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楔子 二○○一t市 “啊!雪伦,你的背!” 虞希惊呼出声,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景象。 尉雪伦迟疑了一下,缓缓将光滑精致的晨褛披上,转过身来。 虞希从惊吓中回神,震慑于眼前的雪伦,她噙着浅浅的微笑,美丽得令人难以呼吸。 即使认识她这么久了,虞希每次见到她,还是有惊为天人的震撼,只是她的脸上,总是有着疏离的冷漠,又不爱说话,有时沉思的面容,透露出一股哀伤,让人看了心都要碎了。 “吓到你了?” 虞希回神,想起刚刚看到的景象,忽地打了一个寒噤。 “你的背为什么那么……” 虞希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因为她看到的是深深浅浅的疤痕,不但扭曲而且红得猖狂,虽然可以看出是陈年旧伤,却仍令人触目惊心。 雪伦牵动嘴角:“那是很久以前的伤口,你不提我倒忘了……谢谢你的结婚礼物,我很喜欢。” 雪伦摆明不想讨论她的旧伤痕,于是虞希改变话题,告诉她一件振奋的消息。 “衡渊答应我会特地帮你量身订作一套晚宴服,绝对让大伙儿舍不得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虞希猛然想起,雪伦走秀的场次不算多,难不成就是那些伤口的关系?不然以她的条件要超越亚洲名模杨舜舜,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一直以为是雪伦淡薄于模特儿的生涯,看来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原因。 敝不得衡渊曾经说过,雪伦是一个美丽的谜。 雪伦微微颔首:“只要是屈老师的设计,我绝对放心,况且还有收藏的价值呢,我很高兴。” 虞希感觉不出她的高兴。 穿在雪伦身上的晨缕,正是虞希努力寻访的杰作,白色丝质与轻纱滚边透出若隐若现的美感,一定会让雪伦的老公大喷鼻血的,只是她没料到雪伦背上的伤痕…… 一知道雪伦要结婚的消息,着实让她一头雾水,因为她从未听过雪伦有心上人,想不到居然就要结婚了,那个杜昊究竟是如何让雪伦倾心的? “杜昊真是幸运,娶到你是他的福气。”虞希有感而发。 雪伦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本来想说些什么,却又停了口:“多一个人幸福,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觉得幸福吗?” 虞希不懂,她认为只有相爱的人才会结婚,就像她和屈衡渊结婚后,才知道两个人创造出来的幸福是无限大的。 “我的幸福啊……”雪伦扬起一个惨然的笑意,“早在鞭痕留在我的背上时,就变得丑陋不堪了。” “那鞭痕……你愿意告诉我吗?” “陈年往事了。”就让一切都随风而逝。 虽然不愿意陈述那一段,但思绪却一直一直飘到最初的回忆,那段让她的爱意发芽成长,同时却也摧折断裂的错爱时空。 两年了…… 第一章 一九九九纽约 调查组特种工作队的办公楼层里,突然有一阵风扫过,原来是缉毒组的组长海格-培林,他兴冲冲地走进办公室,虽然满头大汗却不掩喜色,看得全体同仁心里忐忑不安,因为案情八成有发展。 缉毒组最近被一件大型贩毒案搞得乌烟瘴气,由于对手太狡猾,加上组里可能有奸细,所以总抓不到对方,如今看海格的脸色,缉毒组应该快一扫阴霾了,但是大伙儿又怕太有发展,就有人要倒大霉出任务。 总部位于纽约的特种工作队是美国调查局中很特别的组织,虽然大家都知道有这个组织的存在,却没有人能确切指出他们的身份。工作队的成员亦相当特别,他们大部分在警察学校时就被吸收,利用退学及毕业后申请退职的手段,使他们的记录全消,专门负责暗地里的调查任务。而执行任务的时间有长有短,有的成员被派到各种帮派组织卧底,可能一去就是一辈子,不过这种例子不多。 贝克队长打开办公室门,接着只见海格紧握贝克的手以示感谢。 在贝克将满脸笑容的缉毒组组长海格送走后,立刻扫视了众人一眼。 “杰利?杰利-史威普呢?”贝克队长当场发现杰利又跷班了。 莎兰连忙打圆场,说道:“杰利昨天突然得了重感冒,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今天没办法来上班……” 这时杰利却不合作地出现在门口,害得莎兰尴尬地停嘴,因为他看起来根本不像重感冒,反而像睡眠不足。 “杰利,请你对我尊重一点行不行?一个礼拜迟到个两天,又缺席个三天,像你这样懒散,我怎么敢把任务交给你?”贝克火冒三丈。 杰利懒懒一笑,邪邪的笑容惹得在场女性芳心悸动,心脏漏跳了好几拍:“队长,昨天我把曼哈顿雪茵大楼起火前后一个礼拜内的监视录影带看完,发现几个可疑的人,你有没有兴趣?” 雪茵大楼电线走火引起的火灾虽不严重,却刚好烧死了两个国会议员,警方怀疑也许是政治谋杀,却苦无证据。 “真有你的,发现什么线索?”贝克眼睛一亮,马上忘了刚刚的怒气。 但杰利却故意不答,反而讽刺起他来:“哪有线索?像我这么散漫的人,就算有线索也不能保证有用,毕竟不爱坐办公室这件事已经被骂得耳朵长茧了,你不怕我故意耍你?” 交头接耳的笑声传了出来,贝克队长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杰利是他的爱将,办事能力真的一流,只是悠哉的个性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法处罚他,全办公室都知道他是队长的“天敌”。 “跟我进来。”贝克队长整整脸色,不能在属下面前失了威风,于是将他唤进办公室,杰利亦顺水推舟,给队长一个台阶下。 坐定后,队长清清喉咙,说道:“总局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消息指出神出鬼没的‘黑暗毒枭’近来与一个女子过从甚密。据推测,那名女子可能是他最新的情妇,目前还在康州大学读书,应该比较容易接触,我们可以从她身上下手,查出‘黑暗毒枭’的行踪。” 队长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继续说道:“现在,你的任务就是以学生的身份去接近她,设法查出‘黑暗毒枭’交易的时间、地点,或者更多。但要记得,只准旁敲侧击,不可打草惊蛇。” 杰利皱皱眉,吊儿郎当地坐在桌上,两条腿还晃啊蔽的。 “你可不可以正经点!”队长声色俱厉地瞪着他。 杰利跳下桌子,懒懒地开口:“又是卧底,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能再干学生啦!” 队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双手一摊:“这件案子,我们布线将近一年,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个‘黑暗毒枭’掌握全美百分之八十的毒品交易,甚至在哥伦比亚得到庇护,我们对他无可奈何。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头绪,知道从哪儿下手,当然不能放过。” 队长不怀好意地睨着杰利:“上个月在南加大扮演学生,也没见你失手,由此可知你是最适当的人选。”“我……”杰利正要反驳,那种混入学生中当个醉生梦死的靡烂青年的生活,他是打死都不想再去体验。 “好了,这是命令,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队长一副你做定了的表情,自顾自地拿起刚刚海格送来的资料,径自念了起来,“康大的英美文学系,据说还是个东方人……” “东方人!”杰利怪叫一声。 “对,是个东方人。” 杰利咋舌:“这个毒枭居然对东方女人有兴趣,他的前几任情妇都是金发碧眼的超级,难不成怕了哪一天被波波相连给震成脑震荡……” 杰利刻薄地损了几句,顺便点了一支烟。 “我命令你把烟熄掉,办公室禁烟!”贝克队长气急败坏,他是严厉的拒吸二手烟者,连忙打开窗户。 “只有你的办公室有这条规定。”杰利自语,不过也乖乖地熄了烟,“继续说吧!” 贝克队长瞪了他一眼,说道:“她叫sharonwei,英美文学系三年级了。” “照片呢?”杰利想看看这个女人的长相。 “没有。” “没有?”杰利皱起眉来。 “没有照片,也没有其他任何关于她的资料,只知道她在今年秋季入学。” “那我怎么认得她?”杰利想要翻脸了。 “刚刚我已经下命令安排你进康大,并且修了跟她一模一样的科目,而且……” 队长喝了口水,又说:“全系只有她一个东方女人,你可以认得出来。” 杰利耸耸肩,他对这个任务一点兴趣都没有。 “杰利,一定要办好这件任务,如果因此逮到‘黑暗毒枭’,就能减低青少年被毒品污染的机会,与其抓一堆毒虫,倒不如先抓住散毒的恶魔。还有……” 队长严肃地说:“你要记住自己的调查员身份,别跟女人纠缠不清。” 杰利潇洒一笑:“我哪一次出过差错?”摆摆手,他准备走出队长办公室:“没事啦,先闪人!” 队长瞪着杰利又酷又帅的背影,深深地叹一口气,什么时候他才会改掉这种吊儿郎当的毛病?大概得等他和莎兰结婚后吧! 杰利走出办公室,迎面而来的是笑容可掬的莎兰:“又要卧底啦!” 莎兰和杰利是男女朋友,交往了好几年。 “还说哩,真是件苦差事,我又得一阵子见不到你了,今晚到我那里吧!”杰利搂住莎兰的纤腰,挑逗地在她耳边低语。 莎兰格格娇笑:“你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些!” 杰利迅速吻上她的唇:“等你嫁给我那一天吧!” 足足上了四小时的“诗歌创作理论”,冗长与枯燥的折磨简直快把杰利逼疯,他懒懒地敲敲笔,又转了转,目不转睛地瞧着左前方的黑发女子,又黑又亮的长发直披至腰际,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刷白的牛仔裤、半长统的麂皮靴,显得时髦,但是纤弱的背影怎么看也不像情妇。 在杰利的心目中,情妇应该具备狐媚、性感,至少也要有魔鬼般的身材,不该只有这样。 也许背影看不出来吧!杰利自忖。 铃声一响,杰利正想越过座位,与那位黑发女子攀谈,但身边突然冒出一个金发辣妹,向他搭起讪来。 对于美女,杰利向来是来者不拒,可没想到一停留之后,那黑发女子已不见踪影。 “该死!”杰利有些懊恼,连忙走出教室,奔了几步,在几公尺外见到了她。仍是背影,长发随着她的步伐摆动,像极了一层细软的黑丝缨络舞动着,修长的腿被贴身的牛仔裤包裹着,身材比例不似东方人该有的高度。 杰利正想找个理由叫住她,但突然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走出一名全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为她打开后车门,而她也准备上车了。 杰利发急了,不能跟她打个照面,岂不枉费自己白上了一个下午的枯燥课程? 长发女子仿佛听到了召唤,在上车之前,回过了头…… 清秀! 这个形容词首先跃入杰利的脑海。 然而不只这样,她怎么可能会这么美?! 一种从未使用过的形容词跃上心头——月兑俗。深邃清澈的眼眸带着轻愁,在逐渐笼罩的夜色下,竟有点像黑夜里孤单的寒星,诉说着千言万语。 她的睫毛特别的长,柔软地覆在眼睑上,垂下眼睛时,乌黑的睫毛就会在雪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层浓密的阴影。湛黑的眼珠凝聚着灼灼的光华,仿佛是一处无边无际的国土,引诱人走进去,却可能再也出不来,因为灵魂已被抓住,只能沉沦其中。 她精巧的五官像极了雕刻的艺术精品;他很少看见东方女人的皮肤可以这么白,仿佛朝雪般晶莹,柔润洁白得让人有一种错觉,以为她是一个光源,可以吸收周边所有的颜色…… 这个女人绝对有令人如痴如狂的本事,那种美丽简直不似凡人所有。 杰利强烈地嫉妒那个拥有她的人,他疯狂地嫉妒。她不该是“黑暗毒枭”能得到的,她甚至没有一丝污点! 长发女郎望了望杰利,有一秒钟的迟疑,然后就转过身去,坐上轿车。 而杰利只能望着烟尘,渐行渐远…… 几天来,杰利对她紧密地追踪,只见她下课后,便有车子在校门守候。 自从上次惊鸿一瞥,杰利始终惶惶不安,身为特工队的一员,不该对任务有任何疑虑,以免影响判断,所以他这几天努力压抑情绪,让敏锐的神经布满全身。 他记得他的任务,不过这几天,他仍反复地在想,因为他实在很难接受美若精灵仙子的sharonwei,竟是一个毒枭的情妇。 难道情报有误,他盯错人了?杰利怀疑极了。 一星期之后,不再有专车来接送,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杰利却知道机会来了,在一个微凉的傍晚,杰利在康大著名的晴雪湖畔,状似无心地“遇”见她。 “hi!” “啊!” sharon从冥想中回神,望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好高呀,一头散乱有型的金发下,覆盖着一张线条柔和的女圭女圭脸,然而宽阔的胸肩、修长的腿,与挺拔的身材令他的脸孔奇异地不显稚气,一种清新爽朗的感觉,教人不由得生出好感…… 虽然惊诧,sharon仍浅浅一笑,回了一声招呼。 “你一定是misswei,我在班上看过你,你是惟一的东方美女。”杰利开朗地跟她搭讪,心底却捏把冷汗,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角色。 sharon扬起羞涩腼腆的笑意:“嗯,我来自中国。” 美女的笑容简直颠倒众生,他没想到这个东方女人笑起来会这么美!一时间竟有点恍然。 “我们见过吗?”sharon轻轻提醒。 她美丽的笑容感染了他,杰利回以微笑:“我是杰利-史威普,前几个星期才转到康大,还没那个荣幸认识你,misswei。” 他的声音浑厚又温柔,让sharon有一种温暖明亮的感觉。 “我叫sharon,别叫我小姐小姐的,听起来好奇怪。” “‘美丽的公主’,真是一个适合你的名字。”杰利的蓝眸定定地望着她。 sharon随即脸红得宛如天边彩霞,从没有人这样称赞过她,尤其是一个长得好好看的男孩…… “我……我的中文名字是雪伦,所以才有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意义……”尉雪伦急急解释,而后又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对陌生人说这么多,讷讷地不知如何是好。 杰利有些不解,她的反应像极了小女孩,纯真得恍若不曾沾染一些凡尘,怎么会是“情妇”?他可能真的盯错人了。 他多希望真是如此,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重新评估一番。 “原来你是转学生,难怪敢来跟我说话……”尉雪伦有些感伤,看着晴雪湖,不再言语。 杰利的确感到奇怪,据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这个女子绝少与人谈话,总是单独一人,于是忍不住懊奇,问道:“为什么不敢?” 尉雪伦看了他一眼,眸下的轻愁也一并传达给他,她叹了一口气:“只怕你知道了,也会对我敬而远之。” 杰利挑着眉,无言地问她。 雪伦自嘲地笑一笑:“告诉你也无妨,曾经与我有来往的几个男同学,为了某些原因,相继都出了意外,后来连女同学们也不敢接近我……总之,我很危险,身边的人都不大好惹。” 杰利有些惊讶她的坦率,他当然知道所谓的意外有多严重,也因此确定,她身边围绕的都是一些不简单的人。 只是,望着她孤单的眸子,他竟有些不忍心,也许当初那些男同学们,就是无法抗拒这我见犹怜的神情,才会如飞蛾扑火般自愿跳入危险之中吧! “雪伦,交不交我这个朋友?我可是不怕麻烦的!”杰利露出他灿亮的笑容,或者该说是一贯吊儿郎当的态度,“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 雪伦黝深的双眸一亮:“我很久不曾跟人说这么多话了,你真好。” 杰利眸中闪过一丝怀疑,怀疑她的单纯,于是试探性地问道:“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以前总是有车来接你,为什么最近没有了呢?” 雪伦露出一瞬间痛苦的神情,杰利精准地抓住那一刹那。 “你跟踪我!?”雪伦戒备地瞪着他,想要抓出一些蛛丝马迹。 杰利笑一笑,爽朗的笑容足以令冰雪融化:“你无法想象我有多注意你,每天每天看着你,我都有神魂颠倒的迷乱感,所以跟踪你,所以想认识你!” 杰利悠闲地将修长的手指插入牛仔裤的口袋里,唇边诱惑的笑意是那么致命地吸引人,而那双深情的眼眸,像是燃烧着一团烈火,始终没有离开雪伦的脸颊。 这话说得似真不假,杰利也不知是任务使然,或另有原因,这几天他的眼光确实只随着她打转。 雪伦再次羞红了脸,懊恼地说:“反正说不过你……我又不是小阿子了,知道怎么回家,不需要人来接我。” 她转移着话题,懊恼自己竟被对方一席话搅乱一池春水。 杰利逗弄着她,愈来愈上瘾:“这样最好,我才可以常常看见你。”不由自主地,他的手拂上她乌黑柔亮的发丝,他早想这样做了。 “啊……”雪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往后一退,却顺势让杰利抚上她柔滑如玉的容颜。 这一个碰触,连杰利都心惊不已,那么细致的肌肤,简直像初生婴儿般娇女敕,他开始怀疑这次任务的困难性—— 他很难不去碰她呀! “你怎么这么轻浮!我……”雪伦不知该做怎样的反应,有些羞、有些气,最后却只是咬着下唇,转身就跑。 “雪伦,别忘了我们是朋友!” 雪伦轻扬的背影一顿,随即又跑了起来,没有再回头。 “你怎么又出现了?”雪伦欣喜多于惊讶,自从上星期聊过之后,她就没再看到他,她以为…… 以为他就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她生活中惊鸿一瞥的过客。 杰利慵懒一笑:“上课对我来说真是酷刑,我自己放了一个礼拜的假……那一天你跑走了,让我怅然若失,我要告诉你,其实我真的只是很注意你,并没有意思要跟踪你……” 雪伦也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我太敏感了,好了,现在没问题啦!” “那么,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去吃饭吗,我的公主?”杰利做出一个绅士般邀请的手势。 “没问题,骑士先生。”雪伦伸出纤纤玉手,轻笑地睇着杰利。 轻松地走在落叶缤纷的街头,杰利总忍不住多看雪伦几眼,秋天的凉风有些萧飒,她的长发因风吹起而凌乱,气息因步行而微微轻喘,增添了几分不可言喻的美丽,她就像个精灵,甜美而可人,令他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就这样一眼,杰利有一种愿意倾尽一生爱恋的想往。那种深刻撞击到内心的感动,竟是出现在一个异国女子身上。 雪伦好笑地看着他:“偷看别人是不好的行为,而且很没有礼貌。” 杰利更加刻意地将眼神凝在她身上:“我是光明正大看你,你真是美丽,东方女子都像你一样,神秘又美丽吗?” 雪伦脸上一红,不是没听过被称赞的言语,但杰利的话仿佛有魔力,挑动着她的心弦。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都像你一样,雪伦?” 杰利顺势牵起雪伦的手,便不再放开。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雪伦想要挣月兑,却被他牢牢握住,一抬眼,看见的是他深情而专注的凝视。 “我怎么样?怎么不说话?”杰利好整以暇地轻笑,雪伦的表现太稚女敕了,她怎么可能是谁的情妇,不是她太会作戏,就是搞错了,因为这样的女子不是情妇的料呀! “不……不是要去吃饭吗?”雪伦无言地接受杰利牵着她的手,烧红的脸庞仍然未恢复原来的样子。 “哈哈哈!”杰利高兴地将雪伦拥紧,他知道自己让雪伦接受了,而此刻,他一点也不想放开牵着的手。 震耳欲聋的乐声在挑高而且无障碍的空间中扩散开来,热闹的气氛蛊惑着狂乱起舞的男男女女。 “你常常到这里来吗?”雪伦知道许多同学的夜生活离不开pub与酒吧,但这却是她第一次来。 杰利微笑地看着她:“只是来热闹一下,我们去跳舞!” 说着便拉住她,准备步下舞池。 雪伦有些退却:“我不会跳。” 杰利没有因她的退缩而放弃,反而用诱惑至极的嗓音挑动她:“别怕,只要跟着音乐的节奏摆动就可以了,你有一副姣好的身段,舞动的姿态一定很吸引人……” 最后两句话,杰利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耳边诉说,惹得雪伦一脸酡红。她仍然不习惯外国人的言语开放,即使这些年来,她知道那些言语没有什么侵犯的意义,有的只是……挑逗。 杰利好喜欢看到这一张既嗔又羞的酡红脸蛋,她好容易脸红,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妩媚绝伦。 不容她分说地,杰利将雪伦拉下舞池,随着热情的音乐摆动。 雪伦一开始有些不自在,但在杰利巧妙的带领下,她慢慢放松了自己,身躯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随着节奏散发出自己的韵味。 “我就知道你行的,瞧你,天生就有跳舞的本钱。” 在闪耀的灯光下,杰利看着舞动的雪伦,魔魅而奔放,或许这才是她原来的样子,一个取悦男人的情妇。 这样的想法令他浑身不舒服,他紧紧挨住雪伦轻盈的身躯,让他们自然的律动融为一体,而这过分亲昵的动作令雪伦娇呼出声。 “杰利,你……做什么!” “放轻松,雪伦,我们正在享受跳舞的乐趣,不是吗?”杰利的语气既轻佻又蛊惑。 雪伦有些昏眩,杰利的挑逗就像一张密密织就的大网,她不曾遇过男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做过这种事,整颗心悬荡在喉咙,仿佛在下一刻钟就会跳出来。可是,她对于那种不可知的魅惑,竟是既害怕又期待,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她不知该怎么办! 雪伦的惶惶不安一定表现在脸上了,杰利松了松手,转而将雪伦拥在怀中,他高大的身躯使得雪伦仿若小鸟依人般,栖息在他宽阔的胸膛。 雪伦听见他低低的笑,沉厚的嗓音说道:“别紧张,我的公主,我没有吃掉你的意思,下一首是慢歌,我只是要拥住你跳一支舞。” 丙然,音乐响起,轻柔的情歌撒下一室的旖旎,杰利熟练地带舞,使两人的步伐一致,仿佛雪伦天生就该在那个位置。 杰利靠在雪伦的发际,淡淡的发香令他觉得舒服极了,杰利低语:“雪伦,我不想放开你,可以吗?” 雪伦惊诧地抬起黑瞳,里面映照的,是杰利深邃且充满掠夺的蓝眸,这种注视令她有些不安:“你……你说什么?” 杰利感觉到她身体一颤,嘴角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没什么,我们跳舞。” 