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翼》 楔子 俄罗斯圣彼得堡城郊小镇 大雪纷飞的夜晚,一声轰然巨响自某幢民宅中传出,激冒出的火光雾尘连圣彼得堡市中心都瞧得见,附近的民宅更是狠狠撼动,所有的玻璃全在瞬间破裂,飘散在空中与雪花相互辉映。 一对陌生的旅人在此时造访这座小镇。站在前头较矮的人有着一头比雪还白的及腰银发,纤弱修长的身躯裹在雪衣内,容貌俊美,看来才十八岁出头,有一双冰般的蓝眸。 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子有着一头发长约到耳际、此刻沾了些许雪花的褐发,高硕的身材完全将较矮男子护住,使他身上一片雪花也没有。他的容貌与较矮男子不相上下,但较有男子气魄,看来也较为年轻稚气,约莫十五岁左右。同样的,他也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唉,我们来迟了。”望着照亮雪夜的诡谲火焰,长发男子揪住胸口,慨然叹道。 “心宇,你还好吧还是我抱你吧。”羽柴扬雨,也就是那名较高大的男子,开口柔声问着身前的男子;他的样子似乎快跟漫天飞舞的雪花融合在一起。 凌心宇回头看着扬雨,俊美的脸上绽开一抹比雪花还美的微笑。“我还撑得住。”突地,他的笑容逸去,接收到一股强烈的意念,回首望向街道两侧失火中的其中一幢民宅。 烧掉……烧掉……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掉……烧掉…… “扬雨,我们得快一点,她想自杀。”心宇跳上伸出臂弯的扬雨怀里,扬雨迅速移动进入起火的民宅中。 “她在哪儿?”扬雨抱着他,在满是浓烟的屋内寻找。 心宇合眼凝神,手指指向一个方向,“那边。小心,她现在很危险。” 心宇满心皆是她强烈的求死意念,像把火烧得他好心疼。 烧掉……死了……大家……大家都死了……死了……烧掉……全都烧掉吧……全都一起死吧…… “知道了。”扬雨应了一声。小心避开从屋顶掉下的火块,怀抱着心宇,一点也不影响他的行动。 没多久,他们眼前的浓烟散去,出现的是一片火海。而在火海中心,半跪着一名有着闪亮金发,身着白色洋装,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她脸上布满泪痕,白色洋装沾满了血迹,一双冰蓝色的瞳眸染上一层厚重的雾气,似乎永远也消不去似的遮住眸子的明亮。她目光怔然地看着夜空,泪不断的落下,恍然未觉身边的火势强大。在她身边,倒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全被人以极残忍的手段杀死,尤其是其中那名看来年纪较长的男子。 我不要一个人……爸爸……妈妈……哥哥……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小女孩强烈的心声传入心宇脑里。 “扬雨,抱我过去。”心宇望着不停哭泣的小女孩,低声命令着。 “危险。”扬雨抱紧他,摇摇头。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心宇拍拍他的手臂说。 扬雨迟疑了下才轻巧地将他放下地,扬掌往地上一劈,劈出一条道路,心宇走过去,他则跟在后头。 “谁?”小女孩察觉有人走入她的领域,涣散的心神一下子全集中在侵入者身上。她充满敌意的瞪着这两个人,以俄语问话:“你们是来送死的吗?来陪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吗?我会让你们达成心愿的!” 她话声方落,周围的温度又上升了好几度,与冰天雪地的外头是天壤之别。 “等等,眠羽,我们是同伴。”心宇被四窜的浓烟呛得直咳嗽,勉强以俄语说道。 他们来得太迟了!没想到他们动作那么快,心宇为自己太晚收到讯息,太晚动身而扼腕。 “心宇,小心!”扬雨一把抱住他往旁边跳开,下一瞬间,一根着火的木头砸向心宇适才所站的地方。 “同伴?”江眠羽充满憎恨的眸子里有那么一下子的呆然,下一瞬间又燃满憎焰,大吼道:“我没有同伴!” 随着这声大吼,四周的火焰燃烧得更炽。 心宇也在这一瞬间握住了眠羽的手,微冰的手温缓和了她火热的体温,他满是温柔的眼睛对上她的,柔声道:“不,我们是你的同伴,我们有相同的眼睛啊!” 可怜的孩子,背负着莫大苦痛的孩子。心宇为自己未能及时赶到而难过。 眠羽盯着心宇俊俏的脸庞,望着他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眸子,柔若冬阳的笑容及眼神,不知为何,心头的哀伤及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愤恨,似乎让这个跟她有一样眼眸的男子安抚了。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被他们杀死了……都死了……”她哽咽一声,放声哭道。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很乖,没有做坏事,为什么……“我一直叫、一直叫……他们都不理我……他们都没醒……他们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不要一个人……我要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一起……” “他们是为了保护你。”心宇的手抚上她沾满泪水的小脸,轻拂去泪珠及颊边残留的血,微笑着。“你要活下去,不要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活……活下去?”眠羽眨眨泪眼,原本熊熊的火势开始缓和,终至完全熄灭。 “是的,活下去。以后有我们跟你在一起,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心宇的笑容让眠羽觉得好温暖,她盯着心宇,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说的话有一半她听不太懂,可是她觉得好温暖、好温暖。 “真的不会一个人?”她栖栖遑遑地问道。 “真的。”心宇以笑容保证。 眠羽止住泪,活下去的意思她并不是很懂,但她知道,这个叫心宇的大哥哥给她一种安定的感觉,让她觉得即使失去了爸妈和哥哥,她还有人可以依靠。 “跟我们来吧。”心宇缓缓地起身,扬雨立即将他摇蔽的身子抱起,并朝眠羽伸出手,而心宇脸上的笑容毫不因惨白的脸色而逸失。 眠羽望着扬雨伸出的手和心宇鼓励的笑容,轻点下头,她拉着扬雨的衣摆,同他们一起走出废墟。 原本熄灭的火焰再次燃起,眠羽不时回头张望亲人永眠的屋子,望着那幢他们一家人曾经度过无数欢笑日子的屋子让火神吞噬,心头模糊地知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眠羽。”被扬雨抱上车的心宇轻唤道。 眠羽回过神,发现高大的扬雨沉默地伸出双手候着她。 她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扬雨,不知所措的当口,人已让他抱起放入车后座,他自己则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把魁梧的身躯挤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眠羽巴着后座的椅缘,透过后车窗凝望着她出生、与家人共度十年的城镇在火中燃烧,渐离渐远。 纷飞的雪掩去了他们的足迹…… 代号:pasathena(帕拉斯雅典娜) 姓名:江眠羽年龄:十岁柄籍:俄(中俄混血) 亲属:父母及兄全殁能力:控火备注:其父代号03,为科学家霍洛维兹所“制”,为霍洛维兹所“终结”。 第一章 七年后台湾台北 寰宇集团本部 记者会的现场有一面巨大的悬浮电脑影像,前方有一列铺着红巾的长桌,长桌上头摆着三支麦克风,而坐于麦克风后的是两男一女。 “各位先生,女士,本集团今天在此召开记者会,是想请各位替本集团一个重要的世代交替作见证。”主持人为这场记者会揭开序幕。 在他说话的同时,无数的镁光灯闪起,所有的焦点全数集中在那三个人身上。 “现在,我们请寰宇集团的总裁风罗森先生为我们说几句话。”说完,主持人看向三人之中年纪较长的男人。 此时,掌声四起。 “首先,先谢谢各位前来见证寰宇集团的移交典礼。我,寰宇集团总裁,风罗森,在此宣布退休,总裁之位由副总栽风曜接任。”风罗森伸出右手,示意在座的另一名男子起身,他们两人有着相似的眼睛。 “另外,我也在此宣布,小儿风曜和何氏银行总裁之女何安琪的文定之喜……”风罗森的话还没说完,会场突然“砰”的传来一声巨响。 斑热的温度和威力强大的震波同时撼向会场所有的人,一时间,惨叫声和物品碎裂的声音逸出。 不知过了多久,当风曜睁开眼睛后,触目所见的是一片难以收拾的狼藉。 他的目光搜寻着父亲,风罗森倒在不远处,看来只受到些许波及;何安琪则躺在左手可及之处,同样看得出只受到轻伤。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发现自己身上有重物压着,在一片烟雾迷漫中,他勉强辨出压在他身上的是个人,却不知是何人。 饼了一会儿,他身上的那个人动了下,一抬头,和风曜的视线相接,风曜朝他露出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阿易……”风曜望着他满脸的血,怔愣的唤着他的名字。 “阿曜……”龙易无力的眨眨眼,放松似的趴在风曜身上,唇动了下,虽然小声,但风曜却听得清楚:“你没事……” 然后,他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阿易,你没事吧?”风曜问着,吃力的自龙易身下伸出手推推他,但他没有反应。 “阿易!”风曜这次加重力道。“阿易,回答我,说你没事。” 龙易像是睡死了似的,连一声回应也没有。 风曜心一凉,力持镇定的推开他坐起,他摇着动也不动的龙易,口里不断唤道:“阿易、阿易……” “队长,这儿有声音。”回答风曜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好,先要电脑扫描一下。” “队长,有四个生物反应。” “快!快救他们出来!” “是!” “阿易,醒醒,我们得救了!”风曜拍拍他的脸,再爬过去摇风罗森和何安琪。“爸,醒醒。安琪,醒醒。” 他听见人声愈来愈近,连忙扯开嗓门呼救道:“快来人,我们在这儿!” 片刻后,搜救人员循声而至。 三年后 一栋坐落在台北郊区,由红砖砌成的两层楼房,墙上让藤生植物爬满,只依稀辨得出它原本是红砖墙,看来古色古香,也添了几许神秘诡异的色彩。环绕在楼房外的花园占地广大,但满是杂草、杂木。再看看围墙,同样以红砖建造,但看来比屋子本身还老,镂空雕花的欧式铁门也早锈蚀得看不出当年的气派。 这儿是台北有名的鬼屋,据说在五十年前这儿发生了一桩血案,之后屋子就传出闹鬼的消息,在十年前以超贱价卖出,至今附近居民鲜少看到住在屋里的人,也少有人敢到这附近走动。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驶到这幢人称鬼屋的屋前,从车里走出一名身着去世已久的凡赛斯所设计的西装,约莫六十岁,手里拿着拐杖的男人。 他拉平身上的西装,取出一条白手帕擦拭因看见这幢与他想象不符的屋子所冒出的冷汗。 擦完汗后,他自内袋中取出一个掌上型的电脑,查了下电脑资料库,确定眼前的住址与资料库提供的相同后,不由得皱起眉头,观望了下毁了三分之二的铁门附近有无门铃,在发现连门铃也没有时,他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现在这个时代要找到一间像这样古老的屋子还真是不容易,竟连门铃也没有。 “老爷?”司机见他在门外驻足许久,似乎没有意思进屋,便下车来到主人身后,轻唤一声。 “进车里等我。”男人头也不回的下令。 “是。”司机恭敬的鞠个躬,便回到车里。 男人仰望着屋子,伸手推了下铁门,铁门随即往屋子的方向倒下,扬起一些灰尘。 “看样子,他们并不欢迎任何访客。”男人望着倒下的铁门,喃喃低语着。“纵使如此,我还是得闯他一闯。” 男人深吸一口气后一脚踏进去,敲了敲大门,门“叽”的一声打开时伴着一些灰尘及蜘蛛丝落下,幸好男人事先往后退,不然,弄得他灰头土脸是难免的。 屋内一片漆黑,男人不禁要怀疑电脑资料库提供的资料是否正确,这儿看起来像几百年没人住饼一样。 一张绝美的脸蛋突然出现在男人的视线中,吓了他一大跳,脚步颠了下差点跌倒。待他镇定下来,才麦现拥有这张绝美脸蛋的人,是个留有及耳黑发,身材修长,身着卡其色猎装的男子。“你是谁?”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声音锐利而略低,透着南极般的凛寒之气。今天他运气不好,竟然抽中看门的工作,原以为不会有任何访客上门的,没想到今天真是“下红雨”的日子。 男人定下心神,冷静的问:“请问凌心宇先生在吗?” 男子在听见“凌心宇”这三个字时微眯了下眼,但仍重复的问:“你是谁?” “我姓风,风罗森。”风罗森报上姓名,对男子听见他的名字毫无反应有些讶异,但他很快掩住真正的心思,礼貌的问:“请问凌心宇先生是住在这儿吗?” 男子不发一语的转过身子,走进屋内。 风罗森呆了一下才快步跟上去,不一会儿,他已渐感吃力,但男子仍然没有减缓他的速度。不知过了多久,风罗森的视觉才从一片黑暗中看见一丝曙光,待他跟着男子走到那片光亮下时,眼睛着实难受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他环视整个空间,发现这是一处做酒吧设计的房间,没有任何赘饰,四面的墙都是白色的,让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吧台在右方,而他的前方只有一张圆木桌,那儿坐着一名拥有及腰银发,冰蓝眼眸的俊美男子,他身后则站着一名身材高大、褐发,有着同样眼眸的男子。而须他前来的那名美若女子的男子则不见踪影。 “请坐,风先生。”银发的俊美男子开口,声音是柔和的男中音,听起来很舒服,令人不由自主的放松心情。 “你是……”风罗森迟疑的望着他,开始后悔自己找上他们的决定,这些人看起来…… “你不是在找我吗”心宇微侧首微笑道。 “你是凌心宇?!”风罗森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名看来优雅温和的男子跟那个外头传说叱咤风云的凌心宇合在一起。后来他发觉自己的大叫惹来站在心宇后头的男子的瞪视,连忙收敛心神,在心宇对面坐下。 他轻咳一声,“抱歉,我失态了。” “找我有什么事?”心宇直截了当的问,一点也不浪费时间。 “是这样的,我想委托你派人保护我儿子风曜。”风罗森说出他的目的。 “保护?”心宇闻言,微微一笑。“风先生找我保护令公子,是否不太妥当?” “不,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一定可以保护我儿子的。”风罗森握紧拐杖,语气肯定的说。 “何以见得?”心宇维持着一贯的笑容,好奇的问道。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上门要他们当保镖,要不是看风罗森颇有诚意的份上,他根本不会见他。他们不需要人来打扰。 “我儿子他……相当排斥保镖。”风罗森说出他的困难。“但是他现在有危险,却固执得不肯让保镖保护他,我担心他的安全,所以才来……” 他隐去话尾,这其中有太多不为人知的内幕,不堪回首。 “我的人令公子不一定会接受。”心宇言下之意,是不打算帮风罗森。 “我相信如果是凌先生手下的人,他未必看得出来是保镖,反而会将之视为一种挑战。如此一来,他非但不会赶走你的人,反而会要求你的人留下。”风罗森就是看中心宇底下人的办事能力,才会冒昧的上门求助。 他已经无计可施,否则他不会下这个危险的决定,前来找心宇。 心宇只考虑了三秒,“风先生,关于酬劳方面……” “凌先生,条件你尽避开,要多少钱都无所谓。”风罗森一听心宇有意接下他的委托,忙不迭道。 “条件不是由我开,而是由我的人来开,不论哪一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条件要求,我并不干涉。至于酬劳,我想三亿美元应该不为过吧?”心宇开出价钱。 风罗森眉头皱也不皱一下的点头。 “先付一半的钱,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你就静候我的人上门吧。”说完,心宇迳自起身同身后的高大男子一块离去。 风罗森还来不及惊讶,先前那名绝美的男子又出现带他出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还未能忘怀心宇和所见的另外两名男子。 “老爷,他们答应了吗?”司机夏生关心的问道。 “嗯。”风罗森点下头。 “那大好了,这下子,少爷就安全了。”夏生高兴的说。天知道他们这些做手下的,有多担心少爷的安危。 “希望如此。”风罗森不是很有把握的说,不知道凌心宇会派什么样的保镖前来。 听说他们这群人个个身怀绝技,在黑白两道占有非常大的势力,但是他们并不主动犯人,成员人数不详,只知道头头凌心宇的手腕俐落毫不留情,有很多像他这样上门求助的人所委托的事件只要一接受,没有摆不平的。 神秘,是对他们唯一的形容词。 但保留在风罗森脑海的却是凌心宇三人共同拥有的冰蓝瞳眸。 懊个稀有却冰酷的眼睛。 这是他们唤作“空”的原因吗? 那双冰蓝的眸子…… “风曜,寰宇集团总裁,二十六岁,接掌公司才三年。这三年来风波不断。首先是在他宣布就职后的当天,记者会场被人放置磁力炸弹,造成一死二十伤,他本人因贴身保镖的保护而无恙,反倒是他的保镖送医急救后宣告不治死亡。一个月后,上班时,所搭乘的新式磁浮电梯遭人切断磁力电源,差点摔死,但他幸运的只有右手扭伤,休息了三天。再来是所乘的座车被放置了威力十足的黄色炸药,风曜同样躲过了一劫,反倒是副总裁身受重伤在医院住了半年才康复。之后,大大小小的意外事件频传,却始终查不出主使者为何人,不过,风曜每次都可以很幸运的躲过这些意外,反而是身旁的人无一幸免的挂彩受伤。而公司也在他的经营之下更上一层楼,近来更是积极开发宇宙殖民地的资源,为公司赚进了不少利润。关于风曜这个人,傅闻长得很俊美,不少名门淑媛都很中意他的才干及容貌,但听说他本人非常讨厌他那张脸,性格是严重的孤僻,沉默寡言,除了公事上的必要发言,其余时间很少人看过他开口说话。”电脑在荧幕上为风曜做了简短的介绍之后,出现一张风曜侧脸的照片便定格。 “看样子,这个人还不是普通的灾星转生呢!难怪要找向来只从事暗杀工作的我们当保镖。”一名年的二十一、二岁的男子,他留着五分头的红发,冰蓝眸子满是轻佻,优美的唇瓣往上扬起一个弧度,裹于牛仔裤下的长腿搁在桌上,双手交抱胸前,好笑地下评论。 他是直宇-史克维兹,出生在德国,是唯一一个由科学家养大的超能力者,拥有透视及强过普通人数百倍的听力。 “他的个性孤僻,未免也太笼统了吧,冠上这种容易被误解的性格形容词,难怪他会被追杀成这样。”坐在直宇左手边,一名黑发及耳,旁分打薄,容貌比女子还美的男子也开口发言,他身上穿着先前去带风罗森时的卡其猎装。不过此时的他,较先前温和上数倍。 他是原薰雨,出生在非洲,能力是飘浮及穿透。 “哼!孤僻又如何?就构成被追杀的条件吗?”说话的是一名将金发发尾染成红色,发往上梳成冲冠模样,右耳挂着个红玉耳环,冰蓝眸子满是嘲讽的美丽女子。约莫二十岁的她,有着中性气质,连穿的衣服都偏向中性,一袭由日本名设计师设计的合身西装衬得她的容貌更加突出,却也模糊了性别。 她说完便打开一包旺旺,开始吃起来。 她是江眠羽,出生在俄国,能力是控火。 “真想看看他正面长得怎么样,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侧脸比较漂亮,才会连资料照片都只给侧面的。”提出这般天真疑问的是一名黑发及腰,用个粉色的发圈箍住,娇艳的容貌微泛着笑意,同样也拥有一双冰蓝色瞳眸的她看来才十五岁上下,实际上她已经二十五岁。 她是柳舞羽,出生在中国。看似无忧无虑的她右手虽行动不便,却拥有超绝的记忆力及超越常人的运动神经,反射神经,动态视力,是个用刀枪剑的高手。 “哼!”发出一声冷哼的是双手交抱往后靠坐在椅背,闭目养神的男子,黑发略长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发尾微翘,不用说他也拥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有道自右眉上方斜过鼻梁至左眼下方的伤痕。的二十六、七岁左右的年纪,透着些许军人特有的威严冷酷气息。 他是绿川时雨,出生在美国,西点军校毕业,官阶上校退役的他除了受过训练的身手之外,能力是控制任何没有生命的东西,如使刀飘浮空中攻击人,或是使玻璃碎裂变成武器攻击人。 “大家对于风曜这个人就这么点意见吗”心宇执杯就口,轻啜着浓红茶,显然对伙伴们如此“口下留情”的评论有些讶然。 他今年二十八岁,是七个人中年纪最长,能力最强,也是他们的领导者。由于幼时饱受活体实验之苦,在十岁那年杀了捉他研究的科学家,和后来被制造的小他三岁同样也是超能力者的羽柴扬雨逃了出来。 “心宇,话不是这么说,好歹他也值个三亿美元,这三亿美元可以拿来修葺这幢屋子,加上我精心制作的铁门被风罗森那老头碰坏了,正好可以大肆整修一番。”直宇对建筑方面的兴趣一直相当浓厚,尤其是对那种废弃很久又有一些传说的古屋情有独钟。 “三亿美元要用来扩充咱们的保全及电讯设备。”薰雨微皱起眉头,这幢屋子要是由直宇来整修的话,恐怕会比现在更颓废。 “三亿美元要拿来买旺旺和把各位的房间做一番设计。”眠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不一会儿,一大包的旺旺已经让她吃得一点也不剩,而其他人甚至连包装都没模到。 “拿来扩充军备比较实际吧。”舞羽微扬起眉道,她前些日子在一本专门介绍武器的杂志上瞧见几种新式武器,颇感兴趣。 “附议。”时雨赞成她的建议。 “停,各位,现在先停止讨论三亿美元要怎么利用。”心宇好笑的看着他们争论着酬劳的用途,他另有计划。 他不知打哪儿拿出五支签,握在手中,伸直手臂。“先来抽签决定由谁去当这个终极保镖吧。” “这需要抽签吗?”薰雨狡猾的说:“派舞羽、时雨、直宇或是眠羽去就行了,这种任务不适合我。” “对,你只适合当间谍这种不光明的人。对于这种光明的任务你一点也合不来。”眠羽出言讽刺。 “怎么样?你是嫉妒还是爱慕呀?”薰雨不以为意的反问。 “别吵了,都得抽签。”舞羽率先抽了支签,微微一笑。“哈!这回没我的份。”说完,她将签一丢,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接着直宇、薰雨、时雨和眠羽也抽了支签。 “啊!”眠羽不敢置信的瞪着签上那与其他人不同的红点。 “哈,小眠中标了。”直宇吹了声口哨,轻笑道。 “恭喜。”时雨丢下一句嘲讽的道贺之后便离席。 “小眠,太好了,这个光明的任务由你来担任再合适不过了。”薰雨幸灾乐祸的拍拍手。 “原薰雨,你死定了。”眠羽生气的瞪向他,薰雨霎时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高了几度。 “喂,小眠,又不是我作弊,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薰雨不在意的笑说,四周温度的上升一点也影响不了他似的。 眠羽也感到自己的气来得没道理,于是静下心思,抱住薰雨,不依的说:“谁教你笑我。”“这么大了还怕人笑。”薰雨笑着捏捏她的俏鼻,对这年龄最小的成员他可是疼爱有加。 想当年她让心宇和扬雨带回来时,成天不是哭就是随便乱施能力——到处放火。要不是有他这个“女乃哥”在,她早让人大卸八块了。 眠羽朝他扮个鬼脸,放开他。“我得去准备准备了,到时见。” “到时见。”薰雨的笑容微敛,转头面向心宇。“让她去保护风曜好吗?她不是已经放饵在等霍洛维兹上钩?” 濒洛维兹是当年追杀眠羽一家人的科学家,她布线布了很久,才让霍洛维兹认为她不是当年他们制造出的超人类的子女而与之相谈合作一事,毕竟他们最好辨认的特征就是这一双特殊、美丽的冰蓝色眼眸,知道内情的人,很容易认出他们即是超人类的后代。 “小眠是个很好的人才,她可以同时处理两件事的。再说,风曜身边的意外只是小儿科,最重要的是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其余的,小眠不必多费心。”心宇对眠羽颇有信心,即使她的能力往往被她那鲜明的性格盖过去。 “那就好了。”薰雨放松地吁口气,笑容灿烂的离去。 心宇望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突然轻叹口气,揉揉额角。 “累了吗”一直没说话的扬雨开口问道。 心宇摇摇头,感觉到时常存于体内的疲累感又加重了几分,“他们都长大了。” “都十几年了,哪有不长大的道理?”扬雨温柔的微笑。 “是啊!哪有不长大的道理呢”心宇淡然一笑,倚上扬雨的肩头,视线瞄向电脑荧幕上风曜的照片。 风曜的侧脸流露着深沉的悲伤,他感觉得出来,这次小眠的任务可能不是保护风曜,而是打破风曜为自己筑的保护壳。而小眠她的心或许也会获得重生,不再那样的偏执。可是未来的事情又有谁能知道呢? “心宇,休息一会儿好吗?老爹说你得多休息。”扬雨搂着他瘦弱的身子,柔声道。 他口中的老爹是扶养直宇长大的史克维兹博士,昵称老爹,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医生。 心宇摇摇头,“我不想休息,我怕一合眼,就再也醒不来了。”他抬头看着扬雨,缓缓露出个带着浓重哀伤的笑容。 “怎么会呢?”扬雨失笑,心头却猛然一震。“你又不是七老八十,连睡觉都能死去。” “对我们而言,我这个年纪就是七老八十了。”心宇心知肚明的微笑着,俊颜苍白得近乎透明。 “心宇,你知道我不爱听这种话的。”扬雨强压下心中那股一直存在的强烈不安,板起脸孔,紧皱着双眉。“老爹会找出方法的。” “就算不说,这个事实也是公开的秘密。”心宇微眯起眼,“扬雨,听我说,如果有一天我——” “我不听!”扬雨一改平素的平静,激动的打断他的话。 “扬雨。”心宇叹口气,知道他固执的心意。 “睡一下,我就陪在你身边。老爹说你多休息是好的。”扬雨不由分说的抱起他,往另一扇门走去。 待他们两人离去,刚刚离开会议室的人全都回笼。 “心宇的状况真这么糟吗?”眠羽担心的问着面无表情的众人。“他才二十八岁不是吗” “如果老爹的推论没错的话,再过两年,心宇就会成为我们之中第一个——”直宇的话让薰雨打断。 “呸呸呸,我不相信心宇会那么快离开我们!”