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爱爵爷》 楔子 以富丽堂皇、美仑美奂为诉求架构而起的帝王寝宫内,只见六名相貌不俗的男子,不分尊卑、权位,各自端着茶杯啜着茶。 轻松自若的表面下,暗藏着诡谲的气氛,波动的气流。 濒地── “咳咳!”雕龙座椅上的男子,抬首瞄了眼视线内的五人,干咳了几声示意,当作是开场白。 分左右相对而坐,一边二人,一边三人,不约而同的搁下了杯盏,目光望向了声鸿。 男子似乎十分满意声音所收到的成效,一步一步的拾级而下,表情是再矫情不过地开口,“先皇留给朕这大片江山,领土拓及无止尽的彼岸,建立了一个武功盖世、绝世超群的” “皇上今天这么好的兴致,宣了臣等五人进宫一起分享骄傲?”哲别云残一见又是老招,淡然地打断将会接踵而来的滔滔不绝。 另外四名男子对于这样的情况,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纷纷对今儿个第一个冲锋陷阵的好友投以赞赏的眼神。 “哲别云残,你真是愈来愈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朕的话都尚未说完,你就敢插话,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身着黄色龙袍的男子,气冲冲的指着哲别云残的鼻头大骂。 “臣不敢。”哲别云残离开座椅,安抚状的福了个身。 “不敢?不敢是这样子的吗?”皇上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胸口更是让一股发不出的怨气压着,双手剪背来回的踱步。 “皇上,您真的误会哲别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仇寘见眼前剑拔弩张一幕,倒也不紧张,嘴角噙着斯文的笑意。 笔上的技俩与手段,他们五人早就模清了,若是他再不换点新花样,想必这种情况会常常上演。 “是啊,皇上贵为一国之君,哲别怎敢对您不敬?”生得一张俊美无俦、貌胜潘安的齐桓扬,也在一旁帮腔。 这番千篇一律的说词,只会在皇上“心怀不轨”之时出现,若是他们再不懂得防范,那岂不有辱五人的名声与称号? “臣也是这么认为,皇上多虑了!”傅天擎端着没有表情的一张脸,跟着附和。 “皇上请息怒。”烈巽亦出了声。 “你们四个!”皇上倏地停下脚步,怒光四射,像是阅兵点名,一个接一个的指着帮忙同伴说话的四人。 “口口声声说不是那个意思,要我息怒,你们当我是三岁小阿,让你们哄着玩啊!你们根本是同个鼻孔出气,联合起来对付我,其实你们五个人都是同一个意思!” 多念了几本书,在同伴眼中定位为口若悬河的仇寘,一接收到投向他的四双眼神,不急不徐的开口,“皇上,冤枉啊,我们有五个人,光用一个鼻孔出气,可是会闷死人的啊!” “仇寘!”皇上闻言,一步跨至他的面前。 “臣在。”仇寘不慌不忙的起身应道。 笔上气不过又是一张不畏不惧的面容,用力拉了他离位,自己坐了上去,“现在谁敢再和朕顶嘴,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大开杀戒!” “是。”五人眼中充满笑意的对看了一眼,知晓这是他绝处逢生的最后一招,不便再与他争辩。 “现在朕要说了,你们的耳朵给我掏干净,听清楚了!”看到他们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皇上瞧了又觉得碍眼,觉得自己嬴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臣等遵旨。” “由于先皇的努力,朕现在才得以享受庇荫,坐拥如今的太平盛世” “皇上,能否劳烦略过叙述性的废话,直接说重点?”烈巽实在没啥耐心再听一次已会默背的话,举手先表态。 一旁的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乎要为他的行为鼓掌叫好。 这叫什么,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笔上的视线游移在五人之间,对于他们的沆瀣一气的言行恨得牙痒痒,却只能悻悻然的死瞪着。 “皇上不妨直说今天要臣等五人进宫的真正意图。”傅天擎毫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询问。 “你给朕好好解释一下你的语气,好像朕是要去玩似的!”像被抓着了小辫子,皇上窘红了脸,换上不悦的表情。 “皇上自己承认了了吗?”齐桓扬那一对彷能看穿人心的眸子,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朕”差点中了你的计!笔上不悦地白了齐桓扬一眼,迅速的镇定心神,“朕是昏君吗?会是那种贪玩的国君?” 深怕那五对洞悉世情、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同时焦注在自己身上,皇上站起身走动,欲分散、摇蔽他们的注意力。 “朕若是昏君,怎懂得知人善任,别忘了,你们可是朕从芸芸众生中挑选出来的人才。要不是朕眼光独到,怎能让你们发挥各自的长处,将国家治理得如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所以是臣等误解了皇上的意思,其实皇上今儿个只是纯粹想找个聊天的对象而已?”哲别云残滚动着蓝色的眼珠,实情已昭然若揭。 “你──”分明是想将他堵入绝境,皇上在心底啐了声。 养了五个亦臣亦友的男人,结果一点也不懂得感恩图报,只会在非常时期扯他的后腿,偏偏他的心事又只有他们最了解,就算再怎么气,他也不会真的拿他们开刀。 而且他们说得是针针见血,差点害他他站不住脚;还有,他们也未逾越规矩太过分,是他自己恼羞成怒,再者,他仍得倚重他们的长才 怎么他这个皇上当得这么没有气魄啊!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朕,反正朕的决定是为国家社稷、黎民百姓的安宁与生命着想,绝非贪图个人的玩乐享受!” “皇上难道有什么计划吗?”仇寘的心中飞快的掠过一抹不安。 “为了体恤五位爱卿平日得服侍在朕的身边,容忍朕的脾气,再加上五个人几乎天逃谠看也厌烦了,所以朕决定让你们到外头好好去度个假!”为达目的,他还说起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度假?”五人声音或高或低的齐呼,皆不甚明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怀疑啊?我就是要你们好好的散个心!瞧瞧你们,一个野蛮成性,一个沉着冷静,一个暴躁易怒,另一个斯文的活月兑像个冷面笑匠,最后一个”皇上的目光移转至烈巽身上,带有一丝愧疚的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也罢!” 五个臣子种个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故意训练他们如此。不过,他也听闻这五个臣子在女人堆中是如何的所向披靡,多少待字闰中的千金巴不得能获得他们青睐,“驭情五爵爷”在京城的名号之响亮,简直不比他这个当皇帝的低。 “皇上,您不会是真要我们五人去度假吧!这么一来我们的职务谁来接?”不知怎么搞地,齐桓扬就是无法将这两个字想得太美好。 “朕是勤政爱民的好君主,当然不会任由你们轻松了,度假之余你们当是得为朕做点事。朕会分别指派,往后的日子你们就在自个身负责的地方担任起保国卫民的责任,顺便调剂一心。” “皇上?!”五个男人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保国卫民和调剂身心可以混在一起,这是什么荒唐的命令? 庇了挥手,皇上心意已决,不由分说的径下结论,“那就这么决定了。至于你们该到哪儿去,朕今晚会颁布圣旨至各位的府中。” 第一章 三年前。 这绝对是她生命中最悲惨的一天了!‘ 尉澄浅坐在年久失修的破庙里,两手环抱住弯曲立起的双膝,将头枕在其上,哭得淅沥哗啦,好不伤心。 “佛祖,澄浅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要害死娘的意思,绝对没有”尉澄浅抬首瞥见了破庙中仅存的一尊佛像,像是找到一个倾诉的对象,连忙爬到布满灰尘的案桌前,对着佛身斑驳不堪的神像哭诉着。 “祢在天上一定也看到了對不對?澄淺是個很孝順的女兒,從來沒有害死娘的念頭娘和澄淺相依為命的,她是我所有的依靠,我要她病懊都來不及了,怎可能送她上黃泉路?”尉澄淺將心中的話一古腦地全吐了出來。 “嗚澄淺已經很努力的哀求大夫了,我向他跪下、給他磕頭,他仍不為所動,就是不肯給娘看病嗚他說要錢,可是我真的身無分文了,前天給娘抓藥,錢全用光了澄淺要娘活著,不要娘拋下我一個人,我沒有害死她,嗚林大嬸、陳大娘她們都誤會我了” 尉澄淺發洩似的落著淚,連有人靠近了仍不曾察覺。 一個男子抬起手,行進中的隊伍倏地停住。“聽到什麼聲音沒有?”那男子轉身問著身后的貼身侍衛。 “好像是姑娘的哭聲,從破廟裡傳出來的。” “你先帶著大家回去休息,我進去看看。” “這”貼身侍衛深怕會是什麼陷阱,他家主子雖為朝廷做事,但順了哥情失嫂意,平日可得罪了不少人,他擔心會是仇家前來尋仇。 男子勾起嘴角笑了笑,那對銳利眸子卻少了和煦的溫度,“我也許不是身懷絕技,但也不至于只有三腳貓的功夫,應該不會有人動得了我才是。何況這兒已是我的家鄉了,鄉人有難,豈有不伸出援手之理?” “還是讓屬下去吧” “你一定要我板著臉對你下令嗎?”男子有些不悅了。 “是,屬下這就帶大家回去。”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這個貼身侍衛這會兒是貼不主子的身了。 男子踏進了塵埃滿佈、蜘蛛網觸目可及的破廟裡,方才難過的啜泣聲,這會兒更加清晰了。 發現背對著自己的女人仍未察覺他的到來,他清了清喉嚨,柔聲的出口道:“在下這麼康突的進來,是否冒犯了姑娘的隱私?” 尉澄淺背脊突然挺直。 有人來了? “姑娘為什麼哭泣,是為了男人嗎?把他的名字告訴我,我可以幫妳教訓他。”男子試著想拉她遠離悲傷的困境,故意逗趣的說道。 大概也覺得身后的男子沒有惡意,尉澄淺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緩緩的轉過了身子。 當她的視線一往上對著了來人,就再也挪不開了。 他大概是她所見過最典雅的俊男,無疑是個權勢在握的男人,其氣勢不僅見于他質料極佳的衣袍── 他的下顎輪廓鮮明,有著挺直的鼻子,飽滿的額頭光亮無瑕,濃密的眉毛及如子夜般的銳利雙眼──那雙看著她的眼眸顯然對女性非常了解散發著親密的光芒。 “姑娘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願不願意說出來,說不定在下能夠幫妳的忙。”男子在正面目睹傷心人兒的盧山真面目后微微愕愣,原來不是個女人,而是名女孩兒。 那張年輕細緻的粉臉上顯露出未脫的稚氣還有矛盾的成熟?!若不是那對靈活生動的大眼睛鑲嵌在一張頗具古典美的臉孔上,他一定會錯認。 尉澄淺彷佛從八千里遠的關外被拉回了魂,倏地羞澀的垂下了頭。 她究竟著了什麼魔,竟不知羞的一直盯著他看,而她敢說他一定注意到了。 “我娘死了”這句話似乎提醒了尉澄淺不少事。她幾乎無法原諒自己居然在這肅穆的時刻,竟因看到一個男人而傻了眼、失了魂。 “那妳怎麼會一個人在這間破廟裡哭?”一高一低的對話方式顯然令男子有些不習慣,擞谧踞在她的身旁。 傷心事就這麼又被他勾了起來,尉澄淺的眼淚再次撲簌簌地滾落,“街坊鄰居都責怪我的不是,說娘是我害死的,可是真的不是啊!是大夫不肯給她看病他說窮人沒有生病的權利,而娘的病需要錢來醫” 也不管兩人僅是初次見面,她抓著男子的衣袖,拚命的尋求依靠,心中有種感覺,她知道這個男人不會像別人一樣誤解自己。 “別哭了。”男子大略明白了她難過的緣由,知曉她承受了怎樣的委屈,他塞了條白色方巾到她手裡,“試試看,據說它很有效,保證能擦乾的眼淚。” 不知怎地,她盈淚的眼眶竟是如此揪疼了他的心。 “娘走了,她留下我一個走了她說過要親眼看著澄淺嫁個好夫婿,跟澄淺保證,有天我也可以替自己做件新嫁裳,而不是總在縫製別人的嫁衣她說過澄淺要嫁人的那,她的病就會好的她騙我,現在她死了,要辦喜事的人家怕招晦氣,也不敢找我做嫁衣了,我連幫娘斂葬的錢都沒有,也許王大嬸她們說對了,我真的是個不孝女” “那些鄰居沒人肯拿錢出來幫妳嗎?”男人憤怒的掄緊拳頭,孤苦無依的她遲早會被那些三姑六婆逼得尋短以求解脫。 他壓根于曉得,從不為任何人、事、物而左右自已淡然情緒的他,兒竟為了一個陌生女孩而產生了同情心,為她打抱不平 “他們都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好了,別哭了,他們不幫妳,我幫妳!” 男子心疼的替她拭去眼淚,卻驚見她的睫毛居然是如此不可思議地濃密,它們在她的臉頰上造成了流穗般的陰影,像是閃耀著珍珠光澤的彩蝶羽翼。 她本身那股純真且睿之美,使她猶如初春的花蕾般嬌柔而不造作。在那嬌柔的氣質之下,他也察覺到一股少有且令人讚嘆的堅毅性格。 也心房的一個小角落在此時悄悄淪陷了。 尉澄淺的腦子終于在此時恢復了正常的運轉,她急忙推開他,“那怎麼可以,我們根本不認識” “妳是本地人嗎?” “嗯。”她不曉得他為何有此一問。 “既然都是在同塊土地上出生,這點小忙算什麼。” “你人真好我以后一定會報告你的!”尉澄淺咬著下唇,忍住悲傷不眼淚滾落下來。 “只要妳別再哭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男子十分清楚自己,他從來就不是什麼遊戲人間的放蕩男性,但她的眼淚卻燙著了他的心,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忍不住的想好好呵護。 怔忡的望著他的笑容,尉澄淺不禁納悶人究竟可以屏氣多久而仍能活下去。他真的長得好好看 瞧見她那嬌澀的羞樣,男子亦迷惑了。 她鼓舞了他蠢蠢欲動的心,放肆的手指終于一償宿願,貼放在她的下顎,“妳叫什麼名字?” “尉澄淺”他以慢動作挑起她的下巴,她敢發誓動作之慢她都可以謄一遍唐詩三百首了。 “有沒有人說過妳很漂亮?” 尉澄淺搖了搖頭,除了她母親,再也沒人說過她漂亮了。 “他們的眼睛都瞎了。妳可有夫家?”男子嗤笑自己的咬舌,他同時和人說話結巴、緊張過了? 必應他的又是一記晃腦。 男子凝入她的眼,慢條斯理的唸道:“蓬門未識綺羅香,擬託良媒亦自傷。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敢將十指誇鍼巧,不把雙眉鬥畫長。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他一唸完,尉澄淺又哭了,“這是唐朝秦韜玉的貧女,娘生前常常唸給我聽” 他明白她的心事了,這首詩道出弓她娘生前常懊悔于沒將她生在富貴人家,而讓她跟著窮書生的父親受苦 他唸詩時的黑色眸子裡,像蘊藏著無盡的祕密及承諾,催眠了她,像是要令人溺斃其中;他唸詩時的嗓音有著獨特的魅力,性感而醉人 “怎麼又哭了?”男子微皺起雙眉,不喜歡看到她愁苦的表情。 “我好感動” “感動也可以笑啊,誰規定一定要哭的?” 失去依靠的尉澄淺,一下子尋覓到溫暖的港口,將所有男女有別的觀念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你的人好好,好好” 她忘情的摟抱,教男子的自制神經一下子崩解,情難自己的朝她欺近,雙唇覆在她冰冷的額際,“告訴我,有男人這樣吻過妳嗎?” “沒有”尉澄淺感覺到他溫熱的唇,身子一顫,她知道自己應該表示抗議,但她的身體卻背叛了她的意願。 他的唇下移到她的眉心,“這兒呢,有人吻過嗎?” “沒有” 當他伸出舌頭舌忝舐尉澄淺的鼻尖時,腳底似乎踩了空似的。 “我想這兒我亦是第一個品嚐的,是不?”男子見她沒有反抗,一心只想領略她的甜美,教他的動作愈加的肆無忌憚…… “尉家的女儿尉澄浅,妳在哪儿?有人上门讨债啊,妳可不要避不出面” 棒唤声由远而近,传入了双臂仍在尉澄浅身上游移的男子耳中,满腔的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癌视着身下的人儿,他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居然像一头野兽般,孟浪地逗弄着她的纯真。 他或许称不上柳下惠之辈,但何时竟沦为色鬼之流了? 他竟对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娃儿下手,利用人家对他的信任! 她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不是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啊! 迅速的穿回自己的裤子,他拍了仍双眼紧闭的尉澄浅的脸颊,“有人来了,妳快点将衣服给穿上。” “什么” 尚未从陌生的中找回游离的心神,尉澄浅一脸茫然,眼神涣散。 “尉澄浅,妳到底在哪儿?” 棒唤声已近在耳边,男子只能尽快替她将衣服给披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拿这些钱将妳母亲给葬了,顺便把债务还清!” 没遇过这等的荒唐事,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登时也慌了主意,只能选择离开现场,以避免过多的臆测与流言。 但他显然错估了乡人接近的速度,一步出破庙,迎面而来的几名男男女女见着他莫不张口结吞。 “对不起,失陪了!”男子尴尬一笑,飞快的离去。 “奇怪,那个男人怎么好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好半晌,一名村民搔了搔头,拚命的思索。 “对啊,我也觉得他的名声很响亮,可是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等等,他不就是啊──”边往破庙走去,村妇才想将那个令大家骄傲的名字宣之于口时,就让眼前所见给吓得尖叫出声。 而这一叫,将大伙的注意力全集中着凌乱、发丝沾上稻草与蜘蛛丝的女孩身上。 “澄浅,妳怎么会这么狼狈?” “妳跑到这儿做什么?” 所有的疑问,都在大家的整理之下,得到了解答。 “莫非妳和天啊,妳娘才刚死而已,尸骨仍未寒,妳就这么不知检点的和一个男人在破庙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妳怎么那么不要脸?” 听着大家的责骂与嘲讽,在那一刻,尉澄浅感觉到周遭的世界像是崩解了。 ************ 江南嘉兴镇 “小姐,我求求妳走慢一点,好不好?”杏儿气喘吁吁的追赶着主子的脚步,上气不接下气的直抚着胸口。 “为了配合妳,我已经尽量放慢脚步了,妳怎么那么不争气啊?”尉澄浅没好气的端着一张横眉竖目的俏脸,别过头去等着丫鬟。 懊不容易跑到了主子跟前,杏儿松懈的吐出了一口长气,“不是我不争气,是小姐太争气了。” “不要以为拍我马屁,多说几句好话我会饶过妳,这个世界上哪有主子等奴婢的道理?” “又不是人家的错,是妳那两只脚走路的速度真的无人能及嘛!”杏儿不满的咕哝着。 “妳说什么啊?要不要再说大声一点?澄浅白了她一眼,她哪不知道她在发啥牢骚。 杏儿急着撇清责任,头部以惊人的速度左右晃动,“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澄浅露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表情赞赏她,“走吧,我们继续逛市集!” “小姐用错词了吧,妳这哪像是逛街,妳根本在赶路嘛!”所以当她听到主子邀她逛市集时,她的双腿就很自动的呈现状态,因为她老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下场了──小姐在前面走着,而她在后头拚命追赶,向来都是这样的。 “要不然妳倒告诉我,何谓逛街?” “逛街是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啊!” “妳又哪双眼睛看到我不是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了?” “小姐是看了,也瞧了,但全都是走那看花,哪有人逛街是用眼睛逛的,好歹也凑过去摊贩前模模东西、问问价钱吧?”说到这杏儿可理直气壮了,因为她说的全是事实。 苞她家主子逛市集是天底下最无聊的事情,她说的可一点都不夸张,不但好吃的无福消受,好玩的连碰也没机会,径是走来又绕去的,无聊至极! 澄浅也有自己的一番解释,“我又没有要买,干嘛去模人家的东西,去问卖多少钱,占人家做生意的时间?” “反正妳所谓的逛街就是出来散心、透透气就对了!”知道辩不过她,杏儿举白旗投降。 为她拍了拍手,澄浅一脸笑意的搂着她的肩膀,完全没有主仆之分,“没错,杏儿,妳真是愈来愈聪明,愈来愈深得我心了!” 杏儿苦笑着,“小姐,妳难道就没有一天比较不忙,可以好好逛一逛的吗?” 她知道主子像赶场一样的速度,全是心系府上的工作使然,她怕自己会好逸恶劳而忽略了分内的职责,教太爷失望可是,怎么可能嘛,太爷赞许她都来不及了,怎会对她不满? “杏儿,妳若觉得服侍在我身边太乏味,明天就放妳一天假,妳来市集尽兴的绕绕吧!” 须臾间,澄浅明快的表情黯淡了一半,她知道自己的压力感染了随侍的丫鬟了。 “不,杏儿没有觉得乏味,没有小姐的陪伴,杏儿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我还是等小姐忙完再逛好了。”怕小姐不开心,招来太爷的责罚,杏儿忙着澄清。 事实上,她从来不觉得陪侍在小姐身旁的日子很难熬,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羡慕她的工作,因为她侍奉的主子是最体贴下人的辛劳,也是最具幽默感的一个,更毫无架子可言,亲切的很。 “大将军回了,神策军大将军回来了!” 一阵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落的打破了两人间差点僵凝的气氛。 “大家让让,大将军的座轿来了!” 突然间,像是整个嘉兴镇的村民全涌至了市集里,人潮愈聚愈多。 “小姐,小心!”杏儿以自己的身体阻挡了人群的推挤,将主子护在身后。 “杏儿,这是怎么回事?”澄浅纳闷眼前人潮的拥济,庙会游街也没见如此热闹过。 “我也不晓得,好像是什么将军来了!” “那是谁?”不过是个将军而已,需要这般招摇吗? 杏儿知道主仆俩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猜出来者何人,只好向身后的小贩询问:“这位大伯,你知道轿上的将军是谁吗?” 卖肉包的小贩狐疑的拿眼反看着她们,“妳们真的不知道吗?” “大伯,我们若是知道,还需要问你吗?”澄浅不喜欢他打量人的目光,好像她们是惺惺作态似的。 “尉小姐,此人是我们嘉兴镇的骄傲。”小贩记起了仇太爷的交代,收起了无礼的注视,态度转为毕恭毕敬。 “而且他和妳的关系匪浅呢!”他意有所指的对她眨了眨眼。 这么说没错吧,他既没得罪、冒犯她,也达到了自己讥嘲的目的。 相信现在全镇上的人皆抱持着和他相同的心态,大家都等着看好戏,一出迟了三年方要上演的好戏。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曾和什么达官贵人打过交道?”她平日除了府里就是制窑厂,何时结识那些官人了? 澄浅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略侧着头思索时,赫然被眼前几张脸给吓得险些晖过去,她匆匆的对贬着眼睛直盯着自己瞧的几人扯了扯嘴角后,马上转回头,却又让对街放在她身上的暧昧目光看得模不着头绪。 她拉了拉一旁的丫鬟,压低嗓子问道:“杏儿,为什么大家的眼神都那么诡异?” 一种不好的预感盘踞了她的心头。 “小姐,我也觉得很奇怪,大家的注意力好像都在我们不,是妳身上。” “怎么可以,我又” 澄浅的声音还在喉咙里,一个带刀侍卫已走到她的面前,“这位姑娘,麻烦妳退后一点,大将军的座轿来了。” 他伸出手将她的身子往后推,没料到毫无准备,思绪恍惚的澄浅就这么被他给推倒在地。 “啊──” “小姐!”看到主子就在自己的面前跌倒,杏儿惊叫出声。 原本就吵杂的市集,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更是人声鼎沸了,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位官爷,尉小姐不用让吧,人家她和大将军可是多年的好朋友呢!”人群中有一个声音铿锵有力的扬起。 “是啊!” “很特别的那种朋友喔!” 刹那间,村民全将仇太爷的嘱咐忘得一乾二净,附和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恕,发生什么事了?”轿内的男子见行进骤停,两侧百姓的吆喝声愈来愈响亮,微微拉开轿帘问道。 “回将军,侍卫不小心推倒了一名女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男子掀开帘子下了轿,打算自己亲自去道歉,他不可希望让村民误以为他是个恶霸。 当男子一进入围观群众的视线,鼓噪声更是响彻云霄了。 “小姐,妳要不要紧?”杏儿见搀着自己手臂的主子,一直爬不起身子,心急如焚。 “杏儿,我的脚好像扭到了!”脚踝稍微一拉扯,澄浅眉头不禁紧蹙。 她今天究竟走了什么楣运啊? “小姐,那个什么大将军的,从轿子里走出来了,他还一直 朝咱们这儿走来!”杏儿霎时像块本头似的杵着,一动也不动。 “小姐,这怎么可能,将军不是都很老吗?为什么这个将军会这么年轻,又长得这么好看?”忘了自己还有个受伤的主子,杏儿呆愣在原地,全身上下只剩嘴巴还能使用。 “姑娘,妳没事吧?” 低沈的男性嗓音令澄浅浑身一僵,猛然自失魂世界跌回现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天爷不会开她这种玩笑!可是一旦什么事情都搭上线,她发一垷自己竟可悲的无法抗拒命运的捉弄。 她终于明了为什么大家会以那样的眼神瞧她了,而她怎会如此后知后觉,竟到此时才意会出轿上男人的身份?! 男子走至她的面前,有礼的伸出援手,“姑娘,请原谅我部属的无心伤害。” 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澄浅看着自己整整恨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肩似乎仍宽阔得不可思议,他的腿比她记忆中的还长,太阳的光线太强,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毌须目睹,她心中早已清楚地烙下他的面容。 她永远无法忘记,无论她有多么想要遗忘。 三年前她上他虚伪骗局的当,三年后,她绝不会还傻呼呼的接受他假惺惺的安慰与帮忙! “不用你假好心!”她愤恨的拍掉他的手,“杏儿,扶我起来!” 见身旁的丫鬟许久未有动静,她生气的拧了她的大腿一把,“杏儿!”连她也着了他的魔! 杏儿吃痛的叫了声,“小姐,妳干嘛捏我?” “扶我起来,我要回家了!” “是!可是小姐妳站得起来吗?” “就算站不起来也得站起来!”澄浅使尽吃女乃的力量,不畏剧疼的站起身,恶狠狠的瞪视面前的男人一记,然后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去。 “将军,你没事吧?”李恕不知道方才的小泵娘哪来的勇气,居然敢对堂堂的神策大将军出手。 “我没事。”仇寘无所谓的笑了笑,“不过那个女孩儿还真泼辣!” 他从没看过那样的眼睛,火腾腾却又冷冰冰的,两种情绪,在黑幽幽的瞳心里冲突、交错! 望着那抹背影,他不懂为何自己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出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恕望着主子,只觉得将军真是有闲情逸致,连这当口也能吟诗。 第二章 “小姐,妳怎么了?” 杏儿发现主子的脚像黏在大门口,两双眼睛直望着大街上,没有往内移动的意思,便出声提醒。 “杏儿,妳先进去。”澄浅头也回的交代。 “可是妳的脚” “我没事,妳先回房帮我备妥推拿药,我随后就来。” “阿顺,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姐,她的脚刚才在街上扭伤了!”杏儿叮嘱守门的家丁。 虽然不知道小姐在想什么,但奴仆向来只能依着的命令行事,她只能乖乖的照着她的话做。 “小姐,妳在等人吗?”看到小姐的目光不停的观察着大街上的,以为她知道了些什么,阿顺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他可不敢单独面对小姐的火爆脾气 “我能等谁?”余怒未消,澄浅单脚支地,跳下了阶梯,“把门关起来!” “关起来?”阿顺的声音有些过度的尖锐。 “你干嘛,好像是我要歌了你的头似的,不过要你关个门,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澄浅觉得他的反应不太寻常。 “不是的,只是等会儿若是有人回来怎么办?”他小心翼翼的问,深怕露了馅让太爷骂得臭头。 “厨娘采买还没回来吗?” “她回来一阵子了!” “那就对了,这个时候还会有谁在外头?” “这”阿顺急得整个脸揪成一团。 天啊,谁来救救他啊!大小姐的咄咄逼人迟早会逼他说出事实,到时候他的无可奈何到了太爷的面前,肯定变成罪无可赦! 他是无辜的啊! “就算真有人还没回来,等会儿喊一声,你帮他开个门不就成了,我的命令有这么难执行吗?”澄浅瞅着他闪烁不定的眼光,怀疑他有事情瞒着自己。 “还有,叫阿三去守着后门,千万别让“闲杂人等”有机会闯进来!” “小姐,什么叫闲杂人等?”阿顺清楚在仇府里,小姐关于闲杂人等的定义和大家绝对不一样。 所以他还是事先问清楚,以策安全。 “反正等会儿只要有人回来,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能进门,这样你懂了吗?”为了省事,澄浅干脆这么说。 而她的回答可为难了阿顺,只见他的五官皱成了个包子状,急得手足无措,“如果是少爷回来了,也不开门吗?”狗急跳墙,他只好低头,轻声问道。 太爷叮咛过府里上上下下的奴仆了,今天离府三年的少爷回家一事得先瞒着小姐,因为担心她情绪会过分激动,而他保证会找个适当的时间告诉她 不过从小姐此刻的反应看来,太爷一定也怕他宝贝孙女沈寂了三年的脾气会无法控制,所以至今仍未透露些许的消息给她知晓。 但这可苦了他们这些下人了! “你们都知道了?”澄浅的声音里有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不要告诉我全府上下,单单只有我不知情?” 她本来就在纳闷,为何这阵子大伙都忙着打扫,且像刻意避着她似的,要杏儿去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原来原来他们是联合起来欺瞒她! “不杏身也不知道,太爷怕她成日和小姐在一起,会说溜了嘴,所以连她也敢说” “这是太爷的意思?” 阿顺点点头,惧伯的退了两步,火山爆发的威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的,那流出来的热岩浆足以烫得他面目全非。 “太爷怕妳会生气” “瞒着我,我就不气吗?你们知不知道我的脸刚才在市集里全丢光了,就在我最厌憎的男人面前,就因为你们没有给我心理准备!”澄浅气得想动手勒死人。 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男人,就算千刀万剐也泄不了她心头的恨意! 而他最该死的,莫过于他彻底忘了三年前曾犯下的过错,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得出来,他根本忘了自己曾怎样的伤害她! “小姐”她正值气头上,阿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把门关上!” “那少爷” “现在仇家是谁当家?”澄浅耐着性子问道。 阿顺瞄了她一眼,怯怯的回答:“是小姐” “这就对了,你不听我的话听谁的?”澄浅转过身子,“我说了就算,如果你敢不听,我就告诉太爷你欺负我!” “是小姐。”这声威胁一下,阿顺再也无二话了。 尽避他家少爷官拜神策军大将军,但在府里,太爷最大,而且他听过太爷骂少爷不孝孙,说过少爷许多不是,就是没对小姐下过一句重话 由此分析,识相的人都该听从她的指示。 ***************** 仇寘一回到家,面对的即是门户闭锁的大门。 “李恕,我要你差人送回来的家书,你忘了交代吗?”他以为是贴侍卫的疏忽,导致今日的乌龙事件。 “禀将军,属下全照你的吩咐去做了。” “那爷爷怎么会没派人在门口迎接我?”仇寘似乎也想不透眼前的情况。他不相信难得回家,爷爷会以如此的方式为他接风洗尘。 “将军,要不要我进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李恕建议。 仇寘双眉并拢,“这是我的家,我是仇府的少爷,回家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事,当然得走正门,若要你先进去探视,和偷偷模模、鬼鬼祟祟的窃贼有何差别?” 说罢,他动手敲了敲大门,“阿顺,开门!” “少爷”门后的阿顺可将少主子的声音全收进了耳里,无奈他是一点也帮不上忙。 “阿顺,你就在门后,为什么听到我回来了,还不开门?”仇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小姐说不能开。”他也是身不由己,少爷要是发起飙来,可不能拿他开刀啊! 仇寘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什么小姐?” “少爷的妹妹。” “我妹妹?我那死去的娘亲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妹妹,我怎么不晓得?”仇寘总是一派斯文的面容,就快要沈不住气了。 “小姐是太爷收的义孙女。”阿顺解释道。 “义孙女?!”他不过三年没回来,怎么有种人事全非的感觉?“她将我关在外头?” “没错,小姐就是当年的尉姑娘。”阿顺以为这么说少爷自然就会明白,毕竟那件事可在嘉兴镇掀起了不少的风波。 “什么尉姑娘,你要再和我打哑谜了,赶快开门让我进去休息。”仇寘脸色愈渐阴沈,声调满布危险,温和的脾气己寻不着痕迹。 平日他也许不是个容易动怒之人,但他绝对不会在部属面前毫无威严! “少爷,你该不会是忘了尉澄浅姑娘吧?” “难道我得罪了她不成?” “少爷确实得罪她了,就在三年前。”看来他真的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有个人可将这笔帐记得牢牢的。 仇寘试着控制住怒火,“阿顺,我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三年前,少爷匆匆来去的那一次返乡,你是否曾在破庙里染指了一名女孩儿?那个女孩就是现在的小姐。” “什么?”仇寘有些惊诧,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不过,经由他这么一提醒,很多事情顿时明朗了起来。 尉澄浅,这个名字似乎不若他所想象的那么陌生;而他更轻易的将那张已经遗忘了快三年的模糊脸蛋,与方才市堡中没给他好脸子划上等号,自然的重迭在一起。 不同的是流露出来的感觉,一个楚楚可怜,一个则是怒气冲冲 原来心中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是莫名,而她对自己的怨恨也是其来有自,他们并非初次见面! 原来爷爷收了她当义孙女,而这等大事,他居然没通知他! “阿顺,小姐绝对不会想把我挡在屋子外头,开门!”他有股冲动,想立刻去找那个女孩说说话。 也许,是去解释一下自己三年前的行为,那和他平常的形象真的大相径庭;也许,他得去安抚一下她的怒气,他不难想象她为什么会有杀他而后快的怨恨表情,爷爷收她当义孙女一定是有理由的。 “小姐的指示非常明确,少爷,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能让你进门。” “你当然可以,你只需要用手抓住门把,往后拉。”仇寘冷硬的迸声说道。 “少爷,你不要为难我,得罪小姐,太爷会砍人”阿顺恳求少主子能体谅他的心情。 “太爷没力气砍人了,倒是我身后有一群侍卫,个个持刀,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项上人头马上不保。”仇寘立即语出威胁。 “少爷饶命” “阿顺,用不着求他,也毋须和他废话,这种人渣交给我来处理!” 圆润的女音突然介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门外的所有人都听得见。 ******************************** “阿顺,将门打开。” 一声令下,仇府的大门开了,就像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似的,仇寘摇着头轻笑,不确定他家是自何年何月开始变天的。 女人掌权,他不排斥,因为这似乎挺有意思的。 门板开启,映入眼帘的即是一张咧开的嘴角,澄浅的怒火瞬间更是高涨,“你笑什么?” 他的笑让她觉得反感! 再也不上当了,再也不会被他的笑迷得醉陶陶了,他如果还想拐骗女人,最好换个新招,因为也的伎俩她全都看清、模透了! “难不成府里订了新规矩,不能笑?”仇寘睇着站在家丁身后的女人,嘴角还是挂着抑不住的笑意。 她庄严的风范就像个女王。 三年前,他对她的评语应该是清新可人,而今,她给他的感觉已经不慬于此了──明亮照人,是她散发出来的气质当然,还有很浓很重的火药味。 “你还回来做什么?官旅生活不是过得很惬意吗?”这固男人真不识好歹,他眼睛瞎了,看不出来她在生气吗?居然还一脸笑嘻嘻的,存心要气死她。 不过她不会中计的,称了敌人的心,马上就会如了他的意,最后惨败的一方可是她。 她不笨了! “爷爷已经不认你这个不孝孙了,就算你现在官位更高了,那又如何?神策军大将军是吧,皇上身边最高的文官叫宰相,而武的宰相即是你吧?既然那么不得了,那么了不起,干嘛还回来?回去你的将军府好好享受,仇府不是尊贵的你住得习惯的!” 三年了,这三年来她对他的消息不闻不问,爷爷也尽量不让她有机会听闻,但这不表示她已经忘了他曾经带给自己的羞辱! 他就像所有男人一样不负责的离开,只做他高兴的事,而他生命中的女人只能独自留下,收拾那些难堪的残局。 当年若不是太爷收养她当义孙女,以他在镇上的身份地位,凭着大家对他的敬畏,为她隔绝所有的蜚短流长,她知道自己不会活到伐驮再见到他! 曾经,她以为太爷的及时伷袦手与再造之恩,会令她对他的恨意稍减一些,但一见面,所有的不堪竟如排山倒海翻滚而来,她无法不恨他! “小姐”被掠在一旁许久的李恕,额头知何时堆满了冷汗,紧张兮兮的看着如连珠炮般指骂将军不是的女子。 在他印象中,将军已经够咄咄逼人了,向来也只有他审问别人,何时见过别人扠着腰批评他的不是了,更遑论对方还是个女流之辈。 偷瞄了主子一眼,见他脸上仍端着笑,然,笑非笑,怒非怒,他家主子的表情是做不了准的啊! “笑面虎”的称号绝非凭空得来。 “妳一定很期待着我回来。”仇寘的话在旁人的耳里听来或许突兀,但他自己可不这么认为。 她,和三年前迥然不同弓。美丽,但处处透着刺人的傲慢;傲慢里,又彷佛夹杂着不安与骚动。 那个温驯的女孩已不复记忆,取而代之的是不饶人的激烈言词,可想而知,是他赋予了她新的生命。 他很庆幸眼前是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骂人词汇来损他的女人,若是她对他是无声的恨意,那真的不知该怎么解决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会期盼你回来,只要和你有关的,我什么都不敢预期。” 他们之间像存在着某种无法解释的联系,它像灼热的铁丝般紧紧缠住两人,而且在他氤氲的目光注视下愈来愈收紧,澄浅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倏地别过了头。 “如果不是有预期、有准备,这些责骂怎么会说得如此顺口?” “你──”澄浅气得回首瞪着他,她竟让他占了上风! 他明明刚刚才从阿顺的口中得知她的身分,为什么这会儿就将所有的事情都整理好了,且似乎还将她的心思抓得稳稳的! “这几年妳没事吧,过得好不好?”知道大家都眨巴着眼睛看他们,都竖直了耳朵听他们的对话,仇寘明白有些话还是私底下解释比较适当。 “再好不过!”澄浅咬牙切齿的应道。 他那是什么口吻,没事吧,好不好,他当是好朋友叙旧吗? “真的吗?” “怎檥?你还嫌不够是不是,觉得我怎么没有怀孕,应该被讥讽、嘲笑得更厉害才过瘾?” 背孕?!“妳说到哪里去了?” 澄浅一听到他的问话,一把火烧得更为炽烈了,“怎么,你以同样的手法亦成功玩弄了另一名无知的少女吗?不过请你听清楚,我叫尉澄浅,于三年前在南城门附近的破庙被你调戏,请你不要搞错对象了!” 她猛地越过阿顺,眼眸中燃着炽热的光高,当着他的面用力甩上大门。 下一刻,仇寘听到门拴上的声音。 他愣住了,无法置信她就这么把他关在外面。“澄浅,开门!”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方才她关门的力道,让他怀疑这白玉般的美丽佳人怎会有这样的力量。 “回你的将军府去吧!” “阿顺,开门!”仇寘转而向守门的家命令。 “少爷小姐”阿顺两手扭绞着自己的衣摆,不知该听谁的。 “阿顺,他要再鸡猫子鬼叫,就放狗咬他!”澄浅无情的交代完,即一肚子火的慢步踱回自己的房间。 “哈”陡的,一阵仰天长笑,愣傻了门内门外所有的男人。 “将军?”李恕担心的看着情绪前后转折剧烈的主子。 天知道他跟在将军身边这些年来,从没见过他像刚那么激狂的样子,而更陌生的是他笑得如此放肆的声音。 “李恕,各位弟兄,为大家介绝一下,刚才那位姑娘是我的义妹,改明儿个有机会,我会请她向各位自我介绝,让大家好好认识一番的。”仇寘眼角眉梢尽是笑,发自人心愉悦的笑意。 无畏他的权位与名声,敢如此挑衅他的脾性,她是第一人。 三年前,她的特别教他乱了方寸,没了自制力,完全让男性兽欲主宰了意识,像个青涩少年猴急的摘取她的纯真;三年后,她依旧特别,牵引出他埋藏多年的真正情绪。 身后的侍卫,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致纳闷着,将军真的有办法请他的义妹和他们和颜悦色的说几句话吗? “好了,现在各位就进府休息吧!”语落,仇寘纵身翻墙而过,在阿顺的惊愕下,为等候已久的部属开了门。 “欢迎莅临寒舍。” 侍卫们继续纳闷,将军稍早不是说要光明正大的走正门吗?为什么最后竟会沦为他不屑为之的小偷行径,以旁门左道进了府? ******************************** 仇寘走入偏厅,很快的找到可以解答他所有疑问的老人。 “爷爷。” “怎么,战争结束了?”看到孙子进门,仇太爷挥手示意搥背的丫鬟退下。 “爷爷知道了?”仇寘听得出来此战争非彼战争,国家已经很久没发生动乱了。 仇太爷比了比耳朵,又指了指脑子,“我还不老,想得出来,而且我耳未失聪,浅丫头的声音连街尾都听得到。 “比真正的战争还累人。”仇寘想起方才的唇枪舌战,还有那张怒红的俏脸,嘴角又漾上了一抹微笑。 “爬墙进来的?”仇太爷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连他都治不了的孙子,终于遇到对手了。 “爷爷为什么没告诉我,你收了她当义孙女?”仇寘想起了最教他在意的一件事。 仇太爷敛起面容,“不说不气,愈说愈气!你还敢说我没通知你,我请总避写了几封信去你的将军府,结果大将军你只回了一封,说你不要娶妻!” “谁要你逼我,你明知道我对妻子没兴趣!” “那也真奇怪,怎么你对女人的兴趣就不曾减少?”仇太爷啐了声。 “爷爷,我的年纪还不适合娶妻。