在舞池中双舞的两人,完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仿佛一对不曾分离的彩蝶,在繁花盛开的园子里,翩翩飞舞,紧紧相随。 第二章 @杰利没有想到和尉雪伦交朋友,是这么容易的事,她甚至单纯得对人一点防备都没有,宛如天真的少女。 没错,尉雪伦给他一种少女的感觉,而且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年轻女孩,但为什么呢? 难道“黑暗毒枭”口味变了,喜欢找年轻女孩下手? 想到这里,杰利一阵不舒服。“黑暗毒枭”足以当她的父亲了! 当他问雪伦,为何不再有人接她上下课时,她的脸色明显黯了一下,却仅仅说了不喜欢。 杰利燃起一根烟,猜想她的状况,难道是“黑暗毒枭”派了保镖层层保护她,不让她受到危险,也避免了所有胆敢接近她的人;最近却由于雪伦的反抗,于是对方做了让步,给她一些自由,也让他有可乘之机? 杰利起身,烦躁地打开窗户,夜色染墨了天空,衬托得满天的繁星更闪亮了,这是不同于纽约的晴朗夜空,也使许多感受敏锐了起来。 他是这样解释的,为自己陷入一种迷茫的爱意里找藉口。 他不会相信一见钟情的,那只是肾上腺激素的一时亢奋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是面对她,他却无法否认备受吸引的浓烈。 常常雪伦不需要多说话,就吸引了他最大的注意力,轻颦、浅笑、沉思、倾听……那双认真的明眸,常让他说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并且必须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别去吻她。 要取得她的信任多么容易呀! 杰利望着夜空,轻声地自我解嘲。 事情比他所想象的轻松许多,现在只要躲过那群保镖出现的时间,展开调查,或许就能得到想要的线索。 只是,这件事真的这么简单吗? 梦里,雪伦娉婷的身影、怯生生的脸庞,轻易攻占他的一整夜。 夜晚,微微凉风袭来,雪伦坐上杰利的宝贝机车“虎头鲨”奔上山崖,一直驰骋到路的尽头。 雪伦紧紧抱着杰利,感受他的气息,他在她怀抱中真真实实地存在,这是多么的令人陶醉,她没有想过这辈子会这么爱一个人,而杰利几乎占据她所有的心绪,甚至让她觉得这辈子,可以就这么拥着他。 可是,她总觉得杰利表现得很飘忽,有时热情极了,紧搂着她不放;有时却像有隔阂的陌生人,怕在下一秒就形同陌路。 前面已没有山路了,杰利牵着雪伦,继续往草丛深处前进,走了一阵子,他们的脚踝已被微润的泥土浸湿。 “快到了,等一下你会爱死那个地方。”杰利对雪伦展开一个明朗的微笑。 雪伦不介意走多久,她喜欢被杰利牵着手的感觉。 她觉得好像身在梦幻里,一个白马王子闯进她的生命里,他的举手投足都紧紧攫住她的视线,也许少女情怀总是诗,她觉得自己好像童话中的公主,一生就在等着这双手扶持她,走向开阔明亮的未来…… 杰利牵着雪伦往前走,直到眼前开出平阔的远景,天上的星星离得好近,仿佛快要亲吻地面,虽然夜已深,但天空却呈现出一种苍郁的宝蓝色。 雪伦不禁赞叹起来,古诗中曾说“星垂平野阔”,也许就是这番景象。 杰利就知道雪伦一定会喜欢,看着她的笑容,也不枉自己寻找过程的辛苦。 风大,雪伦瑟缩了一下,杰利将她包进自己宽大的风衣,顺势坐倒在草地上。 靶受杰利温暖的体热,她觉得很幸福,纤手一指,朝着杰利的心:“繁星点点,是黑夜神秘的代言,它闪烁着,直探入你最深的心灵。” 杰利含笑将她的手指贴近心口,接续道:“它诉说着我亘古不变的真情,伴随你一生。” “呵,每次都油腔滑调的,也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虽然口里这么说,雪伦却将头深深埋进杰利宽阔的胸膛里。 杰利突地扳正雪伦,抚着她如缎的发丝,双眸灼灼地看着她说:“雪伦,我说的、我做的,都是真的,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内心的激荡就无法平复了,当然,我不能否认那是惊艳,但是日日夜夜,你的影像总是出现在我脑海中……雪伦,相信我,爱我。” 不等雪伦有所反应,杰利的唇已贴上那令他如痴如狂的红唇,果然如他想象的甜美,仿佛世界上最具滋味的奇珍异果,令他不忍放开。 此时,他竟开始迷惑,刚刚那一番话是出于任务使然,还是真情? 雪伦满心激荡,杰利的吻竟那么的勾魂摄魄,她不自觉地以双手攀住杰利的颈项,她好希望有人爱她,而且是真心的两情相悦…… 杰利紧紧贴着她的唇,她的唇仿佛有磁性,令人无法放开,于是一遍遍地轻舌忝深吻,随着微寒的晚风习习吹来,雪伦身上淡淡而神秘的幽香,简直令杰利发狂。 他眼神一转,化为魅惑又催眠的诱引,紧紧锁住她的双瞳,其中流转着占有与侵略,他要她! 此时的她是那么纯净清灵,就像空谷静静绽放的幽幽清兰,引起了他前所未有的身体骚动。 雪伦感到一阵凉意,定神一看,杰利已经伏在她的胸前,而衬衫的扣子早已尽解。 “杰利……”雪伦惊慌地圆睁双眸。 “别怕,我有分寸的,让我看看你,好吗?”勾人的蓝眸在夜空中显得澄澈而明亮,雪伦不知该推开还是接受,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她方寸大乱。 她试图挣扎,却逃不开杰利看似温柔,其实却有如钢铁般的钳制。他的身躯此时成为一种压力,柔弱的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当他想要做什么时,她也只能束手就擒呀! “雪伦……雪伦……”杰利低沉的嗓音轻轻唤着,再次以吻封缄。只是吻不只停留在她的唇,更是沿着柔美白皙的颈部往下滑,火热的触感令雪伦仿佛置身沸汤之中。 令雪伦倒抽了一口气,剧烈的心跳几乎令她窒息!一阵强烈的悸动贯穿她,她只知自己沉浸在极致的惶乱中。 杰利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并且持续地深入,几乎逼光她所有的氧气,吞下雪伦的喘息以及似有若无的模糊抗议。他用长指梳过她散在大衣上的黑发,发丝如瀑,红唇如水,令他只想一次又一次让自己陷入狂乱。 杰利的吻使她神智迷离,连四肢都酥软得使不上力气。 这种感觉对雪伦来讲非常陌生,身体内某种陌生的情愫缓缓苏醒,她青涩地试图回吻他。 杰利的理智因雪伦的回应而全然焚烧,几乎无法思考,雪伦的身躯与他紧紧密合,他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是否曾经拥有这么贴近疯狂的感受,而此刻,他好想要了她。 杰利火热的手顺着雪伦完美的曲线直抚而下…… “住手!”她狠狠地抽了一口气。 杰利兀自沉浸在感官极致的欢愉中,对她的阻止置若罔闻。 “杰利,拜托你,不要!” 雪伦的眼泪伴随哭泣声,终于唤回杰利的理智。 杰利抬眼,望进雪伦因惊恐而圆睁的眼眸,前一秒中仍高涨的突然被浇熄,他懊悔自己的鲁莽与急躁,他怎会放任自己失控至此呢? 蓝色的眼眸黯淡下来:“雪伦,抱歉,我吓着你了。”杰利双手插入金色凌乱的长发中,懊恼自己差一点坏了正事,但其实更恼的,却是雪伦的叫停。 气氛凝结在萧飒的风中,杰利垂头丧气的,仿佛做错了什么事。雪伦觉得有些不忍心,想说些什么缓和这样的气氛。 “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一下子突然这个样子,我……唉……你不要生气,杰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杰利始终没有什么反应,雪伦急了,也开始辞不达意,以为他不想再理她。 “杰利……” 忍住压抑的,杰利抬起头来,对她苦笑:“你又没错,我是对我自己生气,傻女孩……”杰利将她揽入怀中,并语带玄机地说:“我不该把你当成随便的女人。” 杰利看她一眼,有些纳闷她的面不改色。 雪伦澄澈且充满释然的眼神,定定地望着他,一时间,杰利也很难看出,什么才是事实的真相。 “今天我们要吃什么?”雪伦笑得好灿烂,杰利很会逗她开心,让她有一种谈恋爱的甜蜜感觉。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幸运,能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男人,心中有股淡淡的幸福感,蔓延整个心房。 杰利挑了家情调很好的餐馆,像深海的蓝色调装潢显得沉稳明亮,轻灵的大海音乐流泻其间,让很少在外用餐的雪伦觉得新奇有趣。 穿着亮红潜水服的服务生很快送上开水和菜单,让雪伦又开了眼界,仿佛这里真成了一个海底世界!雪伦翻开手上的菜单,心想该不会也是海鲜大餐吧? 丙不其然!雪伦漾起一抹莞尔的微笑,她一抬头,迎上的是杰利明朗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雪伦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杰利放下菜单:“我在笑你在笑的。” 一种默契,令两人的晚餐开胃极了。 用餐的时候,杰利开了一瓶红酒,雪伦浅浅啜了一口,感觉微酸又微甜,就像两人的交往。 “我很少喝酒的,没想到这么好喝,也许我会爱上它。”雪伦喜欢这种感觉。 “少喝点酒也好,酒最是醉人,它容易引起人无限的冲动。”杰利淡笑地饮着高脚杯里的暗红色液体。 意有所指的语气,让雪伦酡红了脸:“你又不正经了。” 杰利开怀笑了起来。 这几天,他的情绪一直不好,因为他居然开始担心自己的不可自拔。他无法将雪伦的一颦一笑摒除脑海,而且冲动地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甚至必须想着和莎兰来消除雪伦在他心中的影像,无奈的是,梦中的莎兰常常变成雪伦…… 想到此,他不自觉地蓦然心痛。 “雪伦,为什么都不让我送你回家?”杰利将雪伦搂进怀中,轻轻在她耳边呵气。 雪伦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这样的问题让她手足无措。 杰利的蓝眼危险地眯了起来,难道她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手上的力道,亦不自觉地加重。 雪伦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个撒娇的憨态:“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嘛!你家我不也没去过?” 雪伦想转移这个话题。 杰利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动机,于是顺水推舟,他说道:“太好了,那今晚到我家!” 雪伦吓一跳:“不好!” 杰利语带威胁,作势轻抬起雪伦的下巴:“说,为什么不好?” “我……我怕见长辈嘛!”雪伦一边躲避,一边笑道。 “我一个人住,哪来的长辈,这种理由太逊啦!” 雪伦一听,月兑口而出:“那更不好,太危险了。”说完,随即掩口,霎时间烧红了脸蛋。 杰利怎会放弃这种机会,他撩起雪伦前额的发丝,轻轻吐气,态度暧昧至极:“你说,危险……是什么呀?” 雪伦又急又羞地瞪着杰利:“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杰利超喜欢看雪伦羞怯的娇嗔样,这种斗嘴让他乐此不疲。 “我……” “是不是害怕啦?”杰利继续撩拨。 “我才不怕你!”雪伦果然中了他的激将法,话一出口,后悔的余地就没了。 “很好,那来吧!” 杰利的“虎头鲨”转过一个街道后,他便指向前头的一幢公寓:“我就住那里,上去参观参观?” 雪伦看了手表一眼:“会不会太晚了?” “有人在家里等你吗?”杰利并没有放慢车速,话里有一丝难以辨认的怒意。 雪伦摇一摇头:“没有,可是我怕……打扰到你。” “怎么会?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看看我住的地方。”杰利放柔了语气,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一点了。 “那……好吧,我只能停留一会儿。” 漾着邪恶微笑的杰利,顺利带着雪伦进入他的住所。 杰利住的地方很大,一反常态的,他这个单身汉的家里非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似乎有一种刚住不久的气息。当然,杰利才转来康大不久,自然不会住太久。 她觉得,杰利这个完全没有隔间的公寓,有一种粗犷的风格。 “我的父母都在德州,有座一望无际的牧场,我相当喜欢那个地方。”杰利到吧台后煮咖啡,一边和雪伦闲话。 一会儿,他端出两杯香醇的咖啡,亲昵地坐在雪伦身边,让自己的声音、味道,深刻地撩拨她。 雪伦有些紧张,内心有个绮色的画面跳动,是那一夜,在山崖上…… 她紧张得乱了呼吸,于是赶紧接续杰利刚刚的话题:“我也喜欢西部风光,有时常想,如果能拥有一座牧场,整天放羊赶牛的,该是多么惬意!” “这简单,你可以嫁给我,我们就整天去牧羊赶牛,我来当个牛仔,而你就做个牧羊女。”杰利凑上雪伦的香腮,迅速地一吻。 雪伦有些怔忡,随即不自然地笑了起来:“你少臭美了,谁要嫁给你!” 杰利眼神一黯,却很快就恢复正常,完全看不出感情的波动,刚刚那样的开玩笑,也许包含着自己内心的渴望。 雪伦的不愿意,也许跟自己情妇的身份有关,今天若努力往下探测,也许大有进展。 只是身为一个情妇,为何没有任何风情万种的手段,反而像是一张白纸,藏不住任何的情绪? 他想不通。 杰利将雪伦搂进怀中,在静静的夜里欣赏热门新片的ld,四周弥漫着安详的气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雪伦灿亮的大眼,瞪着面前的萤幕,看见了电影结束后才会出现的演员表,然后是沉寂,荧幕上默然一片。 午夜了…… 雪伦有着些微的不安,抬头想望望杰利,不看还好,一抬眼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所看见的,是一对氤氲的双眸,愈来愈低…… 雪伦猛然弹跳了起来,慌忙说道:“我该回家了,好晚!” 杰利接过她的咖啡杯,轻轻搁在桌上,然后深深地凝视着她。 雪伦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无声的天地里,雪伦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杰利没有前兆地突然吻住她,动作却很轻、很柔,仿佛吻上一世纪也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我的公主,不要走,我不要你走……”他技巧而具侵略性地加深了吻,大而有力的手掌轻柔地在她背上摩挲。 “杰利,别……”雪伦有些心慌意乱地伸手,试图撑开两人的距离,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让她的理智降到零。 “雪伦……雪伦……”他轻轻呼唤着她,再次以吻封住她的唇。 只是这个吻不只停留在她的嘴上,他的唇沿着柔美白皙的颈部往下滑,用唇在她身上点下火苗,燃烧起她的热情。 她一定有热情的本事的! 杰利嫉妒地想,而一想到这里,他马上加重力道,隔着衣料,吻上她柔软的浑圆。 她倒抽了一口气,心脏在他的唇下疯狂地跳动,他几乎要吞噬她整个心与身。 “雪伦,我要你……” 杰利的声音引发了她体内的一股骚动,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黑夜的诱惑。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示,只知道自己沉浸在极致的欢愉中,她紧紧咬住下唇,深怕一个不小心,那种极致的欢愉将会月兑口而出,到时,就掩饰不了自己汹涌的。 杰利缓慢地月兑下她最后的屏障,唇上的吻不停地落在她的娇躯之上。 而雪伦突然发现自己衣衫尽褪,她慌乱地想直起身子,但是却被他轻易压下。“杰利……”她发现他的眼神变了,仿佛不再认识,虽然仍有温柔,但她不禁害怕了起来,怕之后要发生的事…… 第三章 不可能呀! 她不是一个情妇吗? 尖叫声自雪伦的喉间逸出,她知道这种痛感的由来,却发现是如此的难以承受,于是不断地想后退,但是她已陷在床垫中,何来退路呢? 杰利感受到她的退缩,于是收起自己的震惊,与她的纤指交握,并且缓下自己的。 “雪伦——”他呼唤着她的名字,看着她因疼痛而湿润的眼,不禁有着深深的怜惜。“对不起,我会慢慢来。” 杰利轻轻地吻着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他带来激烈的风暴,将她的神智击碎,激情的声音充满整个空间,在最后那一刹那来临时,杰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宣示似的在她的体内释放。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只留下她的娇吟和他的喘息…… 曙光初露,杰利一夜不曾合眼,看着怀里娇弱的雪伦,一身雪似的肌肤红润有光泽,在晨间的阳光下更显剔透。 他感到强烈的震撼与不可置信,甚至有一丝的狂喜,雪伦不可能是任何人的情妇,她纯洁无知,甚至是一个处子! 突如其来的发现令杰利激动,于是烟一根接着一根,抑不住满心的激动,如果她不是任何人的,代表消息来源错误,必须从头来过;但也代表着跟她永远在一起的可能性。 毋庸置疑地,经过昨夜,他不相信自己会傻到放开她!想到昨夜,他的眼眸扬起蔚蓝的天空色,心情好极了。 雪伦被烟味所刺激,醒了过来,一抬眼便望见湛蓝的眸子正凝视着她,内心一阵激荡,竟娇羞地红了脸,她把被子拉高,试图遮盖不着寸缕的雪肤。 她被自己昨夜的热情吓到,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有那样的表现,那是她吗? 又偷眼望了杰利一眼,却发现蓝眸有了一点变化,似乎在沉思,显得有些正经而难以接近。 突然间,她的心往下沉,她知道国外风气开放,男女之间发生关系并不代表相爱相守,只要双方你情我愿,没有什么责任或牵制。 于是,雪伦强忍内心不断冒上的痛楚,强自振作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你对我没有任何的责任,我们……我们都是自由的。” 说着,她看也不敢看杰利一眼,忍着一颗破碎的心,准备下床。 “雪伦,傻女孩,你想到哪里去了!” 杰利一把将她拉进怀中,定定地凝视着她:“我……”杰利扒梳一下金色的乱发,“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是……唉,这让我觉得在纯洁的你面前,自己显得很肮脏,抬不起头来。” 如果雪伦知道当初自己接近她的目的,岂不是一场灾难? 雪伦稍微正了身子,眼睛看向窗外:“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在我的国家传统里,女人的贞操是很重要的,虽然我接受西方教育,没有那么保守的观念,但我仍然觉得很挣扎,何况,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很乐观……” “为什么?”杰利皱起眉头。 雪伦低垂着头,下巴顶在膝盖上面,那个原因牵涉到许多不想回忆的过往,她……实在不想回首。 “杰利,我好累喔,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一下?” 杰利爱怜地抚着她的秀发,昨晚的确让她太累了。 “好,我们休息一下,今逃诩别去听那个古板的霍斯先生念催眠词了。” “啊!语言符号学……”雪伦记起今天还有两堂课,连忙要起身。 杰利笑着将她揽入怀中:“偶尔跷一次课没关系的,你今天需要‘好好’的休息。” 于是她重新躺下来,被杰利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包围,甜甜地进入梦乡。 杰利心中有着奇妙的情绪,这一次的任务,发生了这种特殊状况,恐怕是始料未及;他的无法自持也使得这趟任务错综复杂极了。 她不可能是“黑暗毒枭”的情妇,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多希望他们之间素不相识…… 杰利也不知道他该期待什么。 雪伦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婴儿般满足的笑容。偎在他胸膛的那张脸,是多么的明艳无瑕,仿佛上帝最晶莹剔透的完美杰作,她是该被呵护的。 “队长,她不是‘黑暗毒枭’的情妇,她不可能是任何人的情妇。” 杰利出现在纽约的总部,作例行报告。 “喔,可是这是我们惟一的线索。”贝克队长没有听出话语中的暧昧性,只是苦恼地消化这个讯息。 “我想,放弃尉雪伦这条线索吧,可能没用。”杰利不理队长办公室的规定,燃起了烟。 贝克忘了制止他抽烟,因为他惊讶地发现一个奇特的情况:“杰利,这不是你的风格吧,任何事即使只有一点点蛛丝马迹,你都不会放弃呀!” 杰利苦涩地笑笑,并不打算说出自己与雪伦的牵系:“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一个女人,不可能跟‘黑暗毒枭’有牵扯。” 贝克队长摆一摆手:“你还是继续盯着她,我相信消息来源,他们之间必有联系,务必查出‘黑暗毒枭’的行踪!” “好吧,我会继续执行任务。”杰利下了很大的决心,强迫自己继续怀疑雪伦,天知道瞒着并无任何心机的雪伦,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杰利!”美丽热情的莎兰拥住杰利,一解月来未见的相思。 看着莎兰美丽而健康的身躯,他该像平常般亲亲她、抱抱她,但,他忽然发现双手变得沉重了起来。 “怎么了?”莎兰不愧是他的未婚妻,轻易发现他的异状。 杰利掩饰地笑笑:“没什么,累吧!”随即夸张地爽朗一笑。“下次再也不要扮学生,累死我了,光听那些教授讲出一些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完全不懂意思的话,都快要崩溃了。” 莎兰笑一笑:“好好好,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任务,我第一个向队长求情,让你‘免疫’。” 说完,双手攀上杰利的肩,轻咬起他的耳朵。“难得回来,今晚去我那儿还是你那儿?” 杰利一震,莫名的排拒从潜意识里窜起,连莎兰都感觉到了。 “你真的不太对劲,是任务的关系?”莎兰狐疑地看着他,难得严肃地追问。 杰利将她拥进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没有,你别疑神疑鬼的。今晚到我家,嗯?” 莎兰压下满月复疑虑,露出欣喜的微笑:“好。” 杰利向来不将私人感情带入工作的,但雪伦是那样的特殊,他根本无法忘记与她在一起的缠绵情景。 