薰雨难安的神情瞒不过大家。 “直宇,我不相信老爹没办法救心宇。”舞羽难得严肃的说。 “我不要心宇死掉!”眠羽红了眼眶,“他不可以死!” “小眠,你怎么还在这儿这次的任务是由你执行的。”舞羽暗示她该准备上路。 眠羽才二十岁,没有必要这么早就面对他们要面对的问题。 “什么任务?让那个风曜死了算了!”眠羽口不择言的说。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管得了风曜的死活吗? 室内的温度上升了至少十度。 “小眠。”时雨冷瞪着她,低声唤道。他是除了心宇之外最年长的人,可是他却没有心宇那么虚弱。他们推测,心宇之所以会这么早出现症状,是因他小时候的活体实验使他提早发作。 眠羽这才冷静下来,不寻常的热度也褪了去,可是她脸上仍满是不驯。 “老爹现在正在努力的做实验,希望能延长心宇的命。”直宇眸子黯了下来,没说出口的是——那也是延长他们的命。 “心宇一天比一天衰弱,老爹的实验结果,心宇等得到吗?”时雨漠然的问。 这个问题没有人敢回答。 时雨环视众人,轻叹口气,从没有一刻觉得死亡是这样的接近他们,但他不能显出他的脆弱,因为他必须做好接替心宇位置的打算——如果心宇真没救的话。 “小眠,你先去执行任务,如果心宇有什么变化我们再通知你。” 眠羽才想开口,话就因大家的注视而吞回去,她不甘不愿的点点头。 “至于我们其他人,尽量提供老爹所需要的各种实验素材,务必让他在心宇出事之前找出方法救他。有疑问吗”时雨迅速的下令。 众人摇摇头。 “那就分头进行吧。” 只有眠羽一人为自己的坏运道颓丧不已,她多想留下来多陪心宇一阵子啊!可是她却得要去保护风曜的生命。 自己的生命都保护不了了,哪里还顾得了他的? 风曜,都是你!我一定要把你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否则我江眠羽就跟着你姓!眠羽不平的暗自立誓。 第二章 寰宇集团是闻名全世界的财团,以在宇宙开发的高度技术及雄厚的资金着称。 时序进入公元两千年,在全世界众多科学家的努力之下,第一个在月球表面设置的基地成功地建造。当时这个基地尚属军方用地,三年后开始进驻移民,五年后几个在太阳系其他星球的殖民地也开发了,各国政府更进一步往太阳系之外发展,终于发现其他星际的人,人类在宇窗中并不寂寞这个理论终于获得证实。 得力于外星人的帮助及自身的努力之下,地球再次成为人类生存的天堂,而殖民地就成了科技开发的重镇,其间各个财团的资金也介入其中,势力最大的就是这个来自台湾的寰宇集团。 若说寰宇集团在宇宙闲的影响力是数一数二的,那么它的总裁风曜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王了。只不过,就算是王,权力再大,也有他烦恼的事。 诸如—— 柔和的轻音乐回荡在室内,衣香鬓影,衣冠楚楚的男女们正一群的交谈着。舞池中,一对对的男女正随着音乐起舞着。 风曜硕长的身材里在名家设计的黑色晚礼服中,头发全往后梳,露出端正的天庭,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一双黑曜岩般黑亮的狭长美眸正冷冷的直视前方,无视众家淑女投送的秋波,但他颉颃的模样并未让她们心生惧意。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到站在吧台附近,一群人围着约莫六十岁的老人,他不时和围着他的人礼貌的交谈着,可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往外飘去,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他怀疑……不,几乎是肯定的,老头又找了什么保镖或是名门淑媛要来保护他或是介绍给他当朋友。 保镖也就算了,老头除了在他身旁安下何安琪那颗棋子外,还不死心的到处搜罗所谓的名门淑媛,一个接着一个藉由不同的理由出现在他面前,让他觉得自己像只种马。 “少爷,您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夏生跟在风曜身后,小心翼翼的问。 风曜没有回头,冷声道:“你怎么跟在我后面?” “少爷,是老爷要我跟着您的。”夏生无辜的解释,他也不想来这儿当炮灰啊!虽然关心少爷,可是太接近少爷,少爷会生气的。 只因在少爷心中有一把尺,将每个人的界线分得清清楚楚,在他心中没有相当分量的人,亲近他只会被他攻得全身伤痕累累。 “回去。”他毫无感情的下令。 “是。”夏生颓丧的垂头离去,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变成比炮灰还惨的炮尘。 “哎呀!”夏生走路不看路,撞到一名甫从外头进来的客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忙不迭的道歉,一边抬头想看清来人,一抬起头,他整个人呆了下。 懊……好诡异的人!挑染红色的金发活似怒发冲冠的发型就与宴会格格不入,更别说他或者她,结冻似的冰蓝瞳眸及那绝美的容颜,修长匀称的身材穿起黑色短腰礼服来毫不逊于风曜,不过就是矮了点,身子也比风曜单薄了些。但他或者她,分不出性别的美颜可比风曜俊美如神只的容貌略胜一筹。 夏生顿时失了言语的能力,只能定定的盯着来人看。 “看什么看?”眠羽微挑起眉,同时注意到自己的到来已经引起不少注意,她冷眸一扫,多数人因她寒冰般的眼神而敛起打量的神色,有的甚至僵硬的转头。 “啊,对不起,我刚刚撞到你了。”夏生因眠羽开口而认出她的性别为女,同时也为她真实的性别而讶异。 撞到道歉就了事,干啥还直盯着她看?眠羽细细的金眉更加拢近,但她没说什么,转身走离他,今天她得在这个宴会里跟风曜来个第一次接触。 独自站在角落的风曜微眯起眸子,打量着眠羽。火焰,他对眠羽的第一印象即是她那似火般明亮却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他眼角瞄见父亲的视线也是定在她身上,有些不确定也有些怀疑。 风罗森盯着眠羽,奇怪,昨天同他通电话的是个女的,怎么……怎么来的是个分不出男女的家伙呢?要不是那双冰蓝眸子,他还不怎么肯定这个人是凌心宇派来的。 他瞧见站在角落的儿子正狐疑地看着他,忙将视线自眠羽身上转开,同周围的人谈天。他可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风曜细细品着杯中的香槟,在发现眠羽可能是风罗森派来的人之后,他对眠羽的兴趣锐减,不愿搭理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接近。 眠羽环视整个会场,没找到风曜,倒是发现了几个行踪鬼祟的人正在监视某个方向,她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瞧见了一个俊美但冷漠的男子倚墙而立,四周的人都很注意他,可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找到你了。”眠羽确定那个男人一定是风曜,她微扬唇角,举步往他的方向走去,眼角余光注意到那几个原先在监视风曜的人也朝他的方向快步走来。 正好,她还在想要用什么方法引起他的注意呢。眠羽稍微运动了下手脚,走向风曜。 风曜察觉眠羽的靠近,抬眼给了她一记疏冷的眼神,警告她别再靠近。 但眠羽只是回他一个笑容,加快速度走向他,趁他来不及反应前拉着他往阳台跑去。 那几个人见状也跟着跑出去。 “你……”风曜才想甩掉她的手,就让眠羽拉到身后护着。 “安静点。”眠羽笑着下令,好整以暇的等着人自投罗网。 风曜头一次见到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的对他说话,而他竟然乖乖的沉默下来。 他们一行共三人,散开的站在眠羽面前。 “辛苦你们,不过,没你们的戏了。”眠羽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转瞬间,他们三人全中了飞刀倒地。 风曜盯着倒地的三人,再看看指间夹着两把精致飞刀的眠羽,微眯起眼道:“你是老头派来的保镖。” 肯定加上万分厌恶的语气让眠羽微挑起眉。 眠羽冰蓝色的眸子了无笑意,红唇畔却绽开一个足以倾城的笑容。“不。”她轻声否认,瞄了眼宾客中的风罗森,然后直视风曜。“我是来杀你的。” 卑声方落,她指间两把飞刀直射向风曜,风曜动也不动,任两把飞刀飞过耳际,削落几络发丝。 “你若不是个想死之人,就是早看出我只是试试你。”眠羽饶富兴味的将那两把在空中绕了个半圆又飞回来的飞刀收好,在腕间的手表上轻压下,那三把“卡”在人身上的飞刀也飞回她手里——不沾血。 “我是风曜。”这个女人的目的很暧昧,他不清楚她是不是老头派来的,但她的实力的确比起先前那些人好太多。 “江眠羽,记住这个名字,未来的日子它会经常出现在你面前。”眠羽敛起笑容,双手插入裤袋,转身想走。 “等等,你可以留下吗?”风曜出声挽留。 眠羽停步,看着他的容颜有着疑问。 资料显示,风曜除了和几个亲近的亲人及信任的仆人同住之外,禁止任何人踏进他的家,偏偏风罗森三不五时就举办宴会,父子俩有时会因此而争吵。现在他竟然主动开口留她? 风曜眼神一闪,恢复外传的冷漠,他别有保意的瞄了眼风罗森。“给你机会杀我不好吗?”冷漠如冰的黑眸里有着挑战的光芒。 眠羽抬高下巴,倨傲的笑了下,“我要视野最好的房间。” 风曜一眉微扬,“没问题。” 眠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迳自走入宾客群中,不一会便消失。 “曜儿,你没事吧?”风罗森自宾客群中冲出来,担心地打量着儿子。 惫好,除了那几络头发之外,他全然无损。 风曜摇摇头,一双黑眸盈满不耐烦,以着只有他们俩听得见的声音道:“老头,你太多管闲事了。” 风罗森重叹口气,“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儿子。” 风曜没有接话,挥开父亲搁在他臂上的手,离开宴会。 眠羽洗完澡,身着贴身的运动衣,手拿着一条大浴巾擦着发丝,踱步至落地窗前,推开它来到摆有一组十八世纪法国凡尔赛宫的白色桌椅的阳台上,清晨微凉的气温迎面袭来,她则完全不受影响。 从这间房,几乎可以看到花园的全貌。整座花园采用的是英式庭园中最典型的对称,各种花在花圃中竞相争艳,白石走道有清洁机器人来回穿梭着,屋子的两旁是两座蓊郁的绿色森林,林闲甚至有马在奔跑,隐约还可以见到占地数顷的湖泊。 袅袅雾气缭饶于林间及屋子,早晨增添了几许梦幻的气息。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寂静无声,仿佛安睡母亲怀中的婴儿般安和。 “唉!”眠羽叹口气。“也只有这种富豪人家才有这么奢侈的排场。” 这种宁静倒是她很少享受到的,自从……眠羽眸底闪过一阵黯然,什么时候,她才能得到真正的宁静呢不久了。她握紧拳头,不久之后,她就可以得到真正的安宁,安享她剩余的十年,她很快就可以回去陪心宇了。 她伸个懒腰,做了几下暖身操,接着双手支栏抬高身子做分腿,然后她并拢双腿一个后倒,往屋外翻去,在空中做了几圈空翻后,双手伸直落入位于阳台正下方的游泳池中。 “扑通”一声,眠羽的笑声打破宁静的早晨。 “唷扒——”眠羽畅快的游水声率先吵醒了一向浅眠的风曜。 懊巧不巧,他的房间跟眠羽的房间相邻。 “该死的!”风曜拿着枕头盖住头,捂住耳朵,想讨个好眠,可是眠羽的吆喝声仍是清清楚楚的传进他耳里。 终于,他忍不住坐起身,张着渴睡而愤怒的眼来到阳台搜寻着。 噪音是从阳台下方传出的。 他往下一看,只见眠羽的金发和阳光照射到水面上的光芒相映,又见她身手矫健的在泳池中来回穿梭,不时发出笑声,似乎很自得其乐。 他看下腕表,早上六点,她该死的在早上六点就大声喧哗把人吵起来,还一点自觉也没有,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喂!”风曜火大的吼叫着。 眠羽置若罔闻的潜到水面下,过了好几分钟还没浮出水面,风曜皱起眉头,但很庆幸噪音终于消失了,才要转身回房续眠,眠羽“哈”的一声,自水底下窜出,大口大口的吸气。 “哇塞!太过瘾了!”她舒畅的大叫。 风曜立刻回过身冲到阳台,趴在栏杆上往下瞪着她,失去耐性的大声警告道:“你给我安静一点!” “咦?”眠羽这才发现阳台上的风曜,她朝他挥下手,唇角微扬。“早啊!” “早个头!”风曜暴怒的咆哮。“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 眠羽看看天色,耸肩道:“六点多吧,好晚了。” 晚?风曜皱起眉头,他昨天发了什么神经让这个神经病住下 “在风家,现在还是睡眠时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 眠羽爬出游泳池,伸手爬爬湿透的金发,红色发尾沾着水珠大颗大颗的滴下,运动衣比干的时候更贴身,撩发的右手抬高露出戴着红玉耳环的右耳,左手则伸向风曜的方向,一条细小的钢丝自手表射出,尾端绕上阳台那雕工精致的象牙栏杆,她人随即攀着墙来到风曜面前。 风曜眯起眼,湿透了的她整个人让阳光映得发亮,长及耳下两公分的金发和着水珠闪闪发亮,冰蓝色的瞳眸闪着戏谴的光芒,唇角亦噙着相同的笑意。 刺眼得让他难以接受,甚至排斥。 “那么,风先生,”她边说边来到靠近她房间的那一侧。“你最好开始习惯我的起居时间,因为是你执意留下我的。” 说完,她纵身跳到她房间的阳台,留下一摊水渍及一列湿透的脚印。 风曜愤怒的眯起眼,这女人这么做分明是向他示威! 从没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向他挑衅,而她胆敢如此冒犯他!该死的! 风曜开始后悔自己为了挑衅老头而留她下来的决定。 千千万万个后悔! 第三章 风家的早餐时间是定在九点钟。 当一身西装笔挺却顶着两个黑眼圈,提着公事包的风曜出现在餐厅时,风罗森已然在座,与座的还有一名年龄与风曜差不多,身着橙黄色香奈儿套装的女子。 风罗森一见风曜比平常冷上几分的脸孔,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了,没睡好吗?”女子关心的出口询问。 风曜冷睨眼女子,没有答话,把公事包交给在风家当了几十年的管家夏平,朝他道声谢后,径自入座。 女子因他的视若无睹而难过的低首轻咬抹着浅橙红色唇膏的唇瓣,风罗森拍拍她的手,她抬首摇摇头。 视线交流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委屈。 “曜儿,安琪关心你呢。”风罗森开口道。 风曜面无表情的摇下头,无言地吃着仆人送上的早餐。 “对不起,我迟到了。”眠羽姗姗来迟,身着白衫黑裤的她有别于前晚的英挺,添了分率性。 她的位置刚好在风曜的斜对面,他的对面是何安琪——他的前未婚妻。 风曜抬眼瞪视她,眠羽不为所动的回他一个浅笑。 哇塞!多了“眼线”的装点,他现在的样子比照片上那个死样子好多了。这可都是她的功劳,风曜真该好好谢谢她才对。 眠羽冰蓝色的瞳眸漾着得意的波光,风曜差点因她过于明显的得意而失了形象。 安琪发现他们之间紧绷的对立气氛,不由得打量起身旁这个不男不女的陌生人。 “干爹,这位是?”这号人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呃,她是……”老实说,风罗森也不知道该编个什么理由,又不便透露她是凌心宇派出的手下,来保护风曜的。 “小姐,我叫江眠羽,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这屋子里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事。”眠羽自我介绍,眸子惯常地闪着嘲谑。早在她打量自己时,眠羽便知这个女人跟风曜可能有点关系,否则,风罗森是不会让她坐在左手边的。再见她的眼神评估中带有一丝警戒,眠羽便知道自己又找到一个好对象来刺激风曜。 眠羽要在她担任保镖这段期间,搅得风曜天翻地覆的,谁教他偏生要在这个对他们而言都十分重大的时刻冒出来。 安琪脸色一僵,知道自己是失礼了点。 “对不起,失礼了。请问江小姐是?”安琪露出个和善的笑容,眸里的警戒却不曾稍减。 这个江眠羽虽然看起来不男不女的,可是容貌却是无庸置疑的美丽,那毋分男女的美丽令她心中警铃大作,她还注意到眠羽脸上连口红也不抹。 “女的。”这是一般人见到她时最先的疑问。 眠羽皱着眉凝视眼前的早餐,富有人家的早餐丰富是丰富,却挑不起她一丝食欲。她倒杯咖啡,执杯就口,才一入口,她不悦地瞪着杯中黑黝黝的咖啡。 懊难喝!怎么这咖啡的颜色跟平常时雨煮给她喝的不太一样,好像黑了一点……不,是黑上好几倍。而且好苦喔!时雨的咖啡好香好甜又好好喝,就像是可可一样,可是这里的咖啡怎么又黑又苦又酸又涩又难喝? “我当然知道江小姐是女孩,我是问你和……”安琪挤出个微笑,眨眨抹了粉色眼影的眼眸,因看出眠羽眸子的颜色而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冰蓝色,就算现在科技进步到可以以手术改变眼珠的颜色,连瞎眼之人都可以治愈,也难得可以见到这么特殊的颜色,而且看起来是这么的自然美丽。 “如果你是想问我和风曜的关系,我劝你别再问,我不想你伤心的。”眠羽露出一个饱含恶意的天使笑容,左手支着下巴,微眯起眸子,望着安琪。 “什么意思?”安琪脸色猛地一白,看看吃完早餐拿着餐巾拭嘴的风曜,他连正眼也不瞧她一下的举动,更是重重打击她的心。 丢下炸弹的眠羽不发一语的耸耸肩,抛给安琪一个灿若阳光的笑容,跟着风曜起身。 安琪惶恐的看了眼风罗森,风罗森生平头一次遇到不知如何收拾的场面,因为他也不晓得眠羽话中之意,就算知道,为了风曜的安全,他也无法回答安琪。 只因他在儿子死寂了三年的眼中终于看到一簇火苗,而这火苗虽小,却逐步燃烧起来,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将这簇火苗浇灭。 安琪愈想愈恐慌,她不顾礼节的起身追上风曜,“曜!” 风曜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有事?”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你而言,我犯下的过错真如此难以原谅?”安琪欲哭无泪的看着他冰冷的脸。 他没有回答,只微蹙拢双眉,明白她想歪了,不过,那是她的事。 “曜,我真的真心改过了,你为什么不能再次敞开心胸接受我?”安琪颤抖的手拉住他。 “是吗?”风曜冷冷一笑,鄙夷的低头看她。 知道他最不能接受她什么吗?就是她口口声声说她所做的事是错的!一句又一句的“改过”教他不生鄙夷也难。 安琪让风曜眼中的鄙视震得放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曜……”她心碎的喊着。“我这么努力的改过,你一点也没有看见吗?” “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风曜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下远处的眠羽身上。 眠羽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们。 “曜……我这么低下姿态来求你原谅我了。”安琪红着眼眶恳求的望着他。 风曜眸里的冷意未曾融化。“我没有要你低下姿态。” “我们曾经是那么——” “那是曾经,过去的事。”风曜的视线和眠羽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让谁。 “对我而言那从未过去!”安琪崩溃的大叫。“你没有必要为了阿易,这么折磨自己和所有的人……” 她的话因风曜瞪视向她那双如一年受不到几天阳光洗礼的冥王星一般冰寒的冷眸而逸去,久久,她才讷讷地唤着:“曜……” “何小姐,容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婚约的束缚。”风曜走到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眠羽身旁,出其不意的搂上她的肩,把她扳向他。 眠羽睁大眼眸,不明白风曜要做什么,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受制于他,动弹不得。 “你……”眠羽的话因风曜用力捏住她圆润的下巴向上抬而逸去。 “曜!”安琪苦涩的轻唤,心因见到风曜和眠羽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而凝住。 “而且,我已经有了新欢,你这个旧爱也该退场了。”说完,风曜不带感情的唇覆上眠羽因震惊而微张的唇。 这个该死的死人! 眠羽眼角撇见安琪伤心的冲向车库,不一会儿,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疾驰出风家大门,她才用力的推开风曜,死命的擦着唇。 “你这个王八!绿*龟!海龟!乱七八糟龟!”眠羽激动的朝他大声咆哮。“你有没有一点卫生概念啊!谁知道你嘴巴有没有带菌,就这么直接做人体接触是很不道德的,你知道吗?” 这个时代的环境卫生比上一世纪进步更多,但爱滋病并未在这个世纪绝迹,因它而亡的人更多。可是让眠羽如此激动与生气的原因并非是可能会感染什么传染病,而是自己的初吻莽送在这个她发誓要搞垮他的人身上! 风曜波纹不兴的眸子里飘过一阵光芒,他冷扬起唇角。“你起的头,当然得由你来结尾,我不过是配合罢了。而且,别忘了乌龟是保育类动物,只有在野生水系动物园才看得见。” 今天早上的闷气总算出了一大口。 看着眠羽暴跳如雷的样子,风曜心底泛起一阵快意。不过,没想到她的唇柔软得教他想再品尝第二次。 “我有起头吗”眠羽冰蓝色的眸子染上一层火色,幸好她天生抵抗力好得不得了,不怕风曜传染,不然,她就算死也要拖着他一起。 “是你给她错误的引导。”风曜按下摇控器,一辆黑色的车自动开出车库到他面前。 “那是她自己要想歪的!”干她何事眠羽的坏心眼一但波及到自身便会全盘否认。“而且要不是你先刺激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哼!”风曜冷哼一声,迳自坐进车内,预备发动车子,却见到她从另一边的车门坐上车而皱起眉。“你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眠羽对车上的电脑输入几个指令,紧接着电脑荧幕跳过好几个画面。 “你现在动的是我的车。”风曜阻止她对他的车子动手脚。 眠羽拨开他的手,“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动你一根寒毛的。” “什么意思?”风曜眯起眼,语调低冷透着危险的气息。 “意思就是……”眠羽消除原有输入的指令,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半径约三公分的光碟,放进电脑中。然后,她抬头看着风曜,邪笑道:“你知道的。” 风曜的脸色比铁青还寒上几倍。 “我不需要保镖来保护我。”平持稳定的语调下藏着欲发的怒气,晶亮黝深的黑眸却泄漏了他内心真正的心绪波动。 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来赶走她的,他已经厌烦了再为他人收烂摊子。 “错。”眠羽的笑容更加放肆,她举起食指在他眼前左右摇了摇。“这么做只是因为……你的命只有我能要,我江眠羽想杀的人从来没有一个可以逃过我的手掌心,要是在我兴起想杀你时,你被别人杀了,坏了我的纪录,那就不是拔光那个人身上的毛就可以了事的。” 风曜嘲弄的扬起嘴角,“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成得了什么事?”说完,他还刻意瞄瞄她的金发。 眠羽眯起眸子,风曜突然觉得车子里的温度陡然上升,但这上升的温度没持续多久,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风曜,只要是眼睛没瞎的人都知道我是黄毛的。净说些人尽皆知的废话,真不知道寰宇集团未来的命运是否康泰。”眠羽咽下怒气,稳静而讽刺的反击。 风曜闻言冷眸一扫,正好和她冒火的瞳子相对,擦撞出一堆火芒。两人以视线交战,谁也不让谁。直到电脑传来一声细小的声响,才打断两人的战事,让他们暂时鸣金收兵。 她把光碟取出,重新启动电脑,再输入一些指令。 “我现在正式宣布,你风曜的命为我江眠羽所有,除非我想杀你,否则没人能杀你。”说完,她取出一把昨晚亮过相的飞刀塞到风曜手中。 飞刀呈细细的柳叶状,闪着亮晃晃的银冷寒往,薄若纸片的厚度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它的重量。 这宣誓似的动作无疑地惹怒了心高气傲的风曜,“这算什么” 他竟然被个女人把命定下,还规定只有她才能杀了他,这实在是太侮辱他了。 眠羽不怕死的火上加油,眉飞色舞的笑道:“这是一种仪式,你要随时把它放在身边,这样哪天我高兴,说不定就会找上你,把飞刀取必来,届时就是你的死期。” 风曜唇角扯开上扬的弧度,怒极反笑的他,笑容有着令人胆战心寒的绝冷。“很好,没想到我风曜的命这么受欢迎,那我不客气的收下了。但我可不保证你哪天兴起,还找得到我的人和这把飞刀。” 眠羽为他眸里、语气中的空洞撼住,这个人的心根本已经死了,活着对他而言只是等死的过程而已。 怎么会有人这么浪费生命?在他们为了让自己活命而拼命时,竟然有人嫌活着太痛苦想早点死。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和一般人不同,就只能得到比一般人少上数倍的生命吗?若是如此,还倒不如让风曜早点死,把他剩下的命拿来给他们好了! 懊想给风曜一个狠狠的巴掌,把他打醒,要他不要轻贱得之不易的生命。 眠羽手随意动,一个扬手,一个清脆的响声亦响起。 她恨恨地瞪了眼风曜,迳自推门下车。 风曜错愕的捂住热辣刺痛的脸颊,心头为眠羽离去时的眼神震动。 那个眼神,复杂得连最难解的化学式也比不过,可是却意外的让他揪心。 他大力的摇头,想甩掉眠羽那个烙在他眼底的眼神,甩掉她对他造成的影响。不该有感觉的,早在八岁时母亲谢世;早在三年前他害死自己的好友阿易,得知未婚妻怀着阿易的孩子还跟他订婚时,他便发誓再也不为任何人事物所动。 现在的他,跟以前那个温文儒雅,和善温柔的风曜不同。这个冷酷无情的风曜才是真正的他,偏偏他老爸偏执的以为以前那个带着假面具的风曜才是他儿子。 