而且你说的那些女人只认为我是个令人垂涎的大奖,她们喜欢的是我的钱,还有皇上给我的封号,我不认为你会想要她们其中一个当孙媳妇!” 仇寘有些无力,怎么爷爷老顽童的个性仍未改? 在他看来,性虽然短暂,但至少很诚实。游戏归游戏,冒险归冒险,爱情,却是另外一回事。 他不娶妻是有正当理由的。 “三年前你二十四岁,说这些话我还勉强能接朋,现在你都二十七了,还跟人家扮年轻,你要不要脸啊?”他这个孙子老是违逆他的意思,他不知何时才能抱到仇家的第四代继承人。 举了双手喊停,仇寘知道这个话题一旦延续下去,肯定三天三夜吵不完,只会苦煞自己的脑神经。 “爷爷,我刚才是问你收尉澄浅当义孙女的事。” “我也说了,我派人写信给你了!”仇太爷白了他一眼,径自啜着热茶。 “有吗?你的信不都是催婚信?” 仇太爷突然怒眉一耸,拿高龙杖,往他的膝盖用力敲去,“你这个不孝孙,原来我写去的信你连看都没看,要是哪天我猝死,你看你来不来得及回来送终!” “爷爷,你太夸张了,那种事谁会用写信的,当然会连夜快马加鞭赶去通知我。”仇寘抚着痛处,这样的力气,他清楚爷爷会活得长命百岁的。 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加上他爷爷过人的毅力,以致他收了第一封逼婚信后,之后的来信全数丢至一旁,碰也不碰。 他怎知道其中会写些其它的事情? “你还嬉皮笑脸的,你知不知道,你留下的这笔烂帐,花了我多少心神去善后?”当年若不是听到府里的奴仆嚼舌根,他还真不知道孙子在外头惹出了这等胡涂事。 阿寘从小就毋须他费心,无论在哪一方面。对于女人,他并非来者不拒,更非那种不入流的登徒子,所以这样的流言传来,真的惊坏他了。 “若非街坊邻居许多人亲眼目睹,而浅丫头也不像那种招摇撞骗的女孩儿,我还真不敢相信你会做种这样的事!” “我至今也很难相信我真的那么做了。”仇寘喃喃自语,翻开记忆,他更想弄懂自己当时的心态。 就因为着魔、失魂了? “阿寘,不是我急着逼你结婚,而是你逼得浅丫头非嫁你不可,你在破庙里摧毁了她的纯洁,是不争、无法否认的事实,若你不娶她,她的生活将会被流言给淹没。”仇父爷叹了口气。 那丫头三年来虽佯装若无其事的过日子,但她的痛苦与羞辱全在阿寘回来的今天爆发了。 唉,发泄一下也好,老憋着他看了也难过。 “你要我娶的女人是她?”仇寘愣愣,“你的信里怎么没写?” 当年他被急召回京,之后便忙得焦头烂额处理皇上交代的事情,根本无暇分心想别的事也许一个人独处时,心思常会怪异的不宁,但他怎知缘由竟是他对一个女孩的愧疚! “我以为你自己心里有数。”祸是他闯下的,还要他这个祖父来提醒,成何体统? “我写了信去,以为你会敢做敢当的回来负责,便信誓旦旦的向浅丫头保证你会娶她,结果等了三个月,将军府迟迟没有下文传来,最后她自己大概也知情了,不再抱任何的期待。自此就变成今日的模样,只要提起你,她就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吃饭,不是在和任何人闹脾气,倒像是在惩罚自己、折磨自己。为了怕让人说闲话,我只能收她当义孙女,希望藉此能多少弥补你对她的伤害。” “爷爷,我”此时此刻,仇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了。 “你离开了三年,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总要有人来告诉你。”仇太爷语重心长的望着他,“虽然这几年有我保护她,但身子不洁,她也知晓没男人肯要她了” “身子不洁?!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会连自己当了澄浅第一个男人的事也忘了吧?”仇太爷闻言气愤填膺,他仇家怎会有如此没有道德观念的子孙? 犯了错,还嘴硬不肯承认! “爷爷,到底是谁说我要了她?”仇寘脑子全糊了,为什么澄浅和爷爷的话他全听不懂? “浅丫头都衣衫不整的在破庙被发现,村民也看到你从破庙里形色匆忙的走出来,你还说你没有对她不规矩吗?” “我对她的动作是不规矩,但我还没那个,村民就来了!”事情彷佛只要和尉澄浅扯上关系,仇寘的用字遣词很自然的变得小心翼,深怕被看作污秽、婬色的男人。 “可是浅丫头明明厨娘说你”仇太爷的面色浮现不寻常的潮红,大白天的说这档子事,真的很难为情。 “她误会我弓,看来她娘在生前根本没把她教好,我对她做的事情根本不会让女人怀孕!” 他懂了,原来她说的怀孕就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他的手模过一个女人就会怀孕,那么皇太后不是也得生几个他的小阿了吗? 不不不,他怎能拿圣洁的皇太后来开玩笑,不过,那个丫头也太天真了吧? “你确定?”仇太爷怀疑的提问,希望他不是为了规避自己的错误,而找了个理由来辩护。 “爷爷,你宁可相信别人,也不信任自己的孙子?” “澄浅不是外人,她是我的义孙女,是你的义妹!” 义妹?!仇寘目光蓦地幽远,他不喜欢这个称谓。 “总之,你耽误了浅丫头三年的青春,她都十九岁弓,仍未有夫家,看这混乱你要怎么解决?” 将责任全推卸至孙子身上,仇太爷只希望事情有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第三章 澄浅在小凉亭里忙着整理制厂的订单,不过她的宁静很快就被来人给坏。 “在忙啊?” “你怎么进来的?”一回头,澄浅的惊讶全表现在她的语气里,“死阿顺,他竟敢不听我的话?” 仇寘走上了凉亭的石阶,开口为家丁澄清,“不关阿顺的事,他是个听话的奴仆,怎敢将妳的嘱咐当耳边风?” 他昨天就进门了,她不知道? “他没帮你开门,你怎么能进来?”澄浅摆明了不相信他的鬼话。 “妳不会以为一道门就挡得住我吧?”仇寘朝她眨了眨眼,尔后才蓦然发觉这样的动作之于他,算是相当陌生的,不过他做来竟能如此的一气呵成,丝毫没有绑手绑脚的困扰。 轻佻不是本性,但没想到他也能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你到底还想怎样,你这只披着羊皮的大野狼!”澄浅愤恨的放下手中的名册,怒瞪着他。 他们一起闹出了丑闻,但他并没有因此受苦,一点也没有! 被排挤、臆测、责难的人是她──只有她一个人,她被残忍地抛弃、背叛,独自承受一切的委屈。 “这里是我家,难道我就不能回来吗?” “将军府也是你家,你为什么不长久住在那里,永远也不要回来?”他知不知道他一回来,所有的事情又都乱了! 那些讪笑的目光好不容易都将成为过去,他一出现,又让那些好事者茶余饭后有了新话题! “妳似乎很生气,小浅。”仇寘突然怀念起三年前那个柔顺的小女孩,他怀疑这番恶言相向不会有停息的一天。 若非皇上指派他回江南,他真不知自己得等到何时才有机会回来家乡,才能知晓当初的无心之过惹起了怎样的风波,如此戕害了一名少女的心。 “我不生气。”澄浅很快地回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的情绪已让他给看穿,她急着否认。 若让他知道她一直记恨着三年前的事,那不是显得她很小家子气吗? 可是受伤的一方是她,让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她,她为什么必须原谅他?为什么还要理会他怎么想自己? 澄浅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乎那么多,他并没有对她许下任何承诺,而且一点也不关心她,她为何要一个人在心里分析谁对谁错? 错的人根本只有一个,就是他,仇寘! “小浅,妳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仇府提供妳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仆人也全都听从妳的命令,妳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要那么叫我,好像你跟我很熟似的,我们是仇人,天知道我多想亲手杀弓!”如果再强将恨意压下,最早死的人一定是她。 “妳最好赶快适应我的存在,因为我将会在府里待上一阵子。”她真的很恨他,仇寘觉得罪恶的手指正紧掐住他自以为已消失的良心。 “你说什么?”不是预设中的答案,澄浅的声音突地拔尖。 “我这赵回来度假是皇上的旨意,所以很抱歉无法顺遂妳的心愿。” 那晚,皇上颁至他将军府的圣旨内容,很简单也很笑。大致内容是说为了防范外族乔装渗透,所以命他从基层的百姓中去关心注意。当然,他日胉这是美其弘,其实他正在为日后的行程作打算。 笔上想到风光明媚的江南游玩,谁不知晓? “你是朝庭的要官,皇上会派你回乡度假?你少唬人了──”她不信地斜睨着他,“别以为我还是三年前的那个笨丫头,还会呆呆的让你给耍着玩!” “为什么妳一直认为三年前的事全是我的错,难道妳一点责任也毋须负担吗?”仇寘定定地注视着她,不久便发现她的脸庞逐渐涨红了,在那一刻,他知道她并未对他的男心生气概免疫。 她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会瘫软在他怀中颤抖的尉澄浅。 “如果妳真像自己所说的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三年前会愿意让我碰妳?” 澄浅闻言,羞怒的瞠大眼睛,“好,既然你都挑起污秽往事了,那我们就将事情摊开说清楚,然后大家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当你的仇大将军,我做仇府的尉小姐!” 澄浅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线,决定重提尘封已久的记忆,反正再难堪的都熬过了,不差这一回。 “妳说。”仇寘觉得她气呼呼的模样煞是可爱,芙蓉如面柳如眉,她出落得更动人了。 他会听听她想说清楚的是什么事,至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他可未曾答应。 深呼吸了一下,澄浅给足了自己勇气后,背着他开口,“三年前,在我最脆弱时候,你出现了,我以为你是老天爷派来安慰我的神仙,所以我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你,孰知你不是,你竟是残忍逼我一夜长大,强迫我得忍受外人异样眼光、嘲讽言词的恶魔!我承认在我懵懂的十六岁,你那张俊脸彻底蛊惑了我,但现在我见多了比你好看的男人,免疫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仇寘的名字从村民的口中说出之,她所受的震撼有多大。 嘉兴镇的骄傲,她一直知道他的,因为他是她最崇拜的人物。他对事情独到的见解,他神策般的谋略为朝廷屡建奇功她所知道的仇寘,就像幼梦般不真实。 怎知,外界传闻具有泱泱气度、翩翩风采,还有书生般儒雅气质的仇寘。与她所接触的男人根本连接不起来。若是她能早点知道那个自己渴望见上面的人物,竟与夺走自己童贞的恶魔是同一人,她情愿永远不要知道她的姓名。 他摧毁了她的纯真,毁了她年少的最后一个美梦,是他逼自己长大的,她恨他! 闻言,仇寘顿时有丝不悦,“妳在哪儿见过比我好看的男人了?” 爷爷不是说将她保护的很好吗?她怎有机会和别的男人来往? 像是炫耀般,一声哼息从澄浅的鼻孔发出,“爷爷将窑厂交给我打理,买卖陶瓷器的大老板家的公子,多的是眉清目秀、行为端正规矩的正人君子。 她的话大有指桑骂槐的意味。 “爷爷让妳出入那么高温的地方?”仇寘握住她的手腕,忘了他的力道会教女人吃不消。 “有什么不对?”拧着眉,澄浅就是不喊疼,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示弱。 发觉她的眼睛拚命瞄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眉头愈锁愈紧,仇寘这才明白她的脾气有多硬。“妳就不会喊疼吗?” 叹了口气,他放开她,但两人的距离却没有拉远。 “谁说我疼来着?” 懊笑地轻点了她的眉头,“妳的这儿说明了妳的痛楚。” 他突如的亲密动作教澄浅惊跳了起朲,“不要动手动脚的!” 她的感觉神经一定麻痹了,否则怎会连手指和嘴唇都分不出来,她刚才居然以为他又用嘴唇亲了自己的眉心 等等,她不会连三年前他亲吻自己的温柔触感都还记得吧? 开玩笑,那怎么丁,她恨了他三年,难道是恨假的吗? 她为自己的思绪找了个绝佳的解释。 仇寘看着她变化多端的脸部表情,好想与她分享,他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在这之前,他恐怕得先嬴回她的信任。 “小浅,妳难道连一个解释也不肯听我说,就判定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看了他一会儿,“好,我就给你机会,你说啊,你当年为什么抛下我独自面对村民鄙夷的目光,一个人离开?” 澄浅知道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他是个伪君子,他的那张脸才是真的会骗人,而这次她绝不上当了! “那是有理由的”仇寘话还来不及说完,马上被迫不及待的声音截断。 “给我一个。” “也许我无法忍受自己所做的事。”这是事实,但并非是全部的事实。 当年,他的行为是如何与他的自制力背道而驰,他根本不知道,只是等他发现时,已铸下大错了。 当时,他一心以为自己及早离开现场,是对她最佳的保护,也可以免除一些闲言闲语,他真的没料到村人会来得如此迅速 “你无法忍受,我就必须忍受吗?你是男人无所谓,你是将军还有将军府可以躲;而我是个女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一个没爹没娘没了依靠的孤女,除了嘉兴镇,我还有地方去吗?你自私的为自己设想,我怎么办?你一声不负责,三年不回来,而我就活该得承受这一切?”一古脑儿的倾泄出积压多年的愤恨,粉拳开始跌落在他的胸膛上。 仇寘任由她捶打着,“若是打我能让妳好过些,妳就打吧!” “你──”澄浅收回了手,一径瞪着他。 斗气也得有个势均力敌的对象,人家摆明了随她叫阵,自个儿如老僧入定般的不动不闻,这场架吵得起来才怪。 “气这么快就消了?”仇寘不信她会这么快答应与自己恢复邦交。 “除非你死,否则我永远不会消气!” “如果每个女人只要在心中希望某个男人死就可以成真,那这世上必定只剩女性了。” “这样不好吗?没了你们这些作恶多端,只会调戏良家妇女的男人,这个世界就太平了!” “是吗?没了男人,妳认为还有谁能救救妳贫乏的性知识?”想起她的误解,仇寘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指正她一番。 说不定这样会让她对自己的恨意减少一些 他不怕树敌,但他真的不喜欢与她为敌的感觉。 喔!他有麻烦了!他原本单纯的道歉心态,是不是又掺杂了些许的情愫下去? “你够了没有,用身体非礼嫌不足,现在还打算用言语来调戏我?”乌雅果真是黑的,怎么也漂不成白乙。 她质疑为何村民对他的赞赏未曾因为这件丑事而改变,为什么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仍那样的完美? “小浅,昨天妳认为自己侥幸并未怀有我的小阿,但现在我得纠正妳一些观念,三年前破庙里的那一次,我是绝对无法让妳怀孕的。” “你还想为自己下流的行为辩解?”澄浅的语调里充满不屑,她没奢望他认错,但绝对没想过等到的却是他的否认。 “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只是妳怎能一口咬定我侵犯了妳?” “王大婶、林大娘看到了,她们都能作证!” “她们看到什么,妳衣衫不整?这样就足以代表我欺负妳了吗?”仇寘不知道那几个老太婆是怎么告诉她的,竟让她至今仍以为他是罪无可赦的强暴犯。 不过──她到现在仍未厘清那团误解,这是否说明了她的纯洁? “你少为自己找理由了,你骗不过我的!爷爷要我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厨娘,厨娘说你的确跟我──” “了?”仇寘笑着回应,“好吧,那妳说说看,厨娘是怎么对妳说的?” 看着他的脸,澄浅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感觉自己正打从耳根子处,开始热了起来,“反正你就是做了,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妳不说出个确切,我怎么承认?”她脸红的样子像极了三年前的娇羞,仇寘发觉已是陈年的往事,他却记忆犹新。 “厨娘问我你有没有用东西放到我的下面,就表示你占有了我的身子” 澄浅转身看着亭下的花草,这会儿不只脸有火在灼烧,她全身似乎都热了起来。 “她没告诉妳那样东西是什么吗?”仇寘与她只剩下半步之遥,站在她身后,呵息直达她的颈背。 澄浅左右扭动着头,抗拒他袭来的气息,她往前走了一步,刻意隔开他的靠近,无奈他像个鬼魅般亦步亦趋,她火大了。 “你到底想怎么,做了就做了,你就不能像个男子汉的干脆承认吗?她霍地旋身,没料到这个动作却让自己与跟上来的仇寘撞个正着,他的唇不偏不倚的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块三年前他第一个吻落下的地方! “这回我没有趁人之危,是妳自己过来让我亲的。”仇寘顺势搂着她,双唇眷恋的游移在细滑的额首,动作再自然不过。 “你这个小人,放开我!”澄浅挣扎着,奋力想挣月兑他的搂抱。 仇寘无视于她的反抗,附耳对她说道:“小浅,妳真的误会我了,那天我对妳做的那些举动叫,是另一个动作而我放进妳那儿的东西,也不会让妳怀孕,妳懂吗?” 禁不住细致耳垂的诱惑,他伸出不规矩的舌头,滑弄轻舌忝着,之后又不满足的转而吸吮、啃咬。 “那次在妳身体里的东西是我的手指,放的是另一个粗粗、硬硬,更热的物体,它会让妳叫得更大声” “什么物体,厨娘说那样东西就长在男人的身上” “嘘,别急,听我说。”仇寘的手指堵住了她的话,“那天重点还来不及教妳,就有人打断不过我保证,我会让妳知道那样东西长在男人的什么地方,又是何等模样,好不好?” 意会到他话中的含意,澄浅心一凛,用力往他的脚踩去,附力叿百八十度的旋转,“龌龊!狈改不了吃屎!我发誓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碰我的!” 挟着怒气,她顾不得扭伤的脚,愈走愈快。 低头看着被踏脏的鞋子,仇寘不觉得痛,她的动作教他知道她的脚伤痊愈得很快。 抬首望向已经消失的粉紫色,他缓缓扯开了一抹笑弧,“妳无法赢的,小浅,对我不能。” ********************* “卑鄙、无耻、下流、龌龊!卑鄙、无耻、下流、龌龊!”澄浅边咒骂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怒火难消的坐在椅子上顺着气。 杏儿见主子回来了,忙不迭的奉上茶水,“小姐,妳怎么了为什么气呼呼的?” 不是生她的气吧?是她说想一个人安静地在凉亭整理订单,所以她才回房打扫 澄浅的高八度的声音打断了杏儿担忧的冥想,“还不是那个该杀千刀的男人!” 可恨的男人,可恨的笑容,她老觉得他拿一脸暧昧的表情在嘲弄她,尤其可恨的是,她竟轻易地受到挑拨! 对这个人不是只有憎恶,只有仇恨的吗?那么在面对他的时候,又哪儿来的颤栗和心悸? 有些庆幸主子气的不是自己,但杏儿还是不晓得府里有谁敢得罪她,“小姐说的是” “除了仇大将军,还会有谁?” 那我真的爱莫能助了,杏儿在心里头叹道,“少爷他怎么了?” 她听说过少爷与小姐的过节,不过每每不小心提起,总会惹得小姐暴跳如雷,是以她早已学会三缄其口,以求明哲保身了。 仇寘,这个人,关于他的话题在府里是个禁忌,只能偷偷的谈论,不能大肆宣扬。 “他”澄淺才想大大批評仇寘的不是,話才到嘴邊,卻嘎然而止。 她望了丫鬟一眼,這種事怎麼好向杏兒發牢騷,“算了,不說了!” “那小姐的氣?” “還在!只要那個人與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一天,我的怒火就不會熄滅!” “可是我聽少爺的貼身侍衛李統領說,少爺這回會在江南待上好一陣子” “這件事我剛才就知道了!”澄淺明知道杏兒是無辜的,自己不該遷怒于她,可是好的口氣就是緩和不下來。 “杏兒,就妳所矢,神策軍大將軍的官職很大嗎?”問得小聲,因為她也想知道正確的解答。 杏兒興致勃勃的回答,“聽說少爺在朝廷的地位好比是武的宰相那麼威風,他和其他四位將軍和皇上亦臣亦友,皇上極為賞識他們呢!” 雖說她是三年前才到仇府為婢,昨天是第一次見著少爺的真面目,但他的威風真的讓她與有榮焉。 三年來,她從其他下人那兒聽來一些少爺的風光史,還有何以小姐會那麼的怨恨他,不過她所知道的真的只稱得上是皮毛,因為她侍奉的主子正是當事人之一,太爺擔心她的快人快語會影響小姐的情緒,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億,所以有些事情也不敢給她知曉。 聞言,澄淺愣住了。不會吧,和她那時的胡說八道竟是相同的答案?! 陡地,她覺得自己手中持有的籌碼和他一比,簡直是寥少的可憐! “難道皇上真的放他回來度假的嗎?”困惑還在,她還是覺得匪夷所思。“他到底回來做什麼,什麼時候才會走?” 聽見主子的疑問,杏兒很認真的建議,“小姐,還是我去請李統領來問問看,他應該比較知道” 澄淺情急的抓住丫鬟的手,不讓她離開,“不用了!”她皺皺鼻子。一臉的鄙夷,“我不是非知道不可,反正他過他的日子,我過我的生活,誰也不干預誰!” 誰能保證那個李統領不是個多嘴角之人,若是他告訴了仇寘,搞不好那個殺千刀的會以為她很在乎他。 斑,門都沒有! “小姐”杏兒覺得她有些言行不一,可是又不能出聲質疑,只能立在原地看著她。 小姐變得好奇怪。 “妳幫我把茶拿去溫熱。”按住了太陽穴,澄淺發現她的頭竟因方才臉部的扯動而微微抽痛。 “小姐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見著她的動作,杏兒主動上前替她按摩著頭骨兩側。 “可能是在亭子裡吹了一下午的風,受了涼。”她好累,像是辛苦維持已久的世界即將分崩離析,彷彿就要自世界的邊緣墜落。 “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病?” “也好,明天還有生意得。” “那麼小姐先到床上躺著休息,我馬上去請大夫。”杏兒將主子送至床舖躺好,迅速而不拖滯的立刻跑出房間。 太爺若曉得寶貝孫女染了病,不痛罵她一頓才怪。 **************************** “啊──” 心急如焚的杏兒,絲毫沒注意到前方有來人,一頭便撞了上去。 “妳不是小淺的丫鬟嗎?這麼慌慌張張的上哪兒去?”仇寘認出了撞著自己的奴婢。 “少爺?”一驚覺自己犯了錯,杏兒忙著揉額頭的手,很快的放了下來,退了幾步遠,認錯的低垂著頭。 “怎麼,我有這麼可怕嗎?”仇寘看著她與自己飛快保持距離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究竟是他解讀錯誤,還是她的主子徹底教育了她,所以她當自己是隻大,會對女人非禮,得隔段距離才能確保安全。 “不是的”杏兒趕緊搖手又晃腦的,深怕少爺會為自己在郎道上奔跑一事而雷霆大怒。 “杏兒給少爺道歉,我不是故意撞上你的,因為小姐身體不太舒服,我急著給她請大夫,所以請少爺原諒!” “小淺生病了?”仇寘心急的一個舉步跨至她面前。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為什麼一晃眼就鬧不舒服了? “是的,小姐喊头疼”杏儿觉得少爷和她靠得太近了,他威猛的身躯几近挡去了所有的光亮。 “她说是刚才吹了太久的风” 仇寘一颗悬着的心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放了下来,脸色又回复到众人熟悉的温文儒雅与平静。 “不用请大夫了,叫李统领来见我。” “可是小姐的病怎么办?”杏儿的疑问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当她抬头时,才发现乌云不见了,她的天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太阳。 而遮去光亮的少爷不知何时已朝着小姐闰房的方向走去。 第四章 “臭仇寘、浑蛋仇寘,你为什么要囚来,你回来做什么?”澄浅一个人躺在床上,嘴巴念念有词不停的叨骂着,双手泄愤似的用力地扯着棉被边儿。 “你走,我不要你回来,我已经忘了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说着说着,她不平的音量渐收,终至成了哽咽的喉音。 “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满腔恨意足以对付他,且绰绰有余,以为自己够成熟了,孰知他只消稍稍靠近她,她所有的信誓旦旦全烟消云散,心不受控制的慌乱起来她仍旧对他的笑容、面容,无力反抗! 可是理亏的人是他啊,为什么他从未有愧疚感,为何心烦的人总是她? 她已经好久没有头疼了,可是他一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她的老毛病立刻又犯了。 她很明白绝非风大的关系,那是为了搪塞杏儿大惊小敝的追问,今儿个风根本不强,也不冷。她的头会疼,是因为自己的心再度不安宁了,而她只要一心烦,就会开始胡思乱想,然后头颅像承受不住似的,从隐隐作疼到损人神经的剧痛。 澄浅不稳的吸口气,在身体的疲惫和心理压力的双重打击下,她觉得自己几乎要崩溃了。 “咿呀!” 一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澄浅赶紧将头微偏向床的内边,身子侧了些,自动的将手伸至床沿,双眼阖起,佯装闭目养神。 “大夫,我又犯头疼了,不过这次我不要慢慢调养的药,你给我开一帖能马上让我活蹦乱跳的药方。” 知晓自己的病痛来源,澄浅不要大夫温吞的药汤,现在的她只需要一味能治疗她全身虚软的良药。 “我可不想让人借故赶我走!”说话的同时,她拳头握得死紧,连自己也发觉。 不只穷人没有生病的权利,现在的她更是没有! 她知道仇寘那家伙一定很不高兴她指挥着全府上上下下的仆,又得爷爷的宠,他肯定在等着机会赶她走,然后重新拿回他在仇府的地位而这会儿她生了病,他一定会藉题发挥,说她偷懒 她浓厚的鼻音像一支细针徐缓却坚定的刺进了进房男子的心中,又痛又麻的,他望了眼背着身子的女人,抿着唇没有发言。 径自拿了把椅子坐在床侧,他一只手指一只手指的扳开她的拳头,认真的替她探着脉象,脸色渐渐罩上一层阴暗,“妳的头疼已经是宿疾了!” “连大夫,你得了健忘症吲,我这病从三年前你发现后就没好过!”澄浅像在指责他的健忘,压根没发现这和事实相违背了连大夫是个记忆力超好的人。 “妳就住在府里,为什么还会营养不良,为何会有贫血的毛病?” 一声声像是质问的话语,唤醒了澄浅混沌的意识,她蓦地回头,映入眼界的一张满布担忧的脸孔。” “为什么是你,连大夫呢?”她的视线望向仇寘的身后,找不着她口中的大夫,又问:“我的丫鬟呢?杏儿,妳给我进来!” 真是反了,她要她去请大夫,她竟找他来,她是恨不得她这个主子早日归西吗? “杏儿不在门外,外头只有我的贴身侍卫。”仇寘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只见端着食盘的李恕。 “将军,你吩咐的药和饭菜送来了。” “饭菜留着,药拿回去吧,顺便到药铺去帮我抓几味调气血的药草。” 李恕将饭菜端至桌上放下,看了眼床上半卧的澄浅,再看着手中的药罐,“小姐不是不舒服吗?” 他手中拿的可是皇上御赐的良药,专治退热、缓痛,一服见效,将军为啥不让她服用? “她不是染上风寒,是气血不顺导致的头疼,你等会儿先到街上的药铺抓药,回来后立刻派人回京,到御医那儿拿较好的药引子。” “是。” 李恕退下后,澄浅的脾气马上就发作了,“你在搞什么鬼?” “我不搞鬼,我在治妳的病。”明明就很不舒服,为什么就不肯好好休息,难道只畏他在她身边,她就非要裹上利刺防卫不可? “我不相信你,我要连大夫。” “瞧瞧我在妳心中的形象有多差劲,妳为何就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我从不曾说饼要赶妳走的话,若是方才进门的是连大夫,岂不要让他误会了?”她让他联想到顽固的猫,一天到晚尽挖着、刨着一些徒惹神伤的事情。 “你是没说,但你心里却这么想过;而我曾经笨的相信过尔一次,但那次的教训教我不能再信任你这个虚情假意的伪加子!” “只要妳记住妳是爷爷的宝贝孙女,妳就应该知道没人敢欺负妳的!”为了让她继续安心住下,不受自己回府而影响,仇寘相信这是唯一安抚的方法。 瞬间,澄浅的心掠过一道失望,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容忍好继续待在仇府? “请连大夫来,我还想活命,就算要死也不要冤枉的死在你手中!”她的口气突然一转,变成冷漠而疏离。 “只要有我在,府里上上下下的病痛全由我来看顾,外人赚不了仇府的钱。” “我自己付钱总可以吧,我不要你这个半调子的蒙古大夫!”澄浅气不过,朝他吼了声。 他这么舍不得让她花到仇府的一丝一毫,即使她这些年为府里做了许多事? 心好痛,怎么样她也算是个外人吧? 本来就是,义孙女算什么,说穿了,什么也不是! 仇寘哪看不出她心思骤转在想些什么,这几次的相处下来,他清楚她每回一安静,就开始钻牛角尖;情形就如同他三年前独处时的心烦一样。 当时,他想办法让自己忙;而现在,转移她注意力的方法就是惹她生气。 事实上,他也喜欢看她充满活力的样子。 于是,他故意吊儿郎当的启口说道:“小浅,恐怕妳对我的了解仍不够深,妳不晓得仇大将军饱读诗书吗,连医书也涉猎了不少?妳不知道就连当今皇太后的一些小病痛,我都问诊过?”他将视线锁住她,迈步走回床边。 “我若是个半调子,那么连大夫怎么说?他看了妳三年的病,却对妳的病因说不出个所以然,倘若这样妳就相信他,那么比较来,妳是否该信任我多一些?” “你──”澄浅教他的油嘴滑舌气得浑身颤抖,“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究竟是怎么让外人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的?!你斯文的形象根本是装出来的!” 心一急,眼泪又给逼至眼眶打转。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她的模样让仇寘不由得吟起诗文赞叹,然后便看到她双眼中的怒火。 无视她的悻悻然,他的手指轻拭她半干的泪痕,轻柔说道:“妳刚才哭了,为谁?是我吗?” 又是那样的声音,自成一格的语调是任何人都无法学习的诱惑嗓音;又是这样的方式,以一首诗来骗取她的感情。 澄浅甩开他的手,“你少自以为是了,我何时泪痕湿了?” “那妳脸上的这些痕渍是怎么回事?”她要否认,就任她否认吧,但他总有办法堵得她无言以对。 “这这是水!我方才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喷湿了自个儿的脸,行不行,这个答案将军你满意否?”澄浅心思翻转地搜寻解释。 “不满意!”仇寘不接受的摇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喝水还岔着了气,有没有怎样啊?看妳呼吸顺畅,应该不打紧吧?” “你──” 他看出来了! 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赌气、在说谎、在睁眼说瞎话,却仍顺她的意对话下去── 他这么做她一点也不感激,反而更恨他,他让她丢脸丢到巷尾去了! “这根本不对,你怎么能来我的房里,你给我出去!”这当口,她无脸见他。 “我不认为屋里会有人反对我在这里。”仇寘无谓的一坐上椅凳。 “就是我反对,你走!” 澄浅试着用脚想踢倒他坐着的凳子,让他跌个四脚朝天,无奈无缚鸡之力的力道怎么也无法帮她达成愿望。 “是吗?”仇寘不动分寸,凉凉的笑问。 “还用怀疑吗?”她抬起下颚,“我反对,我大大的反对!” 他在她的房间里显得多么悠闲自得啊,她知道他一定待过无数女子的闰房,而她可从未让男人到过她的房间。 “妳的反对无效。” “请你离开,我要上床睡觉了。”按捺着脾气,澄浅发出最后警告。 仇寘恶作剧似的挑挑眉,“这个提议显然比我陪妳在桌前用餐,要好上许多” 顿悟他的话中话,澄浅的脸颊染上一片嫣红,随之而来的是狂烧的怒火,“你这个下流胚子给我住口,去你的龌龊思想,我是要一个人在床上休息!” “啧啧啧,妳怎么开口闭口都是下流龌龊这几个字眼呢?妳知不知道这些词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我只知道它们配你是再适当不过的了!”澄浅咬着齿颊,死瞪着他。 “小浅,我记得三年前妳没有这么伶牙俐齿” “不要跟我提三年前的事!三年前那个迷恋你的尉澄浅早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是恨不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喝你的血的尉澄浅!”只想找个攻击武器,澄浅抓着了枕头就丢向他。 看穿了她的动作,仇寘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伸手抓个正着,“把枕头送我,妳一会儿怎么睡觉呢?” “你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皮有多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戈不识相的人,堂堂一个大将军,何苦作贱自己让我赶?好歹我也是个尚未出嫁的姑娘家,你这样待在我的闰房里,人家又要怎么说我了?三年前害了我一次,三年后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饶了我?”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寡廉鲜耻的人! 这么一长串的指责与批判,他听都听累了,怎么说话的人还不停的喷着热息? “小浅,我认为妳对我仍怀有很深的感情。” “不──” “需要我测试一下我的理论吗?我认为妳还要我,而我──绝对要妳。”仇寘手支在床铺,上半身向前靠近她。 他的语气不像开玩笑,而他正经的神情更震住了澄浅,只是此刻她正忙着调匀自己紊乱的心绪,无暇分析。 “我要你离开,我要怎样才能表达得更清楚?”她忙着往床角缩,棉被抓在胸口,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像会看穿一切似的。 她觉得自己彷佛正站在悬崖的边缘,而她怕自己随时会屈服、堕落,进而陷入万劫不复! “而我不想要离开,我要怎样才能表达得更清楚?” “不要学我说话!”澄浅用力地吼叫着,脸蛋被忽上的火气轰得绯红。 仇寘听闻她的声音已然沙哑、干涩,便不再逼进,退回原先的姿势,“妳不是在等我补偿妳名誉的损失吗?” “不用了,就算我倒霉!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不行。”仇寘的语气泄漏出薄愠的情绪。他不会让两人各走各的路。 澄浅愣了一下,“你还想怎样,我不陪你玩了!” 仇寘凝着她,眼神黝深难测,“我已经决定了,而我的决定,连皇上也更改不了。日后我会对妳体贴温柔,至于妳,随便妳高兴怎样回应我,只要别让日子太无聊、太无趣就好。” 澄浅戒备地瞪着他。 “我去叫妳的丫鬟进来服侍妳用餐,等会儿送来的汤药记得喝完。” 门扉一关上,他的话清晰的回旋在澄浅的脑海中。 只要别让日子太无聊、太无趣就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不过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吗?兴致一来就逗逗她,否则就将她踢至一旁? 他凭什么左右她的生活、控制她的一切?澄浅的脸颊再度重温了眼泪灼热的温度 *************** “将军,我们该启程到皇上的别馆去了。”李恕看着发怔了一整个晚上的主子,考虑了半天,决定还是公事重要,遂打断了他的沈思。 “什么别馆?” “将军忘了吗?这趟到江南,皇上将他位于嘉兴镇近郊的别馆借你暂住。”不会吧,对于公事总是心无旁骛的主子,这回竟破天荒的分了心? “不去了。”仇寘目光定在纸上的十个字上。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澄浅为谁而哭,心里恨谁,他自是再明了不过。三年前他抛下她,不留一句话;三年后,他怎能尚未解释清楚又转身离开? “将军?”李恕败讶异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记得皇上颁令下来时,将军还入宫去抗议了一下,因为他被分派到自己的家乡──江南。由于这次的行动是秘密的,连他这个统劣诩不是很清楚,更遑论老百姓了,而将军向来不喜让人有机会说闲话,说他公私不分,所以他打算回老家休息几天后,便到皇上为了避嫌而提供的别馆暂住。 可是这会儿 “有异议吗?”仇寘眼皮掀也未掀。 “皇上说别馆奴仆众多,他希望将军可以住得舒服” “我家同样也有奴仆可供使唤,而且这儿我曾住了二十多年,比起皇上的别馆更能适应!” “将军不怕人言可畏吗?” “人言有可怕,我想尉姑娘比我更清楚。她一个姑娘家都撑过来了,难道我还怕面对?” “将军是为了小姐而留下?”李恕斗胆的探问,肌肉却绷得死紧。 他依稀惫记得三年前随侍回乡,经过城门附近的一间破庙一事,不过他知道的仅仅如此,主子和尉姑娘的过节是如何产生,他完全不明白。 不过从他们两人的对话内容,还有仇府下人的传言,在抽丝剥茧后,不难猜到将军对小姐做了什么事。 而他为人正派的主子会有如此逾越道德礼法的举止出现,他真的是苦思不解。 “你多言了!”仇寘冷冽的眼神倏地射来,李恕打从脚底升起寒颤。 “将军” “我只是想和我的祖父多聚聚,何况我还有一个新妹妹得培养感情,你忘了吗?”仇寘挥毫于纸上,再写下了三个字,囚困他全副心思的一个姓名。 “属下没忘”看着那张由发怒至沈静,变化毌须一秒钟的脸庞,李恕这才想起自己正与笑面虎说着话。 他是个统领,在战场上指挥过成千上万的军队;平日他是部属钦佩的将领,然而面对眼前这位以莫测高深心绪掌握人心的上级,他只能只叹弗如。 “我妹妹喊我不孝孙呢!我再不好好孝顺爷爷,我想会有更多罪名编派至我的头上。”明白自己的情绪过,仇寘故作语调轻松,想忽视心底的愁绪。 “帮我转告皇上,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是。”李恕卑揖,“如果没其它的事,属下不打扰将军了。” “等等。”仇寘叫住了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想办法替我弄来这三年制窑厂的账册。 “那不是”李恕听说过,现在仇府的经济支柱──制窑厂,是由尉澄浅在管理。 “由府里的总管负责,澄浅监督。”仇寘帮他将话说完。“所以才说要你想办法,你也看过她发脾气的样子。” “属下明白。” “小心一点,千万别让她发现了。”仇寘还是不放心的叮咛。 *************** “爷爷,小浅来烦你了!” “不烦,不烦,我巴不得妳天天来呢!”仇太爷宠溺的拍了拍澄浅白女敕的柔荑,呵呵的笑着。 “这些天窑里比较忙,所以没空过来看你,爷爷的身体还好吧?”澄浅眼尖的看到桌上摆着一个药盅,关心的问候。 仇太爷也注意到她眼神的依归,故意硬朗的仰头大笑,“浅丫头,别想太多,爷爷没事。” “怎么身体不舒服还瞒着人家嘛?”澄浅嘟着红唇发牢骚。 “还是妳贴心,阿寘那小子,连来看我这个老头都懒!”仇太爷瞄了眼孙女,等着她的反应。 其实他大概也知道孙子这趟回来并非纯粹度假,但没听到他对澄浅有任何的补偿动作, 他都快急死了。 他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和她谈谈,现在好不容易她自己送上门来了,岂能一直避着重点不提? 澄浅怔了一下,但很短暂,“他需要被鞭打一顿,他怎么能不来给你请安?” 与老太爷站在同一阵线,她鞭挞着仇寘的不是,没有掺入私人的恩怨在里头。 她告诉自己,往事都过去了,她不要再沈缅,不要再愤怒,不要再伤心了,因为她不当他的玩具。 她的刻意回避,多少告诉了仇太爷她的心情,“我们的马房里有的是鞭子,随妳选一支,如果妳想替爷爷出口气,我可以帮妳!” “爷爷!”明白他在取笑自己,澄浅嗔道。 仇太爷叹了口气,心疼她所承受的世俗眼光,“浅丫头,在爷爷面前毌须压抑自己,妳的委屈爷爷都知道。” “我没有压抑,我早就不在乎了!”澄浅垂着头,声音却倔强的很。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情感上已筋疲力竭了,和仇寘的对峙令她千疮百孔。 “爷爷知道阿寘羞辱了妳,我骂过他的不是了,妳气他当然也是应该的,但这手心手都是肉,你们如此不和,让我看了好难过!” “爷爷,对不起,可是我”澄浅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这几天,她的心窝已被搅成了一摊烂泥,她也乱了。 就算她不惮于仇寘的声势,也不能不在乎他在仇府的另一个身分;就算她不想理会他,也不能不顾及仇太爷的为难。 “真是个该下地狱、千刀万剐的男人,我这就去叫他来跟好道歉!”仇太爷见事情没有些许的转圜余地,只能将烂帐推给八面玲珑的孙子自己来收拾。 “爷爷,你别动怒,也别忙了!”澄浅轻拍他的后背,低声说道:“他不会道歉的,因为他的自尊不容许,而且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何过错!” “小浅,我们就别跟那种不入流的男人计较,反正妳的清白又没让他给玷污,只要爷爷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相信多的是求亲者来踏坏仇府的门坎!” 闻言,澄浅像置身在空气稀薄的高原,胸口被缚着石头,直喘不过气来。“不,爷爷,小浅不嫁!” “小浅要长伴爷爷左右,不嫁人”就算她的身子清白又如何,她的一颗心还有办法回复到十六岁时纯净吗? 母亲死去的那天,她和一个男人在庙宇那样神圣的地方,做了那些污秽的事,她如有脸去面对另一个生命的开始? 她的心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十六岁,就已经死了。 “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想要独身一世呢?这真是罪过,也是男人的损失啊!”仇太爷径自说着,审量的目光却未曾松懈。“不过妳若是为了爷爷而不嫁人,爷爷怎对得起妳死去的爹娘,爷爷老了,时日也不多了,怎敢奢求妳的长伴?” “爷爷,你别这么说,你会长命百岁的,你不能抛下小浅自己走,如果连你不要我了,我要怎么办?”像又回到三年前的孤苦无依,澄浅无助的泪流满面。 “傻丫头,妳忘了仇寘吗?他会照顾妳的。”仇太爷不敢面对她的眼泪,突然间觉得自己好残忍。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为了实现自己的期待,他欺骗了孙女的眼泪。 “我不要他的照顾,我只要爷爷!”她待在仇府是为了报恩,她不需要男人来照顾,她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小浅,男人不全然都像阿寘一样坏,颜传生不就是个好男人?要不李统领如何,跟在阿寘身边,我想他肯定连成亲时间也没有” “爷爷,我谁都不嫁!” “妳该不会还在等阿寘吧?”像是试探,又像是挑拨离间,仇太爷的计划只有他自明了。“他像个冷面笑匠,外表唬人,心思阴沈,根本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妳” “爷爷,我没在等谁!”澄浅决绝的表示。 看进了她的灵魂深处,仇太爷倒觉得她的心不若语气那么的肯定。 第五章 “听说仇寘回来了?”颜传生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澄浅的脸,徐缓的吐出一句问话。 “颜大哥,我不想谈他。”澄浅背过身,原就沈窒的心情,这会儿更闷了。 “小浅,妳这样的态度,不是说明了妳还很在乎三年前的那件事?”