即使和莎兰在一起,他满脑子想的还是雪伦,这是前所未有的现象,于是当莎兰在他身边沉沉睡去时,他只能逃离房间,躲避那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在雪伦身边时,他不曾感受何谓罪恶,难道他的心已先帮他做出决定? 每当情深意浓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告诉雪伦他的真实身份,这种痛苦的煎熬,实在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 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 雪伦轻轻咬着杰利的耳垂,还有耳垂上银色的耳环:“你什么时候开始戴耳环?” “七年级吧,那时一伙死党都穿了耳洞,时髦嘛!”杰利懒懒地回答,他的手正不安分地贴上雪伦的胸,汲取她纯真的芬芳。 雪伦轻轻笑着:“好性感喔!”嗓音中,因为诱惑而娇媚。 杰利的蓝瞳转黯,亲吻着她的眉、她的眼睑、高挺的鼻、小巧的唇,一直往下。 雪伦双手攀着他:“杰利,你交过很多女朋友吗?” 杰利讶然不解地抬头。 雪伦苦涩地笑笑:“你一定有过很多女朋友。” “傻丫头,又在乱想了,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杰利有些尴尬地反问回去,要说交往过的女人,他自己大概都没有记全过吧。 雪伦讷讷地说:“你调情的技巧一流呀,人长得又帅又迷人……”说着说着,自己就脸红了,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就是不怕羞。 “唉,我不讲了!”雪伦有些心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住杰利,她……实在没有把握。 杰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松说道:“二年级时,我就喜欢邻座的女生,七年级起,身边就一直换女伴,也同时脚踏好几条船……” 雪伦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到底交过几个女朋友?” 杰利想了一下,随即一耸肩,一摆手:“忘了。” “那么多呀……”雪伦听了有些落寞,她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吧! 杰利把雪伦抱上他的腿,坚实的手臂圈上她的腰,用一连串的迭吻抚平她眉间的皱褶:“因为没印象才会忘,但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雪伦的身体一僵,绝美的脸上仍然面无表情。 “生气啦?”杰利执着她的下巴,笑问。 雪伦转头不看他,沉默着。异乡异客,她的感情好像悬浮在空中,没有一点踏实感,也许不该放任自己沉沦在这样的漩涡之中…… 杰利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急躁地捏紧她的手臂:“不准你乱想,也不准你有离开我的念头!” 雪伦惊讶地盯着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杰利低沉笑着:“你的心思纯得像一杯自开水,任何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头,和她的唇相碰,虽是轻轻一触,却引发燎原烈火。 每一次的欢爱,杰利总带着诀别的意味,深刻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仿佛再也没有明天…… “雪伦,我要你发誓——”在雪伦承受不了太多欢愉的刺激而娇喘时,杰利淌着汗问道:“你发誓今生今世只让我看你完美的身体,它只能是我的!” 杰利的表情有着认真与严肃,他不准任何人觊觎雪伦,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雪伦很难回话,在断续的喘息中,她字不成句。 “答应我,雪伦?”杰利没有放松身下的律动,眼神炯炯地直视身下集纯真无瑕与妖冶艳丽于一体的精灵,执意要听到想听的答案。 “你……你在耍赖!”雪伦在悸动平息后,红着脸虚弱地应答。 杰利看着腼腆的她,娇羞的表情使她看起来好温柔,他不禁月兑口而出:“雪伦,我不想骗你,其实我……” 蚌地,杰利住了口,这一泄底,任务就泡汤了,他怎么这么大意! 包深的恐惧是,如果因此而失去她…… 不! 他绝不冒这个险! 雪伦不晓得杰利心思的千回百转,困惑地问:“你怎样?要说不骗我什么?” 杰利思考了一下,想趁这样的机会套套她的话。将雪伦更拉向怀中,他问道:“我不想骗你,我是一个相当善妒的人,你告诉我,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杰利感觉怀中的软玉温香明显一僵,于是加重语气:“雪伦,告诉我,因为我会胡思乱想,简直快疯了!”这是真心话,他无法忍受雪伦其他的时间是陪着另一个男人。 雪伦怔忡良久,回视杰利如海水沸腾般的眼瞳,像下了决心:“好吧,也许你早晚会知道……” 雪伦目光迷离了起来:“美国一直是我梦想中的国度,我很希望能在这里学习,于是一年前就跟着国内代办的留学团到了纽约,不过,天真的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有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就能轻易地登入大学殿堂……” 雪伦的脸色因回忆而痛苦,用双臂将自己紧紧地包起:“可是那个留学代办团拿走我的钱,也抢走我的护照,最后我甚至落到人口贩子手中,受尽屈辱!” 雪伦的眼神涣散,心有余悸地一颤,看得杰利心疼极了,他紧紧地拥着她,试图带给她温暖。 雪伦似乎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才继续往下说:“被卖掉一直是我的梦魇,当我觉得一切都要绝望的时候,我遇见了他——” 雪伦眼睛一亮,而杰利却凝起眉,知道即将要听到的消息,就是关键。 “我的生命出现转机,他从人口贩子手中买下我,我带着对未知的恐惧走向他,他却让我释然地笑了。我从未想过命运之神会如此眷顾我,他奇迹似的帮我拿到了身份证明,甚至让我离开纽约,上了名闻遐迩的康大,这一切就好像在做梦似的……” 杰利此刻的脸一定很难看,因为雪伦蓦地住嘴,惊慌地看着他。 “杰利,他真的很好,我不想骗你任何事的。” “他是谁?”杰利的手臂如钢铁般扣紧雪伦,他的妒火直想烧掉那个人。 雪伦面有难色,说起话来显得僵硬:“他——我不能告诉你。” 杰利扳正雪伦低下的头,定定地望着她:“为什么?” “我不想骗你什么事的,但这是我的秘密……我只能告诉你,他不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行事有点偏差……请原谅我的隐瞒。”雪伦的眼神中有为难,她知道“他”非良民,从人口贩子手中买下她时就知道了,没有人会用那么暴戾的手法威胁他人,即使那些人真的对不起她…… 杰利知道强逼她没有用,于是问道:“他总有个名字吧?” 雪伦有点无奈他的追根究底:“我叫他‘skiw’。” 杰利痛苦地闭上眼睛,是了,这四个字母是“黑暗毒枭”本名的缩写字母,再无疑惑了。他用饱含嫉妒的阴沉语气问道:“他没有对你下手吗?” 雪伦蓦地脸色刷白:“你是什么意思?” 杰利抓住她的双手,他忘了自己不该这么冲动,但就是忍不住:“难道他不会觊觎你,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多令人想独自占有……” 雪伦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侵略性的眼神,多情的眸子转为幽不见底的深蓝,仿佛要将她卷进最底层…… “杰利……” 杰利蓦地清醒过来,他太失态了,望见被他吓着的雪伦,他放轻了手上的钳制,在她发际一吻,但语气仍是调整不过来的阴暗:“对不起、对不起,我被嫉妒冲昏了头,我只想确定他没有对你怎么样。” 雪伦脸上有着一种很无奈的轻愁,她别过脸,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他常常温柔地看着我,不管我是在看书、吃饭或是发呆。我觉得,他似乎整颗心都在我的身上……那该是一种男女之间的感情吧,可是我却无法等同回报,虽然他对我恩同再造,但也可能是他对我付出太多,使我无法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看他、爱他,只能当他是父亲一般敬爱。” “你对他说过自己的心意吗?” 雪伦回头看他,露出一个虚弱而动人的微笑:“有,我说过,我对他说,对于他,我无法产生男女之情。” 杰利有些惊讶,雪伦看似柔弱,但是处理自己的感情却是很理智而明快,他还未发掘的惊奇那么多,看来,他还不够了解她。 “那他怎么说?” “他……”雪伦稍一迟疑,似乎在想,该如何表达会比较好:“他说,他会等到我点头,唉……我没见过这么专一的爱,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雪伦想起当初两人这段对话,突然没来由地萌生罪恶感:“我觉得现在跟你在一起,好像很对不起他,很罪过,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雪伦终于克制不住强忍的情绪,流下了眼泪,世界上最令人左右为难的,大概就是恩情与爱情的抉择吧,而她,实在没有足够的能力解决。 “雪伦,别哭。”杰利由身后抱起雪伦,他满心震撼,头一次确定雪伦深爱着他,激荡之中,他又有些不安,她这样全心全意地信任他,那他拿什么回报? 杰利知道自己没有相等的信任,但惟一可确定的,就是自己最真诚无伪的爱。 “雪伦,我向你保证,我对你的爱绝对不会比他少,你是我愿意用一生呵护的公主,离开他,到我身边。”雪伦觉得幸福极了,她觉得这一辈子何其幸运,得到这么爱她的男子。 “我爱你。”雪伦用中文说出。 “你说什么?”杰利听不懂。 雪伦转头面对他,展露最美好最灿烂的微笑,仍用中文说:“我爱你,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一生只爱一次。” 杰利急了,他迫切地想知道她说了什么,于是耍赖地把她贴紧自己:“说出来,别耍我,否则……代价是你想不到的喔……” 雪伦感觉到体内骤然升高的温度,不自觉地又红了脸。 “那只是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雪伦巧笑嫣然,用英文道:“等你学了我的语言,自然就会明白了,总不能连一个承诺,都得用你的语言输诚吧!” 杰利轻拧她的鼻尖:“你真是会吊人胃口。” 雪伦深深地看着他,纤手透过微粗的亚麻质料,抚模他宽阔的胸膛、紧窄的腰,眼波流转,凝视他的唇:“你的承诺呢?” 雪伦仿佛看到他的神色里,夹杂着一闪即逝的愕然与痛苦,但是太快了,让她看不真切,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眼花,因为眼前的杰利正用缠绵的吻表达他的“承诺”。 雪伦是这样以为的。 杰利有一刹那的茫然,他避开那双期待的眼眸,用热吻掩饰自己的不安,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承诺都给不起。 在与杰利的深情缠绵中,雪伦下定决心,准备孤注一掷,告诉skiw了,希望他能谅解。 杰利紧紧抱住她,矛盾的心情不断纠结,雪伦如果知道了他的身份,会怎么想?杰利不敢想象,此刻,他只想全心全意地爱她,无关任务,也不管有没有明天…… 第四章 雪伦坐在舒服的沙发上,不到几秒又站了起来,烦躁的情绪使她坐立难安。 杰利察觉她的不安,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接连的问号也使雪伦紧张,只勉强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准备告诉skiw杰利的事,可是明天,skiw将进行一场隐密而庞大的交易,其中还涉及军火。 她也劝过skiw别做这些了,可是却换来他无奈的苦笑,颇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已经走下去的路,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好担心他的安危,但他说,等这次交易完成后,他要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带她回到位于慕诺拉的故乡,永远在一起…… 她只有今天了! “怎么了,都不说话?” 雪伦回过神,这样的心事,她很想找人分担:“他不听我的劝,明天要去纽约,我很害怕他会有危险,所以有些担心。” 杰利的蓝眸闪露一丝危险的锋芒,全身的神经瞬时紧绷,他小心地继续试探。 “他?你说的是那个恩人?有什么危险?你先别担心,慢慢说。” 雪伦从他温暖的关心神情中,接收到一股安定的力量,于是开口道:“他明晚要见的朋友与他素来不睦,我真搞不懂,skiw明明知道他不好,却……唉!” 说者无心,听者可是有意,杰利忍住内心的震荡,他知道一个重大的契机即将来临,“黑暗毒枭”十之八九将有行动,如果能人赃俱获,将使长久的侦查有结果,机不可失呀! 他注意着雪伦的反应,迅速地问:“在哪里见面?” “第二码头……啊!你为什么问这个?”雪伦掩口,惊慌地望着他,懊恼自己不小心说溜嘴。 她在杰利面前根本没有戒心,忘了要保密,一时之间有点愕然。 杰利这时从容地开口:“也没什么,我想你若担心,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雪伦似乎松了一口气,对着他笑笑:“你别傻了,他们做生意,有什么好看。”雪伦想要掩饰这件事,因为说了实在不妥,顺口又叮咛道:“这是我的秘密,你可别告诉别人。” 杰利有点吃味地轻敲她的头:“好啦,我跟谁说去?你别疑神疑鬼的。”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找点话分开雪伦的注意力,免得让她发觉他的异样,此时,却看见雪伦背起了肩包。 “我……有点事得解决,先走了,明天见喽!” 雪伦亲吻杰利,有一点视死如归的味道,因为她不知道今天告诉skiw之后,他会不会放她走,以他对自己尊重与疼爱的态度来看,应该不会为难她吧? 她一想到skiw对她的种种柔情,不免心伤,但是那一股属于传统中国女性的坚毅与守贞,和一份深爱杰利的真情,她愿意无怨无悔地离开skiw,此时,她需要他的谅解。 “skiw,我……我只有下辈子再报答你了。”雪伦低语。 杰利如果不是急于传输情报,他一定可以发现雪伦的心不在焉。 可是现在的他,只想赶快把这个重大的发现回报特种工作队,心下也没留意。与雪伦热吻良久后,便送走了她。 “队长,我是杰利,‘黑暗毒枭’将在明晚行动。” “太好了,确切的时间地点呢?” “地点是第二码头,那里废弃仓库非常多,目标很大,而且我不知道时间,只确定是明晚。” “好,这也是重大进展,你现在即刻回队上,我们要连夜计划行动。” 杰利挂了电话,心里却奇异的没有一丝放松的感觉,他总有不祥的预感,对雪伦的欺骗愧疚一直涌上心头,让他心烦气躁。 他下定决心,将缉捕行动设计为黑吃黑,等两派人马一网成擒后,就带走雪伦,也许这辈子都不让她知道他曾经是个卧底…… 脑中浮现雪伦巧笑倩兮的模样,他绝对不冒任何会失去她的风险。 决定瞒住她,一辈子…… skiw的侍卫将雪伦引进位于隐密处的私人庄园,她缓缓走进庭院,一眼望见skiw倚在门口等她。 skiw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刻痕,但是无损于属于爱琴海阳光的英挺轮廓,迷人的浅色白发更是增添魅力,可以确知年轻的他,一定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宝贝,好久不见了,最近事情太忙,好一阵子没有去接你,怎么样,过的还好吧?”skiw温柔的话语,搅乱了雪伦的心情,她沉重地一步步走向客厅。 skiw已经泡好了茶等着她,自从认识雪伦,他就爱上这种被昵称为“东方美人”的白豪乌龙。 “skiw,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话未说出口,雪伦泪已先流,她知道skiw不会太高兴听到这件事。 skiw着急地看着她。“怎么啦?有话慢慢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这个世界上难得有我给不起的东西,只要你说。” 雪伦看着skiw俊朗的脸庞,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沧桑,却更增添成熟的气度,五十岁未到,鬓角的银丝却泄漏时光的推移…… 雪伦不忍再看,因为他的好,会令她不忍心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趁勇气还在的时候,毅然决然地开口了:“skiw,你是我最亲爱的恩人以及……长辈,我无法给你想要的答案,我……我深深爱上一个人,不会改变了,你可以成全我吗?” 雪伦决然的脸上带着艳丽异常的光彩,这是shiw从未见过的,但竟是为了别的男人! “放弃我吧,我很对不起……”雪伦无法继续,因为skiw的表情让她惊怖,暴突的青筋、锐利肃杀的眼神,以及握得咯咯作响的拳头,整个人带着极度危险的疯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skiw……”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skiw粗鲁地拽着雪伦,突如其来的手劲让雪伦尖叫出声。 “你居然敢说要离开我,这一年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这么呵护你、尊重你,你居然这样回报我,居然说要离开,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呀!?” skiw非常的失态,他的吼叫声引来几个保镖。 “全部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skiw大吼,凶狠地将雪伦拖进房间。 雪伦仿佛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泪流得更凶了。“我求你,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嘶哑,早已泣不成声。 而skiw就像野兽般,撕裂了雪伦身上的衣服,力道之大,晶莹如雪的肌肤已血痕处处。 “我就是太尊重你了,如果老早就把你占为己有,你哪敢这么得寸进尺!”skiw充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瞪视着她,并在雪伦绝望的乞求下,撕去她最后蔽体的衣衫。 “居然敢背叛我,不要脸的女人!” skiw疯狂地压上雪伦,紧紧反钳住她的双手,贴上她的红唇。 雪伦拒不开口,拼命地摇着头,不断地挣扎,而skiw紧紧定住她的头,不曾离开她的唇,吻得用力,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性。 雪伦忙乱中用力一咬,一阵腥咸流下。 skiw不可置信地擦着唇边的血痕。“你咬我?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你还有心吗?” skiw青筋暴突,双眼烧红了,仿佛一只野兽。 雪伦不敢动弹,僵坐在床上,害怕得全身发抖,她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skiw转身打开抽屉,拿出一条长鞭。 雪伦惊恐地大叫,她曾经看过他用长鞭处罚手下,鞭上布满短刺,想到此,她全身泛起阵阵寒栗。 “shiw,不要,我对不起你……”语未停,第一鞭已经抽到雪伦身上,顿时一条长长的血痕立现。 热辣辣的痛感又逼出早已狂流的泪,雪伦的身体烧痛得无以复加。 “你搞清楚,当初你只是一个可怜的奴隶,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我,你会在哪个私娼寮或应召站?现在可好,想男人想疯了,就要自己飞?告诉你,你没有那双翅膀,没有我,你只是不能飞的折翼逃陟,注定在我的势力之下被我观赏。” 雪伦长发披散,徒劳无功地躲着如雨下的鞭笞。 “门都没有,在我的手中不曾失落掉任何东西,你绝对不会例外!”skiw笑着残忍地诉说着他的规则,“我给你太多自由了,明天开始,你不用去上课了,而那个男人,他也别想活了!” 雪伦一声惊呼,杰利一定会被查出来,她害了他!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她紧紧抱住skiw:“求求你不要呀!是我不对……我不该去勾引别人,都是我的错……” 每一句话都花费她很多力气,但她想到了杰利,她不能让杰利有半点损伤。 skiw狂怒,这是什么关头了,她还替男人求情,一股嫉妒之火熊熊烧起,鞭子一下下落在无瑕的雪肤上。 雪伦感到痛彻心扉,这是她该受的,是她自己忘恩负义,该她还给skiw,既然选择杰利,她就该承受,只是,她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去见杰利了。 雪伦紧紧用手护着头,任鞭子落在身上,每一鞭她都怀着赎罪的心情承受,只是,她那么的娇弱,如何抵抗这种大男人都不一定能承受的鞭笞? 终于,她昏死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发现skiw一脸阴鸷地坐在床边,手中拿着蝴蝶刀把玩,雪伦不由自主地全身寒栗,出于本能地往床角缩,skiw一把抓住她,深深地凝视她,好久好久…… 雪伦犹如惊弓之鸟,颤抖得像风中之烛。 skiw颓然地放下刀:“你不会知道的,当初就是因为你一张洁白无瑕的脸庞吸引了我,尤其那时你一脸惊恐,就像现在一样……我的铁石心肠在遇到你的时候就崩落了,兴起的保护欲是这辈子前所未有的……我永远也忘不了你当时的表情,没碰你是一心希望你哪一天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我的爱,你倒是残忍……” skiw盯着雪伦,暴戾之气慢慢消褪,因为他发现雪伦的身上尽是鲜血,看不到一片完整的肌肤,他已不忍心再画花她的脸,毕竟那是他终身所爱。 “我不会让你走的,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等明天忙完,我会把那个男人的尸体带到你面前来!” skiw说完,踏步走出,把满身伤痕的雪伦留在房间。 