他不愿再回去过那种日子,那种日子他过够了,那些日子随着母亲的死亡逝去一次,又随阿易的死亡再逝,现在……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风曜冷下心绪,踩下油门,直冲而去。 速度之快,似乎在说服自己没有因眠羽的出现而兴起波澜。 “该死的!”眠羽冲回房间,一头埋进盛满水的洗脸槽中,冷却自己过于沸腾的情绪。 她竟然无法控制心情,甩了风曜一巴掌。虽然她觉得还要再加上一个旋风踢和过肩摔,最好摔得他头昏脑胀,不得安宁才能勉强消去她的怒气,但是她失去控制的事实仍不会因为她出了口怨气而磨灭。 “江小姐。”风罗森的声音在敲门声之后响起。 眠羽甩甩头,满头的水在一瞬间被蒸发,但她来不及弄好自己的“标准发型”,只好散着头发来开门。 “有事吗?” 风罗森让她满头的乱发弄乱了心思,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女孩三番两次给他惊喜,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眠羽烦躁的瞪眼盯着她发呆的风罗森,这个老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资料上说的精明能干。 “我来确定你是否是凌先生所派来的。”风罗森轻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随后,他有感而发的叹口气,“任何再精明干练的人也会遇到让自己心神大乱的事情。” 眠羽丢给他一个“不必向我解释”的眼神,迳白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坐下。“风先生,请坐。” 她完全一副生意人的口吻让风罗森不由得愣了愣,这名看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孩,身上竟沾染着这么厚重的世故味。 他拄着拐杖来到她面前坐下,眸光有着隐藏得当的打量。 “我想,凭我眼睛的颜色,你应该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我是‘空’的一员。”眠羽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瞳却一丝笑意也没有。“但依我们的规矩,心宇会致上一封信。” 她从一个木盒里取出一封烙上腊的信,递给他。“上头会说明我的身份。” 风罗森接过信拆开来看。“江小姐对这次的任务有何要求?” 眠羽摇下头,拿着梳子梳理头发。“等我想到再说。另外,你儿子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你也不必再假装,只要不张扬便可。” 风罗森点点头,自嘲的笑笑。“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他拍拍三年前那场爆炸伤到的腿,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能拿自己的这条腿换回儿子的笑容和温柔,即使那是他的假面具,也好过现在这个变本加厉的儿子。 眠羽的目光落到他的腿上,不发一语的起身。 “我该到公司去了。”她的脚步迟疑了下,轻声叹道:“你最好也小心一点,这三年来发生的意外虽然集中在风曜身上,但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将苗头指向你。我查看过屋子的安全系统,它们处于最好状态,但你最好能提高警觉,毕竟有些东西不是机器能察觉出来的。” 风罗森感激的颔首,他看得出这女孩只有外表作怪,其实内心是很善良的。 眠羽不自然的点下头,快速离开。风罗森的笑容让她浑身不自在。 寰宇集团的总公司设在市中心一幢四十六层的商业大楼。这幢大楼从二到三十层为各部门的办公室,三十一层以上是高级主管的办公室及会议厅,总裁的办公室设在四十层楼。 昂责招待的服务人员在眠羽一脚踏进大楼时拦住她。“小姐,请将你手中的……呃,食物吃完再进电梯好吗” 服务人员不好意思的看着抱着一大包老牌零食旺旺的眠羽,看她抱着旺旺的样子,不由得让人怀疑眠羽进入大楼的动机。自从总裁上任以来,大大小小的意外不断,他们的警戒自然也加强了数倍,可是刚刚她通过大门时,大门的检测器并未显示她怀抱的旺旺内装有危险物品。 眠羽望着阻止她的服务人员,剔透的冰蓝眸子闪着疑惑的光芒,天真无邪的模样看得那名服务人员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小姐,你……” “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些旺旺,我是来找曜哥哥一起吃旺旺的。”眠羽澄透的眸子映着“她很诚实”四个大字。 “曜哥哥?”服务人员眨眨眼。“你说的曜哥哥是……” “就是风曜哥哥啊!他告诉我随时可以来找他玩。”眠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大厅似乎明亮了起来。 “风……总……总裁?!”服务人员讶然失声的叫道。 这……这可能吗总裁跟这个小女孩…… “你不相信我?”眠羽失望的垂下眼眸,“我真的跟曜哥哥约好的!你看。”她自口袋中掏出一张磁卡。“曜哥哥告诉我只要拿出这张卡就会有人带我去找他。” 服务人员一看那张磁卡上的名字,所有的迟疑不决立时消失。 “小姐,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职责。” “那我可以去找曜哥哥了吗”眠羽在心中讽笑,但脸上天真无比的笑容愈发灿烂。 “当然可以,我帮你按磁浮梯。”服务人员待磁浮梯到楼,按了四十楼的按钮。 “谢谢。”等一会儿她得先到厕所大吐一番,她都不相信自己可以装天真装得这么像,真是恶心! 当门缓缓合上之际,一名捧着一大盆盆栽的工作人员冲进磁浮梯,站在眠羽身旁,并没有放下盆栽的意思。 咦?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眠羽不着痕迹的打量身旁的人,他身着白色工作服,头戴鸭舌帽,看不清面容,身材瘦削。她的视线落到他手上的盆栽上,微皱起眉头,盆栽散发出的味道比这个人身上的还重。 眠羽心中有了个底,但无奈地点不对,在这儿动手的话,会波及别人,只好等磁浮梯到楼再做打算。 可惜现在的炸弹侦测技术尚未好到能侦测出所有种类的炸弹,这个人选了这种最不会让人起疑威力却很强大的炸弹,但同样的,遇上她,是他的不幸。 “哥哥,你要不要吃旺旺?”她从袋内拿出一包旺旺递到他面前,笑着问道。 那人斜睨她一眼,冷声道:“滚开,小表。” “哥哥,你心情好像很不好。”眠羽脸上笑容不变。“曜哥哥说心情不好的话,吃旺旺心情就会好很多,哥哥要不要试试看?” 开玩笑!旺旺相当于她的生命,要不是要引起他的注意,休想她会大方的与他分享。 “我叫你滚开!”那人口气不好的大吼,他可没空理这个小表,今天他是来让寰宇集团好看的。 眠羽状似害怕的瑟缩了下,“对……对不起,风曜哥哥是这么告诉我的。” 那人一听到“风曜”两个字,态度丕变,柔下语气的问:“你和风曜是什么关系?” “你好凶,我不要告诉你。”眠羽噙着泪,嘟着小嘴可怜兮兮的说。 “对不起,小妹妹,是大哥哥不好。你可以告诉大哥哥,你和风曜的关系吗” “曜哥哥就是曜哥哥,他对我好好喔!”眠羽露出一个天使般纯真的笑容,“他还说,等小眠长大以后,他要娶小眠呢!” “噢。”那人得到眠羽的回答,唇角浮现一抹微笑,似乎在算计什么。 眠羽看在眼底,明了在心底,却仍不嫌烦的保持着明灿的笑容。 “小妹妹,你可以带大哥哥去见你曜哥哥吗?我是他的好朋友,不是坏人。” 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也难保不会出卖自己。何况,“坏人”两个字是刺在脸上的吗?你说自己不是坏人,就真不是坏人吗? 眠羽心中暗想,仍重重点个头,应允道:“好。” “叮”的一声,磁浮梯安稳的顿住,传来电脑优美的声音,“四十楼总裁办公室已到。” “到了,我们走吧。”眠羽空出一只手挽住那人的手臂,丢了个不明物体在盆栽内。 门一开,迎面就见一排绿色植物,尽头有一张办公桌,上头坐着一个身着西装的人,看样子他应该是风曜的秘书。 “有什么事吗”秘书罗林一见他们便起身问。 眠羽拿了张磁卡给他看,罗林一看,立即恭敬地弯身鞠躬。“需要通知总裁吗?” 不过他在心里疑惑的想着: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竟然会有总裁的专属磁卡。 “不用了,我要给曜哥哥一个‘天大’的惊喜。”眠羽语调高昂的说,然后在罗林惊讶的注视下进了风曜的办公室。 风曜一听到开门声音,从公文中抬头,见是眠羽,冷眸微眯。 “你来做什么?”见她手里捧着一大包黄澄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和她挽着一个捧着盆栽的陌生男人时,他的眉跟着拢紧。 她在家里闹还不够吗? “曜哥哥,你心情不好吗?”眠羽张着那双若水的冰蓝瞳眸,直勾勾的望着风曜,关心溢于言表。 “不怕、不怕。”她露出一个纯美的笑靥,看得今早才跟她发生过冲突的风曜呆愣了下。 要不是早上看过她的真面目,他真会相信她现在的模样不是假的。他戒心重重的望着眠羽,暗忖着她想玩什么把戏。 “吃了旺旺以后,曜哥哥的心情就会好了。”眠羽才要举步,那男人立即勒住她的脖子不让她前进。 风曜见状,立刻起身,冷盯着男人。 “你想做什么”该死的江眠羽,竟然引狠入室。 “不想做什么,只是要告诉你,做人别太嚣张,你自作主张把梅尔星的工厂并吞,害得我们无家可归,你该死!”男人眼里迸射出仇恨的光芒,恨恨的说。 半年前,寰宇集团在盛产硫化物的梅尔星上展开收购厂房的行动,致使一些小堡厂因无法与之抗衡不是纷纷关厂,就是被收购裁员。 此人想必是其中一个受害者吧。眠羽转动着脑筋,消化着读到的资料。 “这是生意,我们的手法是正当的。”风曜冷然道,态度坦然,这个人死定了,还有那个江眠羽。 “生意吗?”男人冷哼一声,更加勒紧眠羽的脖子,眠羽因呼吸困难而皱起眉头。“那我就让你尝尝心爱的人在你面前死去的滋味!” 男人放开手里一直捧着的盆栽,生长良好植物和着泥土倾倒,露出一个盛有红色溶液的瓶子,它上头缠着一个计时器和一些电线。 心爱的人?风曜很想纠正男人的想法,他和眠羽认识不到两天,最心爱的人?别笑死他了! “放开她。”风曜可不想自他上任以来就花费甚钜的装潢费用再次提高。 “你怕了吧?哈哈哈!当初你要是有想过后果,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了。”男人丧心病狂的狂笑,双眼充血。 懊死!没事勒那么紧做什么?她都快室息了。眠羽不满的想着。小手握上男人的手臂,甜甜的嗓音将男人和风曜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叔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句话” “少*唆!”男人粗暴的加重力道,满意的看着风曜皱起眉头。 “那句话很有名喔!虽然我忘了是谁说的,但是小眠记得那句话。”眠羽顿了顿,天使般的美颜霎时銮挨成为恶魔般的邪肆,“就是人不可貌相!” “啊!”转瞬间,男人被她以一个过肩摔,摔到在地上。 眠羽朝暂时昏迷过去的男人扮个鬼脸,“我忍你很久了。” 倏地,一股力道拉住她,她的身子无意识的跟着动,来到较远的角落,她一抬首便落入两泓深黝的黑潭里,不禁一愣。 第四章 风曜黑眸泛冰的瞪着眠羽,低声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眠羽回过神后装傻的问道。 “我没看过比你更没脑袋的人。”风曜刻意冷淡的语气下有着欲爆发的怒气。 “多谢夸奖。”眠羽露出个令人冒火的笑容。 他凭什么骂她没脑袋,这件事可以在不伤任何人的情况下圆满落幕是谁的功劳他只会呆呆的站在那儿,帮不上一点忙,竟然说她没脑袋!他完了! “那是化学炸弹,你不知道它多容易爆炸吗?”风曜几乎要佩服起眠羽的没脑袋兼冲劲,她知道这样多危险吗?难道真要他身上再背一条她的命才甘心?他背人命已经背得非常不爽,她还想要他“记”住她吗? “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在一见到他就动手?”眠羽没耐心的吼着,一边扭动手臂想要月兑离她的箝制。 “你不会叫警卫赶他走吗”他吼得比她更大声,向来鲜少为他人起波澜的心这会儿掀起的是狂风巨浪。 “开什么玩笑!要是他当场引爆炸弹怎么办你公司不就从第一层到第二十层全都毁了?你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啊风总裁。”眠羽终于甩开他的手,拿起一包旺旺来吃,藉以安定心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风曜稳下心情的开口,眠羽的考虑是对的,可是她为什么要把人带到四十楼,那不是更容易使整幢大楼倒塌吗? “为什么不能吃法律有规定时间吃饭吗”眠羽伶牙俐齿的反驳,一边还故意吃得嘎啦嘎啦响。 此时,被眠羽摔倒在地的男人甩甩满是金星的头半坐起身,见风曜和眠羽正在争执没空注意他,小心地移动身子来到炸弹面前。 风曜不理她,重新拉住她的手肘,举步往外走。 “你干什么”眠羽这回怎么甩也甩不掉,只好跟着他走。 “回去。”风曜头也不回的下逐客令。 “回去做什么?”回去她哪能执行任务?要是可以,她也想一走了之,可是心宇接下的生意,她抽到的签,她必须要完成任务。 “别妨碍我工作。”他没兴趣跟她共度一整天的时光,他有预感,眼前这个活动破坏神不会让他好过。 “妨碍?”眠羽冷笑了下。“我生来就是专门妨碍别人的。” 蚌地,她的笑容逸去,这次连摔歹徒时也没丢的旺旺都丢开了,整个人往风曜身上扑过去。风曜未料及眠羽的动作,眼角余光瞄到原以为不省人事的歹徒竟然拿出藏在盆栽中的炸弹往他们丢过来,情急之下,他利落的翻身压住眠羽,把她护在自己怀里。 “砰”的一声,伴着黄烟的巨响响起,第四十层楼的电力供应霎时中断。 眠羽睁开紧合的眼,发现她该保护的风曜不知何时竟然倒在她身上,她愕然得无以复加。“你……” 风曜张开眸子,和她的视线交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沉寂了一会儿之后—— “你为什么会压在我身上?” “你没事吧?” 两人的话同时出口,又同时一呆。 眠羽不自然的别开视线,轻咳下后道:“我没事。”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风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后,朝她伸出手。 他不愿意再看到任何人为了保护他而出事,尤其那之后接踵而来的事情已教他烦于处理。 眠羽躺在地上看着伸出手的风曜半晌之后,伸手握住他的手站起身。 四周一片黑暗,唯一可见的是外头灰茫天空透进的些微光亮。 “看来是停电了。”风曜捂住口鼻,有些受不了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眠羽转头张望了下,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看到一团黑影。“我过去那边看看。” “等等。”风曜拉住她。 眠羽回头,眸里有着疑惑。 “我们一起过去。”风曜怕歹徒还没死,会对她不利。 “我没那么虚弱。”眠羽看出他想保护她的意图,但没有反对他一同前往。 他们蹲到歹徒身边查看了下,发现他早已不省人事。 “希望这回他是真的失了意识。”眠羽微皱下眉,找来几条电线绑住歹徒。 “我想我欠你一声道歉。”风曜观察她良久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正忙着捆绑歹徒的眠羽讶然地回望他。 这个人也会道歉?原以为他像蚌壳一样死硬,没想到他竟然会道歉。 “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让爆炸的威力减弱,而且失了致命性”化学炸弹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非但破坏力大,且它爆炸后的烟雾是有毒性的,足以致命。但现在他们却能在爆炸现场棒吸,可见眠羽一定动了什么手脚。 “我只是丢了颗中和性的药粒。”眠羽耸耸肩,露出自接下这个案子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坦白地说:“原来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只会装酷的人嘛!” “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风曜也露出友善的笑容,她有绝对的能力足以教人一眼即印象深烙。“难怪你要看我不顺眼,想杀我了。” “老实说,我的确看你不顺眼。”眠羽坦承无讳。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风曜低头望着她沾上些许烟尘的姣好容颜,这妮子倒是坦白。“你是我父亲派来的保镖吗?” 眠羽瞄他一眼,“你说呢?” 她不做正面回复,模着右耳上的红玉耳环,迳自走到办公室外查看损坏情况。 罗林因不是直接承受爆炸的冲力,只是受到轻伤。 “小姐,总裁呢?” “在里头。”眠羽让过身子让罗林进去。 她四处查看了下,发现这层楼非但没有电力,连磁浮梯的门都有些歪斜。“啧,这个风曜结怨的对象真多。” 在他身边不到两天,就有两起小事件发生,受欢迎也不是这种欢迎法呀! “多谢。”风曜月兑下西装外套,倚在办公室的门框上看着她。 “为什么不要人保护你?”眠羽转身看他,不禁呆了一下,刚才没看清楚,现下月兑下西装外套的他削去了些冷峻的气息,往后梳的头发也因刚才那阵爆炸而微乱,却无形中缓和了他逼人的眼神。她恢复清醒,踢着因爆炸产生的杂物。 风曜冷冷一笑,“这似乎与你无关。” “与我有莫大的关联。”要不是他,她现在不会在这儿,而是在病重的心宇身边。 “那么,你还不承认你是老头派来的保镖。”风曜取出她令早给他的飞刀把玩着。 “你不是早就知道才留我下来?”眠羽直视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真难以捉模。 风曜无言地打量着她,过了半晌才道:“我是知道,只是想听你亲口证实。” “奇怪的人。”要是她的话,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追究这种早就知道的事情上,只因她的生命有限。 “你是头一个。”她是头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奇怪的人,也是头一个引起他兴趣的保镖,更是头一个引起他兴趣的女人。 眠羽没有追问,迳自走到蒙上一层厚厚烟尘的落地窗前,望着天空发呆。 “总裁,您先坐下等候安全人员前来吧。”罗林从一地混乱中找出一张尚称完好的椅子。 风曜摇摇头,冷淡的眸子望着眠羽,想读出她出神地在想些什么。 这个女人一出现就掳获了他所有的心思,她的一举一动皆让他感到刺眼,一步又一步的敲开他的心,他想知道她的一切。 这么强烈的风曜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受到。 他走近眠羽,站在她的右边,“你在想什么?” 眠羽一迳出神的盯着窗外,没有回应。 “江眠羽。”风曜见她没有回应,便叫着她的名字。 岂料,她仍是没有反应,他不由得提高声调叫道:“江眠羽!” 风曜发现她右耳戴的红玉耳环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还来不及捉住即消逝。 这回眠羽有反应了,她转身背靠玻璃窗,双手交抱胸前,冰蓝瞳眸斜睨着他,“有事?” “你在想什么?”他重复一次问题,发现她的头发是纯金色,脸部的轮廓不似东方人,蒙上一层灰的肌肤仍看得出原本似雪般的肤色,让他规碰碰看是否会因他的温度而消融。 眠羽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无言以对。 “江眠羽。”风曜再唤一声。她怎么?灵魂出壳了吗这个人是否被刚刚的炸弹炸昏头了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起来了在风曜眼中,她看到了有异于平素的光芒。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是否对一连串的狙击事件心里有个底。” 见他一副习以为常却出于下意识的保护他人的行为,眠羽不由得猜想他是否是有意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情况? 风曜愣了愣,即刻掩住自己的讶然,直视她的眸子平静无波。“何以见得?” 眠羽偏头看了看他,右手不经意地梳理着全塌下来的发丝,“或许你是习惯了吧。如此不爱惜生命的人,怎会在乎是谁想杀你呢。” “我们才见面不到两天。”风曜因她的坦白而皱起眉。 “哈!”眠羽呵笑出声,冰蓝瞳眸惯常地闪着刺人的光芒。“你若是爱惜生命,便不会置自己于危险的境地。”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将危险当有趣的人,他们想过平静生活却一刻也不得安宁,可是这些正常人却净干些不正常的事。 “你又知道了?”风曜眯起眼瞪着她,发现她脸上显现的厌恶不是假的,一股意念升起,“生命如此漫长,不多点刺激岂不无聊?” 丙不其然,此话一出,冰蓝瞳眸倏地燃起怒焰,眠羽周围的气息为之一变,只见她高扬起手,迅速挥下,但让风曜半空拦截。 “你以为同样的把戏可以再玩第二次吗?” 他早预料到她会因他的话而动手。只是不知为何,她对这种话的反应特别激烈。 眠羽阴恻恻地眯起眸子,另一只未被捉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掴了他一巴掌。 “你——”风曜眼里的愤怒不是假的。 “你这种人,早死早超生对社会还比较有贡献!”眠羽不假思索的破口大骂,她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像他这种浪费粮食的人存在。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祖宗没保佑才会抽到签来保护这种人渣!早知道她刚刚就不该救他,让他被炸弹炸死算了! 她愈想愈生气,忍不住对他拳打脚踢,眼前泛起一片迷雾,“可恶!你这个混球,我们这么辛苦的苟延残喘,乞求能多活一段时间,你却在挥霍你的生命,对国家社会毫无建树。你明不明白你能活那么久是一项上天的恩赐!我……我们——” 眠羽倏然住口,看见风曜拧眉冒汗的神情才发觉自己的情绪失去控制,整间办公室的温度至少升高二十度,经过炸弹摧残而幸存的物品纷纷冒烟。她用力推开风曜,转身面对落地窗,双手紧握成拳,试图稳定过于激动的情绪。 办公室的温度在瞬闲恢复成原来的温度,风曜确定今早在车内发生的事并非是他的错觉——眠羽有超能力。 但这个事实并未让他对她的看法改观。毕竟,宇宙如此广阔,还有很多奇人异事他们未曾见识过,拥有特异能力的人类,也并非如此可怕。 “江眠羽。”望着极力控制自己情绪起伏的眠羽,风曜有些后悔说出那些话来刺激她。 再一次地,眠羽没有回应,一迳沉溺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见此,他耐心地再唤一次:“江眠羽。” 眠羽抬头看他一眼,眸光带有慌乱及懊悔,令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模她的发梢,低声道:“我很抱歉。” 生平除了母亲,再无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怜惜的心绪。 眠羽怔怔地凝望他好一会儿才别开脸,闷声道:“是我自己不好,不怪你。”她原本便是一副容易与人起冲突的性格,加上她的能力时常会因情绪的起伏而释放,使得她接受严格的情绪控制训练很久。不过,事实证明,情绪控制训练是白受的了。 比起她情绪失控的事实更令她讶异的是风曜的道歉。她没想到他会跟人道歉,还连道两次。本以为他是那种唯我独尊又刚愎自用的男人,岂料,他竟懂得道歉,这让她对他预设的形象有些破裂,而且…… 似看出眠羽的欲言又止,风曜微挑眉,笑道:“你想说什么?” 被窥知心事的眠羽瞪大眸子,久久不成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你真是个怪人。” 现在他们相处的情形,很难想象他们两个今天早上还处于剑拔弩张的对立状态。 “很多人都这么说。”风曜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奇异地,他竟然很想笑。三年了,三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轻松的想笑,不,也许从更早之前就这样了。 眠羽看出他眼中的笑意,皱起眉头,双手交抱胸前,低嗤一声:“疯子。” 风曜的反应是笑出声,罗林在一旁讶然的睁大眼,三年没看过总裁露出真心的笑容,更别说笑出声。 眠羽双眉皱得更紧,她刚刚没说什么笑话吧?怎么风曜笑成这样,活像一辈子没开怀笑过一样。没想到她会倒楣得成为一个疯子的保镖。 若非电力和磁浮梯在不久之后抢修完成,眠羽想他还可能会继续疯下去。 传说中的冷酷商业钜子原来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啊!眠羽冷眼看着风曜敛容,恢复原本冷漠的模样。 “不许动!”一大群警察自磁浮梯中冲出来,在视力所及的范围内只见到他们三人时,一名警察自警察群中冲出,来到风曜面前,眠羽清楚地察觉到风曜的身子霎时僵了下。 只见风曜唤了声:“龙叔。” 龙行仔细审视风曜,发现他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龙叔接到讯息时心脏差点停了,阿易这孩子已经走了,要是你再……叫我和阿森如何是好。” 这是眠羽今天听见第二个人提起“阿易”这个名字,他究竟是谁“对不起,龙叔,让您操心了。”风曜勉强扯动唇角的笑容令她不由得想念起适才放声疯笑的他。 对于龙行,风曜总觉得歉疚。阿易为了救他而死,安琪因那场爆炸失去孩子,害得龙叔老来无依,这两条人命他背了三年,令后还会持续下去。因此在看到龙行时,他内心的愧疚总会浮现。 “傻孩子,说的是什么废话!”龙行拍拍他的肩,心酸地笑笑。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告诉风曜,当年……唉!