其实,颜传生担心的并非她在意那件丑事,而是她牢牢记得仇寘这个人。 “你赶快回去吧,颜伯母不喜欢我们两人来往,以后你还是少来找我。” 颜传生是她以前的邻居,从小他们一起长大,两家的感情也不错,但自从三年前那作事渲染开来后,颜伯母对她的态度骤变,开始排斥她、不屑她,连说话也夹枪带棍的。 她明白她是怕自己的儿子和她走得太近,也会招惹上不好的名声她的心情,她真的懂,也不怪她。 “小浅,妳还不懂吗?仇寘不会娶妳的,只有我,这个世上只有我还要妳!”颜传生激动的低吼。 他知道小浅曾经有多期待仇寘回来娶她,然而等待落空,她只能用怨恨来填补。因此他一直认为小浅对他的感情早已是过往云烟,他用不着担忧害怕,但现在她的神情却说明了不是那么一回事。 “颜大哥,若是你还要说这些事,那么就请回吧,我不想听。”澄浅下了逐客令。他帮她捱过那段痛苦的时光,但他的帮助并不大,没有人能够安慰得了她的心碎。 “也请你记住,我尉澄浅不是得靠男人才活得下去!” 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她对仇寘的感情,她才是当事人,这样的心倩自己最懂,他们知道些什么? “妳明知道我一直在等妳,人家都说仇寘城府很深,这是当官久了的通病,现在他回来了,说不定会赶妳走小浅,只要妳点头,我可以马上回去说服我娘让我娶妳。” “怎么颜公子是仇某肚子里的蛔虫,这么清楚我心里在想什么?”仇寘走入花园,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及妒火,声调轻柔的问道,像夏日午后带有威胁性的闷雷。 “你是仇寘?!”颜传生从没见过那么震慑人心的眼神,他的逼近教他不得退了一步。 “没错,就是你口中形容城府很深的那个仇寘。”迸出怒光的一对眼睛,冷硬的像遐下来的黑矿石。 “你偷听我和小浅的谈话?”颜传生挺直腰杆子,强迫自己不能被他的气势给吓住,但身骨却像深陷流沙之中,一直颓软下来。 “适巧经过听到,冠上“偷”这个字,恰当吗?”仇寘冷眼扫颜传生,“背后议论人家的是非,究竟谁才是真正有城府之人?” “我”像拿了石头砸自己脚般的难堪,颜传生自知理亏的无言以对。 “颜大哥,你先回去吧,我有话和仇将军说。”澄浅发了声,她可以感觉到仇寘的怒气已经筑起,如同她的。 发现那个男人的目光仍如刀似剑的在自己的身上切割,颜传生就算还有话想跟澄浅说,也畐得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那我改天再来找妳。”不敢再稍作停留,他飞也似的匆促跑离。 ***************** “你是主动来跟我解释的吗?”抬首正视仇寘,澄浅一股憎恨的血潮直往脑门冲,气势汹汹的质问着。 “我欠妳午么解释?倒是妳不觉得该向我解释一下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他可以自由进出仇府的大门?”仇寘不喜欢她和自己以外的男人有所牵扯,他不喜欢看到她和其它异xin交谈。 她太单纯了,完全不懂人性的险恶。 她曾经对陌生的他交出真心,由此可知她毫无任何的防人之心,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怕旧事重演,而这回他不敢保证她仍会完整如初! “颜大哥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可以自由来去?” “妳是个姑娘家!” “姑娘家又怎么,就不能带朋友回来吗?”澄浅抡起拳头像握了把刀似的,一脸寒霜的回问他。 “妳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人说闲话?”他是为她好,她看不出来吗? “哈!”澄浅冷笑了声,“仇将军,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您该不会忘了我的流言是因你而起的吧?我都已经这么不堪了,不差这一件来锦上添花!” “妳──” 仇寘真不知该拿她的偏激怎么办才好,他知道他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说她的是非,但她可不可以将她的芒刺收敛一些,不要老是和他针锋相对? “仇将军要到答案了,那么可否回答我的问题了?”澄浅狠狠的瞪着他,“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竟然查窑厂的账册?!你怕我会污了你们仇家的钱吗?”想到他的举动,她的胸臆像盛满了酸液,腐蚀了所有的知觉。 “请你大可放心,我虽和仇家子孙不同姓,但我对仇太爷的感情比你还深厚,请你不要千方百计的排挤我!” 那颗长久被痛苦填得满满的心,突然间迸裂,情绪高昂的像硫磺,滚啸而出。 她好难过。 为何自己真心的付出会落得如此的下场,他不领情就算了,何苦还要变相的怀疑她? “我什么时候让妳有这种误解了,我为什么要排挤妳?”看她整个人彷佛散发着熠熠的亮光,被怒火烧腾出耀眼的神采,水汪汪的双眸盈满愠意,两颊也因为适才的喊话而明媚嫣红。 “我要李恕去找来账册,只是想明白妳的能力,想领教一下妳是如何让同业的男人对妳赞誉有加,根本没有查帐的意味!” 这个李恕,他叮嘱要行事保密,没想到他仍差劲到让她察觉。 澄浅愕愣,却掩饰的很好,“不劳仇将军关心,反正你就认真的在皇上面前当你的大红人吧,就算三、五年不回来,仇家的制窑厂仍会经营的有声有色!” “不要喊我仇将军!”她刻意划清界线的称谓,令仇寘双眉斜飞。 “或许我该叫你一声大哥?” “我们不同父也不同母,这声大哥我担当不起!” “那你到底想怎样?”澄浅厌恶这种模不透、看不清的感觉,他既不关心她,也不在乎她,为何还要干涉她那么多事? “我已经改变了,不再是三年前的青涩女孩。我现在是个成熟世故的女子,对你想要唤起的那种感觉,我了解的很!” 他如果想找一个玩弄的对象,就不要找她,因为她玩不起这样的游戏。她很介意,也很在乎世俗的眼光。 “不要提醒我妳有多么世故!”方才那名男子对她示好,他听见了,而那令他怒火中烧。 她可知道随着她有如一株娇艳、含苞的花蕊一日一日的绽放开来,他就愈担心他曾温柔呵怜的玫瑰会被别人采走。 他是第一个发现她美丽的男人,谁也不能抢走她! “那么就请你记住,我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会傻傻上当的女孩了!” ********************* 李恕的房门被用力踢开,进来的一脸怒气腾腾的仇寘。 “李恕,你给我滚出来!”接着,房内的桌椅、茶碗也接连的遭殃,倒的倒、破的破,才一会儿便一室的狼藉。 “将军你找我?” 正在屏风后头洗澡的李恕,一听到火怒的吼叫,心拎得半天高,拿了件卜服披着急忙的跑出来,而当双眼直接目睹屋内的惨况,胸口的那颗心简直是跃上了喉头,颤悸不已。 他的主子又怎么了?为什么回乡享受天伦之乐后,脾气会变得如此阴晴不定? “你给我说清楚,是谁借了你熊心豹子胆,让你如此居心不良、居心叵测、心怀不轨?”仇寘揪着他的衣领,狂暴的眼神在他脸上雕着花。 “属下不明白将军所指为何?”李恕胆颤心惊的回视着自己的主子,只想知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了? 神策军大将军怎会一夕之间转了性子,变得如此野蛮?他不是以温文见长,专攻别人的弱点以达目标;不是天塌下来亦一副不愠不火,不急不徐的镇定;他不是对那四位好友,自诩是儒雅书生,没脾气的斯文人;他不是以笑看待天下事的吗? 怎么那个仇寘不见了? 这会儿哪还是个笑面虎,这只虎连笑都不见了,根本就是深山中的猛虎,杀人不眨眼! “你还和我演戏,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操纵在我手里?”仇寘咬牙切齿的迸出吼声。 谁能猜得到他置如心月复的部属,竟反过来咬了他一口! “李恕真的不明白将军话中所指,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何德何能,让将军一堆成语来形容他,但他着实不晓得那些用来说人有心机的词句,怎么会放到他身上? 当了他这么年的部属,李恕下意识的举起手,扳着手指头数着:一、二、三 “你扳手指头作啥,算算看还有几天要娶妻是不?”仇寘愤怒于他的不识好歹,揪着衣领的力道转而擒向他的脖子。 “我待你不薄,就像个朋友,而你取然这么回报我?” “娶妻?!”李怒耳朵只听着了这个重点。 将军有没有说错,他什么时候和这两个字成为朋友了,怎么没人通知他?他向来孤家寡人一个,与风花雪月无缘的男人,什么时候有女人肯嫁他了? 仇寘不容他发呆,怒骂又劈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和太爷走那么近了,又怎么向他推销自己,对他洗脑,让他以为你真的很了不起?” 方才得知的消息像涨潮般,攻占他的思绪,气得他手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李恕咬牙承受,仍不忘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从未单独和太爷说过话” 气头上的仇寘哪听得进他的话,连连的怒声盘问着李恕:“你自认自己有资格当我的妹婿?” “妹婿?!将军何时有个妹妹了?” “还装傻,澄浅就是我妹妹!你要太爷将她许配给你,你敢说没这回事吗?” “将军,你真的误会属下了,我从没有那样的念头,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 当下,李恕乍然瞧出了端倪,原来将军所有的自制力是在遇到某个人后才会自动消失的,他早该察觉到了。 为什么他会忘了仇太爷给尉姑娘身分是有原因的。 在他心中可未曾认为尉姑娘是将军的妹妹。因为将军打从一开始就没当她是妹妹,没有兄长会以如此轻佻的态度对待妹妹,而且他给她的关心也像是调戏 “你没说谎?”仇寘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束缚的力道稍为减轻。 “李恕不敢说谎。” “没有最好,要再让我知道你对澄浅有任何的非份之想,我会亲手宰了你!”看来这件事是爷爷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什么颜传生、李恕,他意图给澄浅安排的夫家人选,他都打了不及格的分数! “还有事?”发现属下看着自己的目光有异,仇寘不知怎地,突生不自在感。 “不,属下只是觉得将军真的是一位好兄长,为了小姐的婚事如此费心。”好吧,李恕承认,他是有点想报仇,看看将军尴尬的样子,刚才他真的被掐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仇寘不自然的扯了扯唇角,“李恕,并非你配不上澄浅,以一个统领的身分,你是足够了!但何时上战场不一定,我是不希望澄浅守寡,所以才反对你们在一起。” 觉得心绪像纠缠的丝线,他仍无法为自己刚的怒气下个解释,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他不要澄浅嫁人! “将军所言甚是。”李恕翻了翻白眼,理由还真牵强哪! ****************** “太爷,谷大人带着他的公子上门求亲!”阿顺跑进大厅禀报。 “是吗?这可是今天第三位啦!”仇太爷端着茶杯,透过杯缘看向斜前方坐着的孙子,不着痕迹的笑道。 “爷爷,什么第三位?”仇寘嗅出气氛的诡异,蹙着眉看了家丁一眼,视线最后回到祖父身上。 仇太爷一脸的惊讶,回道:“你不知道吗?咱们家澄浅果真是个万人迷,不过才澄清了她的清白,宣布为她找门亲事,求亲者马上多如过江之鲫,我都快应付不了啦!” “爷爷,你怎么还继续为她找夫家,我不是说事情到此为止吗?”仇寘眼神尚热,表情沈郁骇人。 “你说停止就停止吗?浅丫头难道一辈子不嫁人?”仇太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岂会没种的让他的眼神吓退。 “之前你批评颜传生没担当,说李恕不能给她幸福,我都没话说,这会儿来的谷公子可是相貌堂堂,成熟又稳重” “为什么澄浅就非嫁人不可?”仇寘打断了他的滔滔长论。他以为再也没有人会来争夺她了,没想到虎视眈眈的人已排成一长龙。 他太小觑她的女性魅力了! “浅丫头以前是因为有流言缠身,所以才没人敢要,现在事情终于豁然开朗了,她也不小了,还不赶快找个夫家,难道你要养她一辈子?”仇太爷挖了个洞,准备等他那聪明一世,胡涂一时的孙子自己跳进来。 “有何不可?” “不,我不答应,虽说我和浅丫头的父母不熟不识的,但我不会让她后半辈子孤孤单单,我得找个男人照顾她!” “我会照顾她!”仇寘的怒气已达临界点,愈吼愈大声。 只见一旁的奴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家都憋着连气也不敢喘一下。 “怎么个照顾法?和她同年龄的女人有丈夫疼爱,而她难道就得一辈子跟着曾经非礼自己的男人,继续让流言伤害?外人会怎么想,认为她是你仇大将军身边一个没名没份的侍妾?” “如果非要我给她个名份,流言才能彻底断得干净,好,我娶她!” 逼出了承诺,仇太爷心里笑得煞是得意,“你可别意气用事,说我误了你一生。娶个自己对她没啥感情的女人,是不会幸福” “谁说我对澄浅没感情?”仇寘不以为然的反驳,“我若对她没感觉,三年前为何会情不自禁的对她做出那些事?” 他从不否认自己对她的喜爱,只是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年纪就成亲,不过要他娶澄浅,他却一点也不排斥。 “是我害她变成今日的样子,当然得由我负责。” 他喜欢她比四季变化还要鲜明的表情与动作,尤其是那张俏脸飞红起来的当儿,更让他生念动荡。 “你如果能这 么想那是再好不过,毕竟浅丫头这么好的女孩儿,我还真不想送给别人家当媳妇!”仇太爷愈来愈佩服自己了,他真是老谋深算啊,不过使了点小计,就有人沈不住气了。 姜还是老的辣的啊! 他没见过阿寘对政事以外的任何人事物感兴趣过,没想到这回一蒙就被他给蒙对了;至于澄浅,一思一念都逃不过他的双眼,女人啊,就是死心眼。 “阿顺,将那个什么谷大人和他的儿子都赶回去,说小姐不嫁人了!”仇寘冷然的对着家丁下令。 “是。” *********************** “小姐,好消息,好消息!” 托着下颚支在桌上,澄浅愁眉不展,看也不看跑进房的丫鬟。“杏儿,我现在没心情听妳说话。” “小姐,妳听完我的好消息后,心情自然就会变好了。” “别烦我!”澄浅换了只手托腮,整副身躯几乎要瘫在桌子上了。 杏儿不放弃的坐的她的面前,“小姐,妳不用再为成亲的事情担忧了。” “妳没见太爷有多坚持吗?”澄浅不懂爷爷为什么非要她嫁人不可,他之前甚至未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是少爷比他更坚持。” “什么意思?”事情一扯到仇寘,澄浅立刻坐直了身子。 “少爷将那些求亲者全赶走了!” “真的?” “嗯,我亲耳听见的。”杏儿用力的点头,表示自己不是为了安慰她而打诳语。 澄浅的脸色陡地一垮,“他干嘛没事对我那么好?” 澄浅不相信仇寘没有企图,他不知道又在使什么坏心眼了! “因为”杏儿一脸神秘兮兮,“小姐,少爷要娶妳,他向太爷说了,而太爷也答应了!” “妳说什么?”澄浅霍地站起身,碰的一声,椅子向后倒地。 “小姐?”杏儿愕视着她的反应。 “谁要嫁他了!”撇下丫鬟,澄浅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 冲至大厅,澄浅不管在有多少奴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着仇寘破口大骂。 “你干嘛那么鸡婆,眼红是不是?我已经被你害得乏人问津三年了,好不容易有人门提亲,你却把他们赶跑,你究竟安什么心眼?” “啊,可怜我纯洁的动机,怎会被利箭刺得如此伤痕累累?我除了好心眼,难不成还会误妳?”那慢条斯理的低沈调子从仇寘的口中飘出。 他才正想起她,想着三年前她的笑与羞,三年后的怒与嗔,没想到她就来了。 她的嗓音清脆有力,但满是讽刺味儿,果真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唇枪舌剑的伤人。 “正是,经你这么蓄意破坏后,要是没人肯娶我了,谁负责?”澄浅心中下一把火正旺着,眼光像针织,在他的颜面穿梭往返。 “我负责。” “谁要你负责,我想嫁的是别人!”每回和他交手,她就像烧得火红的炭渣子,暴跳如电。 “浅丫头,妳真的打算嫁人吗?”仇太爷在一旁闷笑着,“怎么妳前些日子不是这么告诉我的?妳不是才喊着不嫁人吗?” “爷爷,与其嫁给他,我宁可嫁给别人!”澄浅负气的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不嫁人,可是为了不让他称心如意,她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们年轻人的事就自己讨论吧,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仇太爷拿眼示意了大厅内的奴仆们,故意留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仇寘发现了! 几乎是马上,他知晓自己被设计了,只是他居然没有一丁点儿的怒气,爷爷老奸巨滑的计划,颇得他的心。 想必他是早自己一步厘清了他的矛盾吧! 他愿意相信澄浅的心中还有自己,而他也恋上了和她斗嘴的趣味,他舍不得让两人的关系划下句点。既然如此,何不让感情更进一步,他会得到她的,更要她坦承自己的心意。 从来不曾对一名女子如此在乎,当然,他势在必得,绝不会让她从自己身边跑掉。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可理喻?”顾忌的老人家一走,澄浅又气呼呼了。 “因为我不喜欢妳成为流言及闲话的目标。”那双眸子像黑水晶,三年前水秀,三年后迸火,仇寘发誓他会找回水似的凝眸。 “只要你不要阻挡我嫁人,那些人自然无话可说了!” 这是保护还是独占,她不知道,只知道突然之间,她的生命只剩下一个很小败小的愿望。 彬者说是很大很大的奢望。 她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真正理由。 三年来含混不清的一股情绪,又在心的极深处痉挛起来,令她怔忡着。 “妳以为那些男人真心想娶妳为妻吗?若不是看在妳有个封为神策大将军的兄长,他们哪会那么热烈的拜访?”仇寘怎会不清楚那些求亲者心里所拨的如意算盘,他不相信他们心里真的对她曾染上的恶名毫无芥蒂! “是啊,你了不起,我就必须倚仗你的名声才嫁得出去!”他的一记当头棒喝,再次粉碎了澄浅的期待,她的眼神再度激出火光。 “妳知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点出事实,妳何必动怒,这样对妳的头痛没帮助!”仇寘的五官镀上一抹严峻,她动不动就发脾气,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了! 有一刻,澄浅真的好想放开所有的想法,就这么相信他是真心对自己好“我的死活你真的关心吗?仇大将军,仇大哥,我情愿你在三年前多为我的名声想想!” 她没办法,只能任由清晰的视线愈变愈迷蒙。 假装没看见她的难过,仇寘说道:“小浅,下定决心妳想要什么,如果妳仍然要我,现在妳有机会了!” “你一直这么自负吗?认为我会像三年前一样,因为一个眼神、一个笑容,甚至是一首吟入我心坎的诗而像飞蛾扑火,奋不顾身地扑向你吗?”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可恶,她只知道她的脑波再度被他激起强烈的振幅,一些已经干涸的情绪──苦的、涩的、痛的、怒的,沁出了记忆,化入了血脉,又在她周身循环奔荡。 “妳别无选择,因为我不是在寻求妳的允许或赞同,找只是在陈述我的意图。”仇寘突地将她拎入怀里,双唇像嵌上烙印似的,吸附住她的娇红。 “唔!”澄浅一惊,明白他的意图,她紧紧闭住嘴唇,不让他得逞。 哪知他的手掌突然包握住她胸前的浑圆,吓得她倒抽口气,他的舌顺势侵入她口中。 “放开我”她的手死命的抵挡在他前胸,而她的挣扎花不了多少的力气,因为仇寘很快就放开了她。 “这个吻或许不缠绵,但却是我对妳的宣誓,小浅,妳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永远不会是!”闻言,澄浅当着他的面用力的抹着唇,羞愤的转过身。 宣誓,另一段流言的宣誓吗?她不要! “李恕,进来。”仇寘对着门外唤道。 “将军。” “写封信给我其它四位兄弟,说我准备要成亲了,他们得随时有空参加。”她的身上有他的印记,空气中飘浮着他的誓言,这场遍礼一定会举行,因为他仇寘言出必行。 “要禀告皇上吗?”李恕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们两人就像天生一对,一柔一刚,只有将军包涵得了那么凌厉的女人,换了别人可未必。 “不用了。”仇寘眉头聚拢,立刻回答。 他还未将那头母狮子驯服前,还是别皇上来看笑话。 他太清楚皇上的性子了,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平日之仇,赏他一记又一记的哂笑 第六章 “卑鄙、无耻、下流、龌龊!卑鄙、无耻、下流、龌龊!”嘴边衔着一连串咒骂,澄浅像一阵热风的扫回了房间。 “小姐,妳不是去大厅吗?”听到那熟悉的咬牙切齿声,杏儿已有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能惹得小姐这么生气,会挨她如此怒骂的只有一个人。 “去了,也被气回来了!” “结果呢?”深怕被暴风半径给扫到,她问得如履薄冰。 “妳说会怎样?”澄浅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真不知道谁才是妳的主子,妳又偏向哪一方,为什么我总觉得妳好像很高兴我嫁给仇寘?” 说什么府里的奴仆全供她使唤,是啊,是没错,但他们每个人的心都教他给收去! “小姐不高兴吗?妳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笨,现在我变聪明了!” “杏儿不懂” 澄浅冷嘲了声,“妳当然不懂!” 