步出房门后,他拿起行动电话,通知手下:“去把派克医生找来,还有,在我到纽约这几天,不准让小姐离开她的房间。” 雪伦痛哭失声,不仅是身上的痛楚,更是心灵上的灼烧,她害了杰利,她宁愿死的是自己! 爱上杰利,她从来不后悔,即使时间不长,她也愿意与他相守,只是这个愿望,看来达不到了…… 满身的伤痕,加上过重的伤势,她再一次不支昏厥,偌大的卧室里一片死寂…… 下午两点,第二码头已布下天罗地网,由于第十九号仓库有异常的货柜进出,于是警方及特调组埋下最严密的监视系统。 三点左右,警方欣喜地发现有人进来作清场的工作,双方人马阵容相当庞大,这使得警方摩拳擦掌,感到振奋,每个人都崩起神经,全神贯注地观察每一个风吹草动。 杰利远远地站在一边,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他的心中空空荡荡的,阵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这是第一次,他出任务竟如此地心不在焉,因为他非常紧张。 早上贝克队长叫他别参加这次缉捕行动,因为队长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 杰利早上联络不到雪伦,她好像失踪了。 这正是杰利最烦躁的地方,他想看看雪伦,看看她是否安好,因为他们的未来是那么的不可靠…… 七点三十分,双方人马到齐。 整个交易的过程中,监视器缓缓运转,一切罪证确凿,于是警方大批涌现,展开一阵对峙。 “黑暗毒枭”的手下个个骁勇,想护着他突围而去,却因为这一次警力大举出动,又布署严密,而且“黑暗毒枭”万万想不到交易会曝光,在震惊当中,交易的双方人马全部落网。当场起出的军火蔚为大观,足足有一个师的兵力,看了令人不寒而栗。 现场一片喧闹,警方终于一扫这些日子来的阴霾,士气大振。 杰利走向一个人——黑暗毒枭,并且狠狠地瞪视他。挫败的震惊使他瞬间苍老,灰败的脸色如丧考妣。 skiw对这次的失败感到无比的不可置信,他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远远地,走来一个年轻人,skiw凝视着他,此时,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一种程度的交流和敌视。 skiw甚至有一种直觉,觉得自己好像是败在他的手下,关于今天这件事…… 此时,一辆犹闪着红灯的警车驶来,人群中让出一条路。 车停后,一个女子跑了出来,她奔向杰利。 “杰利,好久没看到你,好想好想你,你这次可要升官了,队长好称赞你呢!” 莎兰热情地拥着杰利热吻。 而后,他僵住了!越过莎兰,他看到雪伦! 他发誓,这一生从未看过这么绝望的眼神! 雪伦满脸的悲痛神色,颤动的双唇,仿佛受不住凄寒的雨,女警手上的伞虽使她少去雨水的沾染,但她的睫毛却已被水雾湿透,再接着,晶莹的泪珠,宛如断了线般从眼眶中滚落,一颗颗的泪珠仿佛带着强大的力量,全数击在杰利的心上。 杰利放开莎兰,向雪伦奔去。雪伦身后有两个女警,抓着她,又好像是在扶着她。 这时,他注意到雪伦的脸色异常苍白,一如此时穿着的白衣,一袭长衫直披至脚踝,她甚至没有穿鞋,希腊式的长袍使衣领高至脖子,整个人就像是白色的游魂。 她盯着杰利,一如刚才绝望的表情,仿佛雕像,一动也不动。 杰利心痛无比,更羞惭于自己对她的欺骗,他很想解释,可是又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只能抓着雪伦的手。 就在抓住她手的一刹那,杰利蓦地惊呼!在雪伦惨白的纤手上,竟有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把雪伦的袖子往上拉,眼前所见的情景差点让他昏倒,她手上竟满布深深浅浅的血痕。 “雪伦,怎么了?是谁竟敢这样对你!” 雪伦浑然未觉,今天发生的事,让她措手不及,心像被千万条虫啃噬般,痛得令人无法承受。 她犹记得中午的自己仍在房里昏睡,却被一连串噪音吵醒,后来才知道是警方的攻击行动,而后,在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就被带走,即使她的伤让她寸步难行,但是却无法阻止这些警员强制带离的行动,她本来是不知道他们什么企图的,一直到刚刚…… 眼前的人,变得好陌生,仿佛从来不曾相识,她觉得整个人好累,只剩下一口游离的气息。 然后她看清楚眼前的人,似乎有着关切的神情。 旁边又跑来另一个女人,她记起来了,这个女人是车上的女警。 雪伦悲哀地颤抖一下,脑中盘旋的,是刚刚在警车上听到的对话—— “莎兰,杰利这回可真是大功一件啊!” “是呀!要不是杰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黑暗毒枭’接受法律制裁。” “你真是够了!少一副幸福女人的表情,惹得我们嫉妒。” “是啊!莎兰,杰利当初说过,任务一结束,就要你嫁给他,既然如此,你们干脆把庆功宴和结婚宴合并办好了。” “对啊!双喜临门,杰利不是向你求婚吗?你就答应了吧!” “……” 纷至沓来的对话片段在她脑海盘旋,雪伦还记得那个女警幸福的笑容。 原来,她的杰利和她的,竟是同一人! 雪伦掉下眼泪,不,不是她的,她只是一颗被玩弄的棋子,好悲哀啊! 她心寒地抬头,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就是你的目的?” 杰利心痛极了,他急急想解释,而雪伦却不再停留,她颤巍巍地走向skiw,在他面前,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她没有呼天抢地,甚至没有祈求skiw的原谅,她只感到万念俱灰。 她抬头看着他,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阵热辣的感觉袭上脸颊,然后,雪伦感觉到嘴中咸咸的。 skiw把一切看在眼里,他已经了然了,天衣无缝的交易计划,居然毁在他最爱的女人手上,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什么叫做背叛,现在你知道了吧!” 雪伦泪如雨下,她放声哭了起来。 这巴掌打得好,打醒了她美丽的幻想,击毁了长相厮守的童话! 她背叛了skiw,报应就立刻降临,她出卖了skiw——一个极为呵护她的好人,当初,他不该救她的,就让她死了也好,这样就不会害到他了,她死了……也好…… 在skiw打下一巴掌时,警员立即冲过来,将skiw拷上带走。 杰利跑过去紧紧将雪伦搂住,企图吻掉她脸上的泪痕。 雪伦一动也不动,杰利心痛地感受到她的冷,而自己的体温也随之下降。 雪伦推开他站了起来,说道:“警官,你的任务结束了,放过我吧,我要走了,你也走吧!” 语气中,甚至连恨的感情也没有,她觉得好累,活着真的好累…… 杰利绝望地拉住雪伦的手,雪伦想要挣开,却因被触碰而产生剧痛,她轻呼一声,杰利立刻放开她,并想起她的伤。 雪伦以长袍盖住自己的手,身上的伤和心头上的血比起来,真是微不足道,也许昨夜被skiw直接打死,都还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雪伦,我不要你离开我!” 她别开惨白的脸,整颗心沉沦在深切的哀伤里。她不想再看他,再也不想见到他! 整个码头恍若静无人声,空气也凝结了,冷冽的冰霜冻结了一颗曾经年轻又易感的心。 她注视着他,语气轻柔,但是口气坚定:“警官,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雪伦似乎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软倒在冰冷的地上。 “雪伦!” 杰利惊骇地大喊,场面一度混乱,在周遭僵凝的气氛下,她被杰利拥入怀中,坐上警车,直奔医院。 第五章 “为什么不让我见她,已经一个礼拜了!”杰利气得向贝克队长大喊。 “她不想见你,她交代过的,美国是个自由的国家,她有这个权利。” “为什么?!为什么?!”杰利用力捶着桌子,贝克无奈地看着他。 走出办公室,杰利犹如困兽,痛苦与自责得无法自拔。 这星期以来,杰利过得像在地狱,与一星期前判若两人,空洞的眼神仿佛没有任何希望。 “你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得失魂落魄的,她只是一个情妇罢了!”莎兰除了看不过去,更觉得恐惧,因为杰利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你知道什么!我爱她啊!我爱她啊!” 莎兰瞬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不知道为什么才短短的时间,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你爱她,那我呢?”莎兰喃喃自语,愣愣地颓坐下来。 杰利的眼中有血丝,却闪着火灼般的光芒:“莎兰,我对雪伦有深刻强烈的爱,连我自己都震惊,失去她,我将什么都不是,我并不想祈求你的原谅,爱情就是那么不可理喻……”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杰利左颊多了五道红痕。 “如果这能让你发泄,那很好,是我对不起你。”杰利虽有着歉疚,却多了一分坦然,他定定地对她说,“莎兰,再见!” “杰利……” 莎兰望着渐行渐远的杰利,伤痛地流下两行清泪。 “队长,这是什么意思?你故意调开我吗?”杰利瞪着贝克队长大吼。 贝克队长不同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曾看过杰利如此的发狂失态,他一向是最优秀的干员。 “这样对你比较好,这些天你心神不宁,神智恍惚,再待下去恐怕会出事,离开一阵子,就当是休假……” “‘黑暗毒枭’还没有认罪,这件案子并未结案,我怎能说离开就离开!”杰利不相信贝克队长会这样对他。 贝克有些动怒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黑暗毒枭’迟早会认罪,我看你放心不下的,是那个中国女人吧!” 杰利猛吸了一口烟,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内踱来踱去。 贝克也没禁止,继续道:“其实你离开一下也是好事,她现在不见你,说不定时间一久,也就没事了。更何况她是在押之人,离不开的。你这次出差不过一个星期,一切只会更好,不会更坏,我向你保证。” 杰利熄了烟,叹了口气,将视线调向窗外,这个世界依然没有什么改变,也许他可以不用这么悲观。 “好吧!希望如你所说,只会更好,不会更坏。” 杰利归心似箭地回到纽约,连贝克队长都来不及见,就往市警局奔去。 这一个礼拜,他过得心神不宁,总感到有事会发生,而雪伦清丽的身影,更是夜夜入梦来,他觉得这一个星期就像折磨,但是,他又想不出什么方法,能使雪伦原谅他。反反复复细细思量,杰利整个人明显消瘦,痛苦清楚地写在脸上。 “珍妮,我要见她!”杰利向一位女警喊道,全警局的人都知道他要找的是谁。 名唤珍妮的女警摆摆手,无奈地回答他:“杰利,她现在不在这里,五天前她被送往市立医院,至于有没有出院,我没有得到消息……” “你说什么?市立医院,为什么?!你说啊!”杰利激动地摇俺着珍妮,他有非常不祥的预感。 珍妮被他的举动吓到,一旁的男同事赶紧过来架开杰利。 珍妮吓死了,这个素有工作队翩翩美男子之称的杰利-史威普,居然如此失态! 她远离杰利,心有余悸地说:“她不知用哪儿弄来的刀片割腕自杀,当天发现后,马上就送到市立医院了,至于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杰利根本没有听完,便立刻奔往医院。他的脑中不断浮现出雪伦血流如注的画面…… 冲入市立医院,杰利马上找到负责雪伦伤势的医生,在一阵折腾之后,得到令人气馁的消息——她昨夜已匆匆出院。 “我是史威普警官,请让我看她的病历表……”杰利亮出证件,他要确定雪伦是否真无大碍,否则岂能出院。 医生将雪伦的病历卡交予杰利,一旁曾经负责照顾雪伦的护士,以不可思议的语气陈述这个不幸女人的伤势。 “我当护士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这么骇人的伤势!她割腕的伤口并未深及大动脉,所以处理后已无大碍,但令我们震惊的是她身上深深浅浅的鞭痕——我们相信那是鞭痕——而且全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肌肤,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忍心对一个女孩子下这样的毒手,她也不过跟我的女儿一样大罢了!” “鞭痕?”杰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造成巨大的痛楚。他记得在几次围捕“黑暗毒枭”不成之后,总会发现线民无辜被杀,致命伤就是皮开肉绽的鞭痕,而雪伦的身上…… 天呀!他看过那些鞭痕,惨不忍睹,而现在居然出现在雪伦身上! 无视于杰利的呆若木鸡,护士继续说:“尤其是她的背部,有几道伤痕太深了,明显是鞭子上有尖刺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伤口刚形成时一定是血肉模糊,我们尽力治疗,也难保不会留下疤痕……当时有女警在场,问她是谁下的毒手,她一句话也不讲,这个女孩子到医院这几天,沉默得可怕,讲话不超过十句……” 杰利手中的资料滑落地面,雪伦受的折磨似乎正一刀一刀割在他的身上,他还记得那天雪伦手上深可见骨的血痕。 杰利疯狂地敲打墙壁,而后冲出医院。 “上帝啊!你为什么如此狠心对待一个善良的女孩?杰利,你到底带给她多大的折磨……” 终其一生,他都要好好地照顾她,这是他的誓言。 而命运呢?命运又是怎样的安排呢? 杰利决定,无论雪伦见不见他,他都要强行闯关,不再被动地接受指示,他要好好的疼惜她,带她远离这个充满不幸遭遇的地方。 一回到特种工作队,他直接进入贝克队长的办公室,决然地说:“我要见她,马上!” 贝克队长脸上有点不自然,天杀的!杰利要进来怎么没人挡住,让他先去避一下风头。 “听说你上午就到市警局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报到,事情办的如何?” “别跟我废话,我要见雪伦。” 贝克队长下意识擦擦头上的汗,艰难地说:“她……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说什么?”到底还有多少波折等着他,他已经完全失去耐心了。 贝克豁出去了,对着杰利,他端出长官的威严:“这正是我要跟你解释的事,‘黑暗毒枭’对这件案子采取非常不合作的态度,而他的律师一个比一个狡猾,虽然最后我们一定可以将他绳之以法,但是旷日费时。” “当我们提出将尉雪伦当成控方证人时,又被她拒不合作的态度搞得焦头烂额。但想不到,昨天下午,‘黑暗毒枭’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杰利有很不祥的预感,因为“黑暗毒枭”态度的转变,一定有重大的原因,而他相信,一定和雪伦有关。 丙然,贝克接着说:“他说,尉雪伦和他所有的犯罪案件都没有关系,如果我们答应放了她,并且保障她的安全,帮她隐姓埋名,不让他其他手下发现,那么,他愿意主动承认犯下的贩毒及军火案件。” 贝克看了杰利一眼,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结果,既然他肯认罪,尉雪伦也的确不涉案,法理上我们也无法拘留她。昨夜,‘黑暗毒枭’作了笔录,并签了名,全案进入司法程序,不再开辩论庭,而……我们也在昨夜让尉雪伦走了……” “你让她走了,她一个人能去哪里?”杰利万念俱灰,他知道队长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的确留不住她,但,他仍不死心地想知道她的去处。 “对于证人,我们尊重她的决定,让她选择任何国家或地方,并且给她一个新身份,安排她过新的生活,而她……也接受了。” “她在哪里?!”杰利穷凶恶极地追问。 “杰利,”贝克无奈地说:“你也知道,基于安全上的顾虑,警方必须为证人保密,以防止骚扰……” “但我的身份是警官,而且我爱她,我一定要见到她!你告诉我吧!” 贝克困难地开口:“尉雪伦说她不要任何人骚扰她,尤其是你。” 杰利如遭电殛,脸上充满着非常痛苦的神态:“雪伦不希望见到我,她不愿意原谅我?” “杰利,我很抱歉……” 杰利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目光茫然地望着前方,根本听不到贝克队长又说了什么。 这一天所受的每一次打击,都让他感觉死了一次。 杰利走向拘留处,他要见“黑暗毒枭”,有些事,他要和他解决! 杰利危险的目光中夹杂恨意,他瞪着眼前的skiw,后者却以一种了然的神情回望他。 “我问你,雪伦身上的鞭痕是怎么一回事?”杰利讨厌他的眼神,恨恨地抓住他的衣领。 skiw微睨他一眼,拉开他的手:“是我打的。” “你真是禽兽,竟然舍得对她下手,她那么柔弱!”杰利简直气疯了,他恨不得揍扁眼前的家伙! “是我的人就该听话,她既然敢违逆我,就得受鞭笞。”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skiw可能已经死了好几次。 “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下手打她?她那么脆弱,难道你不晓得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放开我!”skiw把杰利的手扯掉,直直瞪着他。 “我是那么爱她,已经爱了很久了,我把她当成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放在手心里捧着,甚至要我为她放弃一切我都甘心!可是那一天,她居然说她深深爱上一个人,必须离开我,她竟然无视于我的深情,想要从我身边离去!” 杰利没有想到,雪伦竟然如此坚强地对抗一个恶名昭彰的毒枭,可见她对他的爱有多深…… “我当时根本失去了理智,只有强大的怒气和恨意,以至于下手重到让我感到非常后悔……” 杰利重拳终于忍不住打在skiw的脸上,他痛苦地扭曲了脸,雪伦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都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让雪伦遭受如此残忍的对待,而他竟然以背叛回报她,这伤害远比鞭痕还要刻骨铭心。 杰利不敢再想了,雪伦这么爱他,为了这份爱,忍受了身体上的折磨,却在后来以为一切情爱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被人设计的陷阱,她会有多绝望! 绝望到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走得无声无息,让他没有一点点赎罪的机会,他真的伤她太深了。 skiw看着面前满眼痛苦的男人,扬起残忍的微笑,说道:“昨夜她来看我,说要以自杀来惩罚自己的罪孽,她太傻了,从头到尾,她只犯了一个错,那就是爱错了一个人,爱上了个一心只想设计她的警官,在被欺骗了身心以后,狠狠地被一脚踢开……” “我没有!我爱她!我一直要向她解释,甚至要跟她坦白的,我真的爱她!”杰利近乎失控地吼叫。 skiw看着眼前发狂的年轻人,他突然了解到,当天雪伦为何有那么大的勇气面对他,并且敢开口去求,或许是这个年轻人激起她深厚的爱情渴望。 但是,那又如何?雪伦的心已经死了,她连那天受鞭笞都可以坚强地撑过去,不愿意求饶或改变心意。可是昨天再看到她,却已经枯槁得没有一点生气,怕是绝望透顶了。 skiw想起昨夜与雪伦见面的情景—— “这次他们救活我,下次就没有机会了,他们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看顾我,更何况,我已经要离开了。” 雪伦那种绝然冷漠的表情,让他痛苦地心拧,也在那一瞬间,他突然领悟到爱一个人是要让对方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玉石俱焚地同归于尽,而他要雪伦好好的活下去。 “雪伦,为了我,你要活下去,不准再寻死。” “可是我决定了。” “我也决定了,这一次被定罪,是死是活我都接受了,这一生活得这么刺激精彩,我也够了!而你才二十多岁,人生正要展开,如果你执意寻死,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skiw,我……”雪伦急急地想说些什么。 “别再说了,你不爱我无所谓,我能承受,但我要你知道——我真的非常爱你!” skiw温柔地执起雪伦的手,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对不起,把你打成这样。” “我该得的,这是我的报应。”雪伦想到杰利,心就仿佛被狠狠剐了一次,内心的痛楚,远比外在的伤痕来得痛。 “你看着我!”skiw抬起雪伦哭得梨花带雨的惨白容颜。 雪伦强自振作,仍然忍不住抽噎。 “我要你知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不要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也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好女孩,离开这里,去过你的新生活,别让我的努力白费了。” 雪伦想到skiw承认一切的罪行就只为了保她无事,给她一个清白的身份,眼泪就无法控制地扑簌簌往下掉。 “宝贝,别哭,你的眼泪会让我心疼,快乐点,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 雪伦泪眼婆娑,此刻的skiw就如初识时一般,温柔而又体贴,惹得她将历历往事一一想起。 “答应我好吗?” 雪伦点点头,她知道他的苦心。 “这才是我的乖女孩。” 思绪飘回,skiw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如今即使他爱着她,恐怕也没用了,雪伦看似柔弱,其实坚强又固执,一定不会让他找到她,或听他任何一句解释。 这时,他反倒为这个警官感到遗憾。 “你即使再爱她都没用了,她走了。”skiw真的为他可惜。 杰利突然紧紧地抓住他:“你一定知道她去哪里,对不对?求求你告诉我,我爱她呀!” skiw遗憾地看着他:“雪伦是警方保护的证人,怎么可能会让我知道她的行踪,更何况,她昨夜来看我的时候,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唉……你放弃吧!