不提也罢,这孩子的个性变得如此剧烈,他怎么忍心再……唉!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瞥到风曜身旁的眠羽,掩不住的讶异在眼中散开。 眠羽注意到龙行的视线,毫不畏惧的直视他,唇角微弯成一浅浅的弧度。“风曜,这位是?”龙行见眠羽年纪轻轻已有此气度,不由得好奇起她的身份。 风曜顺着龙行的视线望去,见眠羽双手交抱,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们,唇角及眼底带着嘲谑的笑意,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很希望再见一次她失控的模样。 像是受不了自己的妄想似的,他微扬嘴角,忽略心头的突发奇想。“她是我父亲派来的保镖,叫江眠羽。” “保镖?”龙行眼底闪过一抹异样光芒。 风曜捕捉到了,不动声色的问:“有什么不对吗?龙叔。” 龙行收回看向眠羽的视线,露出一个笑容,“这回阿森似乎找对人了,难得你会让保镖跟在你身边。” 风曜脸色一黯,语气僵硬但仍有礼地说:“您该明白的,龙叔,我身边的意外不断,她才来不到两天,就碰上两起意外,我想不久之后她会主动求去,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让父亲看清事实,别再为我费心。” 龙行闻言,神色微缓,虽不致称上高兴,但“欣慰”是跑不掉的。在部属逮捕肇事者及检查过已无威胁之后,他开口道:“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了,要是这么个小意外就吓呆了,我也不用管理整个集团了。”风曜微微一笑,“何况,我还有个保镖会保护我。” 眠羽闻言不禁微弯唇角,风曜此话不就是承认她是他的保镖了吗 龙行一呆,“说得也是,那我先回警局,一会儿别忘了到警局来做笔录。” 他叮嘱完便领着部属离去,只留下几名警员留守,离去前,他再次看了眠羽一眼,眼神教人玩味。 眠羽并未避开他的注视,妍美丽颜一沉,这老头的眼神真令人不舒服。她可以想见风曜身边有好几条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这些丝线全缠在一起,一旦步人,只有成为其囊中物和抽丝剥前两条路走。 不论是哪条路都不好走呀…… “江眠羽!”风曜的大吼声将她自冥想境地拉回。 痛!眠羽捂住被他吼痛的左耳,口气不佳的回吼:“你发神经啊!无缘无故吼那么大声练歌剧啊!” 可恶!害她脑袋嗡嗡作响的,好难受! “谁教你呆头呆脑的,我叫了十几声你都没听见。”黑眸闪着恶意光芒,说明风曜是有意吼那么大声。 “谁呆头呆脑来着?”眠羽冰蓝眸子斜瞪着他,摇摇头,试图摇必被风曜吼掉的平衡感。 风曜发现她的耳环只戴一边,血般的红玉与她染红的发尾相互辉映,衬得她那金发更亮,冰蓝眸子更剔透,要是她的眼神柔和些…… “哼!”风曜冷哼一声,微眯起眸子,不愿再想及眠羽教人一眼即难忘怀的美貌,但他没有忽略自己的心跳声是那么清楚地传入耳中。 原以为早已死去的心又重新跳动,可是因眼前的眠羽之故?风曜凝视忙着按摩耳朵的眠羽,明白地感受到心里那股悸动。 他不敢置信地捂住胸口,原来……这便是他看眠羽不顺眼却又让她留在身边的原因。但他可还有资格?还有资格接受这样的事情?可再有能力承受想得到,却又害怕失去之后的伤痛? 他深吸几口气,故作镇定地转身高傲地离去。 罗林见状赶忙跟上去。 眠羽死瞪着他的背影直想瞪穿他的背,可是碍于职责所在,即使很想丢下他也不行,只好咬牙切齿地捂着耳朵跟上去。 在磁浮梯的门合上的瞬间,眠羽的平衡感尽失,眼前一花,整个人一软,风曜眼明手快的将她拉入磁浮梯内,使她免于成为夹心饼干的命运。 “你找死啊!”风曜脸色严峻,可以说是发青地挽着她的腋下,低头瞪着她唇色苍白的容颜,两道浓眉不自觉地揪在一起,“你搞什么鬼?” 眠羽忍着头痛和晕眩的难受,微喘着气,虚弱得想挥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连站也站不稳,她乾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都是你……害我想吐……” 卑才说完,眠羽只觉一阵恶心感自胃窜上,俯身便吐。 风曜大惊失色,连忙拍着她的背,“你到底怎么了?” 他示意罗林按住暂停键使磁浮梯暂时停止动作。 眠羽吐完,瘫软在他的臂弯中,“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想掏药的手和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快……上衣口袋……有药……” 风曜赶忙在她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瓶透明的药罐,“是这个吗?” 她困难的点头,勉强维持着清醒,颤声道:“一颗……” 风曜依言取出一颗药丸送进她口中,眠羽吞下药九,痛苦缓和许多,眸子一合,任自己在他怀里睡去。 他腾空抱起沉睡的她,要罗林按下取消键,磁浮梯重新恢复运行。 “总裁……”罗林小心地开口。 “嗯?”风曜盯着跳动的楼层数。 “是否要叫救护车?”一天之内见着风曜如此人性化的转变让他不知如何面对才好。 低首看看在他怀中睡得安稳的眠羽,风曜眼底飘过一阵复杂的神色,“不必,请医务室的医生前来便行。” 磁浮梯轻震动下后停住,他抱着眠羽走出磁浮梯,罗林则跟在后头负责联络医务室。 这上杲是四十六楼,风曜有时忙公事忙到凌晨便会在这儿休息。他将眠羽轻置于床上,罗林和接到通知上来的医生检查完眠羽后朝他鞠个躬便离去。 留下满室的静寂和面露深思的风曜。 第五章 眠羽是被噩梦吓醒的。 难掩不宁的眸子在睁开的刹那仍分不清实和梦境的分别,冰蓝色的瞳孔放大,映见的依旧是梦里的情景,直到现实的景象一点一滴入侵至她眼底,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她合上发酸的眼睛再睁开,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她才真正确信自己是清醒的,也才有多余的心思来想身在何处。 眠羽双手往后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 单调而男性化的设计,唯一吸引她目光的是左方那片用来采光的落地窗,透过它,她看见的是这个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晚。 片刻后,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她睡了多久?仍有些渴睡的脑袋缓慢的转动着,白天发生的事件犹如倒带的录影带重现在脑海中。 对了,她突然发作,吃了药,然后睡觉……思绪因发现趴在床旁矮柜上假寐的风曜而中断。在微晕的灯光映照下,风曜的睡脸显得格外暖和,脸部的线条柔和,柔软的黑发覆住他半边脸庞,卸下武装的表情像是从神话中走出来全身散发光芒的天使。 天使眠羽察觉自己使用这个譬喻,不由白主的将眸光移至他的背,想看看那儿是否有双收起的羽翼。而后她自嘲地笑笑,她在想什么?竟然会将他幻化成天使,只是…… 风曜一直在她身边?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头窜升,眠羽再次正视他。 为什么他会……金眉微拧,眠羽想不通为什么风曜会守在她身边。 最后,她得到一个结论——她真是一个失职的保镖。 哪有保镖让雇主照顾的何况她才当了人家两天的保镖,唉!她真是失职。 眠羽甩甩头,真是出师不利,头一回当保镖就演出走样。不过想来这也是正常的,不只是她,他们那一群人除了时雨什么勾当都做过外,从来没做过保镖,出错是应当的。 但就算是如此,她也不能占据他的床太久,毕竟风曜才是雇主。 她掀被下床,轻拍他的背,几乎是同一时间,风曜警觉地张眼,反应迅速地转身攻击眠羽,眠羽往后退开一大步避开他的攻击。 而人相视,风曜辨识出对方是谁,站直身体,黑眸望着同样收敛战姿的眠羽,“你醒了。”“被你这么一搞,不醒也得醒。”眠羽没想到风曜的警觉心如此强烈,像他这么有警戒心的人,何以他父亲要雇用保镖来保护他呢? 风曜藉着室内唯一的光源打量她,微拢着双眉,“你还是再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必想起医生在为眠羽进行诊查之后说的话,他无意识地流露出忧心。 眠羽看了他良久,才讷讷地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吃了老爹的药再睡上一觉,她已经完全复原了。 风曜见状也没再勉强她,回头抄起置于矮柜上的药瓶,丢还给她,“还你。” 眠羽伸手接住,微微一笑,“谢啦!” “不用客气。”风曜深思的眸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看得眠羽浑身不自在。 “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眠羽不想避开他的视线,发现他的目光专注但不会令她觉得受侵犯。他笑了笑,目光未曾稍移,“我在想,如果你是男人,或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但也就因她不是男人,所以更令他…… “你这句话有严重的性别歧视喔!没想到你还会有这种早已作古的思想。男女之间为什么不能做朋友?”眠羽未觉自己的火气在三言两语之间被挑起。 “当然可以,只不过……”风曜隐去话尾,摇首笑笑,暧昧的态度教眠羽烦躁的撩开遮眼的发丝。 “只不过什么?”她的发型完全毁坏,害她只能拼命的拨着它们,希望它们能听话一点,别再让她好不容易才停止的头痛再次放肆。 一双温暖的大手接替她撩发的小手,替她将顽皮到极点的发丝整理好。 眠羽讶然睁大冰蓝眼眸,“真没想到……” 她微眯起眼,享受他修长手指穿入她发间,轻柔地替她按摩头皮,大拇指在她两边的太阳穴轻压的舒适感。 风曜见她不经意露出的表情,不由得将她和伸着懒腰昏昏欲睡的猫儿联想在一起。“舒服吗?” 低沉如缎般的嗓音,听在眠羽耳内活似乐音般舒畅,好像一种乐器,叫什么来着?对了,钢琴,像钢琴的低音部呵!她的笑容犹若灿然阳光般绽开。 “舒服,很舒服。”她的小手扣上他的手臂,笑着扬起眼睫,和风曜低头注目的黑瞳交会。四目相对,黑眸与冰蓝瞳眸像四泓深潭般相互吸引着,仿若投入小石子般的涟漪不断地扩大再扩大。 率先恢复清醒的是眠羽,她眨眨眼,不知所以地模模右耳的红玉耳环,亮丽的面容有着尴尬的笑容,“谢谢你帮我按摩。” 风曜理好她紊乱的发丝,露出个辨不清真意的笑容,“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保镖小姐。”没来由的,眠羽突然有种自己像只踏入陷阱而无法逃月兑的猫儿,睇着风曜伸出代表友善的手,虽有所迟疑,她仍是伸手握住,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我也这么希望着,雇主先生。” 检查过屋内外周围发现没什么异样之后,眠羽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一台银色的笔记型电脑。 “请输入指令。”电脑传来这样的话语。 眠羽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请稍候。”电脑安静了一会儿,“与霍洛维兹博士连线中。” 眠羽戴上一副墨镜,遮住引人注目的眼睛,紧抿的唇瓣予人漠寒的残冷。 未久,荧幕上出现一名白发苍苍,面容却异样年轻,身着白袍的男人。男人一见到眠羽,露出一个欢迎却显得冷酷的笑容。“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想要‘入场券’了呢。” 让墨镜隐住的冰蓝眸子迸射出熊熊的恨火,可是涂抹着红色唇膏的唇瓣却浅漾笑意,“我是给你时间考虑,毕竟我一下子订了那么多张‘入场券’,我怕你会来不及赶制,霍洛维兹博士。” “洛维雅小姐,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霍洛维兹发出令人心生寒意的诡笑,一双精明眼眸透过荧幕凝视眠羽。“你要多少张‘入场券’,我马上能在限定的期限内赶制出来,而且品质一级棒。” “很好,我们就约个时间交货吧。”那时,也就是你的死期,霍洛维兹。眠羽极力稳住嘶吼着要霍洛维兹偿命的旺盛杀意,泛起一抹冷笑。 “时间、地点,由洛维雅小姐决定,这样才显得出我的诚意。” “那么,一个月后,晚上十点,台湾台北郊区……”眠羽说出一个地点。 “台湾?”霍洛维兹的脸色在听闻这个地名时有些转变。 “怎么,怕了”眠羽唇畔的笑意更形冷艳。 “这下我真的确信你是头一次跟我交易了。”霍洛维兹蓦地大笑出声,“我从不在台湾、美国、日本、德国、法国这五个国家和人交货的。这是我的禁忌之地。” “喔没想到博士你也有禁忌。”这五个国家分别是那群“制造”他们父母的科学家所居之地。 “我的禁忌多得很,包括我也不上太空啊!洛维雅小姐,你再挑个地方吧,时间可以不变。” “可是我暂时不能离开台湾,博士,你不能为我破例一次吗?”眠羽甜腻的嗓音像涂满了蜂蜜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濒洛维兹明显露出为难但在考虑的神色,眠羽屏息以待。 饼了好一会儿,霍洛维兹才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好吧,为了你,我破例一次。” 成功了!眠羽露出惊喜的笑容,“那我们就这么约定了。别忘了亲自出席,博士。你的丰采是洛维雅一直渴望亲眼目睹的。”她的话说得霍洛维兹欣喜的笑出声。 “一定,一定。”他保证道。 “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见。”眠羽一口答允,眸里的恨火愈燃愈炽。 “真期待一个月后的相见啊!洛维雅小姐。”霍洛维兹毫不掩饰对她的兴趣。 “我也很期待。”眠羽的笑容僵在脸上,直到切断通讯,她才摘下墨镜允许自己的情绪外显。 她环抱住发颤的身子,冰蓝瞳眸燃着熊熊怒焰,“我很期待报仇那日的来临。” 只要能亲手切断过去,她便可以重生迎向未来,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浪费了。 眠羽紧合上眼,呼吸由急切到缓和,以手为梳梳着柔软的金发,忆起风曜那双大而灵巧的手在她发间穿梭的温柔触感,让她冰冷的身子暖和不少。 她起身来到阳台边,花园到湖边森林全笼罩在合黑的夜色中,她双手紧捉着上臂,隐约传来的痛感提醒她自己的存活。 是的,她还活着,而且永远不会忘记霍洛维兹杀她全家的仇! “你不会又想跳下去游泳了吧?” 风曜低沉的嗓音传进她耳内,打断她的思绪。眠羽转头看向声源,当见到他眼中闪现的讶然时,她忙别过脸擦去不知不觉掉下的泪。 “你还好吧?”他来到两座阳台的交接处,藉着房内透出来的灯光直瞪着她。 “没事。”确定脸上没有残留的泪痕后,她给他一个与平常无异的笑容。“夜深了,你该睡了。” “我该感谢你的体贴吗”他原先是想睡的,但听见她打开窗户的声音,有了前车之鉴,难保她不会来个夜泳。 却没想到见着的竟是她黯然神伤的模样,比起来……他还比较想见她张牙舞爪的模样。 “我不想你因为站在这儿同我说话而成为明显的狙击目标,到时你若有个万一,我可担待不起。” 风曜的反应是轻笑几声,“要真是如此,我不知死过几次了。” 眠羽蹙拢眉,眯眼睨着他,“有没有人说你很嚣张?” “你是头一个敢当面这么说的。”风曜只手撑着下巴,笑望她扬着不驯的面容。 眠羽受不了的翻翻白眼,“你回不回去睡觉!你不睡我还想睡呢。” “哪有保镖比雇主早睡的?” “有,我,可以了吧”眠羽没有耐心的指指自己,真不知他哪根筋不对,在相安无事一个月后又开始疯了。 一个月前,亦即她担任风曜保镖的第二天,那场意外让风曜正式接受她是为其父请来的保镖的事实,两人相处虽称不上愉快,却可说得上是合作无间。 这一个月内没什么大事发生,她这个保镖每日除了陪他上班、开会,也无所事事。不过,不知为何,她发现风曜似乎特别喜欢惹她生气,难道他不知道一旦她生起气来失去控制可是很恐怖的吗那日他就该见识过她的能力,可是他却不当一回事。 但他这样的态度也使得她无形中对他的怨意减轻不少。 说来奇怪,这样每天被他惹个两三次,她倒没有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施放能力,真不知该说是得还是失。 “唉,真是遗憾,我本来还想找你出去散步呢。”风曜故作失望的摊手摇头。 丙然,眠羽凶猛的眯起眸子斜眄他,“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这么晚了你还想出去散步?” “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风曜露出个童叟无欺的笑容,直教眠羽想打掉。“今晚的夜色很美,你不觉得散散步是一件很好的活动吗?” 什么时候以工作为先的风曜会觉得夜色美来着? “风大总裁,请你要发神经明天再发,不要现在发好吗?”风曜除了第一天和第二天比较符合资料所描述的之外,之后就像匹月兑缰的野马,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下。 “可是我现在就想去散步。”风曜黑眸漾着开朗笑意,将黑暗的夜色趋亮不少。 “万一你出去发生意外怎么办?”眠羽捺住性子,沉声问道。 “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同我去散步。不过,既然你想就寝,我也不好意思勉强你。”风曜眼里的笑意逐渐扩大,看在眠羽眸里只觉那是恶作剧。 懊死的!眠羽在心中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但她稳住那根被风曜挑起的恼火神经,咬紧牙关以免自己口出秽言,同他一般见识。 “哪有保镖不跟着雇主的?”她由齿缝中迸出这句话。 “有,你呀!”风曜笑着指指她,无视她气得快冒烟的怒视。 每每和她相处,他就忍不住想要激怒她,想看她那双冰蓝眸子燃着火焰的模样,想看她绝艳娇颜满是愤怒的姿态。虽然他对自己这种恶质的行为觉得不妥,可是一见着她,他还是会忍不住逗她。 “风曜,你找死……”眠羽握紧拳,满腔的怒火在见着他未改的笑脸之后像被浇了盆冷水般冷却,她狠瞪他一眼,“等一下。”说完,人便闪进房内。 一抹连风曜自己亦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爬上他微弯的唇角,他跟着转身回到房间,换上衣服。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他前去开门,眠羽身着白衬衫、一件黑色翻领西装外套,配上一件贴身的黑长裤,头发难得没搞怪,服帖于耳畔,冰蓝瞳眸盛满不甘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情不愿的扯出个假笑,“可以走了吗?风大总裁。” “当然,走吧。”风曜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让眠羽呆了好一会儿,才在他的叫唤声中清醒。 眠羽甩甩头,将刚刚风曜那个魅力横生的笑容抛在脑后。没想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她在想什么啊!真是的,没事胡思乱想什么。 她敲敲自己的头,暗斥自己的心思过于偏离。 风曜因眠羽迟迟未跟上来而转身看她,正好见她自虐的情景,不禁微皱起眉头,再看她皱鼻子、皱脸的表情,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眠羽回过神见他笑得开心,发觉自己刚刚做的鬼脸净入他眼底,不由得恼怒地跺脚,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别笑了!” 风曜低头看看被揪住的衣领,再看看身高只及他下巴的眠羽,更是放声大笑。 “姓风的!”眠羽阴沉地吼道。 风曜不受影响的拨开她的手,反手握住,闪亮的黑眸凝望着她,微敛笑意,“走吧。” 他直接拉着她往屋外走,眠羽呆愣着几乎是让他拖着走到外头。 “喂!风曜,放开我。”等眠羽意识到自己是被他拖着走的时候,她挣扎着想要他放手。 她不喜欢跟别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碰触,偏生风曜就像牛皮糖老是要拉拉她、模模她、碰碰她,要不是他按摩的技巧好得没话说,她才不会忍受他的触碰呢! “为什么”风曜回头眯眼笑问,好似他拉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啊”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不明白他问什么。 “为什么要放开呢”风曜好心地补充一句,放缓脚步。 “当然要放开啊!你无缘无故拉着我才奇怪。”她皱起眉头,他问的是什么问题啊“可是你是我的贴身保镖不是吗?所谓贴身,不就该是紧‘贴’在‘身’上的意思吗?”风曜佯装疑惑地扬眉,将两人的距离神不知鬼不觉地拉近。 老天!谁来敲昏他还是杀了她吧!眠羽拿他没办法的叹口气,“你死拉着我,我怎么保护你?” 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她看再这么下去,她会先疯给他看。 风曜沉默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微松手,但没放开。“就先暂时这样吧。” 他抬首望着夜空,整条林间小路在月光的映照下发亮,像是一条让人施了魔法的道路。 眠羽颓丧地垂下头,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他要拉就让他拉吧。唉!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抽中签王来担任他的保镖…… “喂,你发什么呆?”风曜的脸突然在眠羽面前出现,害得回过神来的眠羽吓了一大跳,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倾,他眼明手快的拉她入怀,及时阻止一场小灾难。 “该死的!都是你,干嘛突然出声吓人哪!”眠羽推开他,双手叉腰朝他斥声责怪。 风曜的脸色在见着她凶悍的骂人时才缓和下来,心头大石也跟着放下,露出安心的笑容,低喃道:“幸好没事。” “你啼啼咕咕些什么?”眠羽上前揪起他的衣领,语气危险万分地问道。 “没什么。”他面带微笑,指尖轻触她右耳的耳环,反手又拉住她的手往林间走去,“散步,散步。” 走这么快要竞走啊!亏他嘴里还念着散步。眠羽翻翻白眼,任由风曜拉着她走,”晚的心情全教他扰得一团乱,让她不知该喜还是忧。 “眠羽,你刚刚在想什么?”风曜这回等她注意到他才开口。 开始互唤名字是始于那次化学炸弹之后几天,由于一连好几逃诩没事,眠羽无聊的天天在他的办公室制造一堆旺旺的垃圾。令他讶异的是,眠羽看来瘦小的身子竟然可以一天三餐外加点心消夜不停的啃旺旺——这还只是餐前餐后的“开胃”和“填胃”点心而已,通常是以两大包旺旺为单位,她吃完还塞得下正餐的食物,也没见她口渴要喝饮料什么的,就这么一直吃、一直吃,可以从早上上班一直吃到他下班在车子里再吃。为此,他还得在办公室、家里囤积一些旺旺,以供不时之需。 他还没看过一个人这么会吃的。见到眠羽,他觉得自己以前的见识真是太“浅薄” 当他忍不住开口问她东西都消化到哪儿去时,她竟然赏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要他去查中学时就上过的健康教育的消化系统篇。 那时他的大笑样还被眠羽认为是疯子,然后她懒洋洋的说:“别江眠羽、江眠羽的叫个不停,浪费时间,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之后,他们即开始互称名字。 “什么?” “刚刚在阳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眠羽避开他专注的眸子,转而眺望湖面,冰蓝瞳眸倒映着洒着月光的湖。 “是吗?” “不关你的事吧?”她不耐烦的斜睨他一眼。 “你可是我的贴身保镖,要是贴身保镖心神不宁影响到保护品质的话,我的生命不就危在旦夕了吗?” “这你倒可以放心,我不会拿石头砸自己的脚。”眠羽偏头一笑,颇有自信地举起大拇指指指自己。 “我可是没忘记你那天突然昏倒的事情。”她自信满满的模样让风曜忍不住想泼她冷水。“一名良好的保镖似乎不像你还需要被雇主照顾喔!” “姓风的!”眠羽露出个冒火的笑容,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那天……那天是她一时不察,谁教他要在她左耳边大吼,真正归因起来祸首是他耶!“你能不能别再提那天的事啊!” “那天可是咱们关系重大转变的一天,不提不太好吧?”风曜面向湖洎,视线微偏,笑望一脸愤怒的眠羽。 十分罕见的病例……那日医生说的话在风曜脑中响起。 看她生龙活虎的模样,还真看不出她右耳失聪,而她在身体严重失衡的情况下竟然还可以训练出如此灵活的身手,若不是那日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她左耳边大吼,造成她耳朵暂时失去功能使她晕倒,他说不定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她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原先还以为她戴单边的耳环是搞怪,直至她昏倒才知那是一个设计精巧的助听器。 无视于怒火勃发的眠羽,风曜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肩膀,牛头不对马嘴的冒出一句:“今晚的夜色真是美啊!” 眠羽因他这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灭了恼火。 “败给你了。”她没辙的轻叹道。 “喔?”风曜扬眉,觉得自己环住的肩膀好纤细,好似随时会从他手中溜开似的,他下意识地加重力道,希望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过活的。”这么奇怪的男人成长的过程必定也很奇怪。 风曜闻言一怔,黑眸微黯,“以前有阿易在身边。” “阿易?”眠羽想起了他前任未婚妻何安琪和他口中的龙叔皆提过这个名字。 “阿易是龙叔——你见过的——的儿子,我们两个从小就玩在一块,一同学武、上学,然后他变成我的保镖,三年前一场爆炸意外死亡。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未婚妻何安琪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是阿易的孩子,却在那场意外中流产。我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他的孩子……我不知道阿易为什么要舍命救我?因为要是我,我一定会自己先逃,可是阿易的行为教我很迷惑。”风曜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事过三年,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仍然活在那个事件中走不出来,直到…… 眠羽未料到他会向她吐露心事,她凝望他的侧脸,他没再说下去她也可以轻易猜想到后来的发展,生性带点冷情的他无法理解好友舍命相救的原因,他不能原谅的是自己害死了好友和好友的孩子,也因此拒绝任何人的保护,任由道些意外发生。 毙然间,她可以理解他为何放弃活下去的意念。 她深吸口气,再轻吐出后道:“每个人都有过去,有难以忘怀的,有珍藏在心中的,也有不堪的,你这样死捉着过去不放手,你认为阿易会开心吗?他舍弃性命来保全你的生命,相信他不是因为要你以这种方式赎罪和放弃自己才救你的。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你不去面对伤口,伤口永远不会痊愈。你想阿易愿意见到自己舍命拯救的好友这样过一辈子,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意外中了结他的生命吗” 她这番话字字击中风曜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角落,他震撼地转头看着她,久久,他似松口气,又似驮负了无限重担般地轻吁口气,“谢谢。” 他一直是知道的,知道父亲的苦心,知道阿易……只是他无法那么快挣月兑限住他的迷障。而眠羽,自她出现在他生命起,他开始觉得自己停止跳动的心又律动起来,这名平空出现他的生活中的保镖小姐,救起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心。 “我只是把内心想的说出来罢了。”眠羽不自在的耸耸肩,朝他笑了笑。“每个人都有不想面对却非得要面对的过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这么说来,你也有不想面对的过去?”风曜试探地问道。 同她相处一个月,他发现她有很多地方都很神秘,欲探查却无从探查起,而他的一切她却了如指掌。 眠羽怔仲地呆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发得出声音,“会说出这番话的人应该是亲身经历过才说得出口吧。” 她还是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风曜掩不住失望。 她看见他失望的表情,霎时,她冲口而出道:“是的,我也有不想面对的过去。不过我不像你选择让伤口溃烂,我选择寻找伤源根治它。” 是他的错觉还是月光的反射? 瞬间,他发现眠羽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杀意。 “眠羽”风曜的心让她的杀意扯动,他不希望她露出那种玉石俱焚的表情,感觉她比刚才又飞离他远一点了。 见风曜关怀的神情,眠羽遮住眼睛,不让他看见更多的内心。 “眠羽,别这样。”他轻柔地拉下她遮眼的手,指尖撩开她垂落的刘海。 “别看我。”她不想让他看见内心深藏的愤恨,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让他看见。 “眠羽,没有什么好隐藏的。”风曜阻止她逃避,他想捉住她,不让她飞走。 她不知所措的抬眼望他,“我……” “别说,你不想说就别说。”他抬手轻拂过她白曾柔滑的颊边,然后揽她入怀,他不想见到她这副模样。 眠羽因他突兀的动作而瞪大眼,好奇怪,为什么她觉得风曜的拥抱跟薰雨他们的拥抱不一样? 懊像多了些什么似的…… 眠羽弄不懂自己的心境变化,她只知道她喜欢他的怀抱。迟疑好一会见,她才伸手环抱住他,无言地将脸埋入他的胸膛。 风曜的指穿入她的发间,轻吻着发梢,喃唤道:“眠羽,眠羽……” “小眠。”眠羽纠正,更加抱紧他。“叫我小眠。” “小眠。”风曜改口,两人目光相接,察觉到有种新生的情感在两人心中滋生。 突地,眠羽猛地皱起金眉,转头望向林子深处,在风曜出口发问之前,她毫无预警的迅速往某个方向跑去,指间夹住数柄飞刀,微弯膝盖,纵身向上一跃,双手在为保持平衡而摊开的瞬间,夹于指间的飞刀顺势射进林间。 她稳然落地,冰蓝瞳眸满是警戒地走进林间,仔细查看四周,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找到自己的飞刀,但不见人影。 “小眠,怎么了?”风曜跟着出现在她背后,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有人在看我们。”眠羽仍是未敢稍有松弛。 “有人闯入安全系统应该会有反应才对。” 冰本上,这儿虽然是与山林相通,但在一定的范围内,安全系统仍是会做防卫措施的。 “是吗”眠羽疑心仍重的四处查看,虽然最近没发生什么意外,可是并不代表不会发生,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你看。”她指指不远处的脚印,微眯起眸子,上前检视。“还是新的,可见人刚走不久。” 她正要追上去,风曜突然一把拉住她。 “风曜?”她错愕的想挣开他的手。 “你瞧仔细,这个脚印旁边是不是还有个较小的脚印?”风曜要她就着月光看清楚。 “嗯。”眠羽沉吟地点点头,“那代表对方有两个人。” 噗哧一声,风曜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这两个脚印是我们的。”风曜黑眸盈满笑意,在月光映照下更显得柔和。 “啊?!”眠羽不信邪的比了一下,霎时满脸通红,窘得不知该钻到哪个地洞才好。“对不起,我竟然犯下这种错误。天啊!我竟然这么失职!” “小眠,别在意,人有失手,马有乱蹄。”风曜安慰道。 “可是,这样就是一个保镖的失职。”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雇主不觉得保镖失职,你就没有错。”风曜笑着模模她柔软的发丝。 “对不起……”眠羽低垂着头,“你该责骂我的。” 要是适才真的有人闯入要了风曜的命,她…… 风曜抬起她的下巴,对她微微一笑,俯首轻吻她的额。“世上没有任何事是可以达到尽善尽美的。”说完,他放开她的下巴,转为握住她怖满细茧的手,往屋里走去。 眠羽梧着被他吻住的地方,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似乎转变了……在月光映照下,两人相视一笑,风曜握紧她的手,眠羽回应似地回握。 第六章 江眠羽面色不善的……不,是恨恨的瞪着摊在床上一袭鲜红色细肩带微露背的晚礼服。 哪个混球把这套衣服“丢”在她床上的? 她一双冰蓝眸子冒着火花,双手紧握,心中的怒焰燃至超过她可以负荷的程度时,她迅速抄起那件一看便知是名家设计的晚礼服冲出房间。 “风曜,你给我死出来!”眠羽用力踢着门扉,粗鲁的咆哮,整个风家都听得到她的吼声。 在闹了十几分钟之后,风曜穿戴整齐地拉开门出现在火到最高点的眠羽面前,“你怎么没换衣服? “果然是你!”眠羽揪着那套红色晚礼服,只差没将它丢到风曜的脸上。“你无缘无故丢给我裙子做什么?” “让你穿去参加晚宴哪!”风曜一脸的理所当然。 “参加晚宴为什么一定要穿裙子?”她眯起眼抬高下巴,语气紧绷的问。 “因为你将会是我的女伴。”风曜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朝眠羽喷火的容颜微笑。 “我记得我是你的保镖!”眠羽咬牙道,因风曜无视于她的怒气而更加生气。 忍耐,忍耐!别跟个疯子一般见识!眠羽忍气忍得十分痛苦,死命的说服自己不要跟疯子计较。 “既然是我的保镖,不是该随侍在侧吗?”风曜维持着笑容,晶亮的黑眸倒映着她染上怒焰的冲冠发型和精致容颜。“不过……你的发型可能跟这件晚礼服不太合适。” 冷静,冷静,这个人是疯子,没必要跟个疯子一起疯。眠羽硬是露出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说:“姓风的,我好像没说过我要穿这件衣服。” “如果你是担心不合身的话,放心吧!”风曜回她一个温文的笑容,“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的。” “我不是跟你扯这个啦!”眠羽快气扁了,难道他是三叶虫还是草履虫?怎么跟他说话变得困难许多了? 风曜凝视她好一会儿才道:“所以我说你的发型与这件衣服不合嘛!” “姓风的!”这个白痴!眠羽受不了了,她把手中的晚礼服丢到他脸上,但被他以完美的时间差接住。 “哎呀呀,”风曜检视那套晚礼服,“讶然发现”它被眠羽揪得惨不忍睹。“好好的一套衣服……”眼角瞄见眠羽的得意之色,他微微一笑,“不过幸好这套衣服是用不会变形的宇宙织料裁制而成的。所以,”他伸手拉住她握拳的手,将她的手指掰开,把衣服放在上头,“放心吧,它任你怎么蹂躏都无所谓的。” “姓风的!”眠羽说不出任何话来与面前这位白痴沟通。“我不穿裙子!”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不穿。”裙子碍事又难穿,穿了只会妨碍她行动的灵活度,她可没有舞羽那种就算穿着日本和服也可以动作自如的本领。 “那意味着你要待在家里,不和我一起去参加晚宴罗?”风曜挑眉微笑问道。 “我是你的保镖,怎么可能不出席。”有没有常识啊!哪有保镖丢下雇主一个人在家纳凉的? “可是……”风曜“疑惑万分”的看着她,“你说你不穿裙子呀!” “我穿不穿裙子跟我出不出席晚宴没有关系。”这个脑袋空空的风曜! “当然有关系。”他斜睨她一眼,好似她才是白痴。 “有什么关系”眠羽双臂交抱,金眉皱起。 “你是我的保镖,当然得随时待在我身边。可是如果你不是我的女伴,就不能跟在我身边。” “为什么不能?”眠羽就不相信穿裤子跟穿裙子的差别这么大。 “因为这次的宴会是宇宙中已开发星球的首烦宴会,为防有人乘机暗杀或闹事,所有的保镖及武器皆会被留在另一个场地,而整个宴会场地的设计是由高透明防弹防辐防炸纤维制成,除了大门之外,没有任何出入口,出入的人皆会经过严密的检查。”风曜说到一半,眠羽的脸色已经铁青得很难看。“而与会之人规定穿着正式礼服,因此,假如你不是我的女伴又坚持不肯穿裙子的话……我看你还是别去的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可能还没到会场就会被人阻在门外。 “你为什么不早说?”眠羽怒气冲天的吼道。这个时代最可恶的是,人们仍是将女性的正式服装规定为裙装居多,尤其是这种全宇宙性的会议与宴会。 “你有给我机会说吗”风曜被她这么吼还是一脸的笑容。 “你去死算了!”她的怒气凌驾于理智之上,一个箭步冲上前即对他施展拳法。 “喂,喂!”风曜一边躲一边笑,“保镖打雇主合理吗?” “哼!我管你是谁!”眠羽气恼的停步,怎么她都打不到风曜呢?难道是她下意识手下留情吗? 不!不太可能吧。虽然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转变良好,但她还是不可能会手下留情的!眠羽否认着心中泛起的异样感觉。 “怎么,不想打了?”风曜笑着走到她面前,“决定要同我去参加宴会了吗?” 眠羽挥开他的手,狠狠的瞪他一眼,捏紧手中的衣服,越过他身旁时,还报复性的用衣服毫不留情的扫了他一把。 风曜没有完全躲开,扫到“风”尾的他只是笑意盎然地摇摇头,拉好身上的黑色西式晚礼服。 在等了一会儿之后,风曜开始起疑心。 怎么换个衣服换那么久? 他上前敲敲眠羽的房门,“小眠,你换好衣服了吗?” 房内没有回应,他再次敲敲门,“小眠,你在里面吗” 里头沉寂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眠羽的声音,“别进来。” “小眠?”风曜听出她的声音有异样。 “叫你别进来!”眠羽的声音更急了。 这下子风曜可顾不了什么男女分际,取出一张磁卡往门缝一刷,锁立即被打开,他急忙冲进去,只见眠羽正努力的要把拉链拉上,可是不小心夹到头发,痛得她只能以体操选手后弯腰的姿势想要将头发和拉链分开。 “天啊!”风曜忍着笑上前要她别动,没两下便将头发和拉链分开,然后帮她把拉链拉好。“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明明是短头发还可以缠住拉链? “痛死我了!”眠羽瞟他一眼,示意风曜要是敢笑出来,她绝对给他一顿“粗饱”。 “怎么会缠在一起的?”风曜替她揉揉快被扯下来的头发和疼痛的头皮。 “我怎么知道!”眠羽凶巴巴的回答,因他的手劲而舒服的合上眼,可是嘴里还叨念个不停,“我就说不要穿什么裙子嘛!这种连身裙最难穿了!害我弄个老半天好不容易穿上,结果头发被缠住,很痛耶!都是你!选什么连身裙嘛!” “是是是,女王,你说什么都对。”风曜忍笑忍到快内伤了。相处之后才发现眠羽相当孩子气,可是一遇到正经事却反应迅捷,下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同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都变得好笑了。“舒服吗?女王。” “嗯!”眠羽重重点下头,露出憨憨的笑容。 “那请女王坐到梳妆台前让小的为你服务如何?”风曜在她耳畔轻声问道。 “好。”她乖乖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他整理她那头乱发。 风曜灵巧的手将她的金发全往后梳,将红色发尾部分弄翘定型,前额的刘海往右旁分,配上眠羽姣好的面容,雪般的肌肤,冰蓝瞳眸及身上的鲜红礼服,看来就像一团引人自投罗网的美丽火焰,深知其性格与外表相符的风曜也不由得被她吸引,成为一只扑火的飞蛾。 “好了。”风曜的声音低了好几度,手指穿过她虽定型但仍柔软的发丝,俊美面容满是笑意。 眠羽张眼见到镜中的自己,发出一声赞叹,“风曜,你的志愿是不是当发型设计师啊” 他对镜中的眠羽摇摇头,拿起口红帮她不怎么需要上唇膏的唇瓣轻刷下,以滋润色,“抿一下。” 眠羽依言照做,她对这种装扮的事情最不拿手了,舞羽还常笑她不是女人。 “小时候常替卧病在床的母亲梳头,装扮。”风曜的母亲身子很弱,在他七岁时,一次输血的过程中不小心染上爱滋病,那时的医学还不像现在那么发达,她死的时候他才八岁。 “我很抱歉。”眠羽察觉出风曜哀伤的神色,她常在那群夥伴独处时见到,他们之中,除了直宇比较幸运有位好心的博士父亲外,其他人的父母不是病死早夭,就是被那些制造他们的博士以残忍的手段杀死,当然,她自己也是。清澄的眸子染上一抹仇烈的血红,但她飞快地掩去。 不晓得为什么,她不希望再见到风曜初见面时的模样。总觉得现在的风曜才是真正的他,不是风罗森认为的好儿子,也不是外人认为的冰酷帝王,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有冷有怒,有嗔有癫,有狂有笑,融合两个极端的风曜,才是真正的风曜。 风曜一愣,好一会儿才柔漾笑容拉起她,为她套上长及手肘与晚礼服同色的手套,并拿来尖头同色高跟鞋让眠羽穿上。 他绅士地微弯腰伸出右臂,“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一同赴宴吗?” 眠羽露出一朵晶灿笑靥,挽住他的右臂,“当然,先生。” 一对璧人即踏上宴会主办人特地为贵宾们准备的银河特快车。 风罗森和管家夏平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夏平。”风罗森轻唤道。 “是的,老爷。”夏平恭敬地挺直腰。 “你不觉得以往的日子就快回来了吗?”风罗森肯定地笑笑,虽然阿易已经不在,安琪也与曜儿解除婚约,但是有眠羽在啊。 那个善良的保镖天使…… 夏平拘谨的脸上也浮现笑容,“是的,老爷。” 银河特快车化作天际的流星,风罗森衷心期盼着那天的到来。 宴会的会场设在引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月球上。 以着宇宙中最奇妙特殊的纤维制成的透明场地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如发光体。 “不论什么时候看,都觉得太主的星星好美喔!”眠羽曾经上过月球一次,那次旅行还是心宇硬将大伙从繁忙的工作中半拖半拉出来才成行的。除此之外,她没有离开过地球,只因他们都忙得没空去探索整个广大的宇宙。 “是吗?”风曜倒是看到没有感觉了。 “不是吗?你不觉得吗?”眠羽疑惑的语气好似风曜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不过想想也对,像你这种大老板往返太空的次数数也数不尽,又怎么会为这样的美景赞叹呢” 说来说去,主题还是他不懂惜福。风曜哭笑不得的接受眠羽的讽刺。 “我要看从太空看地球时唯一看得到的建筑物万里长城!”眠羽像个孩子般兴奋的趴在窗户边睁大眸子往外眺。 靶染了眠羽的兴奋,风曜也跟着望向窗户。 “我看到了!在那里!在那里!”眠羽欣悦的大叫。 两人的声音和动作引来其他同车人的注目,也纷纷往窗户外看,结果只看到他们百看到厌的景色,有人开始觉得眠羽大惊小敝且没有气质兼没有知识。 “我也看到了。”风曜虽然见过无数次,但数这次笑得最开心。 “许愿!许愿!可以许愿喔!”眠羽灿然若钻的笑靥在风曜心中开出朵朵花苗。“心宇跟我们说在太空看到长城的话可以许愿喔!” “心宇?”风曜头一次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 我希望心宇和我们都能撑过剩下的日子。眠羽专心地许愿着。还有希望风曜可以永远像现在这个样子,不要改变。 即使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许下这样的愿望,她还是许得很高兴。 风曜见她专心的模样,凝视着她的侧脸,内心深处同时许下一个愿望,且衷心地希望它能成真。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能再次看到这个景色。”眠羽的语气失了适才的天真。 “小眠?”他抬手指尖轻触她的眉睫,不想看到她这副衷伤的样子。 “我没事。”她握住风曜的手取暖。 风曜因她的举动而笑,“对了,你刚刚说的心宇是谁?” “他是‘空’的核心,我没告诉你我是‘空’的一员吗?”眠羽坦率道。 反正“空”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说与不说都一样。 “他就是代号‘matrix’的凌心宇?”风曜没想到老头可以请到“空”的人来当他的保镖。 “嗯,他人如其名,是我们的‘matrix’。” “那你的代号是?”风曜听闻过除了核心凌心宇外,“空”成员的代号全是取自希腊罗马神话的诸神之名,似乎与他们的能力有所相关。 “rasathena,也就是人称战争女神的雅典娜。”眠羽的笑容在太阳的映照下似乎有些透明的感觉。 吧马史诗“伊利亚德”中勇猛无情的女神,宙斯最疼爱的孩子,让其携带可畏的神盾和毁灭性的武器——雷电。 “倒和你的能力挺相配的呵!”风曜调笑似的话语化解了眠羽笑容渗有的苦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眠羽皱起金眉,冰蓝眸子微微眯起。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风曜不爱见她失了生气的模样,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点着她极易引燃的脾性。 “姓风的,你皮痒了!”她抡拳开打,风曜灵巧的闪躲,教她恨得牙痒痒的。 风曜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船舱,不少识得风曜的人皆讶然他有这么一面,而对眠羽另眼看待。 半小时后,银河特快车抵达目的地,所有的宾客皆走向与会场连接的透明通道,绯红色的大门一开,里头流泄出来优柔的轻音乐及小声的谈话声,之后入眼的是长得怪模怪样的宇宙人们。风曜和眠羽的入场惹来所有人的注目,但两人视若无睹,若无旁人的谈着话。 “糟糕,我头一次穿这种鞋和裙子,怎么我觉得好像快要跌倒一样。”眠羽毫不掩饰她的厌烦,她的服装向来以轻快和方便为主,相当不习惯这种恼人的服饰。 “放心,要是你跌倒的话我会扶住你,不让你丢我脸的。”风曜小声的回答,拍拍挽着他手臂的小手。 “你这是在安抚我还是嘲讽我”眠羽皱眉环视全场,在宾客中发现安琪的踪影。“那个女的也是受邀的宾客之一” 从安琪的眼神中,眠羽看到的是爱恨交织的火花,她刻意朝她笑了笑,心中升起高度的警戒。 风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安琪,只是冷漠的微领下首,没有说什么。 他们依着会场走了一圈,风曜同所有的宾客打招呼,时而停下来聊天,时而颔首点头,但不论任何人问起眠羽的身份,他皆只是笑而不答,让眠羽成了全会场最神秘的美人。 “你累了”他在眠羽压下第n个呵欠时在她耳边问。 她轻点下头,“没想到宴会这么无聊。” 以往赴宴皆是为了暗杀某人或是窃取情报,从未真正参与其中,现下一试,她倒宁愿自己没参加过。 听她的话,风曜的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扬,但他极力忍住,否则他的形象绝对会破坏殆尽。 “去角落休息一下好吗?”他体贴的问道。 眠羽点点头,径自放开他的手走开,但风曜拉住她,“你上哪儿?” “去角落休息一下啊!”她带点疑惑的看着他,不是他这么说的吗? “不用我陪啊!”风曜可不是这么粗心的雇主。 “不用了。”眠羽瞄了眼他身后那一群人,挥了挥手,“我自己去休息,而且……我快被那堆羡妒的目光射穿了。” 抛下风曜一人,眠羽挑了个最靠近摆放食物的长桌的角落坐下,虽然是处于休息状态,但她的警戒丝毫未放松,眸子仍不时观察的盯着风曜四周。 风曜似有所感的回头看她,她给他一个笑容后视线教人挡住。 “小姐,请问你喝不喝特制的鲜女乃加白兰地?又香又纯又浓又好喝的白兰地鲜女乃喔。”一个富有磁性开朗的男声自她头顶响起,但吸引眠羽注意的是男子手中那杯特调白兰地鲜女乃。 眠羽闻香抬头,又讶又喜的露出笑容,接过男子送上的白兰地鲜女乃迫不及待的啜了一口。“嗯,还是直宇的白兰地鲜女乃最好喝了!” 她满足地舌忝舌忝唇上残留的鲜女乃,笑望意外出现的直宇.史克维兹。 一头介于深红与红铜之间的红发和一双笑意深浓的冰蓝眸子,身着服务生服饰的直宇是宾客之外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对了,你怎么会来的?”她边喝着白兰地鲜女乃边问道。 “调查事情。倒是你,我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直宇上下打量着盛装的眠羽,低声吹口哨,“果然是人要衣装啊!平常还不知道你打扮起来这么美!”他疼惜地望着她,模模她微翘的发尾,“而且没顶着你那头好整理又不会碍事的怒发冲冠发型。” “现在知道我也是漂亮的人了吧。”由于他们几个都生得俊美而美丽,彼此看太久,对美感都有点麻木,因此能吸引他们的并非外貌而是内在性格。 “咳!”直宇刻意咳了一声,“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 “怎么样?不高兴啊?”眠羽抬高下巴瞪着他。 “我可不敢。”直宇一脸惶恐的模样逗得她直笑。 “心宇的情况如何?”这是眠羽最关心的事。 “他还好。”直宇重叹口气,他们都找到太空来了,还是未见什么转机。 “是吗?”眠羽从他的表情看出没有那么简单。 “处方笺的下落仍未明。”他们称能解救他们生命的方法为“处方笺”。 “是吗?”手中温热的白兰地鲜女乃暖了她的手,心的一角却开始凝冻。 “放心,不会有事的。”直宇虽然也很害怕,但他毕竟比眠羽大上一两岁,他认为白己应该安慰同样害怕不已的眠羽。 “不用安慰我了,你自己也很害怕。”她握住他的手笑着安慰。 “咦?”直宇终于觉得一个月不见,眠羽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嗯?”她眼神询问的看向他。 “没什么。”直宇摇摇头,爬爬红发,耳上有着和眠羽一样的红玉耳环,但他是两耳皆戴。“喂!史维,别想偷懒!”同伴的叫唤中止了他们的谈话。直宇模模她的头,笑了笑,“好好享受吧!我先去工作了。” 眠羽回以开朗的笑容,直宇的笑容是他们之中最有感染力的,或许是他的笑容始终没有杂质的吧。 “小眠。”风曜走向她,和直宇擦身而过时,冷漠的面孔下有着讶异。 “怎么,你也会受不了?”眠羽笑望着他,拍拍身边的位子要他坐下。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使得有些暗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你的夥伴?”风曜注意到直宇也有一双冰蓝眼眸,因而大胆推断。 “嗯。”眠羽喝着直宇特调的白兰地鲜女乃漫应着,“他是poseidon。” “海神波赛顿?”风曜兴味盎然地望着对每位宾客露出笑容的直宇。 眠羽突然伸手扳回他的脸,半带认真的问:“怎么,你爱上他了?” “怎么可能?”风曜失笑,真不知她的脑袋瓜子都装了些什么想法。 “那最好,因为他不是同性恋,我劝你早点死心。”眠羽的身子因喝完白兰地鲜女乃而暖和起来,心头的不悦也因风曜的话而消弭。 “我不是同性恋。”他赶紧撇清自己的性向,省得她一直误会下去。 在这个时代,同性伴侣已是司空见惯的组合,也立法保障了他们的权益,在全球一致通过这个法案时,还有不少宗教团体在外抗议,但事过境迁,几乎所有的人都已习惯且平等看待,不再像前一世纪那样认为他们是爱滋病带原者,因为数据证明,异性恋爱滋带原者,远比同性恋带原者高出好几倍。 “噢,原来如此。”眠羽酡红了双颊,笑看着他。 “天!”风曜这才发现她醉了,从她身上散发出一股白兰地混着鲜女乃的特殊酒香。“你喝醉了!” 她什么时候喝的酒? “我又没喝酒。”眠羽那双冰蓝眸子蒙上一层虹彩,目光迷蒙的看着他,“怪了,怎么会有两个风曜?” 