罢。也不知还有什么瞒着她,她瞪看眼一步一步往前行,只望一切如意。 nager教她练习幻术,那是一种迷幻人心的魔法,练成功后,天地也能因此变色。 报草树木仍然是那模样,变了的是人的心眼,当她希望别人的心眼看到何种景象时,视线反射出来的,就是那回事。 nager问:“你希望自己看到些什么?” 自己垂下头,仔细想了想,然后,她抬起头来,说:“我希望nager疼爱我。” nager凝住了动作与表情,那双如豆一样细小的眼睛,内藏复杂的感情。它们没有说不,亦没有答应, “可以喝?”rem问。 nager不语。垂下来的眼睛很想说: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但始终没有说出来。 说了出口的变成:“不如,我给你春天。” 说罢,也没理会rem的反应,nager就把春天从天幕拉下来,覆盖了rem的心眼。 不消一秒,rem所看到的是,天空是稀薄轻盈的蓝,山头上绿草油油,然后——片粉红色的花瓣飘至,降落在她的鼻尖,她刚想伸手拨开,可是忽然千千万万片花瓣如雨落下,随风送到rem的眼前,她的头顶上,已铺满一层粉红色。 她踏前了一步,风景就前进了一步,不独看见飘雪般的粉红色,还有满山的樱花树,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树木也施了魔法,让樱花散落天地,给rem的世界无尽无远的温柔。 这是春天。 rem回头一望,希望nager分享她的春天,可是,她只看见nager的背影。nager背看她走远了,他踢给她春天,却不陪她留下。 当她回望面前那一片粉红色的世界时,春天却又在一秒间如漩涡般被卷走,粉红色被没收,眼前一叨景象回复平常。 nager没给她所要求的。纵然春天如何迷人,也不是她所要求的。 rem哀伤地仰望天际,完全意会不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命运,一切可会只如那蒙闭心眼的幻觉? nager一直向前行,纵然已背着她走,但她的忧愁仍然像风一样抚模着他的感官,他整个人都感受到她的不快乐。太复杂了,一切都变得太复杂,她想要的与他想要的,都走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是不是,一切都该停止? 那兔唇向下弯,因此,拉动着整张脸也向下变。 他对自己况,要作出决定了,不可以,连他也不清醒。 就这样,rem已经十四岁,她在梦幻一样的境地生活了两年。 当她与libre相聚时,便送给libre一个天堂,那里有白色独角兽在天际奔跑,有湖有逃陟,还有背上氏出翅膀的小仙女在飞舞。 这些是她自小听回来的美好事情,听说,天堂内就有这些事物。当她心念一致,便能把心目中这美好的一切送给libre,降落到他的心眼之上。 于是,金发蓝眼的美少年,就站在水彩图画中的仙境内。 rem说:“送给你,你该活在这样的世界。” libre抱膝坐到草地上,凝视眼前正在吃草的独角兽,像在思考着些什么。 rem说:“我已经练得七七八八了,现在,nager从魔法书中教我练毒,把草药练成毒药。事成后,我就会向nager要求我的长大,他况,只要我练习得好,他就会帮我。” libre没作声。 rem说:“你不希望我长大?” “我并没有权力。”libre说。 “什么意思?”rem问。 libre说:“倘若一天你心碎了,我想你知道,那一切一切,我都是无权过问。我无能为力。” reln望进libre那世上最蓝最蓝的眼睛,她看到的是,libre的软弱无力。 瞬即,她用双手掩住脸,欲哭无泪,深深地哀伤。 她活在一个又一个谜之中,就连她深爱的他,也像谜一样。 眼睛,又再次深深地漆黑起来,如同夜幕的覆盖。 “如果我们还有时间,就在今天让我说对不起。” 这是libra的话。 rem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她只知道,这里一切的美好,都非她能控制,包括她的爱情。 都是虚假的吗?只不过全是幻觉?既然只是这样,何需多此一举制造幻觉的天堂? 她走前去,把脸埋在libre的胸膛,然后伸出手掌朝天际一握,独角兽、逃陟、美丽的湖、小仙女、通通收归她的掌心,如同无形。 什么也不要了。她把脸埋在爱人的胸怀内,只想要他。天地间皆可以是幻觉,只有他不能。她爱他,他便要是最真实最真实的一个人。 她抓住他,对他说:“这是一个毫不安全的世界,你知道吗?nager根本不是人!我看过,他把人皮剥下来,人皮之内,是一头比青蛙还丑的兽!” libre抱着她,缓缓地说:“就算他是一头兽,他也待你不薄。” rem摇头:“我视他如亲人,但他有太多事情瞒着我。我害怕。” libre抚着她的头发,说:“不用害怕,你还有我。” rem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说:“不如我们合力逃离这里!” libre垂下眼来,蓝眼睛的闪光有那一阵的悸动。 他问:“你不要nager了吗?” “不要!我不要他!我什么也不要!”rem说下去:“我不要所向无敌,我不要不真实的生活,我不要这里如幻影的一切。libre,我只要你!我谁也不要!来,我们走到另外的地方,过最简单的幸福!” libre轻轻说:“你这样做nager会伤心。” “我不管……我不管……”说到这里,她已无力再说了,声音哽咽起来,再次把头埋在libre的怀内,但觉,已经软弱如同脚下的枯叶。 蚌然,libre说:“容许我从今以后放下你。” rem愕然地抬起头来。“为什么?” 他说:“我已经承受不了你。” “不要!”rem的声音无比的荒凉。她开始抖震。 libre没理会她,他推开她,然后站起身来,背着她便走,不再有第二句,也没回头。 rem爬起来,跟着他走,他不明不白的残忍,令她双腿软弱得走不动。她跟不上他。 “为什么再承受不起我?什么意思?”她爬在地上问。 libre已走进树林之中,他真的没有回头。rem跟着爬进树林去,她看见,libre的身影就在树木之间,时而清晰时而迷糊,她在树林的空隙内,朝着那背影叫喊,而就在树林的中央,libre的身影在阳光的包围下隐退。那阳光刺眼,rem依着大树喘气,她得不到回音。 自此,libre没再出现,而rem也狠狠的病了一场。 她病了,nager却没有照料她,她也不知道nager走到哪里去。到大病初愈之时,nager就捉着她到湖边练习,连问候也没一句,很冷酷。 这段日子,是这两年来最不快乐的,libre失去影踪,nager又突如其来的冷面,rem不知道她错的是什么,只觉时分秒愈走愈孤单。 第六章 一天,rem在湖边练习,练习变身又练习幻术。 她把自己变成一只鹅一株树木,然后又使四周变成白雪飘飘的天。最后,她变得有点闷,便把自己变成十八岁少女的模样,还是这个变法最百变不厌。 长腿、美丽的胸脯、野艳的头发、闪亮的眼睛和丰满的唇。已经等了太久,这样变完又变也不是办法。 今天,就请nager帮忙。 rem变回小女孩的身躯,怀着盼望的心情走到屋子中,nager正面向着实,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rem对nager说:“想对你说些事情。” nager把脸转过来,望着她。忽然,rem想到他这一身,不过是人皮…… 究竟,一个会把身份瞄着自己的人,是否信得过? “你有什么事?”nager问。 rem说:“我的练习已做完了,功力都差不多。我想向你寻找成长的方法。” nager望着她,问:“你真的那么渴望长大?” “谁不想?”她说。 “为什么你要长大?”他问。 “人是会长大的。”她惊异于,nager的提问。 nagger望着她。rem抿了抿嘴,不喜欢nager盯着她。 她重申:“你说过会帮我。” nager不语。 rem说:“libre也希望我长大。如果你疼我,你也会想我长大。” nager说:“libre没说过希望你长大。而我疼你,你也因此不用长大。” rem皱眉:“你相说些什么?libre的心意你怎会知?为什么你疼我,我就不用长大? nager沉默片刻,然后这样说:“其实,你很讨厌我吧!” rem大惑不解:“你说些什么?我视你如父亲。” nager说:“你也像其他人那样嫌弃我丑。” rem但觉奇怪极了,问:“怎会这样?” nager望向她,说:“世事是不可能变更。”说罢就往屋外走,朝湖边的方向一直走过去, rem跟在他身后,起初她不说话,但一直一直走,她不知要再走多远,nager才肯停下来,于是她从后喝止:“停步!你要给我长大!” nager真的停下来,他把身体别转来,说:“也只不过是如此。” rem正想再说话之际,忽然,双脚就不能动了,地上的泥土把她的双腿紧紧吸啜着,土地也起了变化,从她的脚畔生出树芽,继而瞬间向上升展起来,那是蔓藤,互相交缠围困,最后,在rem的身旁,罩成了一个蔓藤的牢笼。 rem抓住笼,尖叫:“你这算是什么!” “你不会长大!”nager告诉她。然后,他就往回路走。 “nager!nager!你疯了!”rem高叫,但nager没有回头。 没多久,天就黑起来,她抬头望着月亮,月色很迷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nager偶然一次的古怪脾气吗?抑或,是她做错了事。 接近深夜之时,rem就屈膝于笼内睡着了,沉睡中,有声音叫唤她:“rem。” 她睁开眼来,那是libre。 “libre!”她叫出来:“快放我走。” libre却坐在土地上,怔怔地看着她。 “libre,”她疑惑了。“快给我破开这笼子,nager困住了我。” libre动也不动,他只是凝视她。 rem说:“nager发了疯,我向他要求长大,他就把我困在笼中。” libre这样说:“是的,你不会长大。” rem望着他,她一个一个字吐出来,“什么?你——说——什——么?” “你不会长大。”libre再说一遍。 “你也疯了。”她压低声音说。她瞪着他,只见他木无表情。 “rem,”libre说:“放心,我们永不分离。” “当然了,我们不会分开啊!”rem说。 libre再说:“我们结合了之后,我就天下无敌。” “什么!”rem不明白。“你要什么天下无敌,你都不是这种人。”她再多加一句“我们……一早已结合了啊……”然后就说不下去。”不,”他却说:“不是你想象的。” rem瞪大了眼,心中一寒。“那么,该是怎么样?” libre平静地说:“我该把你吃掉。” rem望着他,屏着呼吸。 libre续说:“我便可以吸收你的魔力。” rem瞪着他。两人对望了数秒,继而,rem抓起一堆泥,向libre的脸掷过去。她叫:“你发疯!你给我滚!” libre静态如昔,他轻轻对她说:“三日后,就吃掉你。” libre的眼睛仍然那么蓝,蓝得仿如黑夜中的荧光,这种蓝,是万籁星宿的归宿,这蓝色,拥抱天拥抱宇宙,世上所有一切,都栖息在这蓝色当中……rem熟悉这美丽的蓝,只是,蓝眼睛背后的表情,她这些年来根本没看过。没有,他从没有这样。 此刻,libre是阴冷的。 “不厂她大叫:“你不是libre!” libre说:“我是他,又不是他。” rem咬着牙问:“你说什么!你是淮?” libre说:“我是由nager而来。” rem再一次把泥掷到他脸上。泥泞下那张脸确实是那个她爱看的人。 “不——”她怎会与nager有关?nager是一只怪物—— libre说:“nager那么疼你。” 在激动的尽头,rem落下了泪,那是她黑色的眼泪。 她说:“对,nager很疼我,你也很疼我,但你究竟要对我说些什么?” libre告诉她:“我是nager的一个梦。” 摆色眼泪仍然一串串掉下来,但rem的表情静止了。教她如何反应? libre站起身来,朝房子那边走。rem望着他的身影,他那么纤巧,那么美丽,他就是她所爱的人。 他怎会是一只怪物的一个梦?她亲吻过他,拥抱过他,依赖过他,他怎可能只是一个梦? 困在笼中的她看不见,libre真的走进nager的房子内,他像是一个居住在房子中的住客那样,步履轻快又熟悉,直至到达nager的寝室之内。 床上,有nager躺下来熟睡的身影,他睡得真的非常深,深得,刚完成一个梦。 梦中,libre就出现了,他走到rem的身边,为rem做一个伴。