雪伦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你带给她的伤害,深到可能穷其一生都无法弥补……” “我绝不会放弃,我发誓一定要找到她,我会用一生的爱来弥补对她的亏欠,我一定要找到她!” 杰利对自己发誓,那将是他一辈子绝对要实现的诺言! 第六章 尉雪伦身着长及脚踝的雪白衣裙,白色高领的上衣,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显寒凝。绝美的容颜,却无一丝生气。 飘摇的生命、死绝的心,一切的一切,对尉雪伦而言,都不重要了……再也没有什么会比背叛更令人无法忍受,她注定要用这肉身,偿还她的错误、偿还她的辜负。 skiw的声音,回荡在尉雪伦的耳际——你要好好活下去…… 像是梦境的呓语,尉雪伦喃喃重复着:“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特调组高阶主管面会尉雪伦时,看到她冷若冰霜的死灰表情,不禁起了一阵寒颤,四周温度似乎陡然骤降了好几度。 仿佛经过一世纪之久,尉雪伦没有温度的声音,缓缓自口中迸出:“我要离开这儿。” 主管扶了扶他的老花眼镜,饱含深意的眼光,想要传递一些温暖给这宛若风中飘摇报絮的女孩:“你要到哪儿去呢?” “中国。”尉雪伦微微启动她的薄唇,却在简短吐出两个字后,不再言语,明显拒老主管的温暖关怀于门外。 “好,我会为你安排。”老主管暗暗摇摇头,只能怪造化弄人了,好好一个女孩,竟成了封冻的冰山,要到何时才会有融化的一天呢? 尉雪伦转身离去,临走前忽尔回过头,声音仍旧是波澜未兴、没有温度:“我要绝对完全的保密。我想你该知道我的意思,尤其是杰利-史威普。” 老主管一方面讶异女孩如此深的恨意,一方面却也了然地点点头:“我会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得到老主管的承诺,尉雪伦这回真的离开了,不带一丝留恋与犹疑,她要彻底月兑离这儿。 t市 飞机即将降落,这片雪伦魂牵梦萦、再熟悉也不过的土地啊!为何今日看起来竟是这般陌生,令人不敢靠近? 是因为近乡情怯吗?或许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有家归不得,才是更令人落寞害怕的吧? 没有文凭、没有干净的身躯,除了从里到外满身的伤之外,她,尉雪伦还剩下什么? 她,又该何去何从? 伍国立注意那浑身充满冰雪气质的女人很久了,虽然置身于喧闹的机场大厅,但她却显得冷漠且疏离,像是周遭有透明的玻璃将她罩住,使她自然隔绝于众人之外,却又奇异地突出。 她很美! 伍国立向来对美有独到的眼光,而且对美的事物深深着迷,他想,以她那匀称的身材比例,以及特有的神秘气质,他一定能为她塑造出最出色的造型,使她成为伸展台上最亮眼的一颗星。 在他还不及细细思索之际,他已无意识地走向她,并且开了口:“小姐,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想你会有兴趣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名片,希望能让眼前这座冰山,稍稍融化一些。 尉雪伦眉头微蹙,脸上难掩不耐的神色,听到这偏女性化的嗓音,加上递名片时微微翘起的小指,她很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个人妖,而且还是个十分爱漂亮的人妖。 经过令人身心俱疲的剧变之后,她早已决定封锁自己的内心,外在一切风风雨雨,再也无法撼动她些什么,她要自己成为一个无情无感的人,无情无感之后,就再也没有可以伤害自己的东西了。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而这个不像男人的男人,却挑动了她不耐烦的情绪。 她撇过头,转身准备离去,希望这个大钉子,能成功吓阻住这只苍蝇。 “小姐,你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伍国立着急地开口。 尉雪伦有点心惊这个男人不畏众人眼光的坦白言词,但,那不关她的事,她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意思。 眼见自己好不容易寻觅到的良角就要远去,伍国立走了个险招:“我们这儿供食宿,你一点也不用担心何去何从。” 一个远从美国搭机返国的单身女子,没有人接机,看着行李时有点茫然的神色,伍国立但愿自己没有料错。 尉雪伦的背一僵,被这供食宿的话语给弄得悚然一惊!家,是回不去了,去美国年余,只带回个臭皮囊,她拿什么见人?再加上,加上……虽然机率很小,但她不愿留有一丝可能被他找着的线索。 思索片刻,她当下做了个决定,转过身,音调平平地开口:“工作性质?” 伍国立又惊又喜,他的直觉果真神准,只是一切未免太顺利了吧? 他快步走向她,兴奋地抓住她的手,打铁趁热,以免她反悔:“你放心,工作绝对单纯,我是名服装设计师屈衡渊旗下的造型师——伍国立,在模特儿界算小有名气。” 尉雪伦冷冷地将他的手推开:“要我做什么?” 尽避她再冷淡,伍国立也不以为意:“模特儿,你一定会十分出色。” “供食宿?”只要不是特种营业,要她陪笑外,其他做什么,雪伦一点都不在乎,生活已经够令人疲惫,她不愿再勉强自己牵动嘴角。 她只在乎,是否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伍国立拿起雪伦的行李,笑着说:“你放心,不会骗你的,以后叫我小立就可以了,请多多指教啦!” 雪伦略微思索后,才迈开迟疑的步伐往前走,始终未发一语。 小立耸耸肩,对于这女孩的冷酷,很快就释怀,由于自己的性向问题,他对很多事抱持特别宽容的态度,或许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说话,既然如此,他又何苦勉强? 山不过来,那就由他去靠山,既然她不愿说话,那就由他来说。 一路上,小立咋咋呼呼,自顾自地说着,十分不甘寂寞,而雪伦始终保持冷淡的距离,脸上一径事不干己的表情。一动一静之间,竟也形成奇特的协调、互补。 他们来到一幢崭新的大楼前,充满后现代感的建筑外观,却引不起尉雪伦的注目,她仍旧淡着一张脸,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小立不禁暗暗咋舌,这女人真的有够酷,不知她见到魅力、才华颠倒众生的屈哥时,会不会兴起一丝波澜呢? 小立将雪伦引进展演场,一阵阵闪烁的银色光束,刺得尉雪伦睁不开眼,眼睛还不及适应,耳里倒先传来一阵怒斥—— “你们是死人哪?空有一具躯壳,完全穿不出衣服该有的生命,真是糟蹋我的创作!” 小立转过头对雪伦做了个鬼脸,笑着走向屈衡渊:“啧,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恋爱不是应该让你变得更温和吗?” 屈衡渊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少在那儿给我罗唆,我的雪地女神,已经快要不成衣型了。” 小立掐起莲花指,滑过屈衡渊的脸,娇滴滴说着:“那你求我啊!” 屈衡渊剑眉一拧,快速挥开小立的手,做了个欲呕的表情:“拜托,不要靠近我,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知道,现在你满脑子里都是俞虞希,哪有我的分。” “知道就好,那就别来烦我。”屈衡渊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叫舜舜把雪地女神换下,我有更好的人选。”小立将手指向后方,收起戏谑,显现难得的认真模样。 屈衡渊一脸狐疑地顺着小立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脸冷然的尉雪伦,一头长及腰际,如瀑布流泻的黑发,衬得一张脸更显白皙,她的白,带着透明感,有些飘幻不真实,但精细的五官却又让她具备了现代的真实感。 她不需要经由装扮,就已像极了女神。 审视的眼光不带邪念地纯欣赏。终于,屈衡渊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哪儿找来的?” “怎样?还算满意吧?待会儿我替她装扮后,你会更满意。不过,可千万别动了凡心啊!不然我怎么对虞希交代。”小立得意说道。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美女我见得多了,我爱的是虞希的灵魂,不是她的躯壳,这世上再也没有另一个灵魂会跟我这样贴合了。”屈衡渊用饱含深情的声音与眼神说着,仿佛俞虞希正站在他面前。 “啧,真有够肉麻的。”小立吐吐舌头,笑道,“好吧,相信你就是,我先带她去换装了。” “等等,她叫什么来着?” “啊?”小立突然想起自己竟然也没问。 “尉雪伦。”雪伦毫无预警地冷冷开口,吐出自己的名字后,便没有再接续的打算。 小立和屈衡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随后彼此了然一笑。 小立拉高声音道:“好,雪伦,我们换装去吧!” 三十分钟后,雪伦现身在舞台上,银色的光束打在雪伦金色的长礼服及脸上的金片上,她活月兑月兑成为雪地里的金神,充满魅惑的慑人吸引力。 屈衡渊看着舞台上的尉雪伦,他相信她一定能成为模特儿界一颗最闪亮的星星,并且会因那充满神秘的魅惑力量,而在众人心版留下惊叹与美丽的想象。他着实为自己的设计即将展现生命力而满怀欣喜了。 两年后 雪伦下了走秀的舞台,微微和屈衡渊点了个头,随即翩然离去,没有想和任何人攀谈的。 屈衡渊对她挥挥手,对她的冷漠来去早已习惯,甚至觉得她已进步不少。从一开始对人视而不见,到现在会点头示意,已经够令人受宠若惊,还能要求什么呢? 尉雪伦也的确不辜负他们的慧眼赏识,虽然走秀的场次不多,但对服装的选择与表现方式却有绝对的主见,只要是她同意的状况下,一走秀就能造成轰动与完全展现服装的特色,一位设计师底下只要拥有一名这样的大将就够了,他们的关系就像是鱼和水,共存共荣。 雪伦卸净自己的浓妆,解开盘着的长发,换上衬衫牛仔裤,素着一张脸,却异常清秀。这是雪伦觉得最自在的时刻。 外头灿烂的阳光,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受。对目前的一切,她既不觉得满意,也不觉得不满意,只是总算有个安顿疲惫身心的港湾,让她可以躲避所有煎熬身心的风风雨雨。 只是如此罢了。 但或许上苍并未完全遗弃她,在她最迷惘的时候,能遇见小立与屈衡渊,尽避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交谈,但雪伦其实已将他们视为可推心置月复的好友,一切她都放在心上,这一生她都不会对他们有所背叛。 由于对小立的信任与认定,她和小立一起租屋而居,彼此过着互不干涉却又互相关心的生活。雪伦对这样的生活模式很安心,也很自在,她希望日子可以就这样简单过下去,不要再有任何变动。 虽然跟小立与屈衡渊不常有太深的交谈,但雪伦庆幸自己结识了屈衡渊的未婚妻——俞虞希,她是一个更让雪伦安心的朋友。 她的聪明与热情,刚好能融化雪伦的冰冷,雪伦很喜欢听她说话,清脆悦耳,温暖人心。 就这样思绪翻腾之间,雪伦回到住处,她想小立应该还没回来,他从一早就不见人影,神秘兮兮的,不料开门后的景象,令向来对许多事无情无感的雪伦也惊诧出声。 “雪伦!”小立惊诧地望着刚进门的纤弱身影,下巴差点就要掉下来。 压着小立的那具昂然挺拔的身躯,因突来的状况顿时止住原先的狂吻动作,削短的发与宽厚结实的肩膀,一望便知是个十足十的魁梧男子。 “小立!”雪伦刷白了脸,感到震惊不已。 “先穿上衣服。”小立急急吩咐完魁梧男子,便迅速穿上衣裤,紧跟着雪伦转身进房的脚步。 小立在关门的那一刹那闪入雪伦的房里。 “对不起!”低头扳着手指,小立显得不知所措。 “小立,你的感情我不会干涉,而且我很尊重你们的爱。”转过身来,雪伦一脸严肃,“所以,也请你尊重住在这个房子里的其他人。” “我知道,只是……一时情不自禁。”小立嘟起嘴,俊秀的脸庞是全然的女儿媚态,或许这一切真只是造化弄人,“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雪伦再三确定。 “下次绝对不会了。”小立漾开笑容,他知道雪伦不生气了。 “要不要为我介绍你的朋友?”雪伦抬手指向客厅。 “要、要!”打开房门,小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走吧!” “杜大哥!我来为你介绍。”拉着雪伦的手,小立对着男子道,“这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雪伦。” 男子礼貌地点头,他发现面前的女子有着冰雪般的气质,她的冷艳高洁这世上恐怕少有人比得上。 若不是他对女人早就免疫,不然肯定被她勾去三魂七魄。 “你好,雪伦,久仰你的大名,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杜昊低沉的嗓音里有着翩翩的绅士风度。 “雪伦,他是杜昊,我最爱的人。”小立在雪伦面前从不隐瞒,也不需要隐瞒。 “你好,杜昊。”雪伦虽不知杜昊百闻不如一见的话是褒是贬,但生性疏离冷漠的她,没有深究的兴趣,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杜大哥,你放心!雪伦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小立望着杜昊,眼中闪烁着爱的火花,完全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我相信。”深情望着俊秀的小立,杜昊简单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放心。 “谢谢。”雪伦冰雪的气质与简短的回笞,亦证明了她不是爱嚼舌根的人。 “铃!”杜昊的手机适时响起,恰懊为这简短的对话划下句点。 他迅速接起电话道:“就让他们去做。”原来深情的眼眸陡然变得锐利。朦胧中让雪伦把他的形象跟某人交错在一起。 “我得先走了,小立!代我好好请雪伦吃顿饭,算是为今天的不礼貌赔不是。”在小立英挺的鼻头上点下轻吻后,杜昊便像风一样消失在客厅里。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立显得有些无奈,这是情人间离别的难舍。 “雪伦,爱一个人却不能光明正大、时时刻刻地在一起,好苦。”小立在留下轻叹后,有感而发。 “虽苦却是值得。”雪伦鼓励性地拍拍小立。 转身望向窗外星光点点,雪伦眼神迷茫:“一旦爱错了人,却是怎么苦也不值得。”飘忽的嗓音令人听得心酸。 “你在说什么?”小立不解。 “没……你们两人单纯地彼此相爱,已是难得的幸福了,还有什么好哀叹的。”雪伦回神看着俊美的小立。 “你知道,并非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听到同性恋时,仍能泰然自若的。”小立抱怨道,“大部分的人都不能接受同性恋,或是表面说接受,背地里却批评得更严重。” “你这么说,是不是遇到了难题?”头一回看见温驯的小立变得这样义愤填膺,雪伦不由得关心地询问。 自从回来后,雪伦以她优异的外在条件,顺利走入模特儿这一行,并成为屈衡渊旗下的名模之一,而小立一直是她专属的化妆师,他们两人,一个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过去;一个则是有着不能摊在阳光下的恋情;在外人看来,他们同属于冷漠的人,日子久了,两人之间竟生出很好的默契,甚至成为知己,最后还一同租屋。 现在小立有了困难,她当然关心。 “杜大哥出身富豪大家族,前不久,他的父亲去世,年纪轻轻的他接掌庞大家族企业,由于杜大哥拥有得逃诶厚的条件,接掌家族企业之后,便开始大展抱负,而且小有成就,可惜家族叔伯们各怀私心,不愿庞大事业落入毛头小子手上,纷纷想尽办法要打击他。所以……” “你怕你和杜昊的恋情成为大家攻击的目标。”雪伦接口。 点点头,小立激动道:“如果我们的爱被揭穿了,杜大哥不但会失去家族地位,从此以后也别想在商场上立足了!” “你想怎么做?”雪伦想知道小立的打算。 “原本,为了杜大哥的前途,我打算离开他。”小立接着道,“可是杜大哥说,如果我离开他,那他就算在商界拥有崇高的地位,一切也将变得没有意义。”小立的语气哀伤,同时却也洋溢着一丝幸福。 “你们的爱的确令人感动。”雪伦真心地说,虽然她早已对真爱这虚幻的字眼死了心,不过她仍是羡慕小立可以遇得着。 “我好爱杜大哥。”小立一提及杜昊,心头便怦怦地跳个不停,连耳根都烧红了,可见他对杜昊的真心不伪。 “爱到愿意为他牺牲一切?”雪伦虽然知道定是如此,却仍要再次确定。 “嗯。”小立用力点头,一点也不矫揉扭捏。 虽然点得这样用力,但随后,小立又忽然感到泄气,“可惜,天不从人愿。” “那也不一定。”雪伦语带玄机,不以为然地打断他的话。 “天底下,没有人能真正接受同性恋,除了同性恋自己之外。”小立并未因雪伦的鼓励而肯定未来,继续说着,“偏偏,同性恋的人都习惯躲在黑暗处,无法勇敢站出来,一同抵抗不合理的歧视。” “让我成全你们吧!”雪伦不打算故弄玄虚,干脆地道。 “什么意思?”小立不明所以,一脸惊诧的表情。成全?他自己都无法成全自己了,更何况是雪伦? “我反正不会再爱人了。”雪伦说得真切,声音里却满是凄然。说出这样潜藏在心底反复环绕的话语,竟是这样的痛楚,前尘往事,历历在目,宛若利刃,再次割伤着自己。 “你别这么说。”小立虽不清楚雪伦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他知道她一定藏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但无论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他都不希望她这般心如死灰,于是赶紧安慰着雪伦。 看了一眼小立,雪伦并不打算泄漏心事,声音与表情仍旧无任何波动,继续道:“我可以嫁给社昊,给杜昊一个美满家庭的名义,这样一来,你和杜昊可以相爱如昔,而杜昊又可免去流言之苦,岂不两全。” 小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跟雪伦是知己,但雪伦也没有必要为他牺牲成这样,他张大口,急着说道:“不行!那你的幸福不就都毁了?我怎么可以将自己的幸福建筑在你的不幸上!” “我说过,这一生我再也不爱了。”雪伦双眼迷离,模样楚楚动人,确有着奇异的坚决,若不是小立爱男人,此刻他一定马上将雪伦拥在怀里,并发誓爱她永远。 “雪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的。”小立感到不舍,只能讷讷地重复着。 “可以的,去跟你的杜昊说吧!”刻意提高了语调,雪伦不想小立太伤感,“况且,我无所谓的,反正我原本就抱定要孤独终老,而今有个婚姻屏障,至少可以免去不少流言蜚语,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 “还是……你怕我抢了你的杜大哥?”雪伦扬着眉,话里充满调侃。 “雪伦……”知道雪伦特意的贴心,他反倒无言以对。 “这么做是对的,因为我使我的好友得到幸福,可见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雪伦点着头对小立说,同时也对自己说。 “走吧!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深吸一口气,雪伦试图转移话题。 “好啊!想吃什么尽避说。”很快地,小立从低潮的情绪中回复过来,明天的事就留给明天吧! 虽然,小立为雪伦的终生幸福感到不舍,但心中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得以保全和杜昊的爱情而感到一丝丝喜悦,不管如何,至少也算是个不错的办法。 第七章 杜昊扒梳他那一头短发,吞云吐雾的迷蒙中,仍阻挡不住那双锐利的鹰眼所散发出来的审视目光,他直勾勾地盯住尉雪伦冷淡的美眸。而后者毫无畏惧地迎视,甚至是穿过他的眼神,焦距投注在不知名的远方,仍是一径不感兴趣的模样。 “为什么?没有理由教你这么牺牲呀!我不相信单凭你跟小立的交情,就值得让你这样。”杜昊低沉的嗓音,有慑人的魄力,像是不怒而威的一世枭雄。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用力拧熄,“说,你有什么目的?” 杜昊眼光不曾片刻稍离雪伦的脸,试着在她眼里找到一些恐惧或是心虚。 但是,没有!一点也没有,她的眼里仍是平静无波,见不着一点起伏与翻涌,谅他杜昊阅人无数,竟也无法看透这女人,她是个美丽的谜团。 一旁的小立,讶矣谂昊的不礼貌,着急地开口:“昊,别这样对雪伦说话,我以人格担保,她绝对值得相信。” 雪伦摆摆手,还是一派的冷漠,声音依旧持平:“我无所谓,看你自己的选择,你要或不要,对我一点损失也没有。” 杜昊闻言,缄默一会儿之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冲着你这一句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 雪伦耸耸肩:“是我要问你,你真的衡量好利弊了吗?” 对这女孩的慧黠,杜昊真的十分欣赏,他敛起笑容,正色道:“好吧,那你有什么要求?” 小立听到杜昊这样直接的问话,不禁耳根一阵潮红,担心地看向雪伦。 不料雪伦一点也不觉得被得罪的样子,表情不变地道:“只有一件,那就是要你们幸福。” 点点头,杜昊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拿起电话,按下分机,吩咐着:“王秘书,帮我发布我要结婚的消息给各大媒体,并且替我准备喜帖,记得,喜帖我要双面烫金。还有,通知董事会,要如开临时会议的消息。” 宛若乘坐一趟云霄飞车,小立的心被悬得七上八下,戏剧性的快速转变,使小立不禁要怀疑幸福是否来得太轻易,但他现在就像走在钢索上,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余地。但新娘不是他的酸意,也将他的心搅得五味杂陈。 他看向雪伦的美眸,小心翼翼、讷讷地吐道:“你会后悔吗?现在还来得及。” “别想太多,剩下的你们去处理,我先走了。”雪伦拍拍他的肩膀,轻声留下一句话,便开门离去。 看着雪伦掩门离去的背影与杜昊忙着联络的模样,小立心中有种奇异的不安,他只有默默祈祷事情能够顺利进行,并且早点落幕。 虞希不可置信地瞪视着喜柬上新郎新娘的名字,确定她没看错之后,忍不住惊叹出声,急忙奔回卧室,大惊小敝地跨坐在屈衡渊身上。 “老公,你绝对无法相信,雪伦要结婚了,你听过她有男朋友吗?” 看着虞希巴巴地望着他,预料她接下来有满月复的疑问,屈衡渊尽避讶异,却得先安抚老婆的情绪,他模模她的头,像哄小阿似的说:“反正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你一肚子疑问就留到明天亲自问雪伦吧!” “啊!不行。”虞希急忙披上外套,急惊风似的冲出房门。 “你要做什么?”屈衡渊被她吓了一跳,在后头大喊。 “我得先去选份贺礼给雪伦。”语音未歇,虞希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一回来,虞希东西都还不及整理,便直直往雪伦住处冲去。一进门,看到雪伦面貌姣好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温柔的光华。 “雪伦……这……是真的……”虞希手握着请帖,只能讷讷地叫着雪伦,却因饱受震撼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雪伦看着虞希拿着的喜帖,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对虞希微微颔首,回应她的问题,告诉她是真的。 天啊!虞希仍没法反应过来,接到喜帖已够令人错愕了,得到她亲自证明,更令人震惊,她以为雪伦根本不可能和情爱这一类字眼扯上关系,她总是心如止水得令人心疼,怎么会没声没息就迸出个杜昊,还结婚在即。 “你真的好神秘喔!怎么从来就不知道你有交往的对象?”虞希略缓了情绪,仍忍不住埋怨起来。 雪伦浅浅一笑,有些停顿迟疑后,随即云淡风清地转身倒茶,淡淡地问:“怎么有空?不是才刚回来吗?”虞希知道雪伦不想回答,而她也不想强人所难。“对呀!才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想跟你说声恭喜。雪伦,无论你想不想提,我都尊重你。但不管怎么说,结婚是件好事,我诚心为你高兴。” 发自内心的真诚话语,使雪伦心生温暖。 缄默了一会儿,虞希才拿出她在纽约为雪伦走遍大街小巷寻访到的礼物:“喏,送给你的,你一定要幸福喔!” 那是一件真丝晨缕,亮白的色泽配上细致的雕花,圣洁又华丽,虞希觉得实在像极了雪伦的气质,她迫不及待地将它亲手送到雪伦面前。 雪伦拿出盒中的晨缕,精细的洁白,散发奇异的柔和之光,雪伦不禁也啧啧称奇,只是关于结婚她并没有任何的喜悦,自然也没有收到贺礼的幸福心情。但无论如何她并不想辜负虞希的好意,于是特意朗声道:“谢谢,好美,真的好美。” “那你赶快去换上它!”虞希很兴奋地催促着,她想雪伦穿上之后,一定十分炫丽夺目。 雪伦略微迟疑,但瞥见虞希一脸的期待,她只能无奈地道:“好吧!” 当雪伦换上晨缕走出来时,虞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啊!雪伦,你的背!” 雪伦无端地跌入过往的回忆,良久,良久……直至夜幕低垂,大地换上另一层颜色时,雪伦仍浑然未觉。 虞希担忧地看着雪伦恍惚的抽离状态,她不知道雪伦的过去,但她知道雪伦一定拥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默默地将门合上,虞希不忍打扰雪伦的思绪,只能祈愿雪伦的婚姻是她幸福的归属。 悠悠地抬起翦翦秋瞳,雪伦不懂为何今天会将往事回忆得这般一清二楚,她十分不安,隐隐中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纽约 “局长,我不认为现在的杰利可以接下这个任务。”贝克胖胖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忧心。 “怎么说?”局长双手交叠于胸前,显然很想听听贝克不赞成的理由。 “两个月前,杰利好不容易才接受事实,从患得患失的情绪中走出,不再对那个东方女子抱存希望,我认为他现在需要的是休假,而不是让他贸然执行任务。”贝克边说,边抄起手帕擦拭着额上沁出的汗,没办法,胖的人比较怕热。可不知他是真怕热,抑或是对此事感到担忧? “嗯!也对。” 听到这儿,贝克不禁如释重负,没想到局长的话还未说完。 “那就给他两个星期的假休息一下吧!两个星期后让他直接飞往t市执行任务。”局长说话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天啊,t市,不好吧? 贝克用充满迟疑的目光看向局长,但后者神情充满严肃与认真,顿时让他噤了声。 “是……局长。”贝克仍旧只能不停地擦拭着额上汩汩而出的汗水,将所有的话往肚里吞,让自己坚信局长的所有决定自有其道理。 必上局长办公室的门,贝克径自往缉毒组办公室走去,远远望见杰利正摇摇蔽晃地灌下一瓶威士忌,这一幕看得贝克不禁怒火中烧。 他气杰利为一个女人自暴自弃,而自己为他穷担心。 贝克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在场同仁见状个个很有默契地紧紧围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企图掩盖些什么。 “杰利,杰利-史威普呢?”在扫视完全场之后,贝克轻易地发现被大伙团团围住,落拓失意的杰利。 “他又喝醉了!”抬起杰利颓然垂下的脸孔,贝克无奈地摇了摇头,责骂的语气里不难听出疼惜之情。 “告诉我,雪伦到底在哪里?”烂醉的杰利抓着贝克的手重复着两年来相同的话语。 “你给我清醒一点!”随手拿起窗旁的花瓶,贝克毫不留情地将里面的水全数倒洒在杰利的头上。 “哇!”一声,众人都是一愣。 抬眼扫视在场所有人,贝克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再吭一声。 “雷克,让他清醒清醒,有新的任务!”贝克交代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雷克喂杰利喝下解酒茶后,深深叹口气,便让他一人坐在角落静静等待酒醒。 事实上,自从两年前缉查“黑暗毒枭”的任务之后,杰利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除了执行上头指派的任务外,他将所有的时间花在四处打探雪伦的下落上,从美国东岸找到美国西岸,几乎动用他所有的关系与人脉,雪伦仍旧音讯杳杳,就像泡沫般,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他记得雪伦曾经告诉他,她所来自的地方,但他却因当时沉浸在爱河里,而完全不复记忆。是香港?还是中国?虽然在他几乎翻遍美国时曾想,雪伦是否已离开这儿,他是否该往中国人聚集处寻找?但他动用过人情调阅出入境记录,却完全没有发现雪伦的踪迹。就像大海捞针,杰利知道找到雪伦的机率微乎其微。 就这样过了两年,直到两个月前,杰利终于绝望地相信——接受美国联邦调查局保护的证人,除非她自己现身,否则根本不可能有找得到的一天。 破获“黑暗毒枭”后,杰利再也不是阳光下的开朗男子,而是终日与酒为伍,深沉而忧郁的男子。当初若不是组长和队长力保他,加上他之前屡次破案的杰出表现,恐怕早已被特调组除名,现在的杰利与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队长找我?”带着三分未醒的酒意,杰利一坐在贝克队长的办公桌上。 “从现在起,你有两个星期的假,这两个星期随你爱去哪儿都行,总之,两星期后回来报到。” “什么案子?”杰利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他知道一定又有任务下来了,不然上面不会这么仁慈,要他休假。 “两个星期后,你将被指派到t市协助办案。”贝克不打算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t市?什么案子?”听完贝克的话,“t市”两个字将杰利剩余的酒意赶得无影无踪。 他近来一直思索着当初跟雪伦的对话,雪伦曾跟他提过自己的故乡,但那是他陌生的国度,是以他无法留下太深的印象。虽然他几乎已放弃可以寻找到雪伦的念头,但他还是想再试试由她的故乡着手。 “t市”这两个字,仿佛是提示语,突然敲散了混沌,思绪变得清晰了起来,他相信局长跟队长绝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他的消沉,这次派他到t市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根据可靠消息,t市有个庞大家族企业,正从事史无前例的毒品转运与军火销售,与他们往来的正是近日美国警方深为头痛,却苦寻无获的贩毒大王。” “为什么要两个星期后?”杰利有满腔的疑惑,他已迫不及待地想飞向t市。 “一个成天喝醉酒的警官,怎么办案?”贝克略显激动地接着说,“这两年来,你不是四处打听那个东方女孩,就是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除此之外,你扪心自问,还做了些什么?” “我的事不要你管!”杰利立刻沉下脸来,不愿再继续听贝克说教下去,这是他最敏感的弱点,是他心上最大的疮疤,害怕被人揭开。 “你看看你自己!”抓着杰利的肩膀,将他扭向镜前,贝克强迫杰利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杰利只见镜中出现一个满脸胡髭,头发散乱的男子,那模样像极了一具失魂的死尸。 有多久没照镜子了?他竟被自己的模样给吓着。 “振作起来吧!”贝克苦口婆心,他也不愿这样唠叨,这是他所能给他的最后机会了。 “我……”收起想说的义气话,贝克亦师亦友的真诚相待,点点滴滴涌上,杰利顿时感到内疚。 “缉毒组需要的是神采飞扬的杰利,不是失魂落魄的酒鬼!”贝克再也忍不住地说出自己最深的担忧。 “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不能一直保你下去。”拍拍杰利的肩,贝克终于给杰利下了最后通牒。 “你要振作。”语重心长中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严肃。 怔怔望着贝克,杰利心中有了一些决定:“两个星期后见。” “保重。”贝克总算如释重负地说。 “我会完成任务的。”杰利满脸胡髭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阳光与信心。 杰利对这一回的任务感到无比的期待与莫名的雀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有预感——t市,这个神秘的地方,这个可能是雪伦出生、成长的地方,有着神秘的号召力,指引他向前挖掘。 他相信冥冥之中,与雪伦重逢的机会终会出现,这一回,他将履行自己的诺言,绝不松手,绝不! 杰利-史威普一头金色长发,在灿亮的阳光之下,眩目耀眼得令人舍不得将目光挪开。 无视于过往人群投注的目光,他焦躁地扒梳垂落的发丝,却有剪不断理还乱的郁闷情绪。 已经六天了,他来到t市已经六天,仍旧没发现半点关于雪伦的踪迹。他几乎要怀疑由自己的预感不过是因为太过想念而产生的幻觉。 但他很快地便将自己的怀疑抛开,这个重逢的信念,是他赖以向前的原动力,一旦动摇,他便会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没有上升的可能。他只能一步步地用心感受这地方的脉动,试图涉及雪伦的世界。 但在这甜蜜的发现之中,杰利却压抑不住内心愈来愈膨胀的情绪,他有预感会在这儿跟雪伦重逢,从贝克叫他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预感。而来到这儿,预感愈来愈强烈,强烈到他时时呼吸急促,精神紧绷。 方劲从对街快步跑来,他是这次案件的本地负责人,也就是杰利的协助对象,两人虽然才接触这么几天,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总算等到机会了,我们锁定的头号嫌犯——杜昊,宣布要结婚了,而且现在正在对面两条街的婚纱店试礼服。之前他一直拒绝我们造访,现在我们给他来个出其不意,顺便观察他的反应。”方劲迫不及待地报告最新消息。 “好吧,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杰利收起自己的私人情绪,恢复他办案时的敏锐与利落。 li婚纱是北部首屈一指的大型婚纱公司,杰利看着橱窗外展示的婚纱,不禁想象着雪伦穿上婚妙的圣洁模样,那一定是世上最美丽动人的一幕,届时他一定舍不得将目光移转。想着想着,一时竟怔忡了起来,失神地跟着方劲进入贵宾室。 “我是国际特调组的方劲警官,这位是杰利-史威普,美国国际犯罪组织特调组警官。” 听到方劲朗声的介绍,杰利才从神游中跌回现实,微微颔首地说:“你好。” 雪伦那双原本看着繁华街景的眸子霎时间凝聚了焦点,那一声“史威普警官”,那种熟悉到不可能错认的低沉嗓音,僵住了停在发梢上的手。是震惊?是不信?是悲苦? 不管是什么情绪,全部反应在身体上,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却怎么也无法回头…… “这不是真的,我不要相信……”喃喃地低语,不断重复着,仿佛在催眠自己某些无力挽回的事实。 “这是你的新娘子呀?真是漂亮!”方劲赞赏地望着眼前美丽的背影,即使新娘子始终不曾转身,但那窈窕纤瘦的身材,衬着价值不菲的白纱,确实有令人赞叹的效果。有钱人果然不同凡响,连结婚礼服都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杜昊微微一笑,温柔地牵着全身僵硬的雪伦转身。 雪伦像一具女圭女圭般,被动地回身,想确定的眼神颤颤地对上一双深邃的、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蓝眸……在数不清的夜里,温柔与伤痛交缠的梦魇中,不断出现的蓝眸,竟真实地在她眼前。 金色的长发披肩、蓝色魅惑的眼眸、深刻的轮廓、昂然卓立的身影……熟悉到无法否认的痛苦猛然敲进她的心。 冷峻而深遂的蓝眸,在雪伦转身的刹那泛起一道光束,杰利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绝美容颜,许久、许久…… “美丽的公主……”杰利深情地唤出他每晚梦中的呓语,声音虽小,雪伦却是听进了她的心房。 “谢谢你的赞美,史威普警官。”雪伦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与波涛汹涌,冷冷地抗拒着杰利的深情。 尽避内心波涛汹涌,雪伦表露于外的却是冷若冰霜,那过往的伤痕,她不愿于此刻多想,想一次,伤一回呵! “你……”感受到来自雪伦的那股冰霜,像是大梦初醒般,杰利痛苦地意识到雪伦正身着白纱,他好不容易寻得的佳人竟然就要结婚了!杰利心底涌上一阵刺痛,曾有的伤痛全数回到他的感官之中,纵有千言万语也都化成了空气,凝结于四周。 老天真是开了他一个大玩笑,虽然他之前正想象她身着白纱的美丽画面,但绝非新郎不是他的残酷镜头。 “你这次又要进行什么调查,史威普警官?”雪伦冰冷的嗓音出现难得的粗嘎,显现她情绪的波动。 众人都是一愣,杜昊略带警戒地望了对方一眼,而方劲有一种被泄底的窘迫,惟有杰利,眼中只有穿着白纱的雪伦,已经两年了,她依然美得不可方物,找了她这么久,想不到竟在这蕞尔小岛遇见,而许久不曾悸动的心再次跳动,这每晚令他魂牵梦萦的纤弱身影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不再是梦,而是活生生的真实! 方劲用手推一推杰利,不解他的失神。 杰利缓缓走向前:“雪伦……”他必须要确定,于是,他用非常轻非常轻的嗓音唤出,怕要是声音大些,雪伦就会像幻梦般消失无踪。 雪伦浑身冰冷,他的嗓音像魔咒,逼她回想两年前缚在身上的罪恶之网,颤巍巍地摇了摇头,雪伦用尽所有意志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此时此刻她需要“未婚夫”杜昊的支持。 靶受到来自雪伦的不安,杜昊默契十足地伸手轻拥着雪伦,然后投给杰利一个询问的敌视眼神。 “你要结婚了?”杰利睁大眼,恨恨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眼神胶着在那只揽在雪伦腰际的手,他真想将它打烂。 雪伦的举动与杜昊温柔的回应残忍地毁灭了杰利的想望,杰利感到一阵心痛,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痛苦的神情全写在脸上。 “是的,我们要结婚了!”虽然杰利是针对雪伦发问,但杜昊仍旧接下问题,警戒地回应。 “你要结婚了?”杰利只想从雪伦口中获得答案。 “是的,史威普警官,结婚不犯法吧?这难道也在你这次调查的范围之内吗?”雪伦一点也不留情地冷嘲热讽,重重打击杰利。 “你……”杰利闻言,一时竟无语相对,她提醒着自己无权干涉。想到他没有权利过问与阻止雪伦的婚事,他便觉得心痛。 忍住被雪伦排拒的痛心,杰利在心里告诫着自己想要让雪伦重回他的怀抱,就一定要小心处理这个案子。 杰利暗自发誓,这一次,再不会让雪伦从他身边消失,纵使雪伦回报给他的只有冷漠。至于杜昊和雪伦的关系如何,他一点也不在乎,总之,他要雪伦重回他的身边! 杰利索性将视线缓缓移向雪伦身旁的男子,他跟雪伦之间还有很长的纠葛,在此之前,要先解决杜昊这个大麻烦,于是话锋一转,对着杜昊说:“杜总裁,关于上个月大毒枭刘朝宗一家的灭门血案,想必杜总裁一定有所耳闻吧!”锐利的蓝眸,强烈透出不友善的讯息,他公然下了一帖战书。 “那是一宗大新闻,我当然知道,为什么这样问我?”杜昊优雅而从容地接下来自杰利的不友善,虽然他不知道杰利为何对他充满敌意。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老大正是你杜氏集团的大客户。”杰利的眼神直落在杜昊拥着雪伦的手上。 “没错,刘朝宗的确和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怎么了,史威普警官这么问,好像别有用意?让我觉得你像是在审问犯人。”杜昊循着杰利的视线,发现杰利似乎对他和雪伦的关系很有兴趣。 杰利扬起一抹笑:“别作贼心虚嘛!只是据调查,杜总裁曾与刘朝宗为了一笔大交易而交恶。”杰利试探杜昊的意思昭然若揭。 “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史威普警官,你该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认定那一宗血案是我做的吧?”杜昊轻笑的表情里渐渐透出一抹不安的眼神,他模不清眼前这男人的底,对他这么直截了当地挑战有些措手不及。 “当然,当然,我们警方一定是握有充足的证据才能下定论,杜总裁,我们今天来只是希望您能提供协助。”方劲警官赶忙出声打圆场,他暗暗踩了杰利的脚,被他这样出其不意的举动给惊出一身冷汗,他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打草惊蛇吗? “打击犯罪,人人有责。我们当然没有理由不协助警方,若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必定全力配合。” 说完,杜昊双手环抱住雪伦,深情地望向她,无视在场所有人,像是特意表演似的,温柔地对雪伦说:“亲爱的,你说是吗?” 杜昊与雪伦再自然也不过的亲密行为,哪怕只是拥抱、搭肩,看在杰利眼里,全成了锥心之痛,此刻的杰利简直嫉妒得快要失控。 “真是太好了,难得杜总裁愿意主动协助警方办案,真是我们的光荣。”方劲闻言连忙伸手挡住满是醋意的杰利,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警官远从美国而来,想必办的是大案子,我们平凡百姓帮不了你们的忙。”雪伦从杜昊的怀里抬眼望向杰利,冰冷的声音里全是不留情的拒绝。 杰利万万没想到雪伦会这么排拒他!他已经在醋坛子里快溺毙了,她却无动于衷地再次砸下一块石头。 “我们……”讷讷望着被杜昊拥在怀里的雪伦,杰利的心像被人狠狠地抽打,痛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们的抬举,两位警官也看到了。”杜昊深情望向怀里的娇妻,“我们就要结婚了,有很多事需要筹备……” 雪伦轻轻点头,附和未婚夫的话语。 对上杰利那双因妒火而炯炯发亮的蓝眼,杜昊故意抬高音量,以胜利者的姿态道:“对不起,我杜某人实在不能违抗老婆的旨意,看来……我是爱莫能助了。” 杜昊的话和雪伦的表现轻易引燃杰利不满的情绪,他迅速将右手放到背枪上,眼看就要大动干戈:“你……” 方劲一看苗头不对,赶紧压下杰利紧握中国的右手,并顺势将杰利往大门方向拉去。 “那……好吧!既然杜先生不方便提供协助,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不过……假如杜先生改变心意,请与我们连络。”临去前方劲警官特意大声道。 “会的。哦!对了,我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日,届时欢迎两位警官莅临。” 杜昊语未毕,方劲已将杰利拉离婚纱店。 在方劲的车里,始终沉默不语的杰利终于开口说话:“你为何不让我好好侦查那个杜昊?” “史威普警官,那个杜昊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不可以轻举妄动。况且你的样子像是在侦查吗?反倒像极了抓奸的丈夫。”方劲满脸狐疑地看着杰利。 杰利回避他探索的眼神,自顾自地接续道:“你知道我们若是继续查下去,他一定会阻止,这样一来,至少可以给他个妨碍警方办案的罪名,那个杜昊明明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大毒枭,先用这个罪名将他逮捕起来,我们才可以利用他被拘提收押无法隐藏证据的这段日子,好好调查他公司背后的勾当,彻底查他个水落石出。这么简单的方法跟道理,你会不懂?” “你说得没错,但是那个杜昊太狡猾了,他不仅仅是个毒枭而已,这几年来台湾国内罕见的几项重大血案与军售案都和他扯上关系,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稍有风吹草动,我们所有辛苦搜集来的线索都将付诸流水,史威普警官,您身为美国特调组刑警,该不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吧!”方劲懒懒地将接住的箭矢,原封不动地投回去。 “可恶!”实在无话可说的杰利只能懊恼地抱拳捶向车窗。 杰利恨恨地想,杜昊既然如此阴险,就绝对不能让雪伦待在他的身边,那太可怕了! 