她孩子气的揉揉眼,再仔细瞧清楚,“嗯?怎么这回变成三个了?” “小眠。”风曜失笑地拉下她贴在他双颊的手,把他都看成三个了,她这还叫没有喝醉“干嘛啦!”眠羽嘟起红唇,皱起金眉,“你别动,怎么你愈变愈多个了?嗝!” 在她打了个酒嗝之后,无数个酒嗝跟着打出,风曜忍住笑搂她进怀,招来侍者,问明休息室的方向后便抱着她往休息室走去。 直宇望着风曜的背影,好笑的发现眠羽正朝他眨眨清澈的冰蓝瞳眸。 这小表又要捉弄人了。 不过,既来之,则“玩”之,他不跟着下水才奇怪。 直宇找了个藉口,没多久之后也因“身体不适”而先行下班。 第七章 风曜拧了条毛巾摺懊覆在眠羽额上,她酡红的双颊未见平息,反倒是整间休息室显得有些闷热,他起身打开休息室的窗户,让空气流通。 休息室外正对着人工花园,不少地球上无法生存的植物在月球上的无菌空间中反而能生存下来。 突地,风曜见到花园中有一道人影闪过,他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想证实内心的疑惑。 整间休息室只留下喝“醉”的眠羽。 在风曜离开没多久之后,休息室的门把无声无息地被转开,一道黑影悄然接近在沙发上沉睡的眠羽。 来人憎恨的看着她,高举从会场拿来的冰凿,才要刺下,旋即被一个力道所阻。 “为什么?”望向阻止的人,来人意外的惊呼。 “不准你伤她。”阻止之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威严。 “为什么不准?她的出现让你的计划濒临失败边缘,我帮你除掉她有什么不对而你最先也答应的不是吗?” “我还是不准你伤她。” “可恶!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就是即使你在我身边,我还是感觉不到我是最重要的。为什么不能杀她?杀了她,才能断了风曜的生命——” “啪”的一声,那人的话被一个巴掌打断。 “我很抱歉。” “道什么歉?” “对不起。” “我恨的是风曜,别插手!”那人重新高举冰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重刺下。 一道银光乍见,冰凿落地。同时间休息室的门被踢开,一道黑影迅捷闪进,同阻止之人展开一阵缠斗,两人从休息室打到屋外的花园。 “何安琪小姐,这样未免太难看了吧。”眠羽清澄的嗓音自沙发传出。 安琪捂着被飞刀所伤的手,震愕的瞪着神智清醒的眠羽。 眠羽已无适才的醉态,指尖夹着伤了她的飞刀,满脸兴味地望着何安琪。 “你……”安琪头一个念头是她被骗了。 “真不好意思。”眠羽姿态优美的坐起身,额上的毛巾因这个动作而落入她手中,握着风曜的贴心,她嘲讽的笑容浸上些暖意。“一点白兰地还醉不倒我。” 直宇的白兰地鲜女乃的比例是白兰地七加上香醇的鲜女乃三。从十岁起就这么喝的眠羽哪醉得倒,不过是演场戏引蛇出洞罢了。 “你……”安琪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自己的杀意明显到连眠羽都看出来了。 “我什么我,打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都被人退婚了还死赖在风曜身边不肯走,后来风曜跟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更是觉得奇怪。依风曜所言,你应该是爱龙易的,怎么还死缠着风曜不放。果然,你是想为龙易报仇吧?”眠羽的推理能力不输人,但令她在意的是直宇去追的那个人。 安琪愣愣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放声大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眠羽顺着安琪的话说下去,还跟着她狂笑起来。 “你——”安琪敛起笑容,被眠羽的态度惹怒了。 “我又怎么了?何小姐。”眠羽无辜的耸耸肩,冰蓝瞳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活似盯着猎物的空中之王——老鹰。 安琪背脊一凉,眠羽的眼神…… “你想为龙易报仇吗?”眠羽再次问道。 眠羽的眼神好像猎人玩弄着逃不出陷阱的猎物般的眼神,满是杀意又充斥着冷酷的笑意。 安琪心中的恐惧不断加大,她看看眠羽,再看看被打落地的冰凿,她冲上前拾起它。手中握着它,她才觉得内心不停涌现的恐惧少了些。 “你别想防碍我。”她吞吞口水,用冰凿指着眠羽,微颤的发出警告。 “很遗憾,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眠羽微弯樱唇,可是眸里结冻的冰意随着休息室内上升的温度而扩散。 安琪起先以为是错觉,但后来见眠羽的模样才知休息室突来的燠热不是错觉,她睁大眼看着眠羽,眠羽镇定自若的态度肯定了她的猜测。 “你……你是妖怪……妖怪……”安琪害怕的不敢动,脸上的妆因汗水而逐渐糊掉。 “在我懂事之后敢骂我妖怪的只有你一个。”眠羽倒是无所谓,反正不在乎的人骂出口的话,她没必要在意。 “你……你……”安琪紧握着手中还未融化的冰凿,紧咬下唇,冲上前欲刺她,眠羽不为所动的笑着。 就在安琪要碰到眠羽的身子时,一道黑影迅速推开眠羽,代眠羽承受了这一刺。 时间宛若沙漏流光般静止,风曜不知打哪儿冲出来替眠羽挨下这一击,他忍着由月复部扩散的痛楚,一手捂住伤口,脚步踉跄的往后退。 “啊——”安琪看清自己所刺中人之后放声尖叫。“风……风曜?!” “风曜!”眠羽连忙蹲半扶起他,她没想到风曜会突然跑出来替她挡下这一刺。她伸手捂住他血流如注的伤口,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风曜、风曜……” 风曜没有睁开眼,眉头因疼痛而深锁,额上也不断的冒出冷汗。 眠羽见状,只能失神的呢喃着:“不……不要……” 心口好疼、好疼,像是有人突然扼住她的心脏,让她的心脏停止跳动般的难过。她微颤着手握住刺入风曜月复部的冰凿,想要将它拔出,可不知怎么的,她的气力全数逸失,只能软弱的抱着风曜不知所措。 “来……来人,快来人啊!风曜……风曜……”眠羽死命的摇头,冰蓝瞳眸染上一抹水色,好不容易才出口的声音是哑的,“风曜……”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风曜受伤了,他流血了…… 眠羽停止思考的脑子充塞着风曜苍白的脸色,一点也没有办法阻止鲜血的奔流。 “小眠,你在做什么?先止血啊!”直宇一回到休息室便见这样的景况,急忙冲过去要帮忙。 “不要!不要!”她紧抱着风曜,目光涣散,拼命摇头,不让任何人靠近风曜。 “小眠!”直宇一个巴掌落下打醒她。“冷静下来!” 他月兑下背心先包住伤口周围,再利落地拔出冰凿,风曜因而低呜一声,月复部的剧痛及直宇的动作将他痛醒。 他眨着迷蒙的黑眸,看着眼前那双熟悉的冰蓝眸子,想唤出声,却在见到来人顶着一头红发时,发觉他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 “小……小眠……”风曜极艰困的发声,想要确定眠羽没事。 “我在!我在!”眠羽环住他的肩,眸里打转的泪水正威胁着要落下。“你可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她霸道的要求换得风曜一个虚弱的笑容,“不……不会有事的……你可别……可别为我哭……” “谁会为你哭啊!我是担心‘空’的名誉因我而受损。”眠羽死鸭子嘴硬的驳斥,眼底蓄积的泪却不争气的落下,滴在风曜汗湿的脸上。 “怪了……我记得……十二生肖中没有属鸭的啊……”风曜试图维持轻快的语调和笑容,即使月复部的伤口不断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他还是勉强维持笑容。 “小眠,风曜的伤口虽深,但没有伤及脏腑,你放心吧。”再呆也看得出来,小眠恋爱罗!直宇不禁为眠羽感到高兴和遗憾。 “我才不是属鸭的!”眠羽涨红脸尖叫,但听见直宇的诊断后又笑着哭道:“太好了……太好了……” 罢刚她还以为风曜会就这么永远离开她。 “让我睡一下……”突来一阵疲累让风曜靠在她怀里合眼,暂时跌入梦乡。 眠羽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和汗,低头亲吻他的额,唇角的微笑在瞄见一旁呆愣的安琪时逸去。 “你死定了。”细柔却盈满酷寒的嗓音教安琪软了腿,整个人软坐在地,一双大眼盛满惧意的看着眠羽。 突然,她的裙摆冒出烟,不一会即着火,她恐惧万分的尖叫着拍打火苗,可是怎么拍也熄不掉。“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别……火要烧死她了!要烧死她了! 她的尖叫声和休息室的骚动引来警卫,在他们见到安琪身上的火时急忙用灭火器扑灭,所幸她只有衣服被烧,人倒是无碍,害怕的蜷成一团发着抖,口中不时发出尖叫,直到医务人员替她打上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医务人员将风曜抬上担架,眠羽冷如冰山的尖锐眼神无情的瞪着安琪,她觉得安琪受的教训还不够。 但眼下最重要的该是风曜,教训何安琪的事,等他伤好了再说。 “小眠,先别气了。”眠羽有仇必报的性格直宇十分了解,他上前拍拍她的肩,安抚盛怒中的她。 “该死的!我竟然让风曜受伤了,我还是不是他的保镖啊!”眠羽的气愤亦有一半是针对自己的。 “可是我想对风曜来说,你不只是他的保镖而已。”直宇微笑道。 眠羽闻言,颊畔有着褪不去的红晕。“你在说什么啊。” “你听到什么就代表我说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加深,“好了,我该回去了,自己小心。” “嗯。”眠羽拥抱了下他才放他走。 直宇走了几步之后,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对了,我追出去的那个人,被他跑掉了,但是我有看到他的长相。还有,我听到他说了一些很有趣的话,回去我用电脑处理完再传给你。” 眠羽含笑点头,直宇的透视能力不只能看透物品,连在黑暗中亦能将物品看得一清二楚,而听力更是不在话下。 目送直宇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眠羽回头看着正在进行急救的手术室,她咬着下唇,感觉心上那抹痛加剧。 陡然地,她发现一件事实——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风曜在她内心中,已经跃升为重要的人。她想用这双手去保护的人啊!不想让他受到一丝伤害,想当治愈他内心创痛的那个人啊!想成为获取他心的那股力量…… “请问是江眠羽小姐吗?”一个询问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 眠羽转头看向来人。 当风曜自梦中清醒过来时,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回到家了吗?风曜不急着起身,静静回想着事情的经过,尔后,他露出个笑容,幸好小眠没事。 “风曜?”眠羽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风曜转头,见到眠羽张着眼眸寻求确定似的望着他,眸里强烈的不安感染他,他微微一笑,爱怜地伸出手抚上她的颊,“我没事。” “你真的醒了?真的没事了?”虽然医生将伤口治好,可是因为麻药的关系,风曜还是沉睡了一阵子。这短短时间,对眠羽来说却似一辈子那样漫长。 “怎么你这明白情况的人,反倒问起我这不知情的人呢?”风曜撑着自己坐起,除了脸色尚显苍白外,他一切良好。 “你这个笨蛋!”眠羽在确定他无大碍之后,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下,蓄积在冰蓝瞳眸里的泪也开始决堤,她抱住他的手边哭边吼道:“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做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可以闪开的?你知不知道我是在为你剔除你身边的危险,怎么你每次都把自己送进危险中?你知不知道我心痛死了?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快死了?知不知道我好害怕你会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样,就这么睡着再也不理我了?我不要再失去任何重视的人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么睡下去,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你的手好冰、好冰……我一直想……想让它们变温暖一点……可是它们还是好冰、好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眠,”风曜用另一只手轻拭去她颊畔的串串泪珠,“对不起。” 当时他看见何安琪想伤害眠羽,他只想到要保护她不受伤害,这股意念占满他的思绪,其他的他完全无法考虑。 “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的是我,我是失职的保镖……三番四次出纰漏……我没有资格当你的保镖……”令眠羽伤心的不是她的失职,而是她保护不了风曜,还要风曜来保护她。 她希望能用双手保护每一个她重视的人,可是她非但心宇保护不了,连风曜也…… 风曜闻言,眸里的浓情冻结,胸日像是被人痛击般郁闷,受不了这样的抑郁,他大吼出声:“我没有把你当保镖!” 他的心被她的话深深刺伤了,“若我真拿你当保镖的话,你根本不会在我身边留那么久!” 眠羽愣愣地看着他,房内静寂的只剩下她无法遏止的抽噎声。 “若我真当你是保镖的话,我才不会冲上前替你挨这一刺!还会在旁边鼓掌叫好呢!”风曜目光如炬的看着她,心头的伤痛教眠羽的泪洗去。他轻叹口气,替她擦去泪水,拥她入怀。“别哭了。” “我想保护你……我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发脾气?可是我知道我想保护你,用我这双手保护你……我重视你……所以我希望自己可以让你远离危险,我不知道你不需要我,对不起……对不起……”眠羽不住地道着歉,她知道感情是要两情相悦的,风曜对她没意思,她当然不会死赖在他身边,虽然心会痛,会想念,但好过被他轻视。可是在她离开前想让风曜知道她的想法,还想眷恋他的怀抱好让自己有个可以想念的感觉。 “小眠?”风曜没想到她不是因为职责所在才…… “等一下……再让我抱一下,我等一下就走……就走了……”她愈说抱着他的力道愈紧,她要狠狠的记住风曜。 “小眠。”风曜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就是有这种将他弄得哭笑不得的本事。 “你好小气喔,让我抱一下好好记住你都不行……”眠羽边责怪他的小气,边紧抱着他。 “小眠,我没有这个意思。”风曜反手紧环住她,露出一抹盈满喜悦的笑容,“你要抱多久都可以。”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对我那么凶,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起先我是很讨厌你的喔,后来看你人还不错才待下来的,怎么你说得好像我死赖在这儿不走的样子,太过分了!我重视你都不行,让我抱一下记住你也小气巴拉的,现在又说我抱多久都可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眠羽凶悍的叫着,在发现自已被困在他的臂弯中,死命的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我想要这样。”风曜虽刚醒但力气仍是比眠羽大,他紧抱住她,低头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唇瓣,由轻吻至深吻,与她唇儿相嬉,舌儿相戏。 眠羽就这么呆呆的睁着冰蓝大眼任他吻,脑中“轰”的一声爆开,无数的火花冒出,她一点也不晓得该怎么反应,却觉得身体深处似乎有种情绪教他的吻挑醒,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 “嗯……”相贴的唇瓣间,不知是谁发出的申吟,下一瞬间,两人已倒在床上。 风曜紧抱着她,胸膛骷着她同样快速起伏的胸,感觉两人的心跳同样激烈。 四目交接,眠羽环上风曜的颈子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唇再次贴合在一起。 他伸出轻颤的指尖碰触她的额、眼眸、鼻尖、脸颊、颈项、肩胛……指尖所到之处吻随之而至。 “风……风曜……”眠羽的手指穿入他黑丝般的发间,风曜抬首凝望,两人相视而笑,在彼此传情的眸间探出心间事。 “光明天使……”眠羽轻喃出这四个字,在了解自己对他的感情之后,她是这么想的,如同他的名字——曜——一般的照耀着她,将她内心黑暗的角落逼退。 “我是飞不起来的天使,如果没有你这双天使之翼的话。”风曜轻喃道。假若他是天使,也只是一个失去双翼的天使,是眠羽让他残缺的羽翼再次新生,没有她,他哪儿也去不了。 她出现那天,他的心就知道眠羽是来治愈他残破翅膀的人,只是他无法立即承认。初见面时,她对他的厌恶懒得隐藏,就这么大剌剌的呈现在他眼前,刺眼的侵占他的眼,到最后连他的心也被她拿走。 “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眠羽嘴一扁,感动得直想哭,她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用处,想做什么都无法如愿。“我以为没人会需要我……” 向来只有她需要别人的份,直宇他们都可以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得完善妥当,只有她还月兑离不了要别人伸出援手的境地。她也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当,希望有人会需要她,希望自己重视的人能说一句:我需要你,这样就够了。 “我需要你,没有你我不能飞。”风曜轻吻着她的指尖,摩挲着她柔女敕的脸颊,在她左耳轻诉着爱语。 “风曜……”她捧着他的脸,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当你的翅膀吗?”“我才怀疑自己够不够格当你的光明天使呢!”他苦笑着,怀疑自己有没有力量守护她。 “你是啊!”眠羽金眉倒竖,坚定的说道。 “你也是啊!”风曜郑重的称誓。 两人沉默相对良久,才同时笑出声。 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相吻,点燃彼此潜藏的情火。 初升的煦阳散发温柔光芒笼罩住缠绵的两人。 结合的心低诉着:爱你…… 如果可以,希望永远,永远都能这样下去。 第八章 “早。”风曜在眠羽醒过来之际给了她一个早安吻。难得一向早起的眠羽会比他晚醒,那种看着怀中人儿酣睡的模样充满幸福愉快。 “风曜?”眠羽神智仍有些迷糊,“天亮了吗?” “嗯。”风曜笑望她酣然睡颜,瞄见她颈项间似红樱瓣片的吻痕,“疼吗?” 眠羽打个大大的呵欠,贴近风曜,“全身酸痛。” “对不起。”他怜爱地拨开她的刘海,亲吻她的额,他太急切了。 “笨蛋。”她轻笑出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后悔吗?” “你说什么啊!”风曜让她的问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还问我疼不疼。”眠羽自他的颈窝抬首,冰蓝瞳眸满是慧黠的笑意。 风曜点点她的唇瓣,“我是怕你太累。” “人家说‘爱美不怕流鼻水’,我也一样啊!”她用了个奇怪的譬喻来形容昨晚的事。 “你啊。”他摇摇头,真是败给眠羽了。他笑着亲吻她,抱紧她,感受她温热的体温。“总觉得好像在做梦。” “嗯。”眠羽也有相同的感觉,他们俩昨晚之前还是界线分明的两人,现在却交融在一起,可她不想分开,也不想去想未来的事,只想好好把握现在。 “昨天我送你到休息室之后,我看到了一个酷似阿易的影子。”风曜现下回忆起,仍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你离开的原因吗?”眠羽把玩着他的头发,漫不经心的问道。 “嗯,可是我没有追到他,回来却看到何安琪……”风曜想到那一幕还是觉得全身发冷,他无法规像要是眠羽被刺中,他会怎么样。 “她恨你。这是很正常的,因为她爱龙易嘛!”她直截了当的说。 风曜的身体僵了下,但并非是因为何安琪,要是她不恨他、像过去三年那样缠着他,他才会觉得奇怪,引起他怀疑的是,既然她恨他,又为何表现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是他太迟钝还是他根本忽略了,一切的事情似乎有个他目前仍未看清的关键所相扣着。 他低头看着她,“她想我一命偿一命?” “杀人愤命是天理,但是龙易的事是意外,怪不得别人。我反倒觉得她杀你可能是另外的原因。”眠羽脑中浮现那天何安琪同另一人的对话,不禁奇怪向来动作迅速的直宇,这回怎么异常缓慢的尚未将图像传送给她。 “另外的原因?”风曜微皱眉头。 眠羽儿状,伸手抚着他拢起的眉,“不准摆出一张苦瓜脸。” 他握住她的手,轻碰脸颊。 “有可能是因为意外发生时他是压在你身上而不是压在她身上。”她说出心里的猜测。 “什么跟什么啊,我和阿易……”风曜的辩解逸去,开始正思她话中的可能性。“可能吗可是我和阿易并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关系呀!她跟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怎么可能会不了解?” “这不是现在该烦恼的问题。”眠羽封住他的嘴,堵去他的心思,转移他的思考方向。 摆眸点上两道火光,很快地燃遍全身,他凝睇眠羽,轻声的问:“可以吗?” “我说不行好像太残忍了。”眠羽魅惑地一笑,送上自己的唇。 一阵敲门声打断满室旖旎,风曜懊恼的低咒一声,眠羽则因他的低咒而笑出来。 他掀被下床,拿了地上的衣物穿好才上前开门。 “阿曜。”来人在门开时唤出他的名。 风曜在见着来人时,整个人一怔,直瞪着来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曜,是我,你认不得了吗?”来人见风曜呆愣的模样,语气间透着一丝急切。 饼了好一会儿,风曜才如梦初醒,上下打量着,似乎在确信来人的真实性。 “你是阿易?”他不敢置信的眨眨眼,脑中一片混乱,闹烘烘的无法思考。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 “是的,我是阿易。”龙易见他还唤得出自己的名,刚毅的脸庞不禁为之柔化。 “阿易……”风曜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捉住龙易的臂膀,“你是真的?” “我还活着啊!阿曜。”龙易也捉住他的臂膀,两人激动的拥抱。 房内的眠羽穿好衣服站在一旁无声地望着睽违三年的两人。 “你怎么会……我以为你……”风曜高兴的注视好友,怎么也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他会再次见到原以为已经过世的友人。“在月球上的是你对不对?” 龙易点点头。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才提到龙易,没想到龙易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冲击是可以想见的,尤其当这个人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死”了三年。 “对不起,因为我不能让安琪再做出傻事。”那晚他故意引开风曜好去阻止何安琪杀眠羽。聪颖如风曜,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含意,“你和安琪……” “对不起,本来我是不打算现身的,可是安琪想要杀你,我无法坐视不管。”龙易低着头,歉疚的身影教风曜心头怒气更盛。 “还是先坐下来谈吧。”眠羽选在此时插口。 风曜闻声转身,龙易抬起头,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同时望向眠羽。前者接收到恋人鼓励的眸光,眉眼柔了;后者在打量过眠羽之后,眼底飘过一阵难解的光芒。 “我们先到起居室坐吧。”风曜给她一个眼色,便带着龙易先行离开。 龙易在离开前回头看眼眠羽,眼神和那日他父亲看她的眼神是相同的。 眠羽在门合上的瞬间,冰蓝瞳眸显得深沉复杂。 “还是喝威士忌加冰。”风曜一进入起居室便走向吧台,问着以着怀念的眸光环顾四周的龙易。 “嗯。”龙易点下头,望着风曜颀长的身影和熟练俐落的动作,微眯起眼,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没变,风曜冷漠俊逸的气质与起居室中温和的布置显得那样的突兀却又出奇的协调。 要是三年前,他没策画那场……或许一切都还不会变质。 “这里和三年前一样都没变。”他试图找话题打破沉默,他知道风曜此刻怒气正盛。 风曜取出酒杯倒酒,在听见龙易的话时,他微露出一抹泛冰的微笑,“景物依在,人事已非。” “阿曜,我……”龙易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你的威士忌。”风曜取出咖啡壶开始煮咖啡,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先将一杯酒放在龙易面前。 “阿曜。”龙易想开口却找不到任何话题。 “说说三年前那场意外如何?”风曜冰冽的眼神如芒刺在背,刺得龙易直想转开头。 他最“好奇”的是为什么龙易要诈死?让他以为自己害死最好的朋友,害死好友的孩子,没想到这一切全是一场计谋! 龙易沉默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似地执起酒杯将威士忌一仰而尽,才开口道:“安琪不想和你结婚。” “我知道。”