可是,rem不高兴了,把泥掷到libre的脸上,而且,rem更哭泣起来,流下黑色的眼泪。 libre是nager的一个梦。 libre没有胡说,他就是nager最深沉的梦想。只有在梦中,nager才可以由一个怪物变成一个美少年,然后,实现一切美少年应得的东西。譬如,一段可歌可泣的恋爱。 如果,rem的梦想是恋爱,nager的其中一个梦想亦然,他活了六百年,但没试过那是什么一回事。怎可能有机会试?他是一头怪物。 nager诞生在湖的底部,它是一头绿色的龟类,靠吃其他小鱼和吸食人的血液维生。当小阿子在湖中畅泳之时,nager就发挥它的本性,把小阿子咬毙,只吸其血不吃其肉。然后,经历了很多很多年,nager进化了,长出了手脚,可以往湖外的世界探索,它喜孜孜的,想融入土地的生活,可是,皆因太丑陋了,土地上的生物都害怕它,nager只好再次沉进湖底。 它继续吸干人的血,被抽干血液的尸体浮到水面之上,nager把这些人的灵魂一个又一个安放在湖底石头之下。nager并不太坏,它只是朝着自己所需而进化。 不太坏的nager却十分十分丑,丑得,得到了魔法学会变身之后,他也变不到漂亮的人形,变来变去,都是最丑的人种。已经六百年了,它已变成他,步行如人类,呼吸如人类,只是,nager是最丑的人类。 既丑又孤独。变成了人类之后,孤独的他也只能当一个流浪汉,过着被唾弃的日子。真是的,那么丑,谁还有心情做人? 他见过很多,也知道很多,当遇上小小的rem,他便知道,可以得到更多。他看见,rem有一本魔法书,只要吃掉一个懂魔法的小阿,他就能魔力大增,说不定,从此,他可以变一张漂亮人皮来披上,摆月兑极丑的命运。 明白吗?拥有丑陋的人的伤心? rem是那么精美,如同女圭女圭一样的美丽,她雪白、秀雅、精灵。nager喜欢她,如果,吃掉她,他也大概可以变得很好。 他留下她,要她学习魔法,只是,她要求交换一个条件:“我要恋爱。”她说。 nager迷惘了。她要恋爱,但与谁恋爱?恋爱又是什么?但他要留下她啊,因此,她就要有一场恋爱。 谤本,未尝过恋爱。在梦中,却有相近的感觉。 因此,惟有—— nager,就让他的梦活生生地走出来。 在梦中,他是一个美少年,有着与现实中最相反的特质。蓝眼睛、俊美、纤弱、细巧,是那种一握便碎的美丽。这美丽迷惑了rem,也迷惑了nager。rem沉醉恋爱中,nager自己也避不过。 不如,就让旖梦一生一世来去自如好了。恋爱的醉生梦死,为nager的生命达到高潮。 在梦中,nager尝到了吻,尝到了,尝到了被爱。有什么震撼得过被精美如rem这样的躯壳与灵魂一心一意爱慕着?从小小娃儿的明了中,nager第一次看到这世界,原来世界会闪,世界是粉红色的,世界高尚又脆弱,世界是灵魂升华的最高点。 世界,比他知道的,要感人千万倍。 libre的爱情,就是nager的爱情。 倘若,不以真正的躯体试探rem,nager大概会一直爱下去。rem那么厌恶nager的青蛙身体,嫌弃得皱上了眉。nager的心就跌进寒冰湖中,真相,也不过如此。 清醒吧,清醒吧。他爱上了她,而她,只不过爱上了他的旖梦。 nager哭泣了,眼泪由豆般大小的眼睛流下来,眼泪经过了他的眼疮,又流至兔唇的缺口上,他吸一口气,吞掉自己的眼泪,于是,眼泪就被吸进了牙缝之内,再骨碌掉人口腔中。看吧,人丑,就连流下一滴泪,也显得滑稽不美观。 nager想起了rem流下眼泪的美,那黑色一颗一颗划过雪白晶莹的脸庞,这才算是真正的落泪,如在脸上垂下水造的帘珠一样美。 人丑,做什么也丑。人丑,她就不爱我。 现实一点吧,他对自己说。还是吃掉她。吃下她,魔力大增,说不定,披上的人皮比旖梦中的那个美万千倍。 请容许,丑人也有他们的愿望。 libre已走进nager的身体内,如同一个灵魂归位。 今次,nager是哭醒的。 翌日,天一亮,rem便听见烧柴的声音,继而是灰黑上升的烟,那是屋后的空地,这地方通常要来做饭。rem抓住蔓藤伏向前,惊惶得很,她没忘记,libre昨晚说要吃掉她。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一回事,只是,没多久后,不只有烟,更有香气。很香很香,如一锅最浓最多用料的汤:丁香、百里香、月季叶、黑胡椒、甘笋、洋葱、番茄膏、豆蔻、迷迭香、柠檬皮、稀逼肉汁、四季豆、葡萄酒、橄榄、茴香…… 连rem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她很饿。 不,不是要来对付她的,这锅香喷喷的汤料,是用来煮早饭。rem咬着牙对自己说。对了,昨夜所听见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然后,她看见nager自房子那边走过米。 rem高叫:“nager!” nager问她:“睡得好不好?”那兔唇的缺口像水母的伸缩动作。 rem没理会他的提问,她说:“nager,放我出来。” nager说:“是不是肚子饿了?但对不起,你要饿上三日三夜,好使身体干净,这样的身体,才可以吃进肚子内。” nager说得气定神闲,rem才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他是认真的。 “你不可以这样!nager!你很疼我的!”rem尖叫。 “但你不疼我。”nager望着她说。 rem说:“我疼你如父亲!” nager模了模自己的头。 rem再说:“我信任你依靠你爱护你!” nager说:“你会死得很有价值。” “不——”rem把手伸出蔓藤之外,高声嘶叫。 nager又背着她步回房子那边。 rem哽咽看说:“别吃掉我……你让我长大……别吃掉我…” nager边走边说:“你不能长大,长大了有了月事我就不能够吃你。你每逃诩吞进肚里的水果糖,就是我要你不长大的灵药。” 水果糖……rem激动非常,猛地朝nager的背影嘶喊:“你根本一直以来都是假装对我好!你由一开始已计划吃掉我!” 走进房子之前,nager回头,他说:“所以别坏我大事厂 rem掩着嘴,愕然地瞪着nager的背影,仍然无法接受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屈膝坐于笼中,掩脸饮泣。又累又怕又饿,有生之年,如今最是难受。 她思考着wania教给她的伎俩,以及从nager学回来的魔法,努力想象逃生的可能性。 她尝试令牢笼倒跌,令泥土松懈。然后,令万物转移,于是草地上的小报被力量拔起来了,在她眼前旋转。可是,她的魔力,只不过就是如此。 她又意图用幻术把自己变走,可是,她变掉的是四时五境,把凋谢了的花重新赋予生命,花开又花谢,树叶的颜色也由绿变黄再发芽变青,她把景物转换,但换不了自己的困境。 在笼牢中,她累了,跪在地上哭了一会,然后又小睡一阵子,睁开双眼,就看见libre,他在笼外看着她。 蓝眼睛柔和如昔,rem根本不能相信,libre是nager的一个梦。nager怎可能有这样美丽的梦? 眼泪,又再落下来。rem凄凄地说:“libre,告诉我,一切都是开玩笑。” libre说:“你走不掉的了。” rem仍然看不出,面前这个人的破绽,只是心碎地说一句:“你舍得?” 蓝眼睛内,哀愁涌起。他捉住她伸前来的手,告诉她:“我不舍得,所以我来看你。” rem说:“你与nager是不同的!” libre轻轻说:“我来自他,无他便无我,我既独立又依赖。” rem问:“但你对我的爱呢?是活生生的出于你自己吧!” libre平静雪白的五官中,就浮现出疑惑了。“我只知我要前来爱你,而当我爱上你之后,只能一直爱下去。” rem听了,掩住脸再哭道:“那么,你不能让我死去。” libre说:“或许,你被吞进nager的身体之后,我们能于一个很特别的空间相见。” rem的反应很大:“哪个空间?我在大肠中你在脑细胞中吗?libre,你一定要救我出去!” libre只觉一身的虚弱:“恕我无能为力。” 摆色的眼泪把她的脸画成一行又一行的间条纹,她真的心碎了,退后一步,跌坐泥地上。 libre站起来,转身便走,他的姿态轻盈,没有一点沉重。忽然,rem觉得,也许,他真的只是一个梦。 轻轻的、无重的、飘渺的、不真实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m双手掩面,但觉惟一真正实在的,是笼罩四周的香气。被吃掉,就是实在的将来。 libre一直走,走向房中nager的身边,最后,libre消失了,留下知觉逐渐恢复的nager,他依稀记得这个梦,梦中有女孩子含泪的抱怨。她对libre,是那么充满期望,那么深具爱意。 有了一些恻隐,大概不至于要把她吞进肚里,他记起,梦中她哀怨可怜的目光。 于是nager走到湖边,走近rem的笼牢之前,还未靠近,rem便说:“你这个变态丑八怪刽子手!”说完后还向他吐口水。 nager站定,朝她牢牢地看。然后,他更加深明这件事。是的,由始至终,libre是libre,他是他。他会把自己与梦境混淆,但这个小娃儿不会。 她与其他人无异。她叫他丑八怪。 因此,他没说一句,转身便走。 “你!你给我停下来!”rem尖叫。 nager没理会她,走到那大锅之下,放进新的柴枝。 主意没变,他要把她吞下肚。 他的梦可以舍不得她一千次,但清醒后,就万万不可以。 libre是libre,nager是nager。虽然,他清醒时总惦记着他的梦,梦中有她美丽小巧的孩童身体,近乎透明的触动,更有软语绵绵,万般柔情。他有过她的最情深最温柔,只是,带不到清醒的时光中。 再加一碗茴香,这锅有六尺高,调味料,还是浓郁一点好。 绑来,下丁一场雨,nager把巨型的锅盖起来,任由火焰被雨淋熄,他没理会rem,他已经决定不再恻隐。 rem被雨淋湿了身,又冷又惊慌,最后,她月兑掉了自己的衣裙,果着小小身躯瑟缩在大雨之下,喃喃自语:“下雨了……下雨了……nager…不要吃掉我。” 被大雨洗礼过后,她变得更加虚弱,她蜷缩泥地上,身体震了又震。然后雨停了,nager走前来看她,他在笼的跟前转了一圈,rem望着她,低声地问:“真是无路可走?” nager站定,说;“不知他日,我的皮肤会否如你一般的滑溜。” rem绝望了,就此闭上眼睛。 耳边仍然是nager的声音:“不枉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rem问:“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声音小得如受伤的鸟儿。 nager说:厨子怎会对待宰的猪有感情?他养它、照料它,不外是为了一天吃得更鲜美。” rem的心在痛,她知道,他说得出这些活,她就无救了。 nager再说:“我何尝有待薄你?你要爱情我给你,你拥有过的日子,甜蜜幸福如在天堂。” 那埋在泥地的脸,因而又悲伤了。她凄苦地说:“那根本不是爱情,那只是幻觉……” 蚌然,nager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看啊!有人与我的幻觉谈恋爱!”伤害着rem,令nager更兴奋。“什么美丽爱情!美女俊男!一切只是幻觉!” rem的嘴唇向下弯,呜咽起来。 nailer自觉以往给予她太多太多的恻隐,他对她太好,如今,他后悔了,干吗要对一头猪太好?为了证明给自己看,于是,他便起脚踢起一堆沙,rem的半张脸铺上了他脚底的沙。“你令我感到羞耻!你知道吗?我对你太好了,好得,令我自己羞耻!我对你太好,叫我看不起我自己!” nager激动起来,抓住笼牢不停地摇,道:“我痛恨你我痛恨你!” 他向rem的头上吐口水。到他转身走远之时,依然那么愤怒。是的,他曾经对她太好,好得令他后悔。 她根本不配,她根本……只是一头待宰的猪。 他曾对这猪有过不切实际的盼望……这感觉,足以令他看小自己,无理由,六百年的精,会愚笨至此。 对了,对她残忍一点,可以纾缓他的羞耻与愤怒。 她不值得他去爱。 于是,nager重新把火燃起,那锅中的香气又再溢满四周。 nager的眼内有红光,咬着牙的兔唇微微抖震,他愤恨、他激动,一切一切,要到尽头,一定要一定要,如果还留下余地,他就会承受不起。 “呜——呜——”他低叫,如同低等的兽。 