霎时间雪伦那天手上深可见骨的鞭痕又血淋淋地浮现在杰利的眼前,他痛苦地甩甩头,然后定定地望向远方,而后像发誓般喃喃地对自己说道:“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和雪伦单独见一面。”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杰利采取紧迫盯人的手法跟踪着雪伦。 他眼睁睁看着雪伦与杜昊出双入对;眼睁睁看着雪伦与一名可爱的女子兴高采烈地采购婚礼所需的物品;眼睁睁看着雪伦出现在眼前,却不能与她亲近,然而,最痛苦的是雪伦好像知道他会这么做似的,总是刻意回避所有可能落单的机会。 杰利终于在某个下午等到一个难得的机会。 雪伦应屈衡渊的特别邀请,为他今年的春季婚纱展走秀。 事实上这一场遍纱展里的所有婚纱礼服,全是屈衡渊应老婆大人虞希的要求,特别为雪伦设计的,因此这一场遍纱展与其说是为设计师所办,毋宁说是特别送给雪伦的结婚贺礼。 “雪伦,这套婚纱恐怕只有你能穿出它的美。”屈衡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在雪伦身上得到完美的呈现。 “屈老师给我这么好的结婚贺礼,我真的觉得很高兴。”雪伦露出难得的笑容,那笑容简直足以倾城。 “哇!雪伦好美!这套丝质纯白的婚纱穿在你身上,连我们女人看了都要流口水呢!”虞希赞叹着雪伦的美丽,也赞叹着自己老公的设计才能,并顺势投给老公一个鼓励的微笑。他们的情意总在不经意间暗自流转。 “谢谢你们夫妻俩,雪伦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热情帮忙。”雪伦看着眼前这一对爱侣,不禁想起自己与杰利,才扬起的笑容瞬间又黯淡了下来。 “还有呢!雪伦,你结婚那天所要替换的礼服,我老公都帮你打点好了。来、来、来,快去换,知道吗?那一套送客用的礼服好美,我好想快点看你穿上它,快去换吧!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 虞希一个劲地只顾催促雪伦换衣服,不曾发现雪伦眼中泄漏的黯然。 然而,这一切全落入了一直躲在黑暗处的杰利眼里。 “好,那么我去换衣服了。”雪伦轻盈地起身前往更衣室,她实在不忍扫虞希的兴,只能用快速的行动回应她的热情。 “小立,我可以自己来,谢谢你。”雪伦挥挥青葱似的手,示意随她前往更衣室的化妆师小立止步。 因为忽然想起杰利,雪伦感伤得不能自已,她想藉着更衣的短暂时光,独处一下,遣走了化妆师小立,此刻偌大的更衣室里,只剩下雪伦一人。 啪!灯光毫无预警地突然熄灭,更衣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是停电了吗?伸手不见五指的不安感,悄悄爬上雪伦心头。 杰利适时切断大楼电力系统,并且精密地算准二十分钟后恢复供电。他得利用这短短二十分钟好好向雪伦解释一番。 断电后,四周一下子陷入黑暗,才刚准备褪去婚纱的雪伦,只觉浑身冰冷,恐惧的感觉如排山倒海而来。 “嘘!雪伦,别怕!是我,杰利……” 摆暗里,传来熟悉的呼唤与暖暖的体温,那味道、那声音以及那双手,是雪伦再熟悉不过的。 “杰利!”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雪伦,只能反射性地重复着杰利的名字。 “是我,是我……”听到雪伦的呼唤,杰利忘情地拥吻着怀里朝思暮想的软玉温香,这不是梦,因为太真实使杰利悸动得不能自已,于是这久别重逢的吻显得太过狂野,太过热情。 “放开我!”因为太思念杰利,以至于连抗拒的声音都变得薄弱微小,面对杰利狂野霸道的吻,雪伦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力。 虽然只是一两分钟,感觉却像过了许久许久,更衣室外传来虞希关切而焦急的询问:“雪伦,停电了,你在里面还好吗?我帮你送手电筒来了。”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将雪伦从激情之中硬生生地拉回现实。 用力挣月兑杰利后,雪伦赶紧道:“没事!虞希,我没事!我用不着手电筒,你先到大厅去,我马上就出去了。”她实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过往,更不想让杰利再次扰乱她目前平静的生活。 “是吗?”虞希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听到屈衡渊叫她的声音,只好大声说:“那雪伦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粗重的喘息显示杰利的悸动未歇,他凝望着黑暗中美丽的倩影,好一会儿,才稍稍缓和那份悸动,接着,杰利以令人难以抗拒的低沉嗓音,缓缓诉说:“雪伦,与你重逢是我今生最大的愿望……你好吗?告诉我,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杰利急切地在黑暗中模索着,最后抓住雪伦纤细的手腕。 “你认错人了,史威普警官。”挣开杰利的手,雪伦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不!雪伦,别折磨我了,自从那日与你重逢之后,我没有一刻不想着要见你……对于你现在的反应,我不怪你,但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杰利利落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精巧的迷你手电筒,仿佛他生来就该在黑暗之中一样。 灯亮起的那一刹那,映入他眼底的是一幅绝美的容颜,那容颜过去是他的梦,此刻是活生生的真实,但那容颜凝着的悲凄,看了令他心碎。 绝然地望着杰利:“没有必要,因为从前那个雪伦早死了。”雪伦清楚告诉杰利,解释只是枉然。 “我承认最初我是为了办案才接近你的,但接近你之后——”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双手捂着耳朵,雪伦什么也听不进去。 “不!你一定要听!”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你一定要这么无情吗?” “无情!”雪伦凄厉地笑道,“我以为这世界上,背叛才是最无情的。”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伤痛,令人忍不住想呵护。 “雪伦,听我说,我不想这样的……”杰利忘情地再次上前一把抱住雪伦,吸取那睽违已久的甜美。 使劲挣月兑杰利的吻,雪伦寒着脸低声道:“放开我!”那冷绝的眼眸中全是哀伤,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竟然想念这个吻! 整整衣服,雪伦无情而冷静地道:“请你别再来找我,你知道,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我要彻底摆月兑过去。” “不——雪伦!你不可以嫁给那个杜昊!听我说,你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总之,离开杜昊!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那一点也不重要,我不想听。”雪伦缓缓地抬眼直视杰利俊美的脸庞,语气中有着足以冻结世界的冰冷,“起码,他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设计我,陷我于不义。”最后一句话,雪伦几乎是哑着声音说出的。 “对不起……”杰利痛苦地将十只手指插入发际,“是我对不起你,雪伦——但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别嫁给杜昊,他——” “嫁给杜昊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雪伦简单扼要的宣言,毫不留情地判了杰利死刑。 抱拳挥向布满碎石子的艺术墙面,杰利疯狂地伤害自己:“你为什么一点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为什么?!” 二十分钟太短,电力霎时间恢复了。 “对不起,史威普警官,我该走了。”电力恢复了,雪伦亦恢复了她一贯的冷静,她知道该是杰利离开的时候了。 走向另一间更衣室,雪伦迅速换上另一套礼服,然后,她带着一身的华贵与美艳,一点也不留恋地离开杰利的视线,迎向更衣室外众人的眼光。 “雪伦——”低声喊出雪伦的名,杰利挫败地瘫软在地,他终于明白什么是伤心欲绝的滋味。 “老公,你觉不觉得雪伦好像有心事?最近我常看她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想得她出神,有时眼睛里面还泛着泪光。” “真的?”屈衡渊若有所思,仿佛知道些什么。 “老公!老公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确实听人说过杜昊其实是……” “其实是什么?” “同志。” “什么?!杜昊是同志?” “没错,所以我在想,她最近的表现会不会是她知道了杜昊的真实性向。” “不会吧?” “我也不敢确定,这种事我们实在不能插手去管,除非她来询问我们的意见。” “我了解……” “放心!老婆大人,我们只要好好看着雪伦,随时准备好给她倚靠,这样就可以啦!” “也只能这样了。”想了想,虞希马上反悔道,“不行!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当面问问雪伦,除非她不愿意谈。” “雪伦,你最近好像有心事?”虞希关切的眼神,带给雪伦满心的温暖。 “是有些感到心烦。”回眸望着幸福洋溢的虞希,雪伦只能感叹自己的悲苦。 “别这样,雪伦,有什么事说出来,或许我能给你一些意见……”见雪伦一脸愁苦,虞希忽然觉得好心疼。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也不是很确定,这样危言耸听好像很不道德……是有关杜昊……听说他是……”虞希忽然觉得自己说不下去,这种没根据的事她向来不随便转述的,怎么自己现在变得这么八卦。 “你是不是听说他是同志?” 没想到雪伦直截了当地说出她一直不敢启齿的字眼,坦荡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是小人。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没大脑,随便听信谣言的。”单纯可爱的虞希此刻只觉得自己好羞愧,恨不得立刻钻进地洞里去。 “那不是谣言。”雪伦肯定地道。 “嗄?”一时间虞希错愕得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的消息没错!” “那……你怎么办?你们不是要结……” “早在结婚前我就知道了,这是我自愿的。” “为什么?” “虞希,我有过一段很复杂的过去,那是单纯的你所不能体会的……”转身面向窗外,雪伦眼神飘忽,那模样令人看了不忍。 “我不懂……” “那一段过往太苦太伤,我没办法再回忆一次,只能告诉你,今生我不会再去爱人了,因此,我愿意帮助我的好友。” “你的帮助就是嫁给杜昊?” “是的,嫁给他,至少可以帮助他消除一切对他不利的谣言,而且还能让他继续与他的爱人相爱,我的好友可以获得幸福,这是好事,于我无伤……”最后一句话,雪伦说得极没有把握,她不知道杰利这一次的出现将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可是……”虞希只觉得十分惋惜,她惋惜的是雪伦的一生。 “别担心,我没事,嫁给杜昊算是成全了他与他的爱人,是好事。”带着微笑,雪伦回身望向忧心忡忡的虞希,再次强调嫁给杜昊是正确的选择,可是越是强调,越有种难掩的凄凉。 “雪伦,你这样让我好心疼哦!”虞希说得真切,眼泪扑簌地掉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心酸。 “虞希,别这样,人的一生不一定要有婚姻才幸福,像我,有了你们这些好朋友,也是幸福得事。”雪伦真心的话的确让虞希感到安慰不少。 “那……不管怎样,雪伦,如果……如果……还有幸福的可能,请你一定要把握!”天真的虞希不死心地觉得像雪伦这样的女人一定可以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会的,我答应你!”雪伦看着虞希,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自从试婚纱那一日过后,方劲与杰利便开始对杜昊展开一连串的侦查行动,他们调查杜氏集团商业往来的所有记录,结果发现所有可疑分子的资料都适时地被消除,或是巧妙地被列入保护,愈来愈多的线索指向杜昊,这个发现使得杰利开始担忧了起来,他担心的是雪伦的安危,于是他决定再找个机会提醒雪伦。 杰利又开始了跟踪雪伦的日子。 连续跟踪的五天里,杰利明显发现雪伦的落寞,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出现,他知道那是因为雪伦仍然恨他,想到这里,杰利便感到深切的心痛。 第六天,雪伦终于落单了。 杰利静静地跟着雪伦,在她的背后守候,他忽然发现这也是一种幸福。 像是感应到什么,雪伦下意识地回过头,在看见了他之后,马上转身就走。 “雪伦,别走!”杰利难过地发现雪伦依然绝情。 雪伦停下脚步道:“杰利,我就要结婚了,请你别再来找我。” “你一定要这么无情吗?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杰利绝望地发现雪伦根本没有回头,她甚至不想见到他! “是不是解释过后,所有的情况都能改变?所有的伤痛都能被抚平?而你的背叛也可以获得平反?”问到最后,雪伦几乎是在质问杰利。 雪伦所提出的问题在尖锐地刺痛着杰利! “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没办法改变所有发生过的事,更没办法为你抚平所受的苦痛……然而,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你给我机会,至少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杰利说得诚恳,以至于连声音都颤抖。 “你说吧!”雪伦知道自己再躲也没用,该是与杰利面对面的时候了。 “当初,我的确是为了调查‘黑暗毒枭’奉派前往康大接近你,去康大前我已有了一位论及婚嫁的女友,谁知道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一直祈祷你不是‘黑暗毒枭’传言中的情妇,可是上帝似乎没有听到我的祈求……我是真的爱你,却又不能违抗上头的指示……”说到伤心处,杰利已经哽咽得无法言语。 “我明白了。”听了杰利伤心的叙述后,雪伦根本没办法思考。 “你明白了?”杰利不可置信地望着雪伦,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说了这么多之后,雪伦的反应只是一句“我明白了”。 “我该走了!”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雪伦发现她和杜昊约好一起挑选遍戒的时间快到了。 “就这样?”杰利实在无法接受雪伦这样冷漠的反应,“有什么事这么重要,要马上走?杰利的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不满。 “你知道,我就要结婚了……”雪伦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和我的未婚夫等一下要去挑选钻戒。”话语里不见任何情感,冰冷依旧。 强忍锥心之痛,杰利只能乞求道:“可不可以再听我说一句?” “还有什么事吗?”雪伦刻意疏远的语气,再次伤了杰利的心。 “离杜昊远一些,别嫁给他,他……” “住嘴!杜昊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请你别诬蔑他。”雪伦毫不考虑地为杜昊辩解。 “相信我!他的事业背后有很多不可告人的勾当。”杰利说得急了,忍不住抓着雪伦的手不放。 “别这样,杰利,接受事实吧!这世界就是这样,有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轻轻掰开杰利的手,雪伦的表情里透出一股决绝。 “不!我不会就这样任命运摆弄,雪伦,我不会放弃你的!”杰利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强调着他的决心。 “放手吧!杰利,我们是不可能了。” “我不放手!雪伦,就算你结了婚,我也会等你!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属于彼此吗?” “我心已死。”雪伦绝望地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嫁给杜昊!”这一次她转了身便没打算再回头。 “别嫁杜昊!他不是好东西啊!至少、至少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证明我说的话一点也不假。相信我,给我时间,在尚未确定之前,别嫁给杜昊,好不好,算我求你……”伸手欲留住雪伦,却扑了个空的杰利,只能痛苦地失声大喊。 雪伦纤弱的身影毫不留情地往前走去,渐渐消失在静巷中,而杰利的心也随着雪伦的离去无声无息地淌血。 电铃声一阵急过一阵,仿佛夺命连环催,雪伦略皱眉头走向门边,她想不出谁会这般失礼,一打开大门,发现竟是杰利,她下意识地想将门掩上,杰利着急地捕捉到雪伦想关门的手,在门关上的前一刻,挤进了门内,却没有立刻放开令自己心神激荡的小手。 宛遭电击,雪伦全身一阵轻颤,那熟悉得令人害怕的触感,使她想要逃开。但她很快地掩饰住自己的心慌意乱,冷冷挥开杰利的手:“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用你的脏手碰我,不然,我会杀了你。” 雪伦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直插入杰利的心房,他几乎感觉得到自己的心正汩汩地流出鲜血,他努力让声音持稳,至少听起来不那么忧伤:“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残忍地对我,雪伦,我的真心,你难道看不出来?” 再也无法佯装平静,雪伦已经快被逼到崩溃边缘。 她笑得很尖锐,因为心中的伤口很深、很深:“真心?什么是真心,凭你杰利-史威普的手腕,还怕找不到更贴心的人选吗?为什么一直来向我炫耀你曾伤我至深的丰功伟业?为什么?” 杰利的笑容很苦涩,喑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落寞与绝望:“你到底有多恨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消除你对我的恨呢?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有多恨你?”雪伦彻彻底底被激怒了,止不住彪身颤抖,她用力转过身,一把扯开衬衫的扣子,将它褪至腰际,背部整个袒露在杰利眼前。 雪伦的声音仿佛由地底冒出的寒气一般,教人冷彻心扉:“你看清楚了,我背部的伤痕有多深,我对你的恨就有多深!伤痕一日不去,我对你的恨就依然存在!”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竟把心爱的女人伤得这样深,他想伸出手,去抚平那一道道扭曲的伤痕,但雪伦已经快速将衣服拉上,阻绝他所有挽救的意念。 杰利痛苦地将两手抱住头,酸楚的泪就这样淌流满脸。他终于知道,若真心爱一个人,见到她受伤害,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更残忍的是,凶手竟是自己。 “你走吧,别再来纠缠我,这是你仅能积的阴德。”雪伦始终不愿再转过身来,这是她最大的极限了,再下来,她便会崩溃,那也就是她毁灭的一刻。 “我要所有杜氏集团货品往来的通商纪录。”杰利交代着正和他通电话的人,森冷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方劲玩味地看着杰利,不懂杰利为何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看到他对案子认真的模样。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不只是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次,而是两年以来的第一次,杰利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斗志高昂了,从雪伦离开的那一刻起,杰利-史威普的灵魂就被带走了,而今他要为雪伦而重生。 尽避雪伦不愿接受他,他仍旧想要为雪伦做些什么,至少他不能让雪伦葬送幸福。 这是他死心离开雪伦住处后所做的决定,他必须自救,方能救人。 杰利是那种一旦认真起来,便万夫莫敌的狠角色,他不相信杜昊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进入社氏企业的电脑核心,杰利专注地盯着电脑荧幕,核对每一笔资料,仿佛入定的老僧,维持同一姿势、动作良久,从烈日当空到夕阳西下,再从夜幕低垂到破晓时分,不眠不休的拼命三郎模样,吓坏了方劲。 “老兄,你别这么拼命好不好?办案不是这样办的。”方劲揉着惺忪的双眼,瞪着杰利桌上满烟灰缸的烟蒂,咕哝地说着。 “你别吵我,我就快研究出一些端倪了。”杰利低吼的嗓音,有慑人的魄力,令人闻之色变。 方劲模模鼻子,自讨没趣地住了嘴。不过几十分钟,就听到杰利兴奋地嚷嚷:“快点过来看!” 不敢稍做逗留,方劲三步并两步跑向杰利所在的电脑前,但除了密密麻麻的一堆英文及数字外,方劲实在看不出一个所以然。 看到方劲一脸狐疑的表情,杰利忍不住拉高了语调:“你没注意这当中有同一代号的交易时间,与美方毒枭出境的时间不谋而合?” 定睛一看,方劲忍不住低呼。“真的!”兴奋地顿了顿,才又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所以呢?” 杰利没好气地挥了一下他的后脑袋。 “看清楚一点,我们只要再调出货船记录,和杜氏的交易表及美方的出境记录,三方对照,杜昊和刘朝宗交易的事实便证据确凿。