风曜也只是因为利益而与她订婚,即使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为什么不挑明说?” 他自认不是很难沟通的人,被好友背叛的感觉远比被未婚妻背叛的感觉来得深刻。 “我们怎么说?”龙易根本不敢看他逼人的眼神,从小到大,他最怕看到的就是风曜那充满王者之气的瞪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个性你很清楚。”风曜怒气腾腾的眯起俊眸,起身倒杯煮好的咖啡啜饮一口,极力控制着想一拳打扁龙易的念头。 眠羽走进起居室,察觉到气氛的诡谲,她不动声色的坐到风曜身边,伸手轻拍他的背,什么话也没说。 风曜给了她一个微笑,用马克杯为她倒了杯咖啡,并放了五颗糖和五匙女乃精,再把一大包旺旺塞到她怀里。 眠羽将旺旺抱满怀,绽放璀璨笑颜,将风曜的火气带走大半。 两人无声而有默契的相处情景看在龙易眼底。 “你们继续谈,别理我。”眠羽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专心吃着旺旺。 早已习惯眠羽习性的风曜因她未曾改变的态度而静下心,他转身面对龙易,龙易惊骇地发现适才仍怒火勃发的风曜已完全冷静下来。 “我想先听听你和安琪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易再次沉默,刚毅的脸庞布满阴霾。 风曜有耐心的等待着,一边为咖啡快喝光的眠羽煮咖啡。 不知过了多久,龙易才又开口,语气显得缓慢而迟疑,“本来我们想和你摊牌的,可是那时候的情况压根不允许我们跟你明说。安琪的父亲威胁她,若是她敢破坏和你的婚约,便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看来何安琪爱龙易爱得还不够深嘛。眠羽在心中想着。若换作是她,一定会拖着风曜跟家里断绝来往,世界这么广大,她就不信没办法养活两个人。 “所以我们只好想出诈死这个方法。可是我没想到安琪竟然装设比预计还多上一倍的磁力炸弹,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将伤害减到最低……选择保护最无辜的你。”说完,龙易抬首看着他。 风曜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察觉到龙易的视线,他转头望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们便想照原订计划诈死,没想到安琪她……”龙易面容扭曲,痛苦的捉着自己的头发,“她没有告诉我她怀孕了……没有……” 眠羽用脚踢了下风曜,风曜瞄她一眼,她示意他行动,风曜露出为难的神情。他还没打算原谅他们诈死的事情,怎么小眠就这么好心的替他原谅了他们? 眠羽刻意将旺旺咬得卡啦卡啦的响,冰蓝瞳眸满是催促。 最后风曜投降地微举双手,离开吧台来到龙易面前。 “算了,阿易,事情过去就算了。”他像个不会念台词的演员般朗诵着。 眠羽翻翻白眼,脸上一副“白痴都比你演得好”的模样。 “事情没有过去!”龙易突然伸手捉住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黑眸。“事情根本没有过去!安琪恨你!她想要杀你为她的孩子报仇啊!” “那么你呢?”风曜冷静的反问,“你一点也不恨我吗?恨我害死了你的孩子?” 龙易颓然地摇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明明知道‘她’不是我可以爱的人,却还是爱上了,只想为自己争一点小小的幸福却弄巧成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我自己妄想、是我高攀,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结局,不能怪你。” 风曜盯着他,似乎在估量龙易话中的真实性。望着他痛苦万分的模样,风曜轻叹口气,“那么,这三年来的大小意外……” 龙易微点下头,“我看不下去了,这次她竟然想伤害你重视的人,我不能让你痛苦一辈子。” 风曜轻挣开他的手,拍拍他的肩。“算了,事情过去就算了,反正小眠也没有受伤。” 事实上,他还得感谢何安琪的鲁莽行事,才给了他和小眠互诉心意的机会。 “阿曜,我为安琪所做的事,还有我的未能及时阻止向你道歉。”龙易心头沉重的罪恶感不是风曜的几句话便可消除的。 “我说算了,不重要了。”风曜加重语气,看着龙易依然不安的神情,他不禁笑了,“算来我还得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说不定我和小眠不会相见。和小眠在一起之后,我可以体会出你和安琪作出这个决定的决心,只是因为我而失去的孩子……” “阿曜,你真的肯原谅我们吗?”龙易寻求肯定的答案。 “当然,我言出必真。”他露出个谅解的笑容,却多了一丝疏离感。 “那么……我们还是好兄弟?”龙易目光真切地看着他,不安的问道。 “还是好兄弟。”风曜的笑容扩大,伸手给他一个拥抱,拍拍他的背。 “阿曜……”龙易动容的回抱住他,力量大到风曜都快难以呼吸。 “阿易,我快被你抱死了。”风曜笑道,语气轻松得一点也不似快被抱死的模样。 “对不起。”龙易连忙放开他,眼里布满狂喜。 “没关系。”风曜能了解他的心情,“对了,安琪的情况如何?”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关心一下。 “她的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明明那天休息室差点着火却未见火焰,只有她身上的衣物被烧个焦黑,她却一直害怕的喊着有火要烧死她。”说到安琪的情况,龙易的眉忧心的拢起。 “是吗?”风曜沉吟了下,没有多说什么。“聊聊这三年的情况吧。” 龙易感伤的点头,娓娓道出这三年的经历,努力想拉近他们之间分离三年所造成的差距。 待龙易离开后,已是黄昏时刻。 风曜送走龙易回到起居室,抱起中途便累得睡着的眠羽回到房间,将她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风曜。”她突然睁眼看着守在身边的风曜。 “嗯?”他柔声应着。 “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她伸手拉他上床共享一被。 “不是你要我原谅他的吗?”他好笑的反问。 “说得也是,只是我不希望你心头再有任何疙瘩。”她不爱风曜闷闷不乐的样子。 “放心吧,龙易与我一起长大,我了解他比他了解我还多,我选择原谅并不代表我会忘记他曾做过的事情。我从来不是宽大为怀的人,这点你很清楚。”风曜只想让她看到全部的他。 眠羽想起他是如何处置那天到寰宇集团放化学炸弹的人,不禁笑了,“也对,我还没见过比我更小气的人呢!” “你说什么?”风曜佯怒地扬眉,压低声音问道。 “我说……”她给他一个热情的吻,待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时,她才又接续道:“你很小气。” “那我就小气给你看。”他伸手到被子里搔她的痒。 “啊!”眠羽尖叫一声,开始反击其实也很怕痒的风曜。 两人一来一往,玩得不亦乐乎。 “要是能这样一直下去多好。”眠羽累瘫在他身上,明眸眨呀眨的满是睡意。 “傻瓜,这是当然的。”风曜轻吻她的额,揽她入怀。他不会放她走的,她此生准备与他纠缠到底。“对了,安琪的‘幻觉’是你造成的吧?” “谁教她伤了你。”眠羽没有烧得她毁容已经是最大的宽限了,她嘟起嘴,以为风曜要责怪她。“我可不觉得我做错了。” “我还以为你会烧了她呢。”依眠羽的性格,谁惹上她,谁不好过,何况是她所重视的人被别人伤了,她只会变本加厉不会收敛。 “要不是你还在急救,我一定烧了她。”本来她是打算这么做,可是她一颗心全放在他身上,小小教训何安琪一次就算了。 风曜脸上漾满喜悦,伸手抱她入怀,说不出话来。 “别太感动,我会受不了的。”她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教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让睡意占去大半心思的眠羽任由他取笑,调整个位置便进入梦乡。处在这个臂弯中,她可以安心睡,不必担心噩梦会来侵扰,梦境中只会有幸福和甜蜜。 风曜凝望着她的睡容,没多久也跟着进入梦乡。 “龙易,你来找风曜吗?”眠羽见到龙易出现在公司中时,出声唤住他。 在龙易奇迹式的“复活”之后,日子还是照常地过,她开始怀疑直宇是不是玩疯了,否则他答应要给的共犯图像怎么还没传给她,她想知道那个共犯说了什么。 龙易见到眠羽时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似的笑道:“抱歉,我忘了你现在是阿曜的保镖。”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只是他的保镖。”眠羽大方的摊摊手,回以笑容,眸子迅速闪过警戒的光芒,快得教人无从察觉起。 “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他今天是特地来找她的。 “我?”她有些讶异地指指白己,冰蓝眸子睁大。“是的。”龙易看着她的眸子看得有些呆了。 “好啊!你等一下。”眠羽想也不想的爽快答应,然后她消失一会儿之后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手里多了一大包旺旺。 两人来到离办公大楼不远的咖啡厅,无视于龙易及咖啡厅内所有人的眼光,眠羽迳自啃着旺旺。 “有什么事找我?”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的魂招回来。 “啊?”龙易回过神,见眠羽眨着大眼一脸无邪的盯着他看,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你喜欢吃这种东西吗?” 那天在风家,他看见风曜藏了一堆旺旺。 “嗯。”眠羽边吃边点头,“要吃吗?” 虽然不怎么甘愿,但她还是“慷慨”地拿出一个递到他面前。 “不用了,谢谢。”龙易尴尬的执起侍者送上的咖啡杯轻啜一口。 “那就算了。”眠羽巴不得他这么说。她状似不在意的耸耸肩,打开来吃掉。“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和风曜……”他迟疑了下,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你想问我和风曜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她暗自翻下白眼,这个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要问就问,不问就不问,非得说到一半就顿住,当她神仙啊。 龙易轻点下头,“是的。” 冰蓝眸子一溜,眠羽微弯红唇,姣好面容漾起一片水柔,“我想,我和风曜之间的事似乎不需要向你报告吧” “我……”龙易被她的话说得涨红脸,“我只是关心。” “离开了三年,多少都会有些隔阂,不过你对风曜的关心倒是和从前一样。”眠羽笑眯了眉眼,语气也很轻快温和,但相对地,她语气里的恶意更加明显。 龙易难堪地别开脸,正因眠羽是笑脸迎他,而那张笑脸绝美超伦又无邪,任他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风曜有你这样关心他的好朋友是他的幸运。”往往她上一句话将气氛弄拧,下一句话便又扭转回来,龙易轻易让她玩在股掌间。 “看来你很了解风曜。”龙易稳下让她挑动的心绪,露出个笑容。 眠羽绽开如花笑靥,“若是相爱的人不了解对方,又怎么称得上是情人呢?” 龙易脸色一变,“是呀,阿曜很幸运。” “何以见得?”她笑问道。 “我印象中的阿曜……或者该说三年前的阿曜是个表里下一的人,表面上他看来文质彬彬,实际上他却是个无情的人,跟现在我所见到的阿曜很像,无情却又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他总是将所有的心事藏在心中,用一层又一层的冰包住,行为举止皆是我行我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他在乎的人才看得到他真正的笑容,但是在乎和珍爱是不一样的。他这辈子除了去世的母亲之外,再没什么是他称得上珍爱的人了。我和安琪和风叔顶多是排在‘在乎’这个位阶,可是你不一样。” 说到这里,龙易直视眠羽的眼里闪过一道难辨的光芒。 “风曜爱你更甚于自己,否则他不会挺身为你挡下安琪的刺杀。他不轻易付出感情,一旦付出,便若潮水汹涌而出,但他很有耐心,会一点一滴的侵占你的思维,最后你所思所想全都会是他。阿曜用这种方式爱人,或许有人会受不了他爱人的方式,但这才是真正的阿曜,潜藏不易显现的阿曜。” 风曜,你错了,龙易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眠羽模模右耳上的红玉耳环,背因受凉而挺直。 “如果说阿曜像光,那么你就像是他所欠缺的暖意,你让他变得更完整。所以我说阿曜很幸运。”龙易的笑容渗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我为阿曜感到高兴,一个人在世上若不能找到让自己完整的另一半,他这生算是白活了。” 眠羽在辨识龙易笑容中的含意,得到的答案与她的直觉是相同的,她不动声息,迳自咀嚼着龙易的话。 “看到阿曜找到你,我也可以放下心了。” “谢谢。”眠羽扯动唇角回以一笑,她突然觉得好冷,这贯穿她身子的寒意竟教她无力承受,脆弱得直想找到风曜取暖。 “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请说。” “我们在风家见面之前就已经见过面的事,可不可以不要让阿曜知道?” 她转了转眼眸,微微一笑,“好。” 龙易闻言亦露出笑容。“谢谢。” 这时她随身携带的笔记型电脑响起有讯息传送进来的声音,她朝他歉然一笑,“抱歉。” 她拿出银色的笔记型电脑,切换至键盘输入,以打宇的方式与对方交谈。 龙易观察着她脸上阴晴不定、活似战神般好战的神情,心下有了个底。 他朝正在与对方通讯的眠羽打个手势,先行离去。 眠羽分了点心思同他点下头便埋头与对方通讯。 龙易走出咖啡厅,也拿出一台笔记型电脑,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键入几个命令之后,眠羽与对方通讯的内容一字不漏的呈现在眼前。 仍待在咖啡厅里的眠羽和已经到达台湾的霍洛维兹结束通讯,望向外头的阳光普照,反覆思量着龙易的话语。 “龙易,你错了,风曜才是我所欠缺的部分,我不想失去他。”她轻声喃道,“不想失去他……” 炽热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到她身上,却温暖不了眠羽蒙上复仇阴影的心。 七天,再过七天,她就要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 第九章 事情肇始于眠羽落单时,天外飞来的子弹击中她的手臂,这是她反应迅速的结果,狙击手是瞄准她的心脏,原本眠羽可以使用能力融化子弹,但碍于身处人来人往的走廊,只好勉力避开。“小眠!”风曜开完会后得知这项消息已过了两个小时,她早已治疗好,正在医务室和医生愉快的聊着天。 风曜眸光一黯,心头略过一阵酸意。 “风曜!”眠羽见他站在门口,立即跳下病床来到他面前,“放心吧,我没事。” 冰蓝眸子漾着笑意,如水蓝色的水般流动着的光芒教风曜看呆了。 “风曜?”她在他呆凝的眼前挥挥手,轻唤着。 “啊喔,你没事就好。”他伸手穿过她阳光般的金发间,疼惜的笑着。 “江小姐的伤不要紧。”医生随后向他报告眠羽的伤势。 风曜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他搅住眠羽的肩,将她搂到胸前,朝医生微笑颔首,旋即带着她离开。 未曾见过风曜笑的医生杵在原地呆了好久才清醒过来,担任这儿的医生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风曜露出那种耀眼而温暖的笑容,以往的他,缺乏那抹暖意。 “怎么会被狙击呢?”风曜原以为自己才是目标,不是吗? 而且,他以为在何安琪的事曝光后就不会再有这些意外,使得他俩的戒心大降,没想到……没想到“那个人”证实了何安琪所说的全是真实。 原来这三年来所有的事情全是“那个人”搞出来的,风曜一直到眠羽受到威胁才肯全盘接受何安琪所说的话。 “看样子,凶手的目标不是你,而是你身边的人。”眠羽微敛笑意,沉吟道。“只是为什么凶手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来观察呢?” “观察?”风曜捉住这个关键字。 “就是观察你身边的人重不重要。”眠羽想到了什么似的皱起眉,“你的保镖在阿易之后待得最久的是多久?” “你正在创纪录当中。”风曜小心地护着她,不让别人擦碰到她的手,他的行为使得擦身而过的员工皆讶异地多看一眼。 “那最短是多久?”眠羽偎着他享受他的呵护。 “一天左右。”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些。 她抬头看着他的下巴,“你赶走的?” “嗯哼。”风曜不置可否。 “那赶不走的呢?”眠羽自动将他的不置可否归为肯定的答案。 “七天吧,因为受不了我身边大大小小的意外。”风曜耸耸肩,推着她坐进车子。 “所以,凶手依照这样来断定你的心思。”眠羽想着想着,思绪走入死胡同,“可是为什么?凶手不能容忍你身边有你重视的人存在呢?” “何以见得”他从来不觉得身边的空位有人无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过,这似乎正是关键。 他目光一凛,暗自下定决心不会让眠羽遭到“那个人”的算计! “凶手有可能喜欢你,或者是见不得你安然无恙,抑或是……”眠羽底下的话被他吞入口里。 她睁大眼,因风曜突来的吻而无法做出反应,但没多久,她双眸微敛,两手环上他的脖子,开始回应他的吻。 两人吻到快窒息才依依不舍的分开,眠羽眸中有着褪不去的羞赧,风曜则恋恋不舍的抚着她的颊,享受指下柔软的触感。 “你干嘛?”她不自在的挥开风曜的手,雪白的肌肤染上一抹嫣红。 “你心里想我在干嘛,我就是在干嘛。”风曜盛满笑意的眸子注视着她,此刻的幸福,他不愿破坏。 “油嘴滑舌。”她朝他皱起俏鼻扮个鬼脸。 他但笑不语,伸手发动车子。 “姓风的。”真是的,眠羽不满的拉拉他,但下一秒,她露出甜美的笑容喃喃念道:“风曜、风曜、风曜……”愈念愈大声,她的笑容也愈来愈甜。 他一边开车,一边偷空望着“玩”得开心的眠羽,温柔地微笑着。 突地,眠羽的腕表发出“哔哔”两声,她脸色霎时大变,按下通话键,“我是小眠。” “小眠,快回来!心宇他……”那头传来直宇又快又急的话语。 “心宇怎么了?”她一张姣好的脸蛋血色尽褪。 “总而言之,你回来便是。”是时雨冷静漠然的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慌张。 眠羽教同伴们的语气弄乱了心神,她颤着声音答道:“好。” 结束通讯,她看着风曜,方寸大乱,“风曜,阳……阳明山,快!” 她害怕的发着抖,双手紧紧交握,心宇怎么了在她不在的期间发生什么事了?眠羽无法克制自己往坏处想,一颗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她才开始感受到新生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死亡的恐怖如此快的降临呢她差点忘了,忘了自己的生命……她还以为时间还很长,长到她只要报完仇就可以和风曜在一起。 风曜伸手握住她不断发抖的手,在她抬首望向他时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不会有事的。”虽然他不晓得眠羽和谁通话,但见她这么恐慌的模样,想必是很重要的人。 “风曜……”她捉紧他的手,放在颊边摩挲着,冰蓝瞳眸开始聚集水雾,温热的泪珠滑落眼眶,滴在他的指间。“心宇,他……他快死了……一定是这样的……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我们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宇死去,然后……然后一个个跟着心宇的脚步吗?只能这样吗我不要……我不要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不要……我不要死……” 风曜把车子改由电脑操控,将哭成泪人儿的她拉入怀中,“不会的,不会有事的,在还没有看到事实之前,不要轻易臆测,说不定心宇没事呢!” 他用大拇指替她拭去不停落下的泪,试图安抚惊慌失措的她。 “风曜……风曜……”眠羽凝视着他,千言万语只化为呼唤他的名字,她回抱住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无法对风曜吐实自己的生命只剩下十年?为什么这个早就知道的事实会让她这么难受? 她不想这么早离开风曜啊! 她和他之间才刚开始,她不甘心这么早就下场落幕,她不愿自己只成为风曜生命中的过客,她要自己成为他生命永远的存在……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任自己耽溺其中,现实残酷的扼杀她的希望,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对。 谁来……谁来救救她…… 眠羽赶到时,只见到心宇被封入冰棺的模样,她登时站不住脚的软子,陪在一旁的风曜及时伸手扶住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失神的喃念着。 “小眠,心宇昨天晚上就有点怪怪的,本来我们要叫你回来,可是心宇说不要,然后,他为我们每个人都算上一卦。”薰雨面色凝重的说,注意到风曜和眠羽之间的亲密,但他选择忽略。最近心宇的身子已经糟到得进保温箱才能维持生命,直至昨晚,心宇还是舍下了他们。滨临死亡的心宇教他们以冰冻的方法保全他的性命,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延长心宇的生命,等他们将处方笺拿到手。 “为什么不要叫我回来?”眠羽哀伤的容颜淌满泪水。 “因为……”薰雨看了眼风曜,后者也回看他一眼。 “因为心宇说,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舞羽接口道,她看得出风曜对眠羽有超乎常人的关怀,心中暗自为眠羽高兴。 “什么?”眠羽有听没有懂,冰蓝眸子茫然地环视着众人。 “心宇算出我们都有远行。”直宇擦掉脸上的泪,终于能冷静的开口,他到现在还不能接受心宇提早发作的事实。 他们这么努力的活,为什么上天要给他们这样一个短暂的生命? “老爹,请说。”时雨将发言权交给史克维兹博士。 史克维兹博士是一名年近七十,有着和蔼面容的科学家,他语重心长的说:“都怪我太晚才想起这个解决方法。” 他欷嘘不已,伸手拉出脖子上挂的项链,从里头拿出一张纸。 项链本身很特殊,呈菱形的立方体状,是用钻石打杂邙成,钻石在灯光的映射下呈现蓝色的光芒。 “我们六位科学家每个人都有一个这样的项链,用来收藏当初创造你们父母亲时的dna排列方式。如果能凑齐这六张dna排列,也许就可以延长你们的命。” 眠羽闻言,捉着风曜的手劲愈来愈大。 风曜还没看过她这般害怕过,背陡生凉意,渐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威胁。 “因此,我们决定分别去当年那些科学家所居之地寻找他们,拿回延续我们生命的处方笺。”薰雨顿了顿,接着说:“我去法国。” “我去德国。”直宇爬爬他的红发,沉重道。 “我去日本。”舞羽撩撩她那头柔顺长发,轻声道。 “我去美国。”时雨漠然道。 “美国?!”眠羽讶然抬首,震惊的盯着他。“时雨,你确定?” 要时雨重踏故国是比面临生命尽头还要痛苦的事情啊! 时雨下意识的模模眉心那道疤,长睫毛掩去冰蓝眸子的思绪,“我很肯定。” 眠羽尊重他的决定,点了点头,“那么我就留在台湾,因为霍洛维兹人已经在台湾。” 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意,风曜不禁怀疑霍洛维兹是否同眠羽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他们口中的“处方笺”能救他们性命,又是什么意思?强烈的不安袭上他满是柔情蜜意的心,开始冻结他跳动的心脏。 “是吗?”众人皆沉吟似的点点头,“你要小心。” “我会的。”说完,眠羽上前和他们拥抱。 风曜看出他们之间浓浓的感情,虽有些吃味但心是欣羡的。 史克维兹博士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跟他出去。 “你就是小眠保护的对象风曜吧”有着一头褪色红发,慈祥的绿眸的史克维兹博士在请他落坐之后笑问。 “是的。”风曜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发现这个地方呈现很柔和的蓝色,看起来像间实验室,但无实验室冷冰冰的气息。 “不过,小眠肯让你跟来,想必你们的关系不只于此吧?”史克维兹博士仍是笑着,但绿眸已转为犀利。 “我爱小眠。”风曜坦承不讳,这种心情是在这两个月,不,初见面时已埋入心头,直到最近才开花结果。但是…… 他紧握拳遏止心中不安放肆地扩张领地,紧绷的全身在嘶喊着:别拿走我的幸福! “你不在乎小眠的怪异?”史克维兹博士挑眉问道。 “小眠是很特殊的一个女孩子。”风曜坦然面对他的目光,“我不觉得她怪。” 四目交接,相视良久,史克维兹博士才展开笑容,“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小眠,她是几个孩子里最小也是挺让人担心的一个。” 懊说除了直宇和薰雨之外,其他的几个都令人担心挂怀。 “我听说……”风曜不知道该不该问,但他还是选择问了。“我刚刚听到处方笺,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以请您为我解惑吗?” “这件事要小眠愿意告诉你才行。”史克维兹博士再次拍拍他的肩,“小眠很有福气,能遇到你。” “有福气的是我。”风曜想起这两个月的相处,不由得笑了。