眼内红光刺激了泪腺,nager流下眼泪,而这眼泪,浓如一滴血,也与血的色泽相同。 茴香、丁香、橄榄、黑椒、迷迭香……这些气味侵袭rem的嗅觉,这代表她将命不久矣的香气,亦恰如其分地刺激她的。她饿了,也很久没吃过东西。 nager不让她吃喝,为的是要她洁净,以便清洗她的内脏时更方便顺利吧! rem的半张脸被泥埋着,蜷缩窝在笼内,动也不动,亦不伸手抹去脸上的泥,似是放弃了。临死了,还理会那堆泥? 只是,那锅汤的气味太香,而肚子又太饿。 “咕咕……咕咕咕…”甚至叫了。 rem下意识地把舌头伸出来,舌忝了舌忝唇边的泥土、泥土含在嘴里之后,味道竟然不太差,于是,和送一口唾沫,直吞进肚里。 肚中有点东西垫胃,人就清醒些。nager是不会放她走,他与她想像中是两回事。那时候他救了她,只是为了她的魔法,他养育她,也只是为了她的魔法。 什么也是为了魔法。还以为交了好运,遇上好人,结果都不是那回事。 什么也没有了,甚至连libre也是假的。她只有她自己,这怀中环抱着的小小身躯。 可怜的rem把头贴近自己的胸前,冷空气令她蜷缩得更紧。鼻尖与嘴唇都触碰了自己的肌肤,那感觉冰冰凉凉的,很不错。更美好的是,自肌肤中传来清淡的体香味道,她还是首次感受到自己的肌肤那种香甜,混和了女乃露、花蜜、冰凉湖水般的香甜。 然后,她就松弛了,就像找到了依归。 她深深吸一口自己的气味,这味道,就如最新鲜的女敕肉,也如蜜饯,真叫人心旷神怡。 不如,伸出舌头舌忝一舌忝好吗? rem伸出舌头,品尝饥肤的味道。 一点点冷,然后是淡淡的甜香。从来不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味道。忍不住再舌忝一口。 第七章 这一口是着力的,舌头游过胸膛平滑的肌肤。天啊!败香很香。而那一大片湿润了玉液凝脂,立刻就温热了,似乎连肌肤也欣赏舌头的光临。 rem重复这个动作,直至口水弄湿了胸膛。那锅汤很香,香得如同迷阵。怎可能这么香?一探头,就堕进饥饿的迷惘中。 把脸贴着胸膛以品尝肌肤的香气,是颇辛苦的姿势。rem把脸移开,然后,视线落在一条手臂上。 手臂上的肌肤,晶莹如同透明色彩的肥肉。 望着手臂的瞳孔,忍不住因兴奋而放大了。这分明是肥肉一条。看,无杂毛无瑕疵,雪白美好,是肉食中的极晶。 瞪着眼凝视这肉,把一寸的方格放大十倍来看,最终,就看到口水长流。 唾液滴在手臂之上,漾成一个湖。 rem忍不住把舌尖放在那个湖上,游游荡的舌尖,享受着肌肤的美好,然后,下意识的,随舌尖的来临,就是牙齿的触碰。她真的饥饿极了。 牙齿轻轻一咬,这富重量的感觉唤醒了rem的知觉。她停止她的行径。 空中仍然弥漫浓郁的香气。 她仰头,深深吸一口气,香味人心之后,就悲哀了。被吃掉的时刻,可会是明天? 把她放人锅中,惹至熟透,然后斩件吞吃之。 眼泪又再流下来,深深的悲凉。 别人会吃掉她,别人会吃掉她…… 既然如此,何不先下手为强? 眼泪不由自主一线线地流下来。何不自己先吃掉自己? 自己吞下自己,便不用裨益别人。 对!搬竖nager那么决绝,他是事在必行。 凄凄的,rem念上一句。“就算我死,我也不会因别人而死。” 要死,就死在自己的口里。 她决定了,从是就挑一个位置,不如就手臂吧,要吃,就由手臂先吃。 我饥饿,而且我不要让你得逞。 rem吸上一口气,把上下排的牙齿咬着一部分的肉,然后发现,人的牙齿没有尖处,这样咬着根本什么也吃不了。更佳的办法是飞快地张口一咬,接着磨扯撕破,这样子,才是生吃人肉,才似模似样。 张口一咬,磨扯、撕破、吞噬。就是这样了。 要是让你米吃掉,不如,我自己吃掉, 就在心意已决的这一刹,rem张大口,飞快地咬在手臂的肉上,立刻磨扯咬人皮肉,继而在血水流满一口的关头,把牙齿用力来回嘴嚼咬扯;最后,一块肉成功地被咬出来,跌进rem的口腔,她咬丁两口,在新鲜、活生生的腥香之下,吞进喉咙。第一口的皮肉,就是如此被吞下去。 眼泪汩汩流下来,因为痛楚,也因为凄凉。 手臂上有铜币大小的血洞,血涌出来,最新鲜的血,是红中带点橙色的。伤口辛痛得来有点麻痹,但她还是决定,要——口一口咬下去。 最难过的一关,是在手臂上把皮肉嘴“爵的时刻,不嘴嚼,皮肉便甩不掉,然而每一口的嘴嚼,又是极痛的指标,差不多每一口也有放弃的念头。 但是,如果她不吃掉自己,nager就会吃掉她。不不不! 因此,心神归一,她要完成对自己的责仟。你要吃掉我吗?我怎能让你得逞? rem望着自己的伤口,考虑该由同一位置咬下去或是该选择另一个位置。在不同的位置咬下去的话,就要撕开新的皮肉,那是艰辛的过程,万一……太艰辛丁,要放弃的话就前功尽废。还是在同-个位置的血肉中咬下去比较恰当。 像挂出一个洞穴那样,由同一个位置发掘到底。 直至看见骨。 于是,rem垂下头,张开口,把牙齿重新放在刚才的伤口之上。牙齿一触碰皮下破损的红色肌肉,痛楚立刻爆发,整条手臂痛得麻痹了。 rem表情骤变,痛得发青。但她仍然不放弃,就朝那片红色咬下去,很痛很痛。当血肉在她口腔内被嘴嚼时,她痛得渴望大叫,花了最强的忍耐力,才制止没叫出来。 “要咬到骨头处。”她心想。眼泪鼻涕口水在激痛之下一并流出来,身上所有感官都一起作痛。 吞下了这一口,她再垂头咬下另一口,不让自己停下来,至少这同一个血肉之洞内,要看见自己的骨骼。 脸色铁青,痛得牙关打震,口中的肉渐无力嘴嚼了,干脆一口吞下去,发出骨碌的声音。 血流泻到土地上,土地吸收了她血中的精华。rem宁愿分给土地,也不愿意给nager。 究竟,这样一口一口地咬,要多久才可以吃掉自己? 眼泪混在血肉之中,成为一种淡淡的咸,正好用来调味。手臂上的伤口,已有三寸长、两寸阔、一寸深,然而,还未曾看见骨。 rem苦苦弯下嘴角的表情,是惨痛无伦,人间绝境。痛得竟然想吐了。 “不准吐广她在心里命令自己。“吃剩也不要益他厂 这一口是第儿口?,第十口?第十一口?忽然,她有虚月兑的冲激,似是眩晕,也似是做梦。 自己吃自己,究竟,这一幕是不是真的? 偶尔抬头,有渐趋的身影。她眨了眨眼,看清楚一点,是kibre。 刹那间,rem迷惘。 libre走到笼的跟前,坐到地上来,说:“我记挂你,于是来看你。” 这却是说,nager正于睡梦中。 rem由嘴唇以至下巴都是血,手臂边流着血。她说:“你看到了吧。”她虚弱地望着他。 libre说:“你在摧毁自己。” rem凄苦地说:“我是不想你那梦的根源吃掉我。” “你是这么想。”libre说。 rem望着他,由始至终,libre的语调永远像耳语,由那一天于芦苇丛中相遇,他都是用这种轻轻的、稳定的语调向她说话。是的,他是一个梦,当然拥有轻柔的梦的语言,他的表情也始终如一,宁静而温柔。 纵使已是今天。 她哭了,对他说:“我快失血过多而死,就算我吃不掉自己,也快死掉。libre,纵然你是不存在的,我也舍不得你,这短短的一生,最快乐的事情是得到过你。” libre双手环抱屈起的双脚,把头就在膝盖上,像头小动物般凝视rem的脸。他的神情率直而无知,仿佛,对世上所有悲苦也视若无睹。他只看得见美丽。 他说:“如果我也可以有我追寻的事,那就是你的美丽,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梦,我也拥有过最美丽的美丽。” rem听后,忍不住,只有哭得更凄清。 他说下去:“我但愿可以独自生存。而现在,趁他还肯做梦,我就来看你。以后每当他做一个梦,梦中的内容,也是我在这里怀念你。曾经,一个梦,也有它的梦想。” 触动迅速流散rem的全身。libre的说话打动了她的每一条血脉、每-个毛孔,在这电流通过后,手臂上的痛苦仿佛减退了。她忘记了,她是那样的痛。 libre的蓝眼睛温柔情深,如同一个最美丽的湖,他是一个梦,而这一个梦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她, rem说:“我更不要让nager得逞,是他令我们跌进最深的悲哀中。” libre的眼睛凝着她的凄苦,他悲伤,他明白。 rem再说:“libre,你答应我,这是nager所做的最长最长的一个梦,你要留在此,不要让他醒来。我要在他熟睡之中吃掉我自己。” libre微笑:“不要怕,我就在你面前。” rem点头,回报一个苦笑。 她就在lfbre的眼前垂下头,把牙齿再对准溢血的伤口。血水把伤口淹成-个小剥,她就这样把血水吸啜掉,这样的吸下去,就如速灵魂也吸走。脑袋,刹那间真空起来。 她以虚弱的眼神凝视她的伤口,继而再往痛苦中苦钻。她咬下受伤的血肉,然后吞进口腔,咀嚼后再’吞进肚内。 她在她的爱人跟前,吃掉自己。 唇都是咀嚼的动作,她咀”爵着自己的血肉,眼睛凝视的是libre的脸。在吞进喉咙的一刻,她就落泪了。 libre的神情仍旧像个孩子,他以最蓝的眼睛注视他心目中最美丽的人,她正以吃掉自己来保护自己。 他看看,如同看到——个奇矣邙苦痛但美丽的梦。美丽的她,在不长大的十二岁身躯包围中咀嚼自己的血肉,然后血流成河,再被土地吸纳。 libre会永远记得,这就是他的梦。 眼泪,为这幅美境作出点缀。 “你很痛。”libl ̄e耳语般的声音传来了。 rem低头再咬一口,她不敢说出那个“痛”字。太痛,她说不出来。 libre说:“你要我看着你把自己吃掉,你猜我的心情会是怎样?” rem再吞下一口,她摇头,她呜咽。 libre说:“我觉得很高兴,因为我看着你离开。” rem伸手抓着蔓藤,再按捺不住,哭着狂叫:“libre……libre……” libre轻轻趋前,捉着她的双手,告诉她:“我有你最后最后的记忆,由生至死,你在我的心目中,最完整无缺。” 手臂上的伤口凹凹凸凸,如同被蛆虫咬破的尸体烂肉,也像用银匙一一斟起来的蜜瓜肉,那种形状,起伏有致,只是一点也不趣致。太痛了,超越了她可以忍受的极限,rem终于叫出来:“呀……呀……呀……” 已经到达了痛苦的顶点。 血水泻下。在痛极的一刻,反而觉得痛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灵魂在淌血。 蚌然,libre神情变异。他说:“不要叫!你会叫醒nager。” rem心一慌,立刻闭嘴。 libre的神色在变,变得悲恸。“rem,我要走了。” rem哭着说:“不……不……我不要你走……” libre的蓝眼睛内光芒渐淡,他告诉她:“我会永永远远怀念你,以后每当nager做梦,他只会拥有哀伤的调子,因为他的梦,不肯忘记你。” libre的手离开了她的手,他站起来,如同无数次转身离开,是时候重新走回nager的潜意识。 “不!libre!不!”rem从蔓藤间伸出她的手,尖叫:“不……不……” libre向前走,边走边回头,说:“你是一个梦所能拥有的最美丽回忆。” 拔肠寸断。rem抓着蔓藤,彻彻底底地悲凄。 最后的话,libre是这么说:“我仰慕你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我崇拜土地上你所有的足迹,你就是神,纵使你不在,我以后每走一步,也爱着你。” libre的背影,一步步没人前方的迷糊中,他的身影已经很淡很淡了,就在房子的跟前,他的身影,淡得如同透明了一样。 己知道,这是最后一面。rem悲哀之间,她只觉目眩星移,眩晕了,倒跌在土地上。手臂上的伤口就在泥泞之间,泥土抹于伤口上,应该十分十分痛,可是,昏倒了,便没有任何反应。 惫有一点点知觉。她以为,她快要死。 啊,身体轻如羽毛,就此飘升半空,那处是不是白光之地?是让人安息的吗?想不到,她的人生之旅就在出走后两年便完结。 败不甘心。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白光飘去,飘呀飘,顺风而行。 蚌然,在白光跟前,她看见另一种光芒。那是圆圆的,皎洁的,是月亮的光。 有声音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就在心中回答:“恋爱。” “你得到了没有?” 她回答:“我得到了,但又失去。” “你能够告诉我,究竟有多爱他?” 她想了想,尝试如此解释她的爱:“我爱得,连望他一眼也心痛。” 发问问题的,就静默了,而那月亮的光,黯然。 动容了。 libre的蓝眼睛、libre的柔弱,libre那沉郁与恫然,还有那飘渺的美。单单在回忆里,看在回忆之中,心也会病。 