方才离去前听到的对话,教她的心闷闷、慌慌的,有种不相再喘气的感觉。 “他根本不是心甘情愿要娶我,依我看他只是可怜我,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同情!” “可是我觉得少爷对小姐真的很好,听说妳每天喝的补血汤是他从御药房取来的” “那是因为他怕我死在他家,让别人怀疑他将我虐待至死,落得一个洗刷不掉的罪名!”若不是不好劳动爷爷天天到房里监督她吃药,她才不接受他的施舍! “他根本就是人前一个样人后又是另一个样,在爷爷面前将话说得好听,在别人面前满口道德仁义,其实还不是饱暖思婬欲的烂男人,又想用新招术来玩弄我!”气一提上来,就再也放不下,澄浅粉拳拚命捶打着桌面。 “妳知道他刚才怎么和李恕说?他居然不让他向皇上报告要娶妻的事,他也明白有圣上作主,后悔不得吧,根本将所有的事情都计划好了,只等着我入瓮而已!” “小姐,或许少爷另有他意” “妳还替他说话?”澄浅眼睛瞇得细长,“妳不会也被他那张脸给诱拐了吧?” “杏儿不敢只是小姐为什么不相信少爷有可能是认真的呢?” 杏儿是不懂情呀爱的,只是她看得出来小姐分明是死鸭子嘴硬,口口声声说不嫁,结果却又因为少爷不将消息传回京恳请皇上祝福而生气,她真的很矛盾耶! “他如果认真,就不会有被取笑三年的尉澄浅!” “可是人家谷大人原本也想将掌上明珠介绍给少爷” 澄浅的全身霎时灌满怒气,“那个谷大人也未免太会攀权附贵了吧,儿子娶我、女儿嫁他,这样就能和将军府建立更密切的关系吗?” “小姐,我话还没说完,少爷没有答应,他为了妳拒绝了!”说她不在乎,杏儿才不信呢! 瞧,偷鸡不着蚀把米的谷大人被骂得整颗头都臭了! “杏儿,妳怎么知道他是因为我才拒绝的?”心底的一个角落,照进了一寸的光亮。 “我看出来的。” “妳看出来的?!”咻的一声,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吹熄了燃起光亮的烛火,澄浅的心又回到黑漆漆一片。 她居然因为丫鬟的一包话而冒险带着自己的一颗心上悬崖,差点因此跌个粉身碎骨! 就因为仇寘的一个举动而产生期待,太不该了! “小姐?”杏儿听出主子口气又变了。 “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他,他娶不娶谁的掌上明珠都不关我的事!” ***************** “将军,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 “尉姑娘那边” “这次你若让她事先发觉,我就摘了你的官职!”仇寘一副绝不宽贷的威言警告。 “可是将军不怕尉姑娘事后恨你?”李恕盯着手中的药包瞧,突然觉得轻如羽翼的东西,竟变得有如千斤重石块般,压得他的手举不起来。 “要不请李统领为在下想个比这更好的方法?”仇寘恨不得立刻结束这个话题,而他却啰嗦的担忧这、顾忌那的,让他愈来愈觉得自己真像个小人! 想他为官多年,在部属的面前形象良好,虽不致严正不阿、不茍言笑,但也未曾流于放荡不羁、轻浮婬色之类,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联合了贴身侍卫一起来干坏事,若让外人知情,焉不落个婬贼之名? “这”李恕只能摇头,他要想得出好办法,早提供出来了,何苦来当个教自己良心不安的共犯。 “反正事后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说什么?”仇寘都快要鄙视自己了。 他何时也必须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得到一个女人了? 没错,这会儿他要做的坏事就是给澄浅下药,让她春情大发、春心荡样,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和他在床上销魂一段。 其实这怎能怪他,因为澄浅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自从知道自己尚是清白身后,和他距离拉更壤了,而且坚持不嫁就是不嫁,让他等得心慌意乱,不得已只有出此下策,先下手为强。 她是他的。 尉澄浅,彷佛一朵躲在黑夜最角落的玫瑰,总是羞涩的含着苞,一日却忽然苏醒了,迎着晨曦绽出最迷人的笑颜。 是他亲手推动了她的绽放,其它的男人会注意她,会赞赏她皆是因为三年前的他,他的犯错造就了今日的局面,让她成为夜空中唯一发亮的星星,他不会让别人抢走她! “要她乖乖就范只剩这个办法了,最烂也是最好的一个。”仇寘喃喃的说服着自己。 她怎能如此固执,不给他任何机会证明自己是心存悔意的想要补偿,难道真要恨他一辈子吗? 他是要她的一辈子,但绝不是她的恨! “将军,请容属下再问一句,你是认真的吗?”李恕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虽然他是自己的上级,他得服从,但这个命令,他怎能盲从? “倘若将军只是想玩玩,尉姑娘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因为再也没有男人会上门提亲了!” 只怕自己臆断错误,帮着一匹狼做事,他不放心的想要询问清楚。 “李恕,你的叮咛是多余的,我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很清楚。”仇寘态度一改,转而严肃。 什么是爱,他以前或许不知道,但这些日子,却慢慢能体会那种感觉了。 原来心是会因一个女人的笑,一个女人的激而改变跳跃的速度;原来情绪是会因一个女人的喜怒而起伏 原来这就是爱,他从来没有机会熟悉的玩意儿。 以前身边的那些女人太温顺、太服从,缺乏如澄浅活跃灵动的光采。三年前或许第一次见面,她的惹人怜爱即掳获了他的心,否则他怎会为她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这一笔让人非议的荒唐事? 原来他对她的动机打从相识之初就没善良过,他是想和她纠缠一辈子啊! “照着我的吩咐,将药包拿给厨娘,说是强身健鼻的药粉,因为澄浅怕苦,所以要她掺在甜味的糕点里,比较好入口。” 明白将军的坚持,李恕只能领命照办。 “还有,别忘了说是太爷给的,报上我的名,她恐怕会丢给门外的乞丐或野狗吃。” “属下明白。” *************** 是夜,月儿明媚,微风徐徐。 “杏儿,妳在哪儿,我好热”吃完点心,宽衣上床休息的澄浅,不一会儿就踢掉了身上所对的棉被,嘴巴不停的喊着热。 “杏儿,妳快来” 廊间,正走来收拾食盘的杏儿,一听到主子的叫唤,连忙加快脚步,却在房前让一只手给抓住。 “少爷?!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嗯,我是让妳主子的声音给吵醒的。”仇寘半瞇着眼,装出一脸惺忪相。 “可是少爷的房间不是在回廊的另一头吗?”杏儿有些发闷,小姐真有叫得那么大声? “因为刚才小浅突尖叫了声,所以我就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仇寘回答得文不对题,显然已有些恼羞成怒,怎么现在的仆人这么喜欢追根究底? “啊!”说起主子,杏儿这才想到正事,转身就要进去,伸来的大掌又拉回了她。 “妳回房休息吧!” “可是小姐好像不舒服” “所以我才说由我来照顾她。” “但小姐和少爷冰火不容”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所在。若是她私自放行,明天可能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杏儿,我知道妳的顾忌,但小浅生病了,现在浑身发热,像从骨子里发散至四肢百骸的难受,妳不是大夫,进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少爷怎会这么清楚小姐的症状?” 这疑问可把仇寘给问僵了,“我听声音即能知晓!” 把自己说得像个神医似的,天知道他等会儿将要做一件会令众人唾弃他的事。 “那需不需要杏儿帮忙?” “不用了,妳就快下去休息吧,别误了我看病,否则出了差错妳可担当不起。”仇寘语出威胁,只为快点打发她走。 “是。”相信少爷不会害了小姐,杏儿放心的回房了。 ****************** “怎么是你,我不是喊杏儿吗?” 心绪烦躁的勒着胸前的衣裳,澄浅知道自己现在浑身发着汗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不想以这番样貌面对她的死对头。 “她降不了妳身上的温度,我才可以。”仇寘自床边取下了一条手绢儿,踱向了她。 “为什么?”澄浅几乎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瞧见了一抹若有似无的邪笑,颤巍巍的退向床角,“你要做什么?” 今晚的他看起来很怪异! “因为妳现在需要的是我,不是她。”仇寘月兑了鞋,在她惊愕的视线下,上了床榻,“还有,我现在正要帮妳擦汗。” 澄浅还来不及反抗,他已撩起她的黑发,拂拭她的颈后,如拭一件薄瓷玉器,生怕打碎似的灵巧仔细。 “等等,你究竟在干什么?”像拍苍蝇似的出手,她推拒着他,腮帮子像要冒火般,心头则钻入了小鹿,胡冲乱撞。 她觉得他的靠近吸走了她原本的,摩擦了她的皮肤,让她愈来愈热。 那股奇异的感觉让她全身盈盈发胀,状似微醺。 “我们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rou体吸引力,如果妳任它顺其自然,它可以是个很好的开始。”仇寘想用一种自然的方式,让今晚势必会发生的事情自然发生,而不须将自己卑鄙的作为告诉她。 他可不想忙着取悦她的同时,还得应付她的咆哮。 “我不是妓院里那些“顺其自然”的妓女!”背枕着墙,有了支柱,澄浅不信这次还踢不倒他,“我热死了,你给我滚出,不要再靠近我了!” “小浅,妳当然不是妓女,妳表现得比较像个害怕、无知的小处女!”仇寘用激将法,强迫她中计。 丙不其然,这招奏效。 “就算 我还是个处子,那又如何,我就一定会害怕、无知?”澄浅抬手触着自己的额,觉得自己好像得了热病,而且身体还莫名其妙的痒了起来。 “没错,你不但惶惧我的接近,对的事更是孤陋寡闻!” “那是因为我守身如玉,不像你已是身经百战!”恍惚间,澄浅像要将他看得更清楚,往前挪了臀。 “喔,是吗?”仇寘看到她的动作,明白的笑了。 澄浅故意侧耳,装作没听见他的声音,“你说什么,靠近一点说话,我听不清楚。” 当仇寘以膝为足,朝她移讧个身,她的手已自动欺上来,在他的胸膛上揉抚着,但不一会儿,她像突然恢复意识,又缩了回去。 “天啊,我在做什么?”澄浅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像其上沾满了血腥。“你又干嘛坐这么近,你” “我对妳下了药,就在妳今晚吃的糕点里。” 叹了口气,仇寘还是老实招供,否则再这么拖下去,被下药的她尚未春意勃,他就先欲求不满而死! “你说什么?”澄浅让轰得激动不已,想动手打他,双手却一巴上他的身躯,就如血蛭附着皮肤,再也分不开。 “因为妳太执拗、太棘手,所以我只好先想办法占有妳的身子,逼妳非嫁我不可!” “你怎么会这么无耻,快拿解药给我!”不知是用力吼叫的关系还是怎么着,澄浅开始觉得口干舌燥。 “药的解药是男人,而我就是妳的解药,只有我能为妳降温。”仇寘看着她浑身红热,微汗的样子,觉得狼狈的她别有一番韵味。 “骗人,你去拿水来,澄得我一身湿凉,我不信我还会这么热!” “小浅,我们睡在一起不是什么坏事。”三年前的不告而别怎会酿成如此深刻的怨恨? “但对我是一种伤害!”澄浅哑着声音问道:“你为何非娶我不可?” “因为我想娶妳,而妳得嫁给我!” 澄浅讥嘲的回道:“真好的一个理由。”她努力想将自己扳离他的身躯,无奈身子却愈来愈乏力。 “既然你非得用这种小人手段逼我就范,为何不干脆迷昏我算了,任由你予取予求,不吵不闹的女人不是比较省事?” 她的感觉似乎愈来愈强烈,身体里一种虚、渴望被填满的感觉正侵蚀着他,原来那是需要一个男人的感觉! “因为我要妳看着我呵护妳,看着我们结合的所有过程,或许可以藉由这件事让妳重新爱上我。”他的双手往下捧起了她的俏臀,放至自己伸直的大腿上,让两人以一种亲密的姿态面对着。 “你不要脸!”被迫看着他的五官,那对眼神所散发出来的柔情,澄浅发现自己不但身子软了,连原本的决心都快瓦解了。 是因为药的关系,所以她头昏眼花,抑是其它? 他抱她的方式像是要除去她的伪装,逼她现出原形。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他的性感免疫,但是她却错得离谱,先前吃下的那些糕点更麻木了她的神智,使她一直尽力想压抑的那些情感全浮上了表面。 “你为什么回来?”明白今晚自己将无任何的反抗能力,她是认了,只想再问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她真正想听的答案。 “过去我没发现我们有多合适,但现在我回来了,它变得非常明显。”仇寘在她的脸上重温第一次的浪漫,轻轻的落下细吻,像是道歉,更表示承诺。 男人的心是需要刺激方会明朗。 “我们不合适,一点也不。”澄浅是失望弓弓,同个问题她问了多次,他却残忍的一次又一次打击她。 “要我证明妳错了?” “今晚你不就是来证明你的魅力吗?” “不,我是来引诱妳和我拜堂成亲。”仇寘卸去她的衣裳,顺利的没有遭遇任何的抗拒。 三年前,他亵渎了她的纯真,因为她的懵懂,所以没有抗议;三年后,他即将摘取她的童贞,因为他对她下了药,所以她无法抗议。 怎么,一个斯文的男人只剩下兽性? “为什么老天爷不给你报应?”澄浅知道,只要他有一点愧疚感,她会原谅他,不计前嫌的原谅他,不再恨他。 因为──她爱他! 她以为恨他,不料却是怕他,她之所以怕他,竟是因为爱他! 第一眼便是一切,第一天便是永远,原来啊 “妳怎么知道老天爷没给我报应?”他的罪恶感与悔恨,早就深的足够他承受一辈子了! 老天爷给他的报应,就是让他得时时刻刻在意一个女人的情绪,关心一个女人的病痛,一颗心全因一个女人给悬在半空,而对方却总是曲解他的心意,这若不叫报应,他真的不知该称之为什么了! “算了,不说了,先给我一杯水喝,我们再开始吧!”死心了,她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还有,这件事只有我俩知道,不许你对别人提起!” “等我们完事以后,我再告诉妳我的回答。”仇寘为自己留了条后路,深怕被她给堵得无路可走。 离床为她倒了杯水,喂她喝了几口后,他将剩余的水沾湿手绢,替她拭起了身子,贪婪地看着她暴露在眼前的每一吋娇躯。 “这样根本无法让妳身上的热度降温,唯有这样”双唇取代了手绢扮演的角色,他在她丰挺的双峰上玩起逗弄游戏…… 就这样,诡异空间里弥漫着的气味,没有人出得去,也没有人闯得进来,就这样,愈碰撞愈窄小,只容得下两具互相探索彼此的男女,天与地,黑与白,爱与恨,光源与黑暗,全都慢慢侵吞,融合为一。 这是天堂,也是地狱。 第七章 “萧老板,下个月的月初和月底,你有船到海外吗?”茶楼里,澄浅正与船家商议着出货的事宜。 她镇定着心神,努力不让对面拚命打量自己的女人所影响。 她不喜欢女人看自己的眼神,更不知道她与萧老板是何关系,不过若非为了顾全礼貌,她真的很想破口大骂。 “有,不过价钱要比平日多个三成。”萧老板对眼前的美人儿一笑,笑里别具深意。 “三成?!”澄浅不由地咋舌,“怎么会这么贵?” “那是当然了,运到海外可不比短程的航线,尉姑娘没做过海外生意,自是不明白。 “萧老板,我们都合作这么久了,你能否降个价?”若是运费这么这么高,那么这批出货的陶瓷器便不能为制窑厂带来太多利润。 “尉姑娘,我已经算妳很便宜了!”萧老板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澄浅望着他,可以看出他的坚持,而这令她所有的雄心壮志几乎应声破裂。 这是仇寘回府后窑厂最大椿的生意,她本想藉此让他见识一下自己谈生意的高超手腕,让他明白她是怎么为仇府赚钱的 然,她就这样壮志未酬身先死,被萧老板的一句话给逼入绝境。 “我底下也有一大堆佣仆要养,尉姑娘多少也让我赚一点吧?”萧老板朝身边的中年妇女暗示的瞟了一眼,视线才又回到已陷入郁闷状态的澄浅身上。 “这位是尉姑娘是吧?”静坐在一旁,终于发声的女人,一开口就冲着澄浅而来。 “萧老板,这位是”澄浅向船老板询问。 “妳就喊我张大娘吧。”张大娘径自介绍着自己,“我今天是和萧老板来跟妳提亲的。” “向我提亲?”澄浅有听没有懂,“这是怎么回事?” 被授予伋言样的张媒婆仍是一脸的职业笑容,“前阵子听说仇太爷有意要为妳找门亲事,不是吗?”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我不嫁人!”知道他们的真正意图,澄浅语气开始不悦了。 “尉姑娘拒绝的原因是上门提亲的那些男人皆另有所图是吧?因为他们都想和仇将军攀关系,所以才委屈娶妳不过人家萧老板可不一样,他可是真心诚意想要娶妳,不是因为仇将军的名位!”张媒婆尽职的说着委托人的好话。 这样当着姑娘家面前提可是头一遭呢。据闻仇将军总有办法挑剔求亲者的缺点,萧老板怕自己在年龄这一关就被刷了下来,是以请她帮忙私底下说亲事。 “他有夫人了,你们有没有搞错?”澄浅脸上一阵阴霾。 他们就清高到哪儿去,别人图名,而他则要她仍完整无瑕的身子,说穿了,全是一丘之貉! 不过言会儿,她只要走到大街上说一声,三年前没有发生的事,就在前天晚上发生了,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又会开始纷纷走避。 谁会要她这双仇寘穿过的破鞋! “当妾也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而且妳若能和萧老板成为一家人,以后船资不是更好谈吗?这样也算是为仇府那个第二个娘家做点事吧?” 张媒婆不懂这女孩儿心里在想什么,怎会有人宁愿待在给自己招来流言的男人身边,也不肯赶快找个好人家嫁了。 “澄浅,现在江南就只有萧家的船走海外运输,妳应该知道吧?”萧老板也插了话进来,势在必得的已喊起她的闺名。 “你──”澄浅愤怒的正想回话,身后一个声音帮上了她的忙。 “我想凭我神策军大将军向地方官说上一句话,又或请皇上作个主,让你的船家无法经营,萧老板说成不成?” “仇将军?”仇寘冷峻的容一落入萧老板和张媒婆的脸,两人不约而同的站了起身。 “萧老板连我的未婚妻也敢觊觎,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仇寘扬起唇,口出令人心颤的威胁。 “仇寘,你来干什么?”呆愣的澄浅,好不容易抓回了灵魂,气怒的疑他的现身。 仇寘一手压在她的纤肩上,以不容置驳的口吻说道:“坐下,让我来解决。” “仇将军,你大概误会了,我只是和尉小姐在谈生意,怎敢有非分之想”萧老板一见苗头不对,改弦易辙的换了套说词。 难道坊间的传言是真的?仇寘不让尉澄浅嫁人真的是因为他要留着她当侍妾?可是未婚妻这三个字又该怎么说? “是吗?” 萧老板被他似要噬人的眼神瞧得十指频频颤栗,“是啊,我我正打算打个折扣给她呢!” “打折倒是不必,仇家不是没钱,不过你若是坚持,就当仇某恭敬不如从命了。”仇寘堵得他没有回绝的机会。 拗了他一些钱,算是调戏澄浅的代价,已经轻饶他了! ****************** 萧老板与张媒婆各自抱头离开后,澄浅的情绪立即引爆。 “你来干什么?” “我好心替妳解危,妳不感激我不打紧,怎还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谁要你帮忙,我明明可以自己处理!”看到他,澄浅所有隐忍的脾气如一颗大石,从山顶霍然滚落,愈滚愈急,愈滚愈猛! “怎么处理?任由那个男人在言语上轻薄妳吗?”如果她的生意都是在忍受男人的非礼下达成的,那么以后他不会再让她管理窑厂的事了! “这种事我已经游刃有余了!”澄浅气得仰头喝茶,以为可以藉此平缓一下高升的火气,没想到茶水的温度更助长了她的愤怒。 “我不需要你用仇将军的名号来威胁别人和我合作,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事情,你干嘛插手!” “妳以为我能坐视自己的未婚妻让别人用婬欲的目光打量吗?”仇寘剽悍地驱赶她淌现出来的拒绝。 游刃有余,她将自己形容得挺厉害的嘛,但他可一点也不高兴。 这件事,她只能听他的,他容不下她有任何意见与驳斥! 罢才的事告诉他,不赶快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室,是挥不走那些缠人的苍蝇。 提起了这两天教澄浅气得茶不思饭不想的话题,她端起一副排斥他的模样,“我不和说话不算话的男人打交道!” “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你说不会将那件事宣扬出去的!”关于那一夜,澄浅知道吃了药的自己,肯定就像个荡妇而为此,她一有空就诅咒他、唾弃他、鄙视他! 现在整座府邮,不知怎么搞的,大家像是得到某个人的应允,也不向她这个当事人之一求证,竟纷纷大传特传她与仇寘已行夫妻之实,拜堂之日指日可待 虽然没人拿不屑、鄙夷的眼光瞧她,但些女丫鬟向她问礼时的暧昧模样,真切的在摧残着她的神经,让她直想将仇寘大剁二百零八块,再压成碎肉喂狗! “哪件事?”仇寘明知故问,眸光饱满戏谑之色。 前夜她就像个成熟的杮子掉入他的怀中,就在她的床上,他满足了她的需要,也成全了自己饥渴的。 她让他明了,自己爱上的原来不只是她清纯的一面,还有她潜藏的狂野。 “少在我面前装蒜!”嗅吸到他身上独特的气味,澄浅心一乱,忙着屏息。 “喔,妳是说前晚的欢爱啊!妳一说,我彷佛又想起妳是如何在我身下申吟,如何渴望我的“东西”,妳的肌肤好似还散发着我们欢爱的红晕,绯色一片,啧,真美哪” 仇寘顺势帮忙自己不安于室的手一探她小脸上的细柔。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些yinhui的字眼,还有,拿开你的脏手!”澄浅不理会心头涌起的骚动感,仍很骄傲自己在胡思乱想中还能保持冷静,明白只要她不让自己看他的眼晴,就很安全了。 “唉呀呀,小浅,妳真的又误会我了,我可从未跟妳保证过不说喔!