他从未将每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记得那样清晰且回味无穷的,因为小眠,他才会如此深刻的记住每天。 可是他不要和小眠只有这两个月可相处,即使要了他的命,他也会无所不用其极的留住她。“风曜”眠羽略带哭意和深切不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风曜回头见哭红了双眸的她,柔声道:“我在。” “我们该回去了。”眠羽想挤出笑容,却挤出个失败的作品。 “嗯。”他没说什么,只轻点下头,上前搂住她的肩头,带着她离开。 “喝杯牛女乃。”风曜在牛女乃里加了白兰地后递给她。 “谢谢。”眠羽的情绪仍相当激动无法平复,她将头倚着坐在身边的风曜的肩上,不知如何开口。 心宇的发作使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告诉风曜说她活不过三十岁该怎么告诉他要从霍洛维兹手中拿处方笺难如登天?该怎么说日子就逼在眉睫? “喝完了就去睡吧。”风曜体贴的不问,虽看出眠羽的欲言又止,但他不想逼她。 “风曜……”她红了眼眶,为了他的体贴。 “别再哭了,最近你特别爱哭,我的衣服都被你哭坏好几件了。”他一副怕了的模样成功的逗笑眠羽。 “风曜,我……”她吸吸鼻子,心里有一堆话想说,全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很爱我,但也没必要感动成这样啊。”风曜想尽方法要她笑,想藉此驱走内心的惶恐。“霍洛维兹……是杀害我父母还有哥哥的凶手……害我右耳失去听力的凶手……” “别说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他不想听,不想知道眠羽即将面对什么,他只想将她拴在身边,哪儿也不去。 “这件事情你一定要知道!”好不容易起个头,她不会中途放弃,这是她唯一能对他坦白的事情,若是他不能接受,另一件事他一定更无法承受,那她怎么忍心让他去面对这般残酷的事实? “小眠……别说。”风曜拧眉揪心的痛苦神情教眠羽几乎无法再开口。 “我十岁的时候,霍洛维兹杀了他们,只留下我一个人。这十年来,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报仇,我不能原谅霍洛维兹以一个极自私的理由就将我家人赶尽杀绝。我的一切,我的世界,在那一天全毁了,我必须亲手终结霍洛维兹,才能抛下过去跟你在一起。之前你曾问过我,我是不是跟你一样有伤口不能愈合,是的,你的伤口愈合了,现在该我去面对我的伤口。我不能不说,因为我爱上了你,你跟‘空’的人一样,都是我最最珍视的人,我不能不对你坦白。” “小眠,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风曜从她眼中看出她想独力结束她的过往。 “我的过往你没有必要参与,但是我的未来必定会有你的存在。”霍洛维兹是她必须面对的人,风曜没有必要插手。 他深深凝视她半晌,终于喟然长叹。“我明白了。但你总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吧?我替你准备英雌宴。” 眠羽知道他拐弯抹角的在套她话,只道:“七天左右。” 风曜无奈地笑笑,眠羽这鬼灵精,精得要命,教他又是恨又是爱的。“折腾了一天,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吧。” “我去休息,那你呢?” “我看着你呀!你忘了我是你的光明天使呢!”他以指尖擦去她的泪水,柔柔笑着。 眠羽心一暖,吸吸鼻子,“我要跟你一起睡,翅膀是不可以跟天使分开的。” 对不起。她眼里透着无言的歉意。 “把牛女乃喝了,才能睡。”风曜接收她眼中的歉意,谅解的朝她眨眨眼,“还是你要我喂你?” “才不要!”她嘟起嘴,躲进他的怀里,边喝着白兰地牛女乃边隐吞泪水。 风曜下意识地揽紧她,心头的不安犹如肉中刺,碍眼得教他不得不防。 知道眠羽要只身入险境,他怎么都平息不了胸口那只骚动着要吞噬掉他的野兽。纵使明白她要自己面对才有意义,他还是无法不担心。还有,处方笺到底为何物? 眠羽意识到他的惶惑,抬首捧住他的脸,以颊摩掌着。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更加加重力道,不管这样是否会让眠羽感到难过,他只想感受怀中真实的存在,一刻也不想放手。 为什么才让他走出多年的阴暗迎向阳光,现在又要将他推回黑暗去呢? 眠羽虽因他的力道而呼吸困难,却因此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明,她没有发出痛呼声,说服着自己只要处方笺到手,她便可以永远待在风曜身边。 她同他虽是两个个体,可是经由跳动贴合的心,他们都知道已离不开彼此,她无法带着视福看着风曜在她死后再和别的女人邂逅、恋爱。 “如果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就好了……”她喃语着,冰蓝瞳眸梭巡着他的脸,每一个小细节,每一个变化都不放过。 “别说这种像生离死别的话。”风曜觉得她好像随时会从他的臂弯中消失一样。 她抹去不经意滑下的泪,诱惑地啄吻着他,小手探进他的衣服内,抚着他的胸膛,替他宽衣。 风曜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大手穿过她的发丝,半合着眸子封住她的唇,交缠着,爱恋着。夜,很长。 情人的心,不安地跳动着。 引发的情火带着虚幻的永恒闪耀着,结合的身躯渗着绝望的热情…… 风家的早晨是静谧而清新的。 眠羽穿着平时的白衬衫、黑色西装及长裤,只有柔软的金发梳成那天参加宴会时的发型,这次她一个人便搞定,不须风曜的帮忙。 她轻轻地在床沿坐下,冰蓝瞳眸深情款款地凝视风曜的睡脸,伸手拂开他的发,俯身偷去一个早安吻。 直宇的图像今天早上传到她手中,证实了她凭直觉猜测出来的结果,而他传过来的话语只让她更加确认而已。 一切的一切,皆源于一个“情”字伤人。 眠羽舍不得眨眼,纵使已明白一切,她也不打算揭露,因为那都是过去式,现在正在进行和未来即将进行的——是她和风曜的故事。 而她正要去切断她的过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一定得这么做,唯有这样做,我才能像浴别重生的凤凰一样跟你在一起。”眠羽因喉头的硬块而梗住棒吸,她深吸口气,对着风曜绽放她最美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去。 睡梦中的风曜露出个幸福无比的微笑。 “江小姐,你要上哪儿?”龙易难得一大早便出现在风家,由于风家的安全系统是由他设计的,基本上,他可以来去自如。 当他一见到眠羽一副外出的模样时不由得讶然挑眉。 眠羽了然地望着他,摘下右耳的红玉耳环交到他手中,“帮我将这个耳环给风曜,他就暂时拜托你了。” “江小姐?”龙易做贼心虚地回避她坦荡的注视。“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将风曜托付予你不是因为我退让,而是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下不了手伤害风曜。”眠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伤害他?”龙易脸色一变,狰狞的瞪着她。 “二年前你都下不了手杀他,这三年之间,你更有多次机会放过他,三年后你又怎么舍得。”眠羽神色未改,带着浅笑与他擦身而过。 “你如何得知?”龙易以为他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 “你的眼神透露太多。”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便觉得他怪怪的,当时两人并不相识,他却叫得出她的名字,而且知道在手术室中的人是风曜。“而且你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你不该这么快出现在风曜面前。” 龙易下意识伸手碰触自己的眼,瞪着眠羽,“你怎么能体会那种感觉?想要却又得不到的痛苦。” “那不干我的事,重要的是,风曜选择的是我,而你只能当他‘在乎’的人。”眠羽将龙易说的话还给他,随即转身离去。 龙易燃着恨火的眼神瞪着她的背影,几乎要射穿她。 “江眠羽,你可知道你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他摊开掌心,红玉耳环透着刺目的光亮,他掌心一翻,红玉耳环顺势滚落到角落。 龙易面无表情的转身上楼,拉长的影子犹如撒旦的羽翼。 第十章 龙易注视着风曜的睡脸,隐藏在心中的情感毫不掩饰的展现在脸上。 天知道当他明了自己的情感时,他压抑得有多痛苦。因为他知道风曜除了自己的母亲外谁都可以丢弃,他无法同风曜的母亲竞争,在风曜心中,他仅是最好的朋友。 本想就这样一生一世掩藏自己对风曜的情感,可是当他知道风曜因利益要和安琪订婚时,他再也无法克制熊熊燃烧的妒火,安琪只是他发泄的对象,但她却可以跟风曜结婚,他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本来三年前,风曜就该死在那场爆炸中,他却心软了。江眠羽说得没错,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也不会伤害风曜。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眠羽的出现取代了风曜母亲在风曜心中的地位,在风曜心中,江眠羽跃登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的人。 风曜,你可知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阿易?你怎么会在这儿?”风曜的生理时钟准时唤醒他。这两个月来他被眠羽的晨泳吵到每天六点整一定会醒过来。 岂料,今日他醒过来见着的不是眠羽而是龙易。 睡意犹浓的脑子霎时清醒,风曜掀被下床冲到隔壁房间,见房里没人,再冲出阳台搜寻着每逃诩会在泳池中出现的人儿,也没有! 他心凉了,恍若落入冰窖,冻得他没了知觉。 “阿曜。”龙易在他身后唤着。 “小眠在哪儿?”风曜目光急切的四处搜寻心上人的踪影。 “阿曜,冷静一点。” “小眠在哪儿”风曜回身面对他,黑曜岩般的眼眸满是急切的忧虑。 “阿曜,你怎么认定我会知道江小姐在哪儿?”龙易勉强露出笑容,力持镇静的望着风曜逼人的目光。 “你会无缘无故进我房间吗?”风曜着急是着急,但可不笨,若不是他有遇到小眠,绝不会知道他仍在睡梦中,更不会光明正大进来。 “我敲过门了。”龙易轻易的找到理由搪塞。 “小眠到底在哪儿?”风曜没有那么多耐性同他拖下去,眠羽是去赴死,不是去讨活的!昨晚她绝望的神情深烙在他心口,她明明知道他一定会尽全力阻止她,明明知道这一去极可能会丧命,但她还是决定要去,他又怎么能待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呢?“我来的时候江小姐已经不在了。” “龙易,别逼我,趁我还念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风曜冰冷的眸子瞪得龙易连退几步。 “我们只能当朋友?”龙易无力的问道。他该杀了风曜的,这样他才会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很快就不是了。”说完,风曜越过他回到房间,准备更衣出门。 “等等。”龙易叫住风曜离去的脚步。“我带你去。” 风曜,我无法下手杀了你,却可以扼杀你的心。 风曜没有答话,以迅捷的速度换好衣服和龙易冲出风家。 眠羽一手捂着口鼻,鲜血从她的指缝滴落地上,整间废弃工厂是燠热的,但她冒出的却是冷汗,半跪在地的她充满恨意的瞪着不远处一名杵着拐杖,满头白发、面容年轻的男子。 “你可真是倔强啊。”男子面露残酷的笑容,大笑出声,“要不是有人及时通知我,我差点毫无所觉的踏入你布下的陷阱,没想到03的女儿出落得如此美丽。” 他用拐杖轻碰眠羽的颊,被她一把挥开。 “有意思,站都站不稳了,还这么有骨气。不过……”他顿了顿,手边的拐杖轻晃下,一道红光射向眠羽的身子,她整个人被那道红光击倒,胸口一闷,喉头一梗,登时咳出一大口鲜血。“骨气是不能当饭吃的。” “那又怎样”眠羽擦去鼻子和嘴角流出的血,捂着胸口重新站起,被红光划到的地方开始渗血,染红她的白衬衫。“反正你都得死!” “那得看你杀不杀得了我?”霍洛维兹感兴趣的看着她,“看来,我还是考虑一下不要杀你好了,这样因03而中断的研究也许可以持续下去。” “你休想!”眠羽目露凶光,倏地掷出飞刀。 濒洛维兹动也不动,只是拧笑着,如同前几次的攻击一般,飞刀全在射中霍洛维兹前即被一道无形的墙弹回来。 “白费气力!”霍洛维兹大笑出声,“既然你不接受我的‘邀请’,那我只好把你杀了带回去复制,重新做一个你。” 眠羽气得全身发抖,是谁出卖了她?她布线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引他到台湾,却功败垂成! “有本事就杀了我。”看着灭她全家的仇人近在眼前,她却无法动他分毫。 不顾身体已发出警讯,眠羽不放弃的再试一次,只换来全身的痛楚和除了霍洛维兹以外所有的东西开始冒烟焦黑、窜出火苗的结果。 “啧啧,我愈来愈喜欢你了。”霍洛维兹讶于她那娇小的身子竟潜藏着如此大的力量。“愈来愈想要你了。” “呸!”她不屑的冷哼一声,满是鲜血的手再次捂住鼻子,冰蓝瞳眸里的怒火仍熊熊燃烧着。 他有所准备,那这附近一定有个发射装置,只要破坏了那个发射装置,保护霍洛维兹的磁力网即不攻自破。但眠羽看逅了整座空旷的工厂,连个像样的发射装置也没瞧见。 既然如此,她只好让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烧个片甲不留! “呜……”眠羽承受不住贬穿全身的痛楚,双膝一软,跪坐在地。她咬牙强忍着不让呜咽出口,激烈的喘息着,冰蓝眸子的视线模糊,口里亦尝到一股腥味,血缓缓由咬紧的牙间透出,滑下唇角。 再一次……只要再一次……眠羽硬是撑过这一波痛苦,眨掉眼前的迷漾,看清霍洛维兹。 他得意的仰首大笑,“你未免太笨了吧,这个磁力网是我的最新发明,犹如铜墙铁壁,你以为你的能力是天下无敌的吗?” “呵呵呵……”眠羽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消失无踪,但她抬眼盯着霍洛维兹,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霍洛维兹,这是你制造我父亲,害死我全家的报应时刻,你一定很想尝尝被自己制造的人杀死的感觉。” 她要死,也会拖着霍洛维兹一起死,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打算死。 眠羽双耳产生剧烈的耳鸣,头晕目眩的她几乎无法辨识霍洛维兹的身影,但她唇边的笑容却教霍洛维兹陡生一抹寒意。 “一个将死之人没有资格说大话!”说完,他再次高抬拐杖。 就是现在! 眠羽看准时机再次施展能力,“轰”的一声,工厂霎时成了一片火海,而保护着霍洛维兹的磁力网在一阵噼哩啪啦声之后消失。 “什……”霍洛维兹震惊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一片火海包围住,高举在头上的拐杖忘了放下,磁力网失效的事实远比被火围住来得令他震惊。很快地,他想起眠羽,急忙寻找她的身影。 但他身边除了火还是火,浓烟遮去他的视线,他一边咳嗽,一边想找到眠羽,连拐杖掉了也不自知。 突地,他的背让一个硬物抵住,他整个人一呆,心跳快速的几乎要跳出他的胸口。 他额冒冷汗的慢慢转头想看背后的人,这一看,他瞪大眼,身体开始颤抖。 眠羽手里拿着拐杖顶着他的背,整个人在火光的映照下犹如战争女神雅典娜化身般凛然不可侵犯。 “饶……饶了我……”霍洛维兹深知拐杖的威力,全身发着抖求饶。 她急促的喘着气,冰蓝眸子目光涣散的看着他,手中的拐杖似千斤沉重。她吞下口里欲吐的血,却阻止不了鼻翼滴落的鲜血,严重的耳鸣让她根本没听见他的求饶。 濒洛维兹见状,伸手和她抢起拐杖来,眠羽使尽最后一分气力,将拐杖一转,红光乍现,伴着霍洛维兹的尖叫及更大一声的爆炸声,留在眠羽眸底最后的影像是她没忘记扯掉他脖子上挂的钻石项链,残留脑海的却是与风曜相处的点点滴滴,风曜…… 接着,她的世界只剩下无穷尽的黑暗…… 尾声 风曜盯着刚才动过遗传基因转换手术,现被放入高纤玻璃制成的保暖箱中的眠羽,原就觉得她的肌肤白得吓人,但在她火般明亮的眸子照耀下却格外耀眼,但现在弯长的金色睫羽覆盖着她那双冰蓝瞳眸,连带的也遮去她眸里的火焰,更将他的温暖带走。 必想起那天的情景,风曜的心口再次隐然作痛,胸腔间的闷痛郁结,教他直想嘶吼出声以减轻痛苦,但他知道就算这样做眠羽也不会醒过来,一如他再次被冰冻的心。 “小眠……”他低唤出声,冀望他的呼唤能教眠羽清醒过来。 要是他早点赶到就好了。 当龙易带着他到眠羽和霍洛维兹约定的地点时,他们看见的是一大片火海。 “小眠!”风曜一下车立刻想冲进去,在没看见眠羽之前他是不会安心的。 “你想送死吗?”龙易眼明手快的拉住他。 “不关你的事。”风曜挣开他的手,奋不顾身的冲入火场中。 “阿曜!”龙易见阻止不了他,只好跟着进去。 风曜捂住口鼻,在充满黑烟的空间中寻着眠羽的身影,“小眠!回答我,小眠!” 你不能出事……不能出事……风曜恐惧的心绪宰制着他的行动,让他像只瞎眼的黑豹只能凭直觉乱闯。 “阿曜!快出去,你会被浓烟呛死的!”龙易找到他,直想拉他出去。 “放开我!”风曜狂乱的甩开他的手,“要是没有小眠,我宁愿死!” 闻言,龙易呆在原地,望着他漫无目标的胡乱找寻。即使早知风曜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听到这样的宣誓他还是深深的被刺伤。 “江眠羽现在恐怕已经归天了!”他压抑不住倾巢而出的伤痛与妒意,朝着风曜大吼。“你的小眠现在说不定真的长‘眠’了!” 风曜不理他,终于在火海的中心找到倒地的眠羽和一名男子,“小眠!” 他想过去,可是火烧得太旺盛教他无法接近。 “她死了!她选择复仇也不选择你,你太可悲了!阿曜。”龙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住口!”风曜恶狠狠的回头瞪着他,“就算如此,我还是爱她!” “被你所爱的人都死了,你真可怜!”龙易握紧拳的手战栗着,可恶!太可恶了! 风曜眯起黑睥,眸里欲置他于死地的情绪彰显,他一语不发的月兑下外套披在身上。 龙易见状,不由得一愣,“阿曜……” 他还来不及出手阻止风曜自杀的行动,风曜的身影已让火吞灭,他大叫出声:“阿曜!阿曜!” 无法进入火中的龙易只能在外围着急。 为什么?江眠羽,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教风曜在短短两个月之中爱上你,连生命也不顾的爱你…… “小眠!”风曜扔掉烧起的外套,拍掉身上的火苗,上前翻过眠羽面地的身子,发现她满脸都是血,“老天!” 他用袖子小心地捺着她脸上的血,发现那些全是比血还要深一点的颜色,这是…… 四周热气浮跃,风曜却犹如置身南极。在发觉她胸口的伤不停的流血时,他徒劳的用手去压她的伤口,感受到她的心跳……脚下所踩踏的地面仿佛崩裂,将他拉入无底深渊。 “小眠,小眠……求求你张开眼看我一下,看我一下……” 风曜眼前泛起一片白雾,心碎得无法缝补,“小眠,难道你真的能舍下我一走了之?” 眠羽没有回答,也没有依他所愿的张眼看他,苍白无血色的容颜纯净得教人拧心。 风曜不死心的紧抱着她,希望自己的体温能温暖她冰冷的身子,自私的想要向死神偷取时间以换得眠羽的重生。他恨自己无力回天,恨自己只有一身荣耀却总是无法留住最爱的人,恨自己在面对死亡时只是一名脆弱的人类。 “小眠……别走……别走……”他痛彻心肺,肝肠寸断的吼着,深怕失去眠羽的痛在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散开,痛得他无法思考。 “你是风曜吧?”一个突来的冷静男声打断他的思绪。 “谁?”风曜下意识的护住眠羽,警戒的望着来人,愕然的发现他也有一双冰蓝眸子。 眠羽的同伴? 爸发,冰蓝眸,高大而健硕的身影如树木般罩着他们。 “跟我来。”扬雨沉默的看了眼被风曜护在怀里的眠羽,瞄见她紧握在掌心里的项链,他上前拾起霍洛维兹的拐杖,检查了下霍洛维兹的生死,确认之后,转身要风曜跟上。 “等等,你是谁?”纵使有相同的眼眸,风曜还是保持戒备的问道。 “‘空’的一员。你再不跟上来,小眠的死活就由你负责。”扬雨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呈完全的死寂。 他蹲下用力一拍地上,火海自动开了条路,他站起身,没有回头的直往前走。 风曜心一凛,决定信任扬雨,抱着眠羽跟了上去。 别在他们离开之后重新烧起,扬雨在退出火场绑将手中的拐杖用力往上一丢,“砰”的一声,整只拐杖爆炸,在火场另一头的龙易被这阵爆炸逼得不得不往后退至安全距离。 眼看火愈燃愈炽,风曜生还的机会也愈来愈渺茫,龙易霎时狂笑了起来,过没多久,他开始哭,哭哭笑笑,笑笑哭哭,声音回荡在颓圮的废墟中,久久不散…… 绑来,风曜才知道为何眠羽拼死也要同霍洛维兹对决。 棒着高纤玻璃轻抚着眠羽的眉睫,风曜的额靠上玻璃,摊开另一手的掌心,取出处方笺的菱形钻石在他手中绽放光芒。 除却家人之仇,她也为了延续自己的性命而战。 难怪她对他轻贱生命的举止言语会愤怒成那样。风曜不知道眠羽他们是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三十年的寿命让他们拚命的找寻能延续生命的方子,而他这拥有百岁生命的人却如此不懂得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小眠,没有了翅膀的天使就不叫天使了,我需要你。”风曜低哑诉着。 几乎让霍洛维兹夺去性命的眠羽被史克维兹博士以冰冻的方式如同心宇一般冻结生命,便和扬雨致力研究处方笺,风曜倾全力提供他们所需的研究器材及助手,终于在三天前,史克维兹博士为眠羽动了手术。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因眠羽是头一个动手术的人,事关这处方笺是否真能救他们远离那个诅咒般的“三十岁灾劫”的重大责任,但风曜只在乎眠羽是不是能醒过来,其他的,不是他需要烦恼的范围。 他事后得知龙易是窃听眠羽的电子传讯,进而通风报讯害得眠羽落到这般下场的始作俑者,但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将龙易交给安琪和同样知内情的龙行。 龙易口口声声说他最爱他,事实上龙易根本不懂得爱是什么。他以爱为名,将所有爱自己的人用一道深渊隔绝,然后将他所以为的“爱”强加在他身上,发现他压根不会接受后,由“爱”生“恨”,变相的扭曲自己,也扭曲所有的人。 他无法恨这样的龙易,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已是一个悲剧,他恨不恨都无所谓,只要能救活眠羽,要他怎么做都可以。龙易在风曜眼中并不重要。 但是风曜曾经问过安琪,守着这样的龙易值得吗?安琪的回答让风曜对她为之改观。“‘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而我所想要的,不过就是跨越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去温暖阿易的心,即使我就此万劫不复。风曜,你和江眠羽不也是跨越了彼此心中那道无法超越的沟渠而找到彼此吗?我和龙易没有你和江眠羽那么幸运,龙易的错误认知导致他今天的模样,但是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要龙易,即使现在他以为你死了而精神失常,我还是爱他。我不求什么,只求有一天他能回过头来看看我,知道我在他身边就好。我为之前伤了你的事情道歉,也为了龙易这三年来疯狂的举止向你道歉,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是啊,他何其有幸能遇到眠羽,又何其有幸能与她相识相恋,可又是何其的不幸教他现在只能看着她冰冷的身子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三天了,风曜满怀企盼的等了三天,眠羽还是一点苏醒的迹象也没有。 风曜累了,好累好累,他疲累的露出个笑容,“小眠,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你……哪有保镖要雇主等的?你是世上最大牌的保镖,我这小小的雇主只求你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这是不是奢望?是不是” 抑不住胸腔间满溢的苦涩,风曜心痛的只能喘气,连日来身心的交互磨难,已让他无力再做挣扎。 小眠,我珍爱的天使之翼,失了你这双羽翼,教我如何飞翔?教我如何驰骋天际?失了你火般的温暖,我这光芒便只余下冷冽,照亮不了任何人…… 教绝望侵蚀的风曜像月兑了壳的金蝉呆在原处,任魂魄乱飘。 不知过了多久,眠羽失了生机的身子起了变化,绵密如扇的金色睫羽仿若蝶翼展翅般的轻颤着,恍如蓝天又似蒙上一层冰雾般的冰蓝水晶随着眼睫的颤动而绽现。 眠羽的意识一直陷在黑暗中无法逃月兑,直到有道光芒刺眼地点亮她的世界,她才有机会逃开被黑暗吞没的命运重同光明。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发现自己的身体重得她用尽吃女乃的气力也只能控制指尖的动作,怎么了……她……她跟霍洛维兹打斗却因有人出卖她而连连败退,但她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她拿到了链坠,切断了那段未曾过去的过去。 现在,她可以和风曜在一起创造未来,对,就是这样…… 眠羽迟缓的记忆起所有的事情,勉力动着自己僵如石的颈项,想找寻烙在心版上无法去除的那个人,见着就在自己身边的他,她硬是挤出的笑容挂在脸上,不知要逸去还是继续笑下去,因为她发现风曜的眼神是空的、呆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风曜怎么呆成那样? 眠羽想出声,却苦于自己浑身没力,发不了声,而风曜要是再不回过神来,依她的情况根本无法唤醒风曜。 咦?眠羽这才察觉自己