抽着抽着,带动哀愁,幽暗缠绵。 我爱你,所以就连望你一眼,都心痛。 良久,月亮无话。 而她,逗留在心痛之中。 “我让你把他追回来,你迫不迫?”月亮终于说。 她说:“追。” “那么你回去。” 刹那间,就向下堕,那跌堕快得如同最高压的气场,一秒跌堕一万公尺。 而那声音就变了:“我不相信——” 她睁开眼,那是nager。 随着她微微把脸仰起。nager看到的是她下颚的血渍。她居然偷吃了他要吃的。 他愤怒极了,正要伸手进笼内抓住她的脖子,在同一秒间,他们脚下的土地沁出红色的浆液,这浆液腐蚀了蔓藤的根,这笼牢,如此就被打垮松散了,而浆液,如同河流的分支,迅速翻滚伸展,在土地上画出血红的分图。 nager与rem同感愕然,就在笼牢松散败落之时,rem脚下的土地顷刻长出了红色的鲜花,密密麻麻如小阿手掌般大的花朵,稳妥地把rem承托起来,那鲜花如一张床,高高地承住了rem,一直往上生长,生长速度之快,就像火花由火种中爆发一样。 rem抓住报的茎,向地上俯望,nager变得细小,他仰头望向一直高升的她,大概距离地面也三十尺了。 吸收了rem的血液的土地,把血汇成小坝流,然后,土地就长出了鲜花。 libre崇拜她脚下走过的每一寸的土地。这土地充满了鲜血,也充满了爱,然后,土地搭救她。 rem未必明白,nager更不知为何。只知,事情有支线,胜负在扭转。 太高了,鲜花的茎已长到五十尺的高度。摇摇欲坠。 rem忍不住叫了出来:“停——” 她一叫,就停了。花由她的血液滋养出来,花听她。 nager说:“别以为你逃得掉!” rem从高处向下叫:“连土地都为我而生!” “那我便要土地看着你死!”nager说罢,就从腰间拔出弯刀,向花的茎横切开去,成千上万枝花茎散落跌坠,rem随着花由高处跌下,她抓住一枝花与花那长长的茎,心本来是慌的,但飞跌毕空,却又平衡稳妥得很,她双脚着地,形态矫捷。自己也吓了一跳。 rem还能拿着长茎向nager挥去,力度的猛烈,叫nager跳逃。 下意识望了望受伤的手臂,那血洞仍在,但血已止,而且不再痛楚。受了重创的手臂,就这样挥洒自如。她的身体,有不可思议的极速痊愈力量。 nager避到左边,rem又追至左边;nager避到右边,rem把长茎如刀斩到右边,身手利落、准确、激烈。 nager向后一躲,就说:“你是故意的吧!吃下自己的肉,吸收了原本我准备吃掉的能量!” 原来如此,真是万料不到。 rem说:“我没意图要比你厉害,我只是不想给你吃掉!” nager说:“幸好,你全身上下,可供吃的地方仍然多!” 说罢,他的弯刀斩断了自己手中的花茎。她拿青的只是一朵花。 nager说:,时候未到1但今天就杀掉你!” t6jr晏着厂rem大叫,然后把手中鲜花如螺旋般旋转开去,柔软娇艳的鲜花就变成旋转的利刃,锋利地降落目标,那是nager的手腕。 弯刀跌在地上,nager的手腕被鲜花回旋割下,半吊。鲜花割破了皮,割入了肉,再破了骨。 nager痛得跪到地上去。另外一只手托着半吊的手腕。 rem也为了这场面惊讶,一朵花,落在她手中,居然已不是一朵花。 rem抬起一枝花茎,走到nager跟前,以花茎榈到他的颈旁。她说:“缘何你对我残忍至此?” nager说:“当我朝朝暮暮都只想把你吞下肚子时,反复想象着的事,就由残忍变成平常。” “是吗?”rem说:“你对我不仁,我也只能对你不义。”她把花茎迫人nager颈上的皮肉中。 nager说:“你知道吗?你把我杀掉,我就再无梦!” rem心头一颤,他说得很对。 nager说:“这才是你的最大惩罚!” rem的目光变得害怕。 nager再说:“你杀掉我,从此无法长大。你用你这副皮囊,可以得到你喜欢的爱情吗?世上除了libre,无人会爱你。” rem软化了,甚至悲伤起来,握着花茎的手,就放轻了。 nager说下去:“你需要我,我养活你,给你我的梦。” rem望向他。 nager说:“事实上,我也待你不薄。” rem说:“除了你要吃掉我。” nager微笑:“是的。” rem说:“我放生你,你可以走到天涯海角,但你不要再打我的主意,而且,要每天做梦。” rem把花茎拿开,让他走。 她说:“告诉我长大的方法。” nager站起来,说:“你走前来,让我在耳畔吹吹气。” nager脸容并无戾气,就如当初他们认识时般可靠。 rem永远感激他在那时候救了她。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走上前。 nager把头伏到她耳畔。 rem紧张起来,她快将月兑离孩童身躯,她把脸微仰,等待着: 传来的是一把声音:“如果你爱我,我怎可能舍得吃掉你?” rem心中狠狠一寒,而那寒气迅速流遍全身。 当她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之时,突然,痛人心扉 nager没有在她耳畔吹气,他把牙齿停在rem的颈项,兔唇张开,咬着rem的皮肉不放。 始终,他不放过她。 rem尖叫,挣扎向前推,要是从前她没有可能把nager推开,但现在,她一掌就把他推后数步,nager倒跌地上。 伤心,悲愤、失望。 她放他生路一条,以为大家仍然有一些信任,原来,只是她年少无知和幼稚。 她会记着这一个错误。她抬起地上散落的花茎,极速凌空跃起,对准nager的头颅,俯向他直冲。 “梦——”nager死到临头,依然寻求一线生机。 rem听得见,她明白。但她还是斩下去。 永永远远,她不想再见他。 nager的头颅,被破开为两半。左边一右边一半,由头顶直破到下巴,rem只斩到那处,于是,被破开的头和脸,依然存生于颈项之上,没有掉下来,像一粒开心果那样破开了。 rem站在土地上,双手握着花茎,气在喘。她杀掉了nager。 办色花瓣千千万万片在她身后飘散飞舞,轻轻碎碎,上一下下,似乎有话要说。这美丽的花把她捧±天,又为她做了武器,替她杀了nager。花似乎心情好,于是就飞舞。 nager最后想说的话是:“梦,你还想要我的梦吧!” “不了!谢谢你,我不能要了!”rem此刻才回答他。 然后,花不舞了,纷纷落下,横尸遍野。 她就这样握着花茎站在土地上,手没动、身躯没动,nager的尸身也没动,花茎仍是卡在左右头颅之间。 nager头颅内的脑浆、破碎了的肌肉、碎骨,开始支持不住了,纷纷随地心吸力掉下来,但rem仍然没有动。 风在吹,甚至刮起了黄叶,哪里来了秋天!逼叶吹到rem的眼前,她为了突如其来的萧杀而分了心。 蚌然,一直是春天的境地,就变了秋天。 眼前一片黄叶,她抬起头来,天空,无云,却是一片愁,灰色的。朝逃邙看的眼,就湿润了,落下了黑色的眼泪。 已经过了多久,她不知道。直至把花茎由他的两半头颅中央抽出来之时,内里余下的脑浆都不流下来了,凝固在破开的脑袋中。 摆色眼泪流到第三行时,rem的魂魄就归了位。 她所说的第一句话是“libre!” 接着,她跑前去,双手擘开nager的脑袋,检视当中的内容。她想知道,是否看得出libre的存在。可是,那只不过是脑浆。 libre不在,何需珍惜?rem伸脚一踢,把nager的尸体踢倒地上。 风吹来。她闻到空气中那极香浓的气味,是那锅汤。 蓦地,rem就有了一个念头。倒不如把nager吃掉.为什么不?他一直处心积虑要吃掉她,为了报答他的大恩,她何不吃掉他? 而且,或许吃掉nager之后,她会得到libre。吃掉nager,然后做一个好梦,说不定,以后就能与libre相见。 单单想到这样,rem已热泪盈眶。 第八章 于是,她执起nager的弯刀,替他剥皮,由颈前割下去,再像制鱼那样把他的人皮整块撕下来,nager的青蛙肉身就完全现形了。真是丑陋无比。 “就算你吃掉我,也不会变得漂亮。”rem对nager的尸身说话。 继而,她把nager斩开一截截,再抛进那个大锅中。那锅如一个成年人的高度,rem要站在石头上,才可以把准备食用的肉放下去。 她坐在锅前等待。要多久才可以成功地把nager吃完?一天两天三天?锅中溢出美妙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她望着沸腾的汤汁,心中充满寄望。 差不多了,她把一大块肉放到器血内,香气袭人。 咬了一口,果然是极品美食,那滋味的汤料,渗进肉里,调和而成意味又鲜女敕的美食,rem吃掉一口又一口。而且,她相信,最后的一批肉,焖得更够火喉,会是最滋味的佳肴。真的吃足三日也不会厌。 真可惜,nager不知道,他的肉是何等鲜女敕美味。 “青蛙,不愧是海产。”她说。然后又想了想,青蛙,好像又不是海产,但没理会了,统统吃掉了便成。 她阻止自己停下来,把这一截nager吞下肚中后,再吃掉另一截。吃完了,又再一截。肚子已经开始涨大,食欲也减少了一大半,但她没停下来。 她不单为饥饿而吃掉他,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就算吃得反胃,她也不可以停下来。 不知是第几截了,这一截是nager的腰肢,一大片肥膏。rem割掉肥的部分,正准备张口咬之时,忽然,胃一反,就吐了。吃得太饱。 咀嚼过的肉被吐了出来,淋满那截新鲜的肉上。 rem望着自己的呕吐物,把心一横,又低头把它们重新吞掉。她的食相有点像野狗,咬在口中的是异味之物,但她一样吞下。她不能放弃任何一口。 她恐怕,吃了不完整的nager,就梦不到libre。 万一,只见影不见人,该怎算好?都是不要冒险了,全个吞掉,一点不留。 跋快赶快赶快。已经吃掉半个nager了。 她迟钝了,呆滞了,力不从心。但她还是继续吃。 她告诉自己,这根本没有难度,连自己的皮肉也可以吞掉,一只青蛙的肉,难不了她。 但真的太饱了,她垂下手坐在地上,太饱太饱。 默了片刻,她又迫自己拿起一片肉,然而,放近口边,她又想吐。 “不可以这样!”她掴了自己一巴掌。 痛了,精神便集中。于是,又勉强吃了大大截的肉。努力吧,只余三分之一。 绑来,rem不断地掴打自己,直至再无反应后,便决定将行动升级:把咬成血洞的手臂递到眼前,重新在止了血的伤口上咬一下。 罢触碰,她便痛得大叫。 惫是咬人那血红色的肌肉中。伤口痊愈了,重新掘开来。最新鲜的血就倾泻而下。痛得牙关也打震。 “吃得慢,就咬第二口。”她告诫自己。 为了避开自己的惩罚,rem乖乖地吃下nager。 nager估不到吧!吃不掉她,她却这样奋力以肠胃干掉他。 最后,天黑起来,差不多就完成了。足足吃了大半天。 rem双手撑着土地,但觉体内满是别人的血肉,nager活到她体内了,如果肚子破开来,大概nager就会复活。 支持不住了,她伏到地一去。“乖乖,”她呢喃:“找libre去。” 这么累,轻易地睡着了,而且,有梦。 梦中,她穿着族人命她穿上的婚纱,这婚纱已被其他新娘子穿过许多次,她无奈地穿上。但,还好,新郎是libre嘛,婚纱再旧,还是心情兴奋。 她拿青胶花,等待她的新郎。有人叫她,-转头,居然是wania。 梦就完结了。稍为清醒的rem叫自己不要心急,只要梦继续下去libre一定会出现。 再入睡,又再有梦。 她来了城市,像城市少女那样到学校受教育,书本打开来,她发现自己识字,可以全篇课文念出来。 但这心情只是平常,丝毫也不自豪…… 梦就这样完结了。rem的意识说:“太无聊了,我不是要这种梦。” 接下来,走人梦中的景象是一片大草原,站在草原中的是成长了的她,穿红裙,站得很直,咧齿而笑,朝前方挥手。rem正为自己变成大人而安慰时,梦中挥若手的她,身体在原地缓慢旋转,而每转一圈,容貌便老去了二十年,很快,不消一会,就变成老太婆了…… libre还未到来,另一个梦却要开始。nager在做饭,他问rem要吃生一点的饭抑或热一点的饭,rem说,她比较喜欢吃面包。于是,nager就-面包。rem在-炉前一看,那团面粉竟然是她自己,面粉有容貌,正随着热力而发酵,表情变得异常痛苦…… rem心中一慌,惊醒了三分。她睁开眼,天还是黑的,于是,她着自己再睡。 今次,她走在一片龟裂干旱的土地上,感到非常彷徨。她垂头看到自己的脚尖,抬头看见一个黑衣人,他有极雪白的容貌,气质忧郁但清高。 她心里问:“你是谁?” 摆衣人说:我是死神。 她问:“死神?你在这里做什么?” 摆衣人说:我来带走nager。 丙然,她看见nager在黑衣人身后,他垂下脸,有点沮丧。 