前一阵子刘朝宗的货里被发现大批毒品的时间,刚好就是他们两方要交易前,电脑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刘朝宗一家的灭门血案,绝对跟杜昊月兑离不了干系。”杰利一口气把他的发现报告完毕,方劲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方劲静待下文。 “当然是去掀他的底,先拘留他再说。”杰利其实最想的是,一旦将杜昊拘提,自然就可以阻止雪伦与杜昊的婚礼。 这是他目前最迫切要做的事。 第九章 杜氏企业高阶主管会议上正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风暴,杜昊严肃地召开这个会议,经过长时间的搜索调查,他总算掌握了叔伯们私下进行的龌龊勾当的证据。他打算在今天公布出来,务必要叔伯们乖乖就范,否则只有让家丑外扬,将他们移送法办了。 特地叫雪伦跟他一块参加这个会议,刚好可以终止叔伯们针对他的性向问题大做文章,一切都该做个了结了。 贬议还来不及开始,原木的会议门就被硬生生打开,杰利一脸怒容地冲进来。 杰利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瞪着杜昊,那里头闪动着一簇簇火焰。杜昊有些好奇地审视着,为什么他在杰利眼中看到不知名的恨意与妒意?这个警官似乎不只是纯办案,反而掺杂了自己的私人情绪在其中,但是为何会针对他而来?杜昊脑中闪过诸多念头,思绪最后停在雪伦身上,他想,他应该没有料错。 方劲将杜氏企业与货船往来的纪录,摊在大家面前,环视周遭一圈后,才将眼光定在杜昊身上,朗声道:“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们和刘朝宗每一笔交易资料,最值得玩味的是,刘朝宗死前最后一批生意被警方查获,不久即遭灭门,他最后的交易对象就是你们,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董事们一阵哗然,外头战备中的警力马上一拥而入,将众人团团围住。 他的心血呀!这些年他忍气吞声、夜以继日,为的是什么?眼看企业即将漂白成功,他无法眼睁睁地看它功亏一篑。 念头转了又转,情急之下他只得一把拉过雪伦,将随身携带的瑞士小刀抵住雪伦的脖子,对着杰利说道:“你若要她活命,就别轻举妄动。否则,刀子是不长眼的。” 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将刀子紧了紧。 杰利的心马上被揪紧,豆大的冷汗滴滴滚落,他发疯似地大吼:“不准!不准你碰她!” “那你的人退是不退?”杜昊不理会杰利的歇斯底里,冷静地和他交涉着,原来他这招险棋走对了。只是对雪伦最感抱歉。 杰利转头大吼:“你们还不退下?” 大家闻声只得往后退去。 杰利的目光片刻不肯离开杜昊的刀子,深怕刀子再深一点,就会在雪伦白皙的颈项上留下鲜红的血痕,杰利一想到雪伦的背,就止不住彪身战栗。 不!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他绝不允许有人再度伤害雪伦。 “你也退后,把本子丢过来。”杜昊冷冷对杰利说。 杰利怎么肯退后,他多么怕自己来不及在第一时间抢救雪伦。 看到杰利定住的脚,杜昊眉头紧皱,目光转为冷峻:“你不听从我的指示,后果自行负责。” 一见杜昊加重力道,杰利心都凉了,几乎是求饶似的说着:“好,好,我退,我退,你不要冲动。” 剑拔弩张的紧绷对峙中,每个人都面色凝重,静待下一步。惟有雪伦仍旧维持一径的冷漠,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仿佛被挟持的人不是她。 连杜昊都不得不佩服在他臂弯中的雪伦,她果真胆识过人。 其实是雪伦根本感受不到杜昊的杀气,他挟持着她,却不时挪动刀子,怕她同一个地方被抵久了会不舒服,在细微的挪动中,似乎正轻柔地告诉着她别怕,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雪伦感受得出执刀者的心,也始终相信杜昊不会伤害她。 “把本子踢过来。”在一阵静默之后,杜昊首先打破沉寂,交代下一步指令。他也不希望雪伦受惊太久。杰利将本子踢向杜昊,趁杜昊弯身捡拾时,冲过去将雪伦从杜昊手中拉开。 是的,他在赌,赌这两秒钟的空隙,他相信自己的身手,也相信自己爱雪伦的决心,不会让自己有差之毫厘的失误。 没料到杰利的身手如此矫健,杜昊本来要将雪伦一起带走的,而今不容自己再耽搁,只得开窗纵身翻跃,在跃下前也将窗子踢倒,希望藉此阻碍他们的追赶。 拥住雪伦的杰利,眼见迎头倒下的窗子,就要无情地打在雪伦身上,他不假思索地一个旋身,将雪伦抱在自己的怀中,用整个身体覆盖、保护着她。 窗子就这样硬生生地打在杰利的背上,裂成碎片,并一根根刺在杰利的背上,白衬衫瞬间染成一片雪红,雪伦被这景况吓着了,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兴起了波澜。 在一阵惊叫声中,杰利扬起虚弱的微笑,轻声地对雪伦说:“你没事吧?我的公主。既然抚不平你的伤痕,至少也要拿我自己的背来换,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稍稍消除你一些恨呢?可不可以!” 杰利没有将话说完,便已昏厥过去,在众人呼天喊地急救声中,雪伦始终没法回过神来,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将杰利抬离她身上的,只是怔怔地看着沾在手上的血,感觉自己以为无坚不摧的坚固心房正在崩落,而随着崩落流淌下来的酸楚感觉,她不知道该将它名之为什么? 经过几天的躲藏,杜昊仍旧被逮捕,他如同项羽一般,深感大势已去,他一样无颜见江东父老,只可惜没有乌江让他自刎,他被拘禁着,连自杀的权利也没有。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他跟律师商量许久,实在想不出开罪的方法,尽避他与货船往来交易的纪录已被销毁,但他挟持人质的罪名更重,几乎已是无法辩驳的事实。他的心血真的已付之一炬。 杜昊在犯人席上一语不发,他等待着命运之神的背弃。 尽避身上满是绷带,杰利仍是负伤来开庭,他止不住内心雀跃,总算可以将杜昊绳之以法,适时阻止雪伦嫁给那个坏蛋。 由于雪伦是警方的保护证人,所以这几天杰利都见不到雪伦,他在医院的每一天,都是煎熬。而今天终于可以见到雪伦了,他在事件落幕之后,一定要跟雪伦好好谈清楚,在雪伦不给他机会前,他绝不回美国。 雪伦一脸苍白地走入证人席,杰利兴奋地望着她,但雪伦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杰利有些落寞,他想雪伦还是不肯软化下来。 杜昊看到雪伦,心凉了半截,他们要她作证,那他不是更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法官的目光透过镜片,定定地看着雪伦问道:“尉雪伦,你肯发誓你接下来的证词句句属实,没有半点欺瞒吗?” 雪伦的声音一阵肃冷:“是的,我发誓。” “好,那你看清楚,x月x日以刀子抵住你的颈项,挟持你的人,是不是你眼前的未婚夫杜昊?” 所有的人屏息等待尉雪伦的回答,几秒钟的缄默之后,雪伦缓缓开口道:“法官大人,不是的,我的未婚夫是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在警方的步步逼近中,才会拿刀防卫的。况且他没伤到我一分一毫。” 宛若投下一枚炸弹,炸得全场颁然作响,杰利不可置信的眼中有浓浓的哀伤与绝望,伤口的痛可以忍受,心上的痛竟是这样令人痛不欲生,杰利在心中呐喊着: “雪伦,你看看我吧!你看看我的心被炸成片片碎片,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最痛的还不是雪伦对他的恨,而是得知雪伦因真心喜爱杜昊而不惜说谎,更令他无法支撑。 但雪伦始终没有看杰利一眼,她竟然有不忍看他的情绪,她竟无法以充满得意的眼光向他宣示对他的恨意,这意味着什么呢?雪伦恨透了自己躲避的胆怯。 杜昊完全没料到雪伦的回答会是这样,他又惊又喜地看向雪伦,看向这个救赎自己的女人,而后者也回以虚弱的微笑。雪伦相信杜昊不是一个坏人,也感觉得出他正为某件事努力着,她想到skiw,她不能让相同的悲剧一再重演。 这一幕看在杰利的眼里,更是心痛,他嫉妒得要发狂,他们之间的眼神传递些什么呢?在他看来,似乎是含情脉脉的流转,一意识到这点,杰利就彻底被击倒。 法官瞪大双眼,厉声质问着:“那杰利-史威普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一切都是因误会引起的意外。”雪伦一咬牙,沉声说道。 颁的一声,杰利觉得自己连身体也被炸成碎片,他晃晃颤颤的,不愿再面对这样残酷的场面。 他身体中残存的希望也被抽离,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可以去抗辩、去争取了。 “杰利-史威普,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法官连续朗声问了两次,杰利都没有任何反应。 “杰利-史威普!”法官敲打着桌上的响板,试图唤醒眼前这个失魂者。 “嗯?”杰利好不容易被声音召回魂,却不知道法官说些什么。 法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没有……没有……”杰利摇着头,失魂落魄地说。 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哀伤的声音说话,雪伦可以制止自己不要看,却制止不了自己不要听,她不懂他为何不辩解,为何要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是的,她该感到高兴自己已成功地报复了,并将之前所遭受的一一在他身上讨回来,只是为何她一点报复的快感也没有,反倒有难言的歉疚与落寞? 杰利转身出了法庭,他不愿亲耳听见杜昊无罪开释的判决,不愿亲眼看见他俩相拥的画面,他只有选择逃跑,用他仅余的一丝气力——逃离。 方劲饶富兴味地翻阅着资料,笑着对兀自斟酒的杰利说:“总算真相大白了,原来杜昊是为了解决家族危机,才暗自铲除祸根,始终没有揭露的原因,就是为了让叔伯们有改过的机会。绕了一大圈,真凶竟然不是他,他反倒成了大英雄呢!” 杰利懒懒地未答腔,他对杜昊一点兴趣都没有。 尽避杰利不大搭理,却一点也不减方劲的兴致,他仍旧继续发表高论:“不过,这总算是美事一桩,至少你的朋友并没有识人不清。” 听到这儿,杰利斟酒的动作蓦然停下,他有些怔忡地道:“什么意思?” “她不是要结婚了吗?听说婚礼如期举行,一点都未受干扰。” “是吗?她还是照常举行婚礼……”杰利声若蚊蚋地喃喃重复着。 “杜昊还寄帖子来表示谢意呢!” “是吗?”杰利根本听不进去方劲的叨叨絮语,他的脑中不断回荡着关于雪伦要结婚的消息。 像是想到什么,杰利掏出口袋中一直收藏的罗马拼音,递给方劲:“你帮我把它念成中文,我想知道它的意思。” 那是雪伦两年前留给他的中文诺言,他当时用拼音把它记下,却始终不知道意思。 “我爱你,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一生只爱一次。”方劲喃喃地念道,并将它翻为中文。 杰利浑身战栗,本来已如死灰的心,突地冒出一丁点火星,他声音不稳地道:“你再说一次!” “我爱你,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一生只爱一次。”方劲狐疑地看着激动的杰利,只得喃喃地重复念道。 杰利倏地站起身,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这场新世纪的婚礼,可是媒体的大事呢,超级名模与商业巨子相恋、结婚,自然是一段令众人称羡的佳话。 而这段日子来一直困扰着杜氏家族的问题——杜昊是同性恋的流言,终于平息。 其实一个年届三十,又有着出众外表与家世,却仍是单身,且身旁始终不见任何女性,几乎是绯闻绝缘体的男人,不让人认为他有此倾向也很难。 而今他一公布结婚消息,谣言便不攻自破。 因此这场遍礼自然拥有强大魅力与号召力。 镑方涌入的媒体与嘉宾,将白沙滩点上一层热闹色彩。 雪伦穿上屈衡渊为她量身打造、价值不菲的婚纱,背面的设计是拖曳的羽毛,使她活月兑月兑化身为天使,并且精妙地遮掩住雪伦背上的伤痕。但愈是这样不着痕迹,愈是令雪伦落寞。 当背上的伤已不是独自咀嚼的心酸秘密,而成为大伙心知肚明的陈年往事时,那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她还坚持些什么?其实雪伦心中已不似原有的清朗,她几乎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虽然那天在庭上,雪伦一直提不起勇气看杰利,她害怕自己的心房被那双哀伤的蓝眸给击溃,她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可能会因此而投降。 尔后接连好几天,梦境中缠绕的都是那双哀伤的蓝眸,一遍一遍地在自己的内心拉锯着。 “哇!雪伦,你真是美得让人嫉妒,上天真不公平,给了你这样一具完美的身材。”虞希一看到雪伦换上新娘礼服,忍不住发出赞叹。 雪伦略微牵动嘴角,浅浅一笑:“谢谢你的赞美,不过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你老公的出色设计。” “我老公很优秀,我知道,但没有出色的你来穿他出色的设计,钻石也会变石头的。”虞希皱着鼻子说。虞希一直注意着雪伦,她没有一般新娘子该有的喜气与愉悦,反倒时时露出落寞的神情,看得她的心也跟着一拧。虽然从她认识雪伦开始,就知道她很冷漠,对外在的一切她可以无情无感,不像现在,竟会出现那么浓的落寞,让人看了好心疼。 虞希走向前,牵住雪伦的手:“雪伦,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想清楚了吗?” 雪伦一愣,随即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什么时候小妹妹也会训话啦?” 虞希握住雪伦的手,明显地感受到雪伦的轻颤,她太反常了,以前的雪伦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外显反应,她的变化似乎是从最近开始的……难道雪伦跟那个外国警官的传言,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虞希因此不厌其烦地再问第二次:“想清楚了吗?” “嗯。”虽然嘴里应着,她的眼神却飘忽到不知名的远方。 “要幸福喔!你一定要幸福。”虞希衷心祝福雪伦,并尊重她的决定。 “我说过我早已对我的幸福不存任何想望,但若能使别人幸福,那也很好。”雪伦的声音显得悠远而不切实际。 “雪伦,幸福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的,若只是一味成全别人的幸福,而忽视自己的感受,那你怎么能使别人幸福?当机会来临时,千万别轻易让它溜走。”虞希说得语重心长。 鞭炮声噼哩啪啦地响起,已不容雪伦再细作思考,她只能不断前进了。 雪伦踩在白细的沙滩上,一如她初次的表演,宛如雪地里降生的女神,惊讶、赞叹的声音由四面八方响起。 雪伦倚偎在高大英挺的杜昊身旁,构筑成一对佳偶璧人的赏心悦目画面,单就这画面看来,会以为他们是最登对的了。 沙滩上铺着长长红毯,红毯彼端架了个礼台,杜昊步步引领她向前,等候神父的证婚。 绑台的神父被杰利偷袭捆绑住,嘴巴也用胶带封住,他只能暗暗叫苦。 “阿门,请原谅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杰利做了个祷告的姿势,才转身离去。 神父一走向礼台前,四周便窃窃私语起来,感觉出杜昊勾住她的臂弯一紧,雪伦不解地抬头仰视证婚的神父,不意撞见那双混合着忧伤与炽热火焰的蓝眸,雪伦的心漏跳了好几拍,她慌乱地垂下头,不知所措。 杰利一身黑衣,金色的长发狂乱地飘动着,衬着他迫人的气势,在一片白色盛宴中,益发醒目突出。 周遭交头接耳的讨论声响起,一方面是杰利太过出众,总有吸引众人目光的本事;另一方面则是大家对之前杰利英勇办案、负伤出庭、黯然离去的戏剧化事件记忆犹新,怎么一转眼,他又化身为神父? 今天似乎有续集上演,每个人莫不带着观赏好戏的心态。 杰利环顾四周,示意众人停止喧哗,而他有奇异的震慑力,让大家很快就住了口。眼看众人情绪稍微平复,他才将视线移回雪伦脸上。 杰利完全不管周遭的情况,也不管她身旁的杜昊,只定定地盯住雪伦,沉声问道:“尉雪伦,你愿意遵守你对杰利的诺言——‘我爱你,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一生只爱一次?’” 杰利用生涩的中文,复诵着这段话,雪伦觉得全身血液霎时间凝结,这段话直敲入她的心房,前尘往事,如重播的电影,历历在目,晶莹的泪珠无法遏抑地滚落,一滴一滴落在白色沙滩上。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似乎完全没料到,剧情会是这样发展。雪伦抬起惊慌的眼眸,慌乱得不知所措。 杜昊剑眉紧拧,正准备爆发,杰利却在他爆发前转向他:“杜昊,你愿意诚实对待自己,让你的情人得以摊在阳光下,并对他不弃不离吗?” 雪伦的俏脸霎时间刷白,不懂为何杰利什么都知道? 众人的喧哗声更大了,不停地交头接耳,场面更形混乱。 杜昊一个箭步冲向前,一把抓住杰利的衣领,怒吼着:“你够了没有!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说谎你最清楚,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美国的法律都已在保障同性恋的婚姻,你还在那里假道学什么,用假结婚来向异性恋世界靠拢的冬烘做法,真令人瞧不起。” “你……”将杰利更用力拉近,杜昊怒目瞪视着杰利,眼里的两簇火焰,不停地跳动着,紧握的拳头眼看就要挥落。 小立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拦住杜昊:“昊,别这样。” 杜昊本来高涨的怒气,在看到心之所系的恋人小立后,全在瞬间化为乌有。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自己的爱人受委屈,既然家族的斗争已告一段落,只要叔伯们不再做违法的生意,谁主事又有什么重要呢?他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尽做些表面功夫? 杰利的话,一语中的,虽然是血淋淋的揭露,看似残忍,却也让他得以正视现实,他在害怕什么? 看着小立泫然欲泣的脸,杜昊当下做了决定,他松开雪伦的手,在她耳边低语着:“跟他去吧!我们两个都该正视自己的内心,你说是吗?” 投给雪伦一个鼓励的眼神,杜昊走向小立,拾起他的手,坚定地对着嘈杂群众说道:“他,伍国立,才是我杜昊今生的新娘。” 在众人的鼓动喧闹中,雪伦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着实为小立的苦尽笆来高兴,却不知该怎么面对四面八方闪烁的镁光灯,她只想逃离这片混乱。 杰利在混乱中拉住她的手,她的心又是一阵紧缩。宛如通电一般,奇异的电流在她的心底、她的身上,流窜着。 “走吧!” 就这样两个字,雪伦仿佛历经千年等待,沉睡的公主,终于被唤醒,也得到救赎。 无意识地迈开步伐往前,所有前尘往事,既清楚又模糊,但全都呈现抽离状态,再与她无关,她只想往前。 再也无法停顿,雪伦跟着杰利一同逃离。 沿着北海岸,杰利跟雪伦一直奔跑着,人群被他们抛在后面,往事一幕幕地掠过,所有的爱恨情仇似乎也一同被抛下了。 终于来到了另一市镇,他们从现实中抽离又坠回,雪伦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被杰利牵着,那只丰厚的、像是能承载自己所有温柔与悲伤的大手,令人眷恋,教她舍不得松开。 但,不行,雪伦急着想抽回自己的手,不料杰利却握得更紧了:“这一回,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你放手!”雪伦试图挣月兑。 “我不放!不要再挣扎了,我怕我会弄痛你。” “放手……”雪伦的声音愈来愈虚弱,她发现自己竟然不争气地流下泪来。 原来对一个人动心,会使人这样脆弱,她恨自己不能狠心地挥手,甚至还带着莫名的眷恋。 杰利一见雪伦的眼泪,慌乱得不知所措,他急着将她拥入怀中。 熟悉的臂弯啊,曾经收容过自己迷失的心,以及贴合的身躯散发他特有的气味,安定自己的神经。雪伦突然觉得好疲惫,她想就这样栖息在他的怀抱里,什么都别想,什么都放下。 “别哭,我的公主,别哭,我努力学着你之前留下的承诺、我努力地寻找你,我努力地撑过没有你的日子,为的就是和你重逢。雪伦,为什么你不肯诚实面对自己的心,你对我真的不存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吗?” 雪伦下意识地想回答没有,杰利却在她还不及月兑口前先用唇封住她的话。微凉的薄唇,透露沉淀已久的痴恋狂爱…… 迷醉的芬芳,既熟悉又陌生。陌生是因经过太长久的等待,熟悉则是来自火热中透着薄凉触感的眷恋。 她终于在杰利深情的热吻中获得救赎。 尾声 杰利的深邃蓝眸里,弥漫着氤氲的雾气,他轻咬着雪伦敏感柔润的耳垂,引发她的娇喘连连。 雪伦的娇喘声益发刺激了杰利全身的感官,下月复传来的灼热感,使他有些按捺不住,声音像泼洒而出的蜜糖,浓得化不开:“亲爱的,我已经禁欲很久了。” 如此挑逗的动作与言语,使雪伦全身的毛孔舒张开来,她期待最温柔细致的贴合与接触,重温遗失已久的感觉。 毋须任何…… 言语,雪伦直接以身体的回应作答,终于让杰利得以放纵地宣泄几乎奔腾而出的。 在彼此激烈索取的狂吻中,倾泄了满月复的相思,为睽违已久的接触稍做弥补,像是为补回之前的空白,杰利的吻狂肆地席卷而来,让雪伦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在冲上最狂烈的爆发点上,感动、思念、痛苦、悲伤……所有情绪百转千折,一拥而上,心中的酸楚,激起眼里的热浪。当泪水交融在两人的脸颊上,杰利放慢了动作,想做最温柔的抚慰。 他轻轻地将雪伦的罗衫解下,用手指滑过雪伦背部的每一道伤痕,再用唇一遍遍地吻过,每吻一遍,便在雪伦耳边低喃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一遍又一遍,融化雪伦的心和恨,重燃雪伦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