拔况这种事情怎么保证呢?药是我要李恕去买的,而妳是第一次,隔天帮妳整理床铺的丫鬟会看到落红,就算我不,这两个人的嘴不牢靠,消息就这么流出去,妳怎能怪我!” “杏儿答应过我不会说的!”澄浅臊涩至极,又羞又怒的,脸红得像关公! 他什么也没告诉她,隔天一早放她一个人狼狈的躺在床上,单独面对丫鬟的尖叫声。 天知道她是花了多久的时间去安抚杏儿的震惊,又是怎么尴尬的让她扶着浑身酸痛的自己,下床洗去双腿间干涸的血渍。 她真的忘了她是怎么回答杏儿一连串的问题了,为什么会流血,会不会很痛她问了很多,唯独没问那个男人是谁,令她更是羞惭的想一头撞死算了,因为她明了杏儿知道了,且很确定就是那个男人! “那就是李恕喽!”仇寘毫无愧色,声音简直是理直气壮。 当然就是李恕做的好事,而且正是出于他的授意。 他要他先去跟们有意无意的放话,之后自然就会有人帮他完成任务。男仆是引,女婢则是风势,他们会将话题炒得火热。男人和女人一样,对于他人的是非,聊得总是比较开心、尽兴。 而这次他们要怎么形容澄浅都无妨,他就是要有流言,要她最后成为他的妻。 “真是物以类聚,坏男人总要绑在一块儿!”澄浅气愤地磨着牙,“我很纳闷,皇怎会重用你们这种男人!” 多的是女人心甘情愿的赖在他身边,为什么他就是如此千方百计想得到自己? 是为征服?还是 若是她表现得像三年前一样温驯,是否他又将觉得无趣而掉头走人? 爱为何就不能分割,为何无法平均,她能否将自己对他的盈盈爱意,舍了一半出来,当是他对自己的喜欢? 爱一个人三年了,她能再等另一个三年吗?等了,会不会三十年后,她仍是孑然一身? 她已经好累好累了,无法再用坚强的形象,以及粗硬的脾气来伪装自己了! 但事情似乎又回到了源头,风雨又起,再度掀起这阵浪潮后的果将会是如何? “我会这么做也是妳逼我的,既然文明的作风无法吸引妳的兴趣,我只能诉诸野蛮的方式。”他绝对不会为此道歉,或是表现得很抱歉的样子,而她最好也别冀望他会这么做。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会嫁给你!” 她眼中的挑衅和话语就像火花般,轻易地使干燥的火种燃烧起来,“我们又恢复敌对状态了。” 仇寘厌倦了她总是在一片静默之后,随即涌现的疏离。 “我无法和你敌对,我没有筹码!”澄浅说得婉转,眼波却含有控诉。 “是吗?妳早就等不及宣战了!”没有筹码吗?她手中握的那个是什么,那可是他的心啊! 仇寘被她的顽固给气炸了,“到底要我怎么说、怎么保证,妳才能突破心房放心的嫁给我,妳明明是爱我的!” 灵动的女人难道就如此难缠又难伺候吗?他何曾如此低声下气了? “那是以前!”澄浅也回吼,不管茶楼内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怎么能对她如此凶蛮,她给了他她的全部,是他不要,是他践踏了她的尊严,怎能声声埋怨她的远离? 她不想嫁他吗?她想,她该死的想,但她怕啊! “妳就不能忘掉那段过去吗?” “对不起,我忘不掉,我永远都忘不掉”澄浅忧伤的摇着头,泪珠接连的掉落,“我忘不了梦里娘责难的眼神,忘不了全嘉兴镇乡亲的耻笑,你不是我,你当然可以逍遥,说得轻松” “就只会说我的不是,妳怎么不想想妳当时就没错吗?眨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闪着无辜的神采,是妳引诱我犯罪的!”,气火攻心,仇寘的话就这么口无遮拦的逸出。 卑落,两人都震愕住了。 “是,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沦为让人指点,招来那些蜚短流长,都是我的咎由自己!”这才是他的真心话吧,他本来就不是真心想负责。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该死的话,再看到她凄绝的面容,仇寘的心扭转成团,“小浅,妳听我说” “仇将军,你真的不必为了证明自己并非花心大少、不负责任的男人而勉强娶我。凭你的身份,一个眼神丢过去,还有哪个人敢碎嘴?不用再为了那件事想补偿我而施舍你的怜爱,我是个很容易当真的女人把你的吻保留给别的女人吧,不要再来纠缠我,那么我会很感激你的! 再三的曲解,气得仇寘只想刺穿她的保衣,要她仔细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和三年前不同的样子。“也许我会,如果妳继续拒绝我的话。” 三年前,她像一朵乍然得到雨露润泽而绽开的花朵,迸放出一种任何男人都压抑不住的蓬勃热情,一切出乎自然──那人的嘤咛、颤抖、蠕动,她把自己送给他 也许他趁人之危,但她真的没错? 澄浅整个人都冻住了,最后她有些僵地耸了耸肩,“当然,将军可以随兴去找谁,或是吻谁” ************* 气氛僵凝着。 房间的半空彷佛形成了一个个的雷雨雹,一场无形的暴风雨正在下着。 李恕被无形的狂风吹猛打哆嗦,看着这些天鲜少开口的主子,他明知道捋虎鬂的后果,但还是冒险将喉咙里的声音送了出来。 “将军,皇上耳闻江南第一美人花魁──怡君姑娘的芳名,所以重金买下了她的初夜,要送给将军,慰劳你的辛劳。” “皇上是嫌我麻烦还不够多吗?”仇寘张扬着不耐,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回绝。 “可是怡君姑娘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李恕当然知晓他为何事而心烦,可是将军的上级是更大的天皇主子,他更不敢不得罪。 “不要勉强人家,送她回去,随便找个理由搪塞皇上。”仇寘吐出了胸口郁塞的气,光一个女人,他已经摆不平了,最好不要再来第二个凑热闹的! “怡君姑娘是卖笑不卖身的,她全是因为欣赏将军才答应的。” “这是怎么了,我喜欢的,躲我远远我,我见都没见过的,却直黏过来?”他谁都不要,独独心动于尉澄浅! 女人注意他、爱慕他,那是常态,虽然尚不至于以此沾沾自喜,却也不能虚伪的说他不喜欢,但澄浅的爱与些女人是不同的,现在虽有她的爱才能让他感到快乐! 也许她的性子别扭,人又倔气又执拗,还带着偏激的思想,但,他还是要她,而且只要她! 李恕为难的说道:“皇上坚持将军一定得收下他的心意,否则即是拂逆圣恩,处以满门抄斩! “他还真会威胁人!”如果不是皇上仍不晓得他在这儿发生的事,他真会认为他是故意的。 在这个一触即发的时刻,派个女人来慰劳他,也不知他是何居心? “将军?”李恕惫在等待他的决定。 “一定得有人接受皇上的赏赐是吧?”仇寘眸光一闪,“李恕,那个花魁美人我就转送给你吧!” “将军,我不是你,怡君姑娘也明白我只是个统领”这份礼太重了,他承受不起。 “只?”仇寘攒着眉头,似乎不能体谅他在这当口不愿分忧解劳,“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这么看轻自己了?” “将军,属下自从让你质问凭什么娶尉姑娘的那一天起,就认清了自己有几两重了!”李恕这辈子是不会忘记自己因为一个女人,所以身分地位自动矮化了三截的委屈。 “你──”仇寘本想斥责他提醒了自己的尴尬,心底却突然晃过一道光束,他有了一个好主意。 “如果皇上坚持,那就留下她吧!” 怔愣一晌,李恕变得有些无所适从了,他狐疑的看着将军的转变。 “还有问题吗?” 算了,还是保命要紧,“将军打算将怡君姑娘安置在哪个房间?” “不是皇上送我的女人吗?当然是睡在我的房间!”仇寘此刻的心情是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愉快与轻松。 “可是尉姑娘” “关尉姑娘什么事?” 彷佛听到不应该的轻快语调,李恕倏地抬头,惊见将军算计的眼神,他顿时明白了。 他原本想问将军难道不在意尉姑娘的想法吗?这会儿是不用了,因为将军就是在意她的想法方才打算留下怡君姑娘。 “李恕,看来我的心思你现在是愈来愈懂得捉模了!”仇寘一点也不介意在部属面前心绪太过于透明。 “属下祝福将军马到成功。” 于是,两人带点心照不宣的意味,对看笑着。 第八章 正是傍晚,天边的夕阳如热杮般艳红,大剌剌的泼洒在天幕上。 “将军,你不是要怡君陪你到花园赏花吗?怎么你的眼睛直盯着回廊瞧?”向来自信满满的怡君不相信会有男人在她的陪伴下仍心有旁骛,嘟着双唇抱怨着。 她可是江南文人雅士赞为谈笑风生、长袖善舞的花魁,怎堪男人的冷落。 “大男人赏什么花,我是陪妳来的,你们女人不都爱看这些东西吗?”仇寘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 “真的吗?”怡君不疑有他,笑得娇媚。“将军,我喂你吃水果吧,听说这葡萄甜呢!” 才说着,便剥了板,送至他嘴边。 仇寘皱着眉推开,“等等,等一会儿再吃。” 报魁确实不是当假的,懂得掌握男人的心思,不过他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样,不吃她这一套。 “将军”怡君看到他嫌恶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哪儿冒犯了他,他前一刻的温柔呢? 难不成是虚幻? “等一下依我的指示行事,懂吗?” “指示?什么指示?”怡君一头雾水,这个笑面虎将军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她都不明白啊? 计算着时间,心里默数着步伐,在最适当的时候,仇寘再度开了口,“现在喂我吃水果吧!” “呃?”一道命令下来,怡君因措手不及而错愕。 大掌一揽,仇寘不耐她的发怔,将她纳入怀中,“快喂我吃水果,我要看到妳最温柔、可人的一面。” “将军,怡君不懂” “妳不用懂,妳再不拿出妳的看家本领,我就告诉皇上妳服侍不周,要他摘了妳的脑袋!” “不”怡君吓得让手中的葡萄掉落于地。 眼角瞄到了转角处逐渐靠近的藕紫色衣裙,仇寘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等妳的脑子恢复运转后,最好连狐媚的工夫也一并找回朲,否则妳看我怎么对付妳!” 他性感的贴近她的耳壳说话,一脸甜蜜的表情,但吐出的却不是温润软语,而是骇人的威胁。 习惯东张西望的杏儿率先看到了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几乎是反射动作,她马上拉住了垂着头走在前方的主子,跑到她的面前堵着,努力想用矮小又瘦弱的身材挡住她的视线。 “小姐,我们一会儿再回房” “杏儿,妳怎么了?”澄浅发现丫鬟的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但咱们先到大厅去,好不好?”杏儿急得跳脚,心里直期盼少爷能赶快带着怀的女人离开。 “为什么要到大厅?” “要不然我们去找太爷” “杏儿,妳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刚刚才从爷爷那儿离开!”澄浅不懂她为何一脸的紧张。 “那我们去市集逛逛,小姐好久没出门了,现在窑厂的工作有少爷在打理,小姐终于能好好放松”杏儿惊觉自己说错话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的看着主子的双眸霎时失去光采,犹如一滩死水。 “小姐” “杏儿,我想回房,我没心情”澄浅微使力推开了她,就这么毫无遮掩,她看到了贴心的丫鬟煞费苦心的掩饰,呼吸霎时乱了频率。 “将军,你说怡君剥的水果好不好吃?” 说是训练有素也好,或是威胁奏效也罢,江南第一花魁这会儿恢复了该有的媚功。 “从妳的手中剥出来的水果,当然好吃了,来,我也喂妳吃一个。”仇寘佯装视若无睹正前方不远处的两道人形,径自和怀里的女人恣意调情。 “嗯,将军剥的葡萄好甜喔!谢谢将军。” “就这样,妳知道我等的不是这种道谢方式!”仇寘轻佻的邪笑,注视她的目光十足狂放。 怡君得到了首肯,迫不及待的将脚缠上他的大腿,“将军想要什么方式,怡君都奉陪!” 媚眼一勾,风情万种。 听说南国佳丽无一不妒羡她有幸能和仇大将军缱绻,而她更是以此为傲,不但赢了银子,也有面子。 “先给我一个吻吧,剩下的我们晚上再讨论。”仇寘朝她暧昧的眨眨眼。 怡君乐意万分,红唇黏上了他男性的两抹弧度,滑溜的舌意图钻入他的口中,却被阻挡在外。 “将军” 仇寘推离了她,“我的怡君小亲亲,有人来了,我们恐怕无法继续了!” 按捺住伸手抹唇的冲动,他差点忘了妓院里皆是打蛇随棍上,最会给自己制造机会的女人!他不过要她轻点一下额头,或是脸颊,做做样子即可,没想到她自作主张贴上了他的唇! 丝毫未因放浪行为让人瞧见而羞窘,怡君坐回了自己的石凳,觑着前方杵着不动的两块木头,“妳们两个真大胆,居然敢偷看我和将军缠绵!信不信我要将军宰了妳们?” “怡君,那是我妹好和她的丫鬟。”仇寘胸口鼓胀着一口气,拚命的压抑。是谁给这个妓女说话的权利,是谁允许她骂人了! “大哥,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澄浅眼帘低掩,幽幽的道歉。 他的介绍词将她的心冰冻在最冷最冷的角落,再也温暖不起来了。 她想走,她想逃,但她的双腿却在这个时候不听使唤,她想不看不听,但她的双手无法同时遮住她的眼、她的耳! 她不敢相信,他真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吻了别的女人的唇 “小浅”知道自己成功的打击了她,仇寘匆匆的迎了过去。 “杏儿,我好累,扶我回房” 澄浅疏美的睫毛开始颤瑟,彷佛新的泪水又要溢出来,不过她没有哭,她颤瑟是由于心惊──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完整。 她狂乱的发现自己又陷溺了,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己的踌躇。 不是说好要忘了他吗?不是说好不见就忘得了吗?为什么仅是一眼,她的心就这么飞到他的身上去? 她可以试着弄清楚为什么自己光是看着他就感到一阵喜悦,想清楚自己怎么会跟他讲话就感到平静,她可以试着弄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渴望他用微笑照亮她、用言辞追求她 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忘掉他,即使只有一天,就这么一天,让她过着一天没有他羁绊的日子,让她知道那样的生活是否会快乐些? “我不准!”仇寘狂傲的吼着,吓坏了正将手扶上主子手臂的杏儿。 “大哥还是和这位姑娘继续吧,我的头又疼了,请让我回房休息。”澄浅音量固定在一定的频率,视线只抬到他的下巴──谦逊、空洞,并让人发狂。 “为什么头还会疼,那些药怎么可能没起作用?杏儿,妳有没有准时让小姐服药?” 那是一对昨夜哭过的眼睛,仇寘知道,他看出来了。 她的眼皮微肿,还泛着红丝,衬得眸子更是艳冽,亮晶晶的像露珠,眨呀眨的,又泛上一层蒙蒙雨霏。 他就在她身边,他是她的,为什么她就要如此倔强? 看着那翘美的鼻尖因极端的难过而微微泛红,她可知他有多心疼? “少爷我有” “大哥,你别怪杏儿,不关她的事。” “该恐的,别再叫我大哥!”仇寘怒张着眸子,紧拉着她的手腕不放。 “大哥不是跟这位姑娘如此介绍我的吗?”她的躯体或许已经松弛下来,心情却仍旧像根弦,扭得紧紧的,还在哆嗦、悚动,不能释怀。 他是个世故的男人,听说他一向巴最美丽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她见识过了,也明白就算她勉强和他生活在一起,每天目睹他的风流韵事只会毁了她自己。 “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在吃醋?”仇寘的视线凝定住她,她的沉默寡言就像她先前的桀骜不驯一样的顽强。 怡君是自动送上门的一颗棋子,是他用来刺激出澄浅对自己心意的一颗棋子,可他错估了她的固执,她莫名的固执! “我没有吃醋” “小浅,妳真的就这么慷慨,允许我随所欲地过我的私生活?”仇寘喉间低低的滚出了一阵半带嘲弄的笑声,挟带着只有他知晓苦楚。 早知道要一个女人如此麻烦,三年前,他何苦招惹尘埃? “其它的女人可能没这么开通。”她不能以任何的身分自居,以免最后捽得更重 “其它的妻子不会拒绝做丈夫的权利。” “我不是你的妻子!”澄浅压内那种虚弱无力的反应,以同样有力的眼神迎视他,不要再逼她了,不要 “妳是我的未婚妻,很快就会是我仇寘的妻子!”仇寘轻执着她的下颚,“妳是在乎的,否则为什么要因我带女人回来而不开心?” 在他面前,没有女人能够僵持着不投降,她再执拗,终究要融化在他手里。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妳远在天边的等待,明明近在眼前,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澄浅兀自心痛。 这个沉着有力的声音,是她的,她要他只为她一个人吟诗,性感的在她耳边低吟可是谁来告诉她,这一切能维持多久? 因为没有答案,所以她不敢期待。 **************** “杏儿,妳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杏儿怕主子生气,忙着摇头回答。 “告诉我,和少爷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 “小姐,妳就别问了,我们别理少爷,好不好?”杏儿知道小姐现在只剩一架躯骨,灵魂早空了。 “我要知道!”澄浅几天来唯一如此坚持的一件事。 她可以乖乖喝药,可以不上制窑厂,但她要知道取代自己的那个女人是谁,仇寘和她有说有笑,喂她吃水果这一切正血淋淋的刨剐着她的心。 “好,我说,妳别激动。听说她是皇上赐给少爷的一个花魁,很有名气的,男人几乎都知道她” “是吗,他们处得很愉快”澄浅的笑里有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凄凉,好像她这一生再也快乐不起来似的。 “小姐?” “杏儿,妳觉得这个家我还能待下去吗?” “小姐为什么这么问?”杏儿的心头跃上不祥的预感。“妳是太爷的义孙女,为什么不能待在这个家?” “我待仇府是为了报恩,报答爷爷当年的恩惠,所以我分担了爷爷的辛劳,替他看顾着制窑厂但现在我平日忙碌的工作没了,留下来一点贡献也没有,仇府是多浪费我这一口饭” 经过茶楼的争执之后,总管便转告仇寘的意思,要她别再到窑厂去了,她的工作由他由他负责她的尊严,他硬生生的剥除了! 她是外姓人,却不事生产的待在仇府,每天过着让人侍奉的日子,她无法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怎么会?小姐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太爷他不会这么想的!小姐,妳不要说这些话来吓杏儿,妳不要被少爷影响嘛,妳就当他没回来,我们继续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好不好?” 杏儿急了,小姐不曾这么说过话的,都少爷害的,她以为他爱小姐,谁知他竟带了个女人回来,害得她的主子开始胡思乱想。 “杏儿,已经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以前看不见他,她可以不承认自己喜欢他,现在心意被自己逼了出来,还能收回吗? 她就像一朵浮萍,而他是漩涡,她早已陷落了。 ************** “小浅,娘答应我要向仇太爷提亲了,我会带妳离开这个地方的!”颜传生难掩兴奋,对着脸上仍旧平静无波的女人宣布。 “颜大哥,仇寘不会答应的。”澄浅知道他不会允许,因为他的占有欲,也许在他厌倦前,他要的东西谁也不能取走。 “为什么要管他答不答应?仇太爷还在容不得他作主,而且仇太爷最清楚我和妳家的关系,他会允许妳嫁给我的!” 小时候,她的天真活泼一直是个问题,现在不断绽放成长的美丽又形成另一个麻烦,颜传生怕仇寘也发现了,所以想尽早霸占着她不放。 “你不会想娶我的,你没听到这阵子的新流言吗?” “妳是说仇寘侵犯了妳的事?”颜传生翻了翻白眼,“唬得了人一次,第二次还有谁信啊?” “这次是真的。”澄浅再肯定不过的说。“那晚,就在我的房间是我心甘情愿” 颜传生无法置信的吼叫出声,“妳骗我!”那个拥有纯洁心灵的女孩怎可能堕落,“妳不可能心甘情愿”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不会带着不洁的身子嫁给你”因为她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了 “小浅!”颜传生抓着她,气愤她居然这么辜负自己。 没来由地,澄浅忽然间觉得呼吸困难,背脊好像被两道锐利的视芒给穿透,冷冽地直捣她的心窝。 颜传生似乎也察觉到,两个人同时转过身── 两道熟悉的眼神赫然飞来,像黑暗中的雷光一样。 “放开她!”仇寘低峭森寒的嗓子汇集着愤怒。 “我这次不会再被你的气势骇倒,我要和你说清楚,小浅是我的!”颜传生表现出男子气概,想让身旁的女人知道他是有能力保护她的。 “这句话等你有资格和我竞争时再说!”仇寘抓着澄浅的手,拖着她往他的房间走去。 *************** “说,为什么又背着我和那个男人私会?”将她压在床缘坐下,仇寘站在她面前质问着她的不该。 “嘘,不要生气”头就枕在他的月复部,澄浅双手环着他的腰,轻轻的说。“告诉我你是在吃醋。” 她异常的反应教仇寘的怒气登时一消,“小浅,妳怎么了,头又疼了吗?” 他试着想抬起她的头,但澄浅坚持贴着他的温暖,不愿挪动,“我没事,我只是想听你的回答” 想起她的不是,仇寘忘了她的不对劲,怒气作主,开始发飙,“我是!我怎么能不吃醋,上午赶颜传生,下午斥责李恕,隔个几天又来一个谷公子,为什么我时时刻刻都在喝退那些不识相的男人?” “告诉我你是真的不要我和他们在一起。”澄浅以脸颊摩蹭着他,心里的不舍愈渐愈浓。 “我是!” “告诉我你是真的关心我。” “我是,难道关心能分真假吗?”仇寘顺抚着她的黑发,享受着她久违的宁静依顺,但一颗心却诡异的扯紧。 “再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没有人看见她的心已跃至喉咙。“我只想听实话” “小浅,这个问题妳问过了。”不安紧压着仇寘的胸口,他觉得今天的她真的好反常,那个小刺猬呢?