她发问:“请问……” 摆衣人却说:失陪了… 这个梦又完结。 rem在半睡半醒之间轻轻叹了口气。还没出现。 然后,沉睡之中,她梦见一匹马在月亮跟前飞过,马是棕色的,看上去只有一岁。“不要问为什么是一岁。”梦中的rem对看一个不知名的人说,后来,她忽然知道,那一年,她是三岁…… 脸庞有一点点灼热。不用睁眼,也知是日上三竿。 蚌而,她哭了。已经不是梦,是真正的哭泣。眼仍然没张开来,只是哭得很凄凉。她已经知道,libre不会人梦,吃下nager,也梦不到libre。 一直的哭,哭得心也碎。手臂上的血洞再恐怖再疼痛,也及不上心痛。手臂也不淌血了,是灵魂在消血。 最伤心,原来是这一刻。 于是,小巧的背上,就伸出黑色的翅膀,由小渐大,慢慢地张开,如同蝙蝠的翅膀,高高阔阔的撑起来,这翅膀比她的身形阔大,一直地伸延扩张,黑色的一片一片,覆盖了日月,天地。 第一次翅膀出现,是当他们。 第二次翅膀出现,是当真正分离。 rem知道,她永永远远都不能与libre再聚。 知道nager要吃掉自己是伤心,自己吃掉自己是伤心;杀死nager是伤心,吞下nager也很伤心。但统统不及梦不见libre那般伤心。 她知道,她永远梦不见他。 一直没有睁眼,因此她看不见,身边四时之景在变化。本来就在身边的湖、那片树林、那个草原、与libre相遇的芦苇田,全部褪色,由美丽的蓝青翠的绿蜕变成水彩淡化后的颜色,最终,甚至什么也没有了。 她吃掉nager,于是,nager带给她的仙境消失了。 当最后一点色彩褪掉后,rem躺着的土地,就是那荒芜的龟裂之地。 巨型的蝙蝠翅膀把她带到半空,她睁开了眼,俯瞰大地,看了好一会,才发现世界已经不一样。 她不介意。自她失望的一刻开始,其实世界早已不一样。 是什么世界也无相干,她在大世界中,也只与那个别人的梦的世界相爱过,其余世间万物,她无感情。 一直随翅膀拍动于天际飞翔,一望无际都是龟裂的土地。然后,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些梦之内,她见到nager,nager跟在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身边,那个男人,大概是死神。 如果找到死神,她就会要求nager的复活。 对了,她要nager复活,然后放下他的梦。 原来,惟一得回libre的方法,就是保留nager的性命,别无他法。 心意决定了,reln的身体就发出如珍珠般的白光,白光由暗暗的朦胧的,渐变成闪亮的强光,如同一个发光的贝壳般耀目。她降落地上,用极其优美的姿势,稳健又矫捷。还未经历考验,却已隐约知道,她的层次又深厚了。是因为,她把nager也吞进肚中。 心念一来,她便变为十八岁的自己,成熟女性的娇媚冶艳唾手可得。 nager原要吃掉她来增强魔力,倒头来,是她吃掉他。她把他的魔力也吸掉。 以后,她决定以十八岁的造型生活。首先,要寻找死神。 新生活之始,就与死亡相关。 如何与死神相见?rem只能想到的是,滥杀无辜。 搬竖她对谁也没有感情。世间原是虚幻,惟独别人那个梦是真。 rem日夜行凶。 日间,她在村落行凶,走进一间村屋,看见一名坐在安乐椅上打毛衣的老婆婆,她只吐出一句“早点送你到极乐!”然后,她随手在窗前拔出一支花,就用鲜花把老婆婆的头劈切下来。头颅滚到地上去,连呼叫也来不及的神速。 rem在尸体旁站了片刻,死神没有出现。 她没有耐性站着等,于是拿着花走出屋子,迎面而来,是老婆婆的孙女儿,她貌美如花。 rem又是一手握着花茎,劈切她的头,那惊慌的神色,留在滚动的头颅之上, 她站着等了-会,发现死神不来,于是又迎接另一个目标。她坐在别人的家里等。 老婆婆的儿子回来,她杀掉他。老婆婆的媳妇回来,又把这个女人干掉,全家人死光,死神也没有来临。尸陈一屋。 rem皱眉,她不明所以,惟有继续杀下去。 晚上,就进城寻找目标。城中很多人该死。虽然只在城市逗留了三数天,rem也决定,城市是个更值得大开杀戒的好地方。她走进一间酒吧内,手执一朵鲜花,就那样顺手朝吧台横扫开去,结局是,坐在吧治前的人,一个一个人头落地。 酒吧内余生的人在尖叫,rem没理会,她坐上吧台,等候死神的驾临。 但死神没有在她眼前出现过。 她皱眉,大惑不解。人死了,死神一定会来,只是,她不知道如何才可看到他。 仍然带着wania那个麻布袋,袋中那本魔法书可有提及?nager也从来不说及死神的事。不如,回家问问wania。决定后,她步离酒吧,留下一个个人头和无头尸身。 今天,她以成长之身回去。路途遥远,距离与当年逃离原居地一样的远,只是心情、身份和经历都不一样了,今日,不再战战兢兢。 必到村落中的时分是清晨,有数只瘦小的鸡在灰色泥地上踱步,一片灰色的景象,什么也没变更。街上无人,她朝着wania的屋子走去。一如以往,门没有上锁,她推门而进。 wanid,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熟睡,rem坐在床沿望青她,其实,她长得酩似wania,变成年长版本之后,更与母亲有八分相似,只是气质就是不同,wania安分,reln暴烈。 蚌然,wania苏醒,她睁开眼。当看见面前女子,她惊觉地弹起来,瞪着她。 “wania。”rem说了一声。 从声音中找到缘机,wania明白过来,但当然,仍然惊奇。“rem……” “wania。”rem趋前与wania拥抱。wania感受到rem的身体,忽然,她感应到一些微妙,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 “你还好吗?”,wania捉着rem的手问道。捉着她的手时,wania就看到了断断续续的片段,rem在那美丽的湖边与美少年相恋,然后rem被困于蔓藤的笼牢中,rem咬噬着自己的手臂,rem把一个男人的皮剥开;最后,rem躺在龟裂的泥地上哭泣,她的背长出了蝙蝠的翅膀。 影像消散之后,就是成年后的rem。 rem说:“发生了很多事,而我,已不再相同了。” “你这个是真身吗?”wania问。 rem说:“这是愿望之身,wania,我被陷害了,一生人也只能像十二岁,像我离开你那时候的模样。” wania轻抚rem的脸,她说:“还好,你可以变身,大概已懂得很多。” rem说:“我都懂了,那本魔法书中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但我哀伤得很。” wania怜惜地望着她,说:“我能感受你的哀愁,虽然,你说得再清楚,我还是难以明白。” rem告诉她:“我杀了一个人,但我要让他重生,我要寻找死神。可是,我接触不了他。” wania问:“那是你的爱人吗?” “不是,”rem说:“他所做的梦才是我的爱人。” wania犹豫了,说:“你知道,我们能杀尽所有人,就是不能杀掉真命天子。” rem说:“我只是杀了那个造梦者,没有意思杀掉他的梦。” wania迷惑了。她觉得事有不妥,但又说不出所然来。 这是很清楚的一个血咒:可以杀尽所有人,但不能杀掉真命天子。 可以杀得掉,他就不是那一个。 wania看看rem,她不清楚血咒是否完全适合rem的这个情况。rem说,那个人是一个死亡的人的一个梦。wania显得迷惘。 rem望着wania:“请告诉我死神出没之处。” wania告诉她。“那会是一个月日。” “月日?”她没有听闻过。 “那是一星期的第八天。人类过着的年月是一星期七天,但神与魔的年月,是一星期八天,他们以独有的历法过日子,而第八天,是星期月,都是月日。” rem明白了,要在独有的一天才能与死神相见。 wania继续说:“在月日,当有人死掉,你便能捕捉死神的身影。凡人未必有这个能力,但懂魔法的,会与死神沟通得顺畅点。” rem问:“由今日开始计算的话,哪一天是月日?” wania数数手指后回答:“今日。” rem盘算着,口中念念有词:“今日……今日我便要杀人。” 窗外的天己清明起来,街上大概已有行人。rem里向街上,已看见她的猎物。事不宜迟,她决定现在就向死神招手。 “rem。”wania在她身后说。 她转头。“嗯?” wania说:“要杀的话,请杀我。” 她的表情认真,但祥和。 rem错愕地望向她:“wania,你说什么?” “让我与你父亲见面,我也活够了。”wania微笑,望着她的女儿。 rem凝视母亲的脸孔,那个微笑,通透得很。 “但我该如何杀掉你?”她犹豫。 wania回答:“只要不痛苦,就是孝顺。”况罢,苦笑。 rem看见她的笑容,顷刻,鼻头发酸。 她做了从来不去做的事,上前深深拥抱wania,顷刻就舍不得。 wania抱着她,轻轻说:“我日日夜夜想看你父亲。 你杀了我,我只会感激你。”然后,带笑地说:“你从前不是恨我入骨的吗?” rem离开了wania的怀抱,望着母亲,说道:“我没有想过要杀死你。”顿了一顿,说:“现在我更发现,一直以来,你已是对我不错。”是的,至少wania没有心存不轨,没有利用她,也对她没有回报的要求。 “那会是好事,相信我。”wania捉着rem的手,亲切地说。 rem吸了一口气,下不了决定。 “来,就现在吧!”wania摇了摇女儿的手,神情轻松,仿佛是要求女儿与她上街晨运一般的愉快与渴望。 rem望了望四周,然后又看了看双手,看不见台用的利器,于是,决定利用自己的双手。 “母亲,”rem说:“我会用手勒毙你。” wania点头,然后仰起脸来,合上眼睛。 rem望着她,这是她的母亲。而母亲要求她送她归西。 她把双手握紧wania的脖子,左手握着左边,右手握着右边,然后,她很想哭。 “来吧!”wania告诉她,眼睛仍然紧闭。 rem吸一口气,她的双手立刻迫向中间,然后收紧。wania的神色痛苦,rem不忍心看下去,惟有垂下眼,再把双手收紧些。 接下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wania断了气,头颅侧向左边。 rem呼出一口气,牙关打震。她吞下唾沫,再吸一口气,着自己镇定下来。 她站在wania跟前,wania的尸体坐在床上,没有倒下来。 继而,她便看到她要看到的——死神,由wania的身后朦胧现身,他身穿黑色西装,白恤衫没有把钮扣上。他长得很高,皮肤很白,脸容英挺,略为瘦削。 他终于来了,便说:我没预计有这额外的一命,我迟来了。 继而,rem看见死神身边有渐渐明显的一抹蓝绿的影,那是wania的灵魂。wania朝死神点头。 死神说:我迟来了,怜悯更是来不及了。 wania微笑,又轻轻摇头,以表示她不介意。接着她把目光停留在rem的脸上,示意死神望向她。 当四目交投之际,rem便说:“我是杀人犯。而我看得见你。” 死神说:你不惧怕? rem说:“我没有惧怕,今天是月日,我有事商榷。” 死神问:所谓何事? rem说:“我要你还我一个人——我的爱人。” 死神问:你的爱人是谁? rem说:“我的爱人是libre,他是nager的一个梦。” 死神说:你要我还给你一个死人的梦? “是的。”rem说。 死神说:我怎可能答应你。 rem坚持:“不!你一定要答应我!” 死神说:人也死了,何况是梦? rem开始有哭泣的冲动。她恳求:“那个人的梦是我的生存意义,我活着也是为了他!” 死神说:恕我无能为力。 rem愤怒了:“你不答应我!我就杀尽天下苍生!” 死神悲哀了,说:罪孽太深,何苦? rem说:“为了我所爱的,我一身是罪又何妨?” 死神说:我不能答应你。 rem说:“是你令生灵涂炭。” 死神说:生死,是不能勉强。 “不!”rem叫出来。“如果不是我杀掉nager,libre便仍然存在!是我错!我要补救!我要nager起死回生!” 死神望着她,感受到她的火热,但他还是说:这是不可能的。 rem愤恨得双眼充溢了深深的黑色,如同黑色的油浸淹双眼一样,她说:“你不给我,我就每一个月日都追捕你!” 死神优雅地叹了口气,说:只有一样东西可以拯救你。 rem咬着牙,红着眼,问:“那是什么?” 死神说:幸福。 “幸福?”rem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死神告诉她:只有寻找到幸福,你想要的才能归还你。 rem陷入沉思之中,自言自语:“是吗……幸福……” 死神面向wania,对她说:你的女儿谋杀你,为了一个死人的一个梦。 