那个避他如蛇蝎的女人呢?怎么突然间全不见了? “请你再回答我一次,求你。” 捱不过她的恳求,仇寘再次说道。 “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这趟回乡完全是皇上为了自己不久后的微服出游,所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因为他担心皇太后会说他毫无一国之君的样子,耽溺于玩乐,所以便事先找了几个大臣到五个地区驻守,方便他未来的日子以视察的名义达到出游的目的,我被派回江南度假、调剂身心,其实为的是等皇上的到来。” 澄浅的心口倏然被涌上的酸楚给吞没,“原来如此,这次我真的明白了,我想我不会再问了。” 澄浅觉得她的心像块豆腐落了地,摔得稀烂。 答案就只有这一个,多听一次只是让自己多伤一次心罢了,她为何要如此一再的虐待自己? 她不过是个用来调剂身心的女人,占有性的嫉妒、短暂的关心是她应得的,不是吗? 就这样吧,确定了,才能真正舍下 “小浅,妳在想什么,怎么今天这么没有生气?”把了她的脉,仇寘知道她的气血比以前调匀了许多,然,却多了个闷郁的症状。 澄浅只是摇头,“其实我真的是爱你的你全都说对了,因为在乎你所以我吃醋了” “为什么现在才肯承认,为什么突然承认?”明明等待她的坦承心意,可此时此刻,仇寘觉自己的喜悦不如预期来得强烈。 “因为我想开了,觉得再怎么样也得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你” “不是这样的,妳好奇怪”仇寘终于抬起了她的头,仔细端详着她。“妳究竟是怎么了?” 他后悔了,他不要找回三年前个柔顺的她,他只要随时都是生气勃勃的尉澄浅。 “我真的没事”澄浅回望着他,早忘了她曾经发誓要恨这个男人一辈子。“人家是因为想要你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 她要记得他的温柔,不想再和他吵了。 “妳现在是在诱惑我?”仇寘有些惊讶,颧骨附近有束肌肉在抽搐。 第九章 “我要你不是在心智涣失的时候.”说的赧涩,澄浅不敢看他的表情。 而她的此番媚态,落入仇寘的眼中,无疑是一大邀请与挑逗,“妳不是在作弄我吧?” “你喜欢怎样的女人,我都可以达到你的标准” “小浅,不要为了那个花魁的事而耿耿于怀了,傻女孩,现在我只要妳一个人!” 现在而已吗?那以后呢? 心还是空空的,澄浅挥走郁闷,甜笑着一长俏脸,带着她所会的媚惑勾视着他,“那么,表现给我看,让我相信!” 仇寘手指流转于她的檀口,疼宠的说:“这好像是自我回府后,妳对我绽放的第一个笑容,好美。” “你喜欢看我笑吗?”澄浅不管这句赞美的时效有多长,至少它让此刻的她快乐。 “我还喜欢妳的爱、恨、嗔、痴,所有的所有,我都喜欢。” “那么今晚我再多笑几个给你看,你也要牢牢记得我所有的所有喔!” “我只怕妳等一会儿光忙着叫,就忘了要对我笑了。”…… ********** 仇府大厅里,奴仆们个个立正站好,大家屏气凝神的不敢妄动,深怕突来的横祸就这么砸中自己。 “看看你在搞什么,你是怎么把浅丫头给赶跑的?”仇太爷怒得满脸通红,一手持着龙头杖敲着地,一手握着一封感谢暨辞别信挥舞着,拚命指责孙子的不是。 “爷爷,我已经够烦了” “你烦我就不烦吗?”仇太爷几乎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浅丫头就这么不告而别,身上什么也没带,你说她一个姑娘家能去哪儿,又会遇上什么危险?” 他不要澄浅向他道谢这三年的照顾之恩,他比较想要她当自己的孙媳妇,生几个曾孙给他抱抱! “爷爷,你再不让我出去找她,本来不会碰到的危险也要碰到了!”仇寘心急如焚,只想赶快将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给找回来,届时爷爷要怎么骂,都由他了。 他真的拿她没辄了。 以为昨晚她的主动献身,她的热情如火都是因为她相信他了,没想到她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分散、左右了他正常的思考能力,任由她在激情中与自己道再见! “甭了,你那些侍卫去就够了,看到你浅丫头躲藏都来不及了,怎愿意跟你回来!”他想信浅丫头跑不远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得教教他的蠢孙,如何说服澄浅重新信任他。 “我要去帮忙,侍卫根本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仇大将军,那么借问一下,你就晓得她会上哪儿去吗?”仇太爷气得像有把火在烧,坐不住的站了起来。 “三年来你不闻不问,小浅的嗜好妳知道多少?就知道她等了你三年,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助推的这一把,孙子会聪明的将事情搞定,想不到终究还是得靠他这个老人家出马。 怎么碰上女人,他就笨得像头猪?不,这么说还污辱了猪! “想我把你爹生得这么聪明,怎么他会生出你这个头脑只装豆腐的笨儿子?!” “爷爷,我都已经说要娶她了,她要什么承诺我都愿意给,我怎么知道她还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急都急死了!” “欲速则不达,你没听说过吗?追求女人千万不能急躁,一定要用爱心、诚心、耐心,三管齐下,循序渐进,如此假以时日,必能奏效。”像在开堂授课,仇太爷气定神闲的缓口说道。 闻言,仇寘不禁反躬自省,他缺了哪一样? 爱心,他有;诚心,他有;耐心,他也有呃,或许这部分是有些不足。 可是缺乏耐心是他的错吗? “我再温吞吞的,她什么时才会答应嫁给我,说不定你早将她许配给别人了!” 责怪他逼走了小浅,也不想想是谁让他如此迫不及待的。 “我她许配给别人,她就会嫁吗?她的心早就是你的囊中物了!” “但她就是坚持不嫁给,任我怎么说她还是不相信我” “杏儿,妳说,妳成天和小姐在一起,她的心情妳最懂了,妳告诉少爷,浅丫头有什么顾忌,她都为了什么事生气?”仇太爷瞥了眼站在一旁又开始抽抽噎噎的丫鬟,他相信小浅的心情她看的最明白。 “太爷,我”杏儿激爬了满脸,终于明白小姐那晚会说那些话是有原因的,她早已经计划好要离开了 “说吧,一条一条宣读他的罪状,现在他是个罪人,不是个将军,妳不用怕。” “因为少爷不让小姐到窑厂工作,小姐怕自己没有为仇府出一份力,还让丫鬟侍奉着,她觉得留下来是吃闲饭” “是谁给她这种观念的,我是不希望她抛头露脸让男人吃豆腐!”仇寘连忙解释自己的理由,她为什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她就要是他的妻子了,他养她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的事,她顾忌什么?” “占口!”仇太爷喝斥了声,“听杏儿说完,才轮到你说话。” “小姐也曾经为少爷不让皇上知道你打算要娶她的事情而发脾气,她认为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少爷,小姐真的很爱你,杏儿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带女人回府气她,她本来都很照常喝药的,但那天开始又不吃不喝了” “听到没有,浅丫头是在等一个更有力的保证,而不是你口头说说的嫁娶而已!”仇太爷叹了口气,“想想自己曾经给她什么样的伤害,你抛下过她,现在她担心你又是一时兴起逗着她玩玩,她怕你又像三年前那样的离开她的心情这么明显,怎么你就看不出来?” “我以为” “我不要你以为,我要你做给她看,让她清楚的感觉你是真的爱她,你可以给她一个一般人无法轻易得到的有力保证阿寘,让爷爷再相信你一次!” “爷爷,我会带她回来的。”仇寘明明自己该怎么做了。 原来,她向他暗示过所有的委屈了,可是他阐明的这些爱意,怎么她就蒙起眼睛,不肯看清楚? ************** “我说卖肉郎,你看到公告没有?”菜贩收拾好两只大菜篮,准备收摊回家前,又绕到对面的摊前闲磕牙。 “什么公告?”卖肉郎也开始冲洗着切台,忙中问话。 “就是皇上下的圣谕,贴在那儿。”菜贩手一扬,指向了一团人围观的一面石墙。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识字,去凑什么热闹啊?”卖肉郎啐了声。 “我也不识字啊!不过刚才听人说了那公告上的内容了。” “写些什么?”卖肉郎还是挺好奇的。 “我们嘉兴镇的骄傲要娶妻了!” “你是说神策军大将军?” “对,就是仇太爷的孙子!”菜贩嘻嘻的笑着,和他乍听时的反应一样,都是惊诧不已。 卖肉郎质疑的问道:“你有没有听错,仇将军虽不是什么风流种,不过怎会突然想要成亲?” “皇上的圣谕都下来了,怎可能作假?” “真的吗?这可是莫大的恩宠啊!我想也只有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方能享有这样的劳幸吧?不过到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让仇将军给看上了?” 菜贩搔了搔头,“这我就没听清楚了。” “想必不会是仇太爷收的那个义孙女叫什么来着?” “尉澄浅。” “没错,仇将军只是和她玩玩,像她那样的女人,纳来做妾还可以,当妻子无疑是丢自己的脸。” “也对。”菜贩附议的点头。 他们的这席对话,纳进了打从这儿经过的一个少年郎耳里,只见他身子踉跄了一下,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仇寘要娶妻了?还请了皇上主婚? “怎么这么快?”忘了自己此刻是男儿身的装束,澄浅双手掩着脸,任由难过蔓延心房,放肆的哭了起来。 她才离开几逃邙已,他就要成亲了,娶别的女人为妻? 他真的不要她了 一直知道他对自己不是真心的,可是她不晓得他对调剂身心的玩物,兴致会如此短暂? 她离开的当天,李恕带着一群侍卫到大街找了她半天,而后,再也没有人关心她去留与死活了,她看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脸孔,在街上仓皇失措的寻觅她的身影 她该怎么办?澄浅仰起头,无语问苍天。 他的妻子会是谁?她好羡幕,他不肯给她的承诺与保证,却如此大方的让另一个女人拥有 怎么办?他要成亲了,而她还是很在乎他,她不只难过,她好想死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啊!有扒手我的钱袋被扒走了!”则有公告的石墙前突然一阵骚动。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钱袋被扒走了,快,抓扒手啊!” 整条大街登时叫声、喊声充斥,有人跑着,有人在后追赶着。原本就不平静的市集里,突然间又跑来了一个个官兵,让场面更混乱了。 “官爷,帮帮忙啊,我的钱袋被扒走了!”遭扒手洗劫的男人抓着侍卫不放。 “找县太爷帮忙去,耽误了我找人,你的项上人头可是会不保!”带刀侍卫眼尖的注意到动乱的市集中,唯一没有动作的一个身影,瞥了眼手中的画像,马上移动驱近。 “请问是尉澄浅姑娘吗?” 猛一回神,澄浅以为是仇寘派人来找她了,但看到那张陌生的脸孔,那身不一样的衣着,她的期待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扒手!大家快帮我抓扒手啊!” 乍响的高呼,让她的心一凛。 “不,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扒手!”她慌张的就要掉头逃走,无奈身后的男人动作更是迅速,马上挡在她面前。 “将军夫人,属下是奉将军之命来找妳回去的。”带刀侍卫只敢用自己的身躯阻挡,丝毫不敢拿手动她分毫。 “什么将军夫人,你找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将军夫人不认识属下是应该的,属下是皇上的御前带刀侍卫,特奉皇上的旨意,前来帮忙神策军大将军寻回他的爱妻──尉澄浅姑娘。属下应该没认错人吧,将军夫人和将军亲笔所绘的画像一模一样。” 看着他摊开的画像,澄浅像照镜子般,果然看到了自己。 她无法置信的摀着唇,“等等,你刚叫我什么?” “将军夫人。” “我”怎么会这样,仇寘不是要娶别人当妻子了吗?“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澄浅的泪又滑落了,不要在这个时刻玩弄她的感情,她已经当真了。 “将军夫人,将军就在轿子上等着妳,妳可以上轿亲自问他不过能否请将军夫人不要哭了,属下怕将军降罪下来!” 带刀侍卫是知道皇上重宠的五位将军的,他们各个的脾气无人敢领教。 第十章 澄浅一上轿,立刻让仇寘给拎至怀里紧紧拥着,“妳怎么穿成这副德性?我实在会被妳气死” “嘘,不要生气”澄浅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渐趋平缓的心跳,突然觉得好满足、好快乐。“告诉我,为什么来找我?” 从他的表情,她看到了他的担忧,还有真心的爱怜 这样就够了,真的,够让她弄清楚他的心情了。 “别又来了!”听到她的问题,仇寘仰头吐气,吊高了双眼。“我现在正在生气,撒娇没用!” “妳就这样一个人跑出去,打算不爱我了?” 若不是爷爷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实在没把握还得和她周旋多久,才能得到她完整的信任与爱意。 “我没有不爱你” “妳怎么不干脆向我坦白妳想要什么承诺、怎样的保证,我对妳做了这么多,妳全盘否认,不是很浪费我的时间吗?”仇寘觉得这一切真像一出闹剧,他自以为满腔柔情、暖暖爱意,没想到到在她眼中全比不上皇上的一道圣谕! “早知道皇上的几句话这么管用,我何须这么费劲?” 发觉他有气无力的语气,澄浅以为他生气了,想逃离他的胸膛,但头枕靠着的手臂,却不让她挪动分毫,她只能开口解释:“你知道那不一样,我是因为” “因为怕我又弃下妳于不顾,让妳独自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状况?” 澄浅点了头,也摇了头。 这般不确定,教仇寘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还因为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如果离开了,我又要孤单了我再也不要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这样的告白,教仇寘心一揪,将她搂得更紧,“我的心都在妳身上了,妳说我怎么走得开?” 胸口的甜蜜已然满溢,驱赶出所有的不安,澄浅仍有些无法置信她真的拥有他了!“告诉我,为什么这些日子都不找我?” “妳认为我真的放心让妳一个人在外头吗?”仇寘轻捏着她的俏鼻,“我派了李恕苞踪妳,向我报告妳的状况。我知道一旦自己去找妳,妳肯定不领情的,因为妳还不信任我对妳的感情!” “那我欠客栈的住宿费” “我要他付了!” 樱唇抿成一抹月弯型,澄浅在他的手臂上写下“我爱你”,“刚才那位侍卫说皇上” 陡地,仇寘的欣喜消逝,变得有些讪讪然,“没办法,妳不要我的爱,只期待皇上的主婚,我当然得花些时间让人快马加鞭回京禀皇上,邀请他下江南一趟了。” “只是皇上的主婚比我的爱更吸引人,更代表长久!” “寘,对不起可是你总要给我时间相信你的改变,你的求婚来得这么突然,我真的只能怀疑”澄浅只能道歉,三年前的丑闻教她一直心存芥蒂,导致她下意识地排斥着他今日所有的付出。 “所以只能怪我有一个坏纪录留在妳心中,怎么也洗刷不掉。”仇寘孩子气的抱怨。 “不会的,我一会儿就把它刷掉,彻底忘了那件事!” “还要一会儿?!如果妳是真心信任我、爱我,应该是现在、马上就忘掉!” 澄浅突地抬头凑上红唇,堵住了他的嘴,“嘘,不要生气我忘了,全忘了!” 吮咬着她的唇,仇寘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抚摩着她浑圆的胸脯,“妳就打算用这一招来吃定我吗?” “嗯我有办法吃定笑面虎将军吗?”澄浅申吟着,将头歇在他的肩窝处,方便让他的吻烙印在自己的颈项。 “妳已经吃定我了,为了妳我肯定要成为同袍之间的笑柄了。”想到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仇寘心有不甘啊! 可是,谁要他的女人偏要如此才愿意点头嫁他,他真的有苦难言哪! 这趟回乡,那些原本崇拜他的将领、士兵,全要对他刮目相看了,认为他的雄才大略、雄据一方,都可以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写。 他的将军威势全在这个毁女人手中了。 “为什么?”只管自己的幸福,其余的事情澄浅可以完全不在乎。 仇寘看着她的天真笑靥,不愁不烦的样子,突然有些气恼她勾引自己失心爱上她,更是随随便便就能挑起他的,故意硬声道:“我讨厌妳这身男人装扮,等会儿马上换掉它们!” “好。”她答得倒也干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没察觉他突来的怒气,澄浅仍笑着发问。 无奈的叹口气,她娇美的笑容熄灭了仇寘自顾自所生的闷气,“妳的脑子就不能转转吗?我回来当然是因为皇上的命令了” 看到她马上颓丧的一张脸,他忙不迭的接口:“但我不会再离开妳了,因为我爱妳!” “寘”听到渴望已久的答案,澄浅用力抱着他,眼泪流泛满眶。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编织好绵密的情网,不管她跑到哪里去,终归要被黏附其上 别哭了,要不轿外的侍卫们可要以为我欺负妳了!” 拉开侧廉看了外头,澄浅这才发现路线不对,“我们现在上哪儿去,不是要回仇府吗?” “我们得先到皇上别馆去。” “去那儿做什么?”澄浅不解。 “让皇上取笑!”仇寘已经感觉得到恶梦来临了。 ************** “哈哈哈” 大厅里,爽快的笑声遍传了整座别馆,守在门外的李恕几乎可以想象将军的表情有多难看。 “皇上请保龙体,要是笑岔了气可不好了。”仇寘咬牙切齿的迸声劝道。 “唷,朕说冷面笑匠,我朝的笑面虎将军哪,你自诩不外露的脾气、温文儒雅的气度呢?怎么全不见啦!你不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吗?怎么这会儿轻易的就让朕给激怒了?” “臣没有生气,我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仇寘皮笑肉不笑的撇撇唇片。 “对,虚伪的笑容!”皇上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胛,“什么时候你这个将军也当得这么没尊严了,居然向朕低头恳求帮忙拟一道圣谕,你可知朕当时有多惊讶?” 笔上笑得不亦乐乎,真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啊。 没想到他苦思不得良策对付的大臣,最终竟是栽在女人的手里,而他仰仗了那位可爱俏佳人方报了昔日累积的闷气。 真是太畅快了! “臣只晓得皇上当时肯定遣退了身边所有人,放声大笑,然后开始计划下乡的时候要怎么报复我平日的无礼。”仇寘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心里准备做得很足够,可没想到许久未见,皇上的唇舌工夫竟增长了许多! “你”心思又让他模得一清二楚,彷佛他当时就掩身在附近某一处似的,皇上顿觉有些难堪,不过他拚命告诉自己,现在他才是握有胜券的一方,绝不可能再败倒在利落的言词下了。 “仇寘,你就别再绷着一张脸了,朕其实很感激你呢!朕本来还在想究竟何时才有机会出宫来逛逛,想到你一声声救火的哀求,硬是将朕给催来,想想真可谓知朕者莫若仇爱卿了!” 笔上和他勾肩搭背的,脸上的讽笑却愈发得意。 “要是知道女人是你的致命伤,能让你乖乖就擒,朕应该早点施个美人计对付你。” “回皇上,并非每个女人我都喜欢” 拖到今天才来赴他的宣召,皇上哪会不晓得怎么回事。“是,现在你的心中只有澄浅一个女人想不到一介女子会成为朕这趟江南逍遥游的关键人物!” 至今,他仍直呼不可思议。 “所以皇上愿意承认你果真是出宫来游玩的,并非关心百姓疾苦喽?”他直捣黄龙的消遣方式,让皇上就要招架不了,只好想着回击的办法。 “仇寘!”皇上瞪着他,怎么也料不到乐极会生悲,竟让他有机会反将自己一军。 “臣在。”仇寘恭敬的回应,皇上又恼羞成怒了? 笔上瞪着他的表情,兀自纳闷着,他不是赢定了吗?为什么看到仇寘仍不惶不恐的面色,他会感觉胜利正一步步离自己远去? “算了,朕不计较你言语的顶撞,不过你得陪朕上妓院逛逛当做补偿,朕从未到过那种场所,听说挺有趣的,是不?” “请皇上体谅,臣正值新婚燕尔期间,实在不该独放结发妻子在家中发闷,恕臣无法作陪!” “你敢拂逆朕的意思?”皇上不相信他有了女人,就不理会他这个一国之君了。“你难道不怕朕赐你一个满门抄斩?” 他到江南来就是想尝鲜,过过平凡老百姓上妓院,让妓女服侍的快感,谁知他居然拒绝了他?! 仇寘只是一愣,旋即镇定的说:“皇上舍不得杀了微臣的。” “你这么有把握、这么自负?” “臣不是自负,而是看清事实。现在五位令皇上头痛的将军中,臣是唯一有弱点在皇上手中的,一旦我死了,日后皇上的生活还有趣味可言吗?是以,臣认为皇上不会砍了我的脑袋。”仇寘一字一句说出,态度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走走走,看了你我就心烦,回去陪你的娇妻吧!”皇上心烦的挥挥手。 他又输了,真的,他怎么会又输了? 可是他真的输了,现在连满门抄斩也威胁不了他了! 等等,若是不斩他,单独针对另一个人呢? “皇上?”仇寘不安的看着他忽然乍喜的表情。 “仇寘,朕知道你的弱点了,劝你以后好好奉承朕,免得朕拿尊夫人开刀,让你成为鳏夫!”皇上得意洋洋的宣布。 登时,仇寘终于尝到兵败如山倒的苦涩滋味,想起那个不晓得丈夫正在外头打着口舌之战的娇妻,他只能连声叹了口气。 惹上尉澄浅,他早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