wania说:“是我要求她动手。” 死神说:即是合谋谋杀。 wania问:“会受到惩罚吗?” 死神说:这不是我的责任。 wania告诉rem:“去吧,去找寻你的幸福。” 一直垂下头思量着幸福的她把头抬起,然后发现已看不见死神和wania的灵魂。 床上,只有wania的尸体。她把脸趋前去,吻了吻wania的脸庞,接下来转身就走。她要寻找幸福。然后,得回她所要的。 潇湘书院扫描mousecjj;ocr潇湘书院独家书 第九章 杏福五岁那一年,母亲就过身了。 只有五岁,但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母亲遇上意外,最寻常的那种意外——被车轮辗毙。 大人替杏福换上一身的黑色服装,带她到灵堂之内。灵堂中央有母亲的黑白照片,照片中人依然青春。 杏福坐在折凳上,没说话,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悲伤感叹,股上都有阴暗的神色。 杏福的小蛋脸,倒是看不出伤感。 她却很清楚这是什么一回事,从此,母亲便与她阴阳相隔。 是故,她摇动了小腿。是轻快的摇蔽,上上下下,像一双小秋千。 她的心情不错,她不介意母亲与她阴阳相隔。反正她并不喜欢她。 说得实在一点,她也不喜欢她。 年轻的母亲诞下杏福,一下子,生活就充满负累了。单身少女从此日日夜夜要喂哺婴儿、换尿片,极为困身,每每狂歌热舞至快要尽庆之时,就有电话催促地回家照顾女儿。 母亲不爱女儿,甚至痛恨她。她讨厌拥抱女儿.讨厌望见她,但觉这小小娃儿已把她的一生毁掉了、她这么讨厌女儿,因此,女儿一哭闹便毒打。女儿的悲哭、惨叫,统统打动不了她的母亲,年轻的女郎只视之为母女间的一种斗争与过节。 杏福只是小娃儿的时候,就懂得阅读母亲的眼神,每一次的施虐,母亲的眼睛内部带着鄙夷与幸灾乐祸,甚至,是嘲笑。杏福对母亲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如此。 母亲爱说:“打死你我就不用烦!”每天重复一次又一次的毒打。很快,杏福就学会这句话的意思。母亲要致她于死地,死亡把她们二人分开后,就不会有烦恼。 渐渐,她就深深明白,甚至认同了这句话。 母亲的扫帚朝杏福小小的身体拍打下去,她想逃又逃不了,在苦楚中朝母亲一望,居然发现这个女人的嘴角有笑容。于是,她就在心中默念:“死了,大家都不用烦。” 当初,她还以为,要死的话一定是她。她已不大逃走,也不再嘶叫哭泣,小小牙齿咬着唇任由她打。 她知道,真的,死了就无人烦。 谁不知,竟然是这个女人先死。 也好。她摇动着小腿,在灵堂之内模拟公园的情景,如果有可坐,她的姿势大概就是如此。 杏福还有婆婆与公公,只是,老人家也嫌弃她。 最终,她被安置在孤儿院内,每天由窗边仰望蓝色的逃谌日。她不太爱与别的小阿子玩,只想一个人发发呆,想象点什么。 譬如,刚才飞在天上的大鸟会直冲下来把她带走,然后把她带往天空中,她会为奇异的景致大笑。当飞鸟带她飞过汪洋大海时,就把她抛下海。 可能会摔死,又可能会溺毙。又或是,不会死。 杏福依在窗前,神情陶醉,幻想着的,就是这些事。 在孤儿院待了一个月,杏福的生父就来领回她。 他比杏福的母亲年长了一截,看上去老老实实。他以沉重的目光瞪着女儿,这还是他头一趟看见她的样子。 他发觉,杏福长得像他多一点。 案亲对杏福尚算不错,无打无骂,事实上,平日杏福寄住嬷嬷家,由这名差不多老得盲掉的老人家抚养,与父亲一星期见面半天,两父女说话不多,眼神交流也少。 这样子的生活不见得了不起,只是,对杏福来说,已是不过不失。 也人读小学了,一切如常。她沉静、瘦弱、少理会别人。她不喜欢与同学一起玩耍,直觉上,这班小阿子与她父亲一样,都是一个外人。心灵的外人。 在学校内,小息时她独站一角,别人玩乐,她就望天。天很蓝,无大鸟飞过,但她幻想,如果有大鸟飞过的话,就会俯冲下来带走一名缚蝴蝶结的小阿子。 她朝那班人看去,当中就有三名小女孩的头上缚着蝴蝶结,杏福皱起眉,忽然替大鸟懊恼起来。三者拣一,或许苦了大鸟。 她瞪着那三名小女孩,看了许久,她也决定不了:一个样子可爱,另一个读书用功,第三个则随身携带百力滋。三个都好,大鸟三个都会喜欢。 杏福在以后的日子,无时无刻也密切注视着这三名女孩子,她心思慎密地替她们的前途作出联想。 可是,直至很久之后,她也决定不了大鸟该把谁带走。对,不知道最后谁会被大鸟从半空中抛下来摔死,而死之前,明明又正在欢笑看的。 这个故事还未有结尾,杏福的焦点就已经转移了,因为,嬷嬷从街上捡来了一头小猫。 小猫很小,杏福知道小猫比她还小,她很喜欢小猫,小猫也极喜欢她,当她着小猫之时,小猫便眯起眼仰面享受,继而把脸擦向她的怀里,她小猫,小猫亦她。他们是相爱的。 每天放学回家,小猫都在门后的小地毯上等待她;每次抱它人怀,小猫的目光都充满爱意。有谁人如此爱过她,杏福,由她的小猫身上,得到她的爱。 他们形影不离,他们互相依赖,杏福的内心,无时无刻不是惦念着它。 她感激小猫给她的爱。 然后,这头小猫愈长愈漂亮。明明只是一只花猫,但一天比一天明艳而有贵气,当它独坐一旁之时,它就如同尊贵的女王。 所有人看到这小猫,都为它的漂亮而诧异,小猫的脸孔、身形,毛色,比一万元一头的外国猫还要闪亮,小猫有一种超越了一般家猫的气派。 邻居的妇人况:“杏福,你把花猫养成富贵猫了。” 杏福抱着猫,仰脸朝天微笑。 小学阶段的杏福就是如此模样,不合群,置身事外,与小猫为友。却倒也心情轻松,没什么太伤心的事情。 她有她的世界,无人能污染。 读书成绩倒是不太好,杏福太爱她的世界,连知识也不屑理会,专长是发白日梦,无论上什么课,面前是哪位老师,对她来说都一样。 所有功课都是抄袭的。谁有这闲源源不绝地供应各科功课?一定是一名喜欢她的小男生。 小男生的名字是阿字,他对杏福很好。他就坐在她旁边,两张木台并排。阿字看着杏福的脸,好奇到不得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子可以由第一课便开始发白日梦,直至放学为止。 阿字望着她,她却望着一件胶擦胡思乱想,然后在每天大清早,阿字就把功课借给她。 杏福微笑地接过了,她垂头抄下。事实上,并排而坐的他们一直也少说话,但是,心坎里,早已依赖着对方。 他渴望着见她,而她渴望抄他的功课。 考试前夕,阿字每天替杏福补习,地点在杏福嬷嬷的家。那是一间简陋的木屋,所有东西堆在一起,没有房间,整个环境都是灰黑的。第一吹到来之时,阿字为了这种灰黑而皱眉,但由第二次开始,他就感动了。生活在这种地方,难得的是,杏福的蛋脸上从来没有委屈的表情,她永远含笑、静素、满意。 阿字更用心教她功课,然后,他每一天也挂念她。 那年他们九岁,他爱上了她。 小猫目睹了他对她的关爱,小猫“咪”一声,祝福他们。 杏福可以升班,便整个暑假都与阿字一起。她什么也不懂,所有东西都由阿字教会她、游泳、踏单车、打游戏机。阿字就是她接触外面世界的眼睛以及手脚。 杏福很快乐,她终于得到一名朋友。 携手长大的小情侣,和谐融洽如晚霞与天际、雨水与湖、飞鸟与树林。无论如何,也理应在一起。 阿字的功课愈来愈好,甚至被评为天才学生,然而他从前的学术表现,其实只是很一般。也愈来愈英俊轩昂,才十岁,已有一股了不起的英气,眼神句句的,明亮怡人,鼻子又挺又高,就连走一步的姿势,都出类拔萃。 杏福倒是差不多的模样,苍白、瘦弱、微笑地留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天,她对阿字说:“你愈来愈好,将快不与我一起了。好得使我与你相差太远。” 阿字摇头,望进她的眼眸内。他说:“没有你,我再好也只不过那样。没有你,一切也再无意义。” 杏福微笑,她相信他。 而阿字,只有一天比一天变得更优秀更壮健包完美。当他变得更好之后,就把学来的东西教给她。他把自己所有的好分一半给她。如果他有一个苹果,她可以吃一半,如果他听到好听的歌,他会为她录下来,如果他有任何快乐的心情,下一秒他就要让她知道。 他爱她,爱得不想单独占有世界上任何一种东西。 如果是苦,他一个人背;如果是好,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他也要分一平给她。 在十一岁那年,杏福的父亲交了一名女朋友,这个任教中学的女人,一点也不喜欢杏福。一个周末,父女二人与这个女人短途旅行,趁父亲走远之时,她就对杏福说:“知趣的话就乖乖听话,你若是阻碍我与你父亲的好事,一生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女人的眼光十分狠毒,也狰狞,杏福心中一寒,退后一步。 这度假的三天,杏福过得战战兢兢。她睡不着也笑不出,纵然事事置身事外,被别人这样恐吓,还是有心理压力的。 女人倒是两则面孔,当着父亲跟前对她呵护备至,背过面来,就冷眉冷眼。杏福看在眼内,有说不出的惊怕。不要,父亲一定不要把这种女人带回家做她的妈妈。 最后一天的行程,父亲提议到游乐场玩机动游戏。 杏福睡得不好,每每一入睡,又因害怕而惊醒,她怀疑,那个女人会趁机上前毒打她。父亲说,玩机动游戏她就会笑出来。的确,她一直也是如此,被大力摇蔽后便会笑。但今次,她不知道会不会令大家失望。 于是,一行三人上了海盗船,三人并排而坐,她坐于两个大人之间。船身轻力摇蔽,然后大力摇蔽,身边的女人尖叫,表情欢笑疯狂,杏福看到她的样子,听见她的笑声,没有半分被感染,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快乐。 绑来,父亲又提议玩过山车。在排队之时,父亲走到小食部买汽水。长长的人龙中,站着杏福和那个女人,于是,女人又把握机会对杏福说些话:“你不笑,即是我的面子不够。” 杏福苦痛地皱起眉,她抬头看见,女人目光内的恶毒。 案亲回来了,给她塞了一罐可乐。她拿着,完全不想喝。 一颗心在呢喃:“很可怕,这个女人,对我不好……” 未几,就轮到他们了,一家三口,选坐一截列车,父亲坐前面,她与那个女人坐后面,三人分别被套上电动安全套。 饼山车启动了,慢慢的开始爬上第一个高峰,继而在顶峰的瞬间,又俯冲而下,所有在列车上的人都尖叫起来,她身边的那个女人亦然。 杏福一直低下头,对于过山车的冲陷,她无反应,只是苦恼地低下头,扁着嘴。 饼山车曲曲折折地又上又落,杏福知道,高潮是那个三圈的倒吊转弯。以往,她对这三圈十分期待,然而如今,她只想快快完成今天的游乐场之旅,然后回你嬷嬷家,明天上学,与阿字见面。 想看想着,忽然,身旁传来极高音调的尖叫。 那是一声拖长了的尖叫:“呀厂” 杏福的身体正处于倒掉再反转的离心力间,但她还是有能力朝身边女人一望,她看到的是,女人已经离座,她的安全套不知怎地松开来,正凌空半吊,拼力用手抓着过山车的铁门。 杏福看得清楚极了,纵然这个画面实际只维持了两秒。两秒之后,女人就在极高处向下堕。过山车之下是山崖。她飞堕而下。 女人飞堕之时,从喉咙中发出长长的惨叫声,透过过山车的嘈吵而沁出来的惨叫,每个人也听得到。 二十秒之后,过山车返回起点,正在等待的人群,全看得见刚才的一幕,他们瞠目结舌,吓得离开了队伍。 堡作人员上前,替杏福解开安全套,她听见一些提问:“小妹妹,你没事吗?”“你看得见刚才的意外吗?” 然后,她被抱出车卡之外,她看见坐在前面的父亲,可怜的男人悲恸得连站起来的气力也没有。 杏福,呆站一旁。在这一刻,她特别想念阿字。 案亲的女友跌堕在海边岩石上,未跌到岩石之前,她碰到钢架,腰骨断成两截,当坠落在岩石之上时,当场死亡。 案亲在医院哭起来,杏福站得直直,在父亲的哭泣声中想想这想想那。她幻想那个女人被拗开两半的情景,那腰骨像蛋卷一样的脆弱,最具视觉效果的是,上身一截一截,最好,是可以分开切断,一刀两段那样。 她不为那个女人的死而高兴,只是顺道想一下。 绑来,她甚至没有告诉阿字。不是想隐瞒什么,而是她自己倒已不再觉得震撼。只不过,死了一个女人。 以后无人威胁她。 日子就又回复正常上学下课抄袭功课。然后一天,阿字把一个盒子放到她跟前。 杏福没说话,把盒子打开来,是一只银指环。 杏福抬头望他。阿字说:“我们结婚吧!” 杏福笑,而阿字的表情,天真而诚恳。 杏福自己把指环戴上,她望了望阿字,然后又是笑。 他牵起她的手,就大踏步向前走。他求了一次婚,以后也没再多求一次。杏福亦没再提起过这段对话,心照不宣,继续走下去。 这一年他们十二岁,而且已经肯定,这世界除了对方之外,不再有其他人。 绑来,一同升上中学,也被编到同一班。阿字长高得很迅速,已经是——名甚具魅力的小男生了,暗恋他的小女孩不计其数,但他的眼内,只有杏福一个。 虽然杏福在开始发育后仍然苍白瘦小不起眼,但阿字,很喜欢很喜欢她。 他解释不到他的心意,只知道,一旦把心交出来之后,便只能把心安放在她那里。 他会一辈子保护她、疼惜她。他爱她。 十二岁就成了亲的情侣,十四岁才洞房。因为阿字这才清楚是什么。正如所有男孩,他对身型婀娜的美女动了欲,也偷偷买了成年男性的果女杂志观看,学会了手婬,学会了的爆发。当每天也重复一次这行动之时,他就奇怪了,怎么他不曾对他所爱的人动过这种。他看着她之时,是看守了她。他看到的是一个令他幸福的灵魂。 他一直在等,等一刻他对她有上的渴望。 十四岁,杏福有小巧的胸脯。阿字明白那是什么一回事,就是在那瘦得见骨的身体之上,有两团小小的肉。说不上吸引,比起杂志上的女人,差太远太远。 但一天,他想,断不可以心中有着她,但想着的是一堆没有名字的女人。他觉得,这已经是不忠。 于是,一天下午,当他们在杏福嬷嬷的家做功课时,开始深深的接吻、,最后,发生了关系。 那种被厚厚地包围的感受是何等令人惊震,视线也迷乱起来,这小小木屋内,一切惯常的凌乱都变成梦中现象,迷离的、飘荡的、忽上忽下的,最后,脑中竟然真空一片,虚月兑地激动起来。 眼泪汪汪的是他。 杏福,在忍痛过后,睁开眼睛,问:“可以了吗?” 阿字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掐了掐她的下巴,点了点头。“非常可以。”他说。 于是,杏福就单纯地微笑,如小猫地偎到他的怀内。他抱住她,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何她的世界永远简单、简洁,没有多余的感受。 小猫一直在看,看得耳朵反起,瞳孔放大,震惊非常。阿字看了小猫一眼,那旁观的小猫似乎比杏福感觉更深。 这次之后,一直隔了半年才有第二次。但在当中的日子,他们已互称对方为老公老婆。 一个称号不只是称号,而是一个承诺。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因此,我们是一对的。世界上,我挑选了你作为我的另一牛。 杏福的笑容比小时候灿烂得多,白日梦也少做了。 现在,上课的时光,她改以凝视阿字度过。无论上的是那一科,她看到的知识,都是阿字的五官,惟一的、独到的,他是她一切的认知。 成绩当然差了。功课也抄不了那么多。阿字每年全级考第一,他的老婆就考最尾。最后,杏福就升不了班。 阿字升读中三,杏福留班读中二。她单独在课堂内,垂下头抹眼泪。最后,她不上课了,当着全班同学与老师面前,走出课堂,步向上一层,那里有阿字的班房,她站在班房外凝视他,看到他专心听讲的侧面就安心了。 不久,就有学生发现这个站在窗前凝视的女孩子,后来,连老师也看见了,就把她带回所属的班房。 阿字垂头微笑,他明白他的老婆的苦,他也想说,他不习惯。没有她在身旁,他就如没穿衣服一样,赤果的、羞愧的,变成不自然的。 然而,没多久,杏福又再出现阿字的班房门外,她被遣返之后再走回来。阿字的全班同学,无一不喷喷称奇,讶异的脸孔一张传染另一张。 当有人上前把她请走之时,她便抓住窗框,死也不肯走。有人开始笑了,有人张大了口不可置信,她都看见了,但杌然不肯放手。她不介意别人怎样看,只想每分每秒都见看他。 阿字吸一口气,拿起书包,在众人跟前走出课堂。 他望着她的眼睛而行,四目交投,目光就由硬变软,然后,尽是只有他们才能明白的微笑。笑意令目光内星光闪烁。 手牵手,他们笑着离开,后面有老师的叫唤声,他们听不到。 杏福说:“我以后不返学了。” 阿字说:“那就不返学吧!我也陪你不返学。” 杏福望着他,满意地笑一笑。今天,他们会去沙滩抗水。 不再上学的两个十五岁少年,四出找工作。他们希望可以挤到一块儿,只请一个的,他们不会做。最后,二人在海边的餐厅,负责简单的烹饪、侍应、清洁工作,并且离月兑了家庭,在海边租了间小房子,双宿双栖。这真是最好的生活,梦寐以求的、封闭的、惟我独尊的。 如果世界上真有分不开的爱侣,就是这么一对。 rem以十八岁的形体去寻找幸福。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可会是一种牌子的床褥?一首歌名?一间餐厅? 试过在观看一出名为<幸福)的电影中途,她站起来杀掉身旁的观众,那天,是月日。 人死了,死神便来,因为是在预计之外,因此怜悯来不了。死神望着被刎颈的男人,轻轻叹息。 rem问死神:“幸福嘛!这电影就是了!” 死神说:这不是你该得到的幸福。 说罢,死神轻轻转身,带着无辜者的灵魂隐没这电影院中。 rem咬咬牙,没气馁,赶快寻找下-一个幸福的可能性,为下一次的月日而准备。 于是,她走到一个名为幸福的公园,在月日的那天,杀掉一名等着接孙儿放学的老婆婆,因为距离放学尚有一小时,老婆婆就在公园赏花。公园内,开的是杜鹃花。 “老婆婆。”rem从后叫唤她。 老婆婆转头,她有慈祥的一张股。rem二话不说,拿起花茎就斩在她的脑袋之上,当脑浆爆出来之后,那慈祥就换成愕然了。rem说:“不好意思。”然后站在尸体身边。 死神又来了,他对她说:这也不是你该有的幸福。 rem皱眉,感到不满:“这个不是那个又不是!前前后后也近十名了!你是不是迫我借刀杀人?” 死神说:你往南方小岛的海边去,那儿有你需要的幸福。 “好的。这次,我要找得到。”rem说。 死神把老婆婆带走,可是老婆婆心有不甘,她投诉:“我还没有向孙儿说再见你就来了。” 死神抱歉:我们的约会原本不是今天。 老婆婆有点脾气:“你们怎样补偿我?” rem听着,于是搭讪:“要不要我杀掉他一并送你上路?” 老婆婆一听,就面有惧色;说:“不!求你不要!” rem便说:“那么,还不乖乖跟死神走!” 老婆婆不再说话了。 rem对死神说:“希望下次不是滥杀无辜。” 死神也说:希望那是你的幸福。 rem抿了抿嘴,转身便起行。“libre,我很快便能释放你。” 这一次,收到指示,rem便向南方的小岛迸发。 这阵子,她总是战意顶盛,以成熟的身躯周游各地,她知道,终此一生,也会以得回libre为终点。她不容许自日得不回他。杀人换取食物、换取金钱、换取周游列国的方便,她做起来易如反掌,无他,目标明显,非达成不可。 野性明亮的眸子内,闪出来的是冰冷的血。 这一夜,她在小旅店度宿,每一刻,都表现刚强,沐浴饼后,她对镜检视身体,那眼神,都是刚强的。 是在睡梦中,rem就变了。她梦见自己仍然留在那四季合一的境地之内,只余她一人在那湖边,没有nager,没有libre,世界上,只余下她。于是,她就哭起来,仰面向上看去,漫天枯叶飞舞,她不明白,怎可能由得她孤单一人。 哭着哭着,身形就变了,她变回十二岁的小女孩。 每当哀伤,刚强就失去,她只能重归最无助的形体。 她在梦中呜咽:“世界上,怎可能只有我在孤单。” 哭了一会,又再熟睡,眼泪留在枕头上,有灰黑色的痕迹。 早上醒来,蒙蒙胧胧对镜一望,原来又变回十二岁。她没说什么,也没感觉些什么,洗把脸,又擦了头发,坐在露台前哼着歌,享受了这幼弱的短暂时光后,再次把自己变成大人。大人的身躯,令她闯荡之际有安全感。美丽强壮的女人,谁会看小。 辗转就来到南方的小岛,她跟随感应,她相信她找得到。 rem沿海边一直的走,走了一天一夜也没停下来,忘记了疲累,忘记了饥饿,她只是一直的走,走到一个有感应的地方为止。那里,有幸福的讯号。 卒之,她走过一间蓝色的海边餐厅,听到一声:“杏福——” rem警觉地停下来。 “累不累?” 她朝餐厅内张望,内有二人,一男一女,刚才是男的向女的说话。 二话不说,rem走进餐厅内,一手握住少女的脖子,问:“你就是幸福?” 少女尖叫。少男则抢着况:“你干什么?” rem说:“我要把叫幸福的东西带走。” 少女继续尖叫。少男说:“幸福?你会不会弄错,她是杏仁饼的那个杏……” rem没理会,叫道:“我不识字!总之幸福就是幸福!” 少女说话了:“你带我到哪里去?” rem说:“我带你去见死神!” 听罢,又是尖叫声:“不!不!我不去!” 少男扑过去,意图把rem推开,却被rem手一挥便反弹到墙角。rem说:“无人可以阻止我。” 少女哭叫:“阿字——” rem对少女说:“对不起,我要杀掉一个人来召唤死神,而这儿只有他,我只好杀掉他。” 少女倔强地望向rem,她说:“不!你不能动他一条毛!” rem说:“那我就杀你吧!大概死神不介意得到一个无生命的幸福!” 少女听见,表情倒是冷静,她不怕受死。 只是,rem把手指陷入少女颈项的肌肤中时,rem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刹那间的感受,已足够迫使她无从下手。惟有松开手指,放开她。 无力得,手垂下了来。 少女趁机逃走,她走到男朋友的身边,两人绻缩一起。 rem知道,她并没有找错人,这个不是普通的女人。一定不可以放过她。 少女与少男见她无行动,于是手牵手一个箭步跑出餐厅外,rem仍然力不从心,她追不到,只是她也有她的办法。 她拿起餐抬上一只瓷碟,敲碎了它,然后拿起一小片碎瓷,再向指头割开,血渗进白瓷中。她朝逃走的二人把碎瓷掷出去,她说:“人瓷。” 那双逃走的身影,就由一双变成一人。少男不见了。 少女停下来,惊惶地四周张望,她掩住嘴,不知如何是好。 rem向少女走去,告诉她:“你的男朋友给收在这里。”她给少女看她手中的白瓷。白瓷的边缘是血清。 少女急得哭了:“你干吗要这样做?” rem说:“因为我要你跟着我。” “为什么?”少女问。 rem说:“就如你一样,我要得回我的爱人。” 少女摇头:“你放过我们!” rem说:“快走!我们向前行。”她抓住少女的手腕,拉扯她。“我们杀掉一个人,然后会见死神。” “不!我不见!”少女叫喊。 rem望了她一眼,继续拉扯她,说:“不是要你死,也不要你的爱人死。只是,我要死神出现。说不定,待会就可以放了你。” 蚌然,rem的手掌疼痛,她回头一看,少女张口咬她。rem怒了,伸手出来掴掌少女,少女被掴得倒在地上,rem心有不忿,蹲下来再掴她一掌。少女掩住脸庞,在沙地上痛哭。 rem说:“不能杀你,但能捆你。迟早一日,我就掴死你。” 少女哭得声音震天。 说罢,rem又扯起少女在沙滩一走,走了半个沙滩,就看见一个人,那是名年老的拾荒者。 rem说:“正好,死了也不可惜。” 少女站得定定,不肯动。“不……不要……” rem回转,怒目而视:“你怎么了?” 少女哀求她:“不……不要杀人……” rem嫌她烦,是故又掴她一掌,骂道:“你少麻烦!讨人厌!” 少女”呀”地尖叫,最后当然不得要领。 拾荒者在沙地上收集旧汽水罐,rem随手检起一个盖掩,就往拾荒者的颈项割下去,替老人放血。 “呀——”叫声来自少女,她掩脸不敢看。 这一回,死神来早了,在老人未气绝之前,他就来了,脸上挂有慈爱的笑容,凝视老人的脸,顷刻,老人的痛苦就消失了。接着,怜悯由死神身后步出,她母性的美照耀了死亡的哀恸,她无声无语,只是纯善地微笑,手伸出来,轻抚老人的脸,老人就沉醉了,他跌堕入怜悯的柔情之内,这生这世的苦楚,就在这一刻间瓦解,死亡带来的是解月兑,怜悯令他得到最温柔的永恒。 老人是注定今夜死亡。死神知道了,当rem收到幸福的指示之后,要杀的是这名老人。 老人的灵魂已站到死神身后,rem看到这一切,她便知道自己没有做错。“死神带来了极美的女人,今晚,我看见了全个死亡的步骤。”她说,朝怜悯望去,而怜悯,继续与死者的亡灵四目交投,怜悯永还是怜悯,心无旁鹜,只在释放怜悯的悲慈,她令亡灵埋在最深的恋爱之中。 死神说:你找着了你要的人吗? rem说:“这就是幸福。”她抓住少女的头发,把她拉近身边。“对了吧!”她询问。 死神对少女轻语:你就是幸福。 “不!”少女急着道:“我是杏仁饼的杏——” 照样无人理会她。 rem问死神:“得到了幸福之后,你可以把nager的梦唤醒吗?” 少女仍然在说:“我是杏仁饼的杏——” rem听着,心烦,于是又打。她一手扯住少女的头发,一手往她脸一掌掴。 “呀——”少女尖叫:“你们这班人,放过我,放过阿字——” rem朝她大叫:“住口!”继而向她的脸吐口水。少女不叫了,rem就继续对死神说:“这个女人,给你。” 她一手把少女推前,可是死神不只不接过她,而且无影无息地急速向后退,一退,至少有三十尺的距离。还未来得及愕然,在这距离当中,从空间中冒起了数十个人形,rem的视线中,出现了这批外型绝美与绝丑的视象。 女人的脸冷若冰霜,而是一条臃肿的蛇,女人身上披青厚厚的毛毯,而从毛毯中有小阿的脸在乱窜,有一双弱女,各拿着一张湿漉漉的被单的两端,一只披上盔甲说人活的马,全身披白无脸的女士,树干一般的人形,手握魔笛的英俊男子,长有翅膀能站立的孤狼,一身火红长袍,口中喷出一只又一只火鸟的女皇,头上燃着七支蜡烛,脸上部散发青冰气的美女……” 懊几十个,只看一眼,就已看得出当中各有不同。 少女看得瞠目结舌,但rem,只消一秒,就镇定下来:“与nager同种。”她说。 这班人形不是灵魂,他们是真实的。在把他们看清楚之后,rem发现,他们注视着的不是她,而是吓得爬在地上的少女。 rem警觉地把少女拉起身,张开双手挡护她。 人形走前去,口中念念有词:“幸福…幸福……幸福……” rem明白起来,她向这班人不似人的东西斥喝:“不准走近!” 然而,他们就是愈走愈近。 rem急了,她从这班人形之中,看到站在最后的死神,死神正有转身离去的姿态。rem立刻抱住少女,疾风一般穿越人形,左拐右转,走到死神的身后。 “别走!”她的语调是恳求。 死神转过身来,望进她的目光内,他说:拥有了幸福,就要珍惜。渴望幸福的人太多。 rem问:“今天,我得不回libre?” 死神说:你得到了幸福,就要明白它。 rem小声地问:“未是时候?” 死神说:你保护得到幸福,不被他人所夺去,就是时候。 突然,rem的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呀——”那是少女的叫声,三个异相人形正围在她身边。 “不——”她叫,然后哭了。 神奇的是,当少女落下泪来,围在她跟前的三个人形便跟着她哭泣,然后于后面站着的一众人形,亦不由自土地落下泪来。少女的惊惶、无助、悲恸,带动了他们的伤感,渐渐,他们哭得比少女更凄凉。少女擦了擦眼泪,倒是她不再哭了,她惊奇地望向这班人,大惑不解。 人形哭得悲痛,有的掩脸,有的哭得昏倒了下来。 倒在少女脚边的是红发、娇小、长有翅膀、生如蝴蝶的怪形美女,她悲哭得连翅膀都在颤抖。 死神说:你不知你是谁? 少女知道这话是朝她而来,她望着高雅的死神。 rem插口问:“她是谁?” 死神说:她是世上最大的能量泉源。 少女与rem同感愕然,少女的表情,跌堕进一个大迷惑之中。 死神说:但凡真心爱护你的,就会一天比一天变好。若然有心伤害你的,只会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少女张大了口,她想起对她极好的阿字,以及那头曾经相依为命的小报猫…… 惫有,对她不好的母亲,以及父亲的女朋友…… 事情,真是这样。对她好的,只有更好,对她不好的,就一定变美。 她呢喃:“我不知道……” 死神说:幸福,是一切的泉源。 rem望着少女,介乎明白与不明白之间。 再回望死神,他正与亡灵和怜悯隐没空间之内。 rem说:“下个月日,我们再见。” 死神暂且告别。 rem捉着少女的手臂,告诉她:“走吧!” rem的力度太大,少女不满:“我痛。” rem斥喝她:“别以为你是幸福,我就不敢打你!” 她高举手掌,作出掴掌的姿势。 少女连忙缩下头,说道:“你要还我男朋友!” rem一边拉扯她一边说:“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把那块白瓷抛到九霄之外!” 这一次,少女精灵地说:“你若是这样做,我就要你得不到你的幸福!” rem愕然,但她还是决定这样做又再次一掌掴下去,少女的脸已被连番掴得淤红。 “你……”少女用手掩着脸,深深不忿。 rem却又忽然变得温柔:“你叫杏福是不是?杏仁饼的杏。你要靠我保住你的男朋友,我谅你也不敢令我太不幸。你或许可以令那班异相人形悲哭,但我,你不能。你不识趣,就会给我打死,有时候,气力就是一切。” 苯作杏福的少女的眼眸冒出雾水,她又想哭了,她与面前艳女对望,她看见的是,艳女的眼睛内,那坚决却又悲伤的神色。她明白她的坚决,却不了解她的悲伤。继而她决定不再斗下去,免得被人掴掌,她合上嘴巴。 rem望了望后面那班悲哭的人形,然后拉着少女向前走。她知道,从今之后,她与这个外型瘦弱,其貌不扬的少女,会一起许久许久,直至,死神满意了,愿意把nager带回来,让他重新做梦为止。 异相人形留在悲伤的空间走不出来,哭泣的他们目送rem带着杏福离开,显得别无他法。 “幸福……幸福…”他们哭着叫,伸出不甘心的双手。 杏福回头一望,悲伤空间内的这群人形,凄然如同在地狱受苦的灵魂。是为着得不到幸福吗? 被rem向前一拉,杏福不得不向前望向前走。rem拉得她手臂痛。 她俩一直走着走着,杏福走得累了,便蹲到地上不肯走,rem看见,不满意,于是又掴她两下,杏福痛了,反而清醒起来,被rem拉拉扯扯地拉住走。 rem说:“我们要走得远一点,免得那班异形人又追上来。” 杏福看着脚上的痛:说:“他们其实是神仙吧!” “我不关心。”rem说。 “你是不是神仙?”杏福问。 rem说:“我不是神仙。只是,我懂得的不比他们少。” “你会什么?”杏福问。 rem说:“我会食人!”她把口张大,挤到杏福的颈旁,杏福连忙推开她。 杏福告诉她:“你听到刚才那人说吧,只有爱我,日子才会一天比一天变好。如若伤害我,你只会灭亡,结局就如对我不好的人那样。” 谁料,话一说完,rem又是一掌掴下去。 “呀——”杏福怒目而视。 rem冷笑:“你才不能够叫我灭亡,我封住了你的爱人。”她把白瓷片在掌心中抛上抛下。 杏福咬咬牙。她知道,只能放这个女人一条生路。 虽然,事实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做才算是致人于死地。 以往一切,都没有她的参与,所有事情,犹如命运一样。 杏福说:“你也要对我好一点,我就是幸福。” rem再冷笑:“杏仁饼的那个杏?” 杏福揉着脸说:“你准是没吃过杏仁饼。” rem说:“无兴趣。” “很好吃哩,硬得来又配酥脆。有机会给你买一块。”杏福一边说着一边跟在她身后; “幼稚!”rem厉了她一眼。 杏福又说:“无吃过杏仁耕,也大概很多东西也未尝过。叉烧呢?黑森林蛋糕呢,虾片呢?汽水呢?牛扒呢?雪糕呢……” rem说:“我对俗世的味觉享受无兴趣。” 杏福又问:“那你喜欢做什么?玩不玩机动游戏?” rem说“我不喜欢那些什么玩意。” 杏福便说:“你看上去也并不老啊!” rem忽然又发火了:“我对俗世的一切皆不入眼!我的心内从来只有一样东西!” 杏福吓得向后退半步,问:“什么……” rem深呼吸,说:“我的libre。我的爱情。” 然后,她收敛起火爆但又悲哀的神情,吸一口气,拎静下来,继续向前走。 杏福跟在她身后说:“你是要靠我,才可以得回那个人。那个人哩……名字很难听……” rem没理会她,继续步行。 “那么我就保佑你啦!”杏福说。 rem依然没理睬她。 杏福问:“你其实叫什么名字?” rem说:“rem。” “rem?”杏福问:“r-e-m?” rem说:“我不懂,我不识字。” 杏复问她:“你懂得rem这个字的意思吗?” rem不耐烦了,她转身,举起手掌威吓她:“你再噜噜嗦嗦,我就打死你。” 杏福缩开,闭口不说话了。 她继续跟在rem身后,她看到rem的长头发随步履忽上忽下,杏福看着,就想伸手触模,多像洋女圭女圭的头发哩。只是,因为怕被打,因此她就忍着不伸手出来。又上下打量rem的身形,多么娴娜曼妙啊!完全就是西方明星的身材,非常丰满又非常修长。 不知不觉间,杏福微笑了,她知道,她很喜欢她。 从来都无朋友,她想要一个。阿字是恋人的话,rem就是朋友。 从来不想交朋友,但觉无人会走得人自己的世界。 但杏福觉得,rem走得人。她怪,她也一样的怪。 想着想着,心情就兴奋了。她像做默剧般手舞足蹈,为自己庆祝交到了一位朋友。 虽然rem转头望向她的眼神,又是凶残得想打人,杏福仍然很感动,她有了一名朋友。 这一晚,她们二人同宿在一间小旅店中。她们沐浴之后又吃了点东西,杏福的身体包在浴袍之内,露出了突出的锁骨与胸骨。rem注视了一会,惊叹她的瘦弱。忍不住说:“我成长的那地方,人人吃不好,但也没像你这样的瘦。” 杏福随即问:“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显得兴致勃勃。 rem却又不回答她的问题,她站起来,走向她的麻布袋之内,拿出一面小镜子。她递到杏福跟前,杏福于是就望进镜内了。 丙然,就不相同。 rem与杏福一起看到,镜中那张脸的反映,苍白变成雪白,无神的跟闪亮着柔动的光芒,鼻子挺挺的很有威严,整张脸就有着一股与别不同的气质,吸引66,迷人的,温柔的,却又充满力量,令人很心动很心动。 杏福惊叹:“你的镜子照得人很漂亮!” rem把镜子挪开,说:“这是照神镜。” “照神镜?”杏福瞪大眼问道:“我是神了?” rem说:“镜子不是那么说。” “镜子怎么说?”杏福问。 rem却又没理会他。她走上床,缩进被窝,这是房间内的惟一床铺,她霸占了。 杏福没有睡意,她坐在桌前凝视rem的睡姿,rem背着她而睡,动作不多,杏福看了一会,也困了,于是便伏桌而睡。那感觉,有点像在班房中伏桌睡那样。 想起了阿字。不知是梦还是回忆。 阿字坐在她旁边,告诉她地理课上板块移动所引起的地震原理,她一边听一边感到不可思议,这还是首次觉得,地球是有生命的。 正如星宿有生命,宇宙有生命。生命,比人类为大,放眼看天,漫逃诩是生命体。 于是,她便把目光放于天上了。耳畔传来的却是“libre……” 她回头,看见阿字,阿字有永恒不变的爱护眼神,深情但坚定。 但那声音明明是说“libre……” 心中一寒,浑身颤抖,她张开眼,醒来了。 “libre——”这句话不是她的梦,是别人的梦。 rem在床上冒着汗,辗转叫着她所爱的人的名字。 看真些,这个rem,是十二岁身躯小女孩的rem,杏福站在她身旁,讶异于rem的娇小、趣致、无助。 怎会这样?梦魇中,她就变成小女孩一个。然而小女孩的她倒趣致,至少,不凶巴巴。 心念一闪,杏福决定要做一件事。她从rem的麻布袋中拿出那面照神镜,放到rem的脸孔之前,她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rem。 镜子已放到rem的脸前了。 就这样,杏福吓了一跳。 她看到的,既不是成年的rem,也不是小女孩的rem,而是一名美少年。 少年有金如小麦的头发,晶亮如宝石的蓝眼睛,苍白无尘的肌肤。美丽绝伦。 杏福知道,这一定是她口中念念有词的libre。她太爱他,于是变成他。 照神镜不说谎,在镜之中,是最真实的面貌。 连她也不会知道,原来,早已变成了他。 变作别人的一个梦中的他。 rem在梦中流下悲伤的眼泪,黑如黑色的珍珠,划到她因哀痛而变得年轻脆弱的脸孔,黑色的一道痕,深如被割伤后凝固的血液,划破最纯洁的形相。 杏福望着那行泪,禁不住,她也哭了。默默落下她的泪,她感受着别人的衰恸。rem已走进她的心坎内。 她有多哀伤,她就有多哀伤。 杏福轻轻说:“你知道rem是什么意思吗?你的名字就是人类睡眠中的一个神秘的层次,在那里,我们经历了熟睡,又回到浅睡,于眼球上下翻动的当儿,我们有梦。” 是不是因为这样,rem的生命中,libre就是不可或缺,永恒存在? 杏福轻声地哭,伏到床缘之上,伸手轻扫rem的长卷发,她渴望给她一些安慰。 然后,杏福也睡了,她一直伏在rem的身旁,守护她,如同一头心中满是爱意的猫,睡到主人的身边,护佑主人一夜安眠。 从此,她知道,这个小小女孩,会与她形影不离,直至杏仁饼的杏,给复制成幸福的幸。 她呢喃:“阿字,你我再相见之时,我会给你介绍我交了的朋友。” 在静夜的生命里,她们安睡。月亮的光白白的照亮,偷偷从窗外窥视这一双非人的女孩。 潇湘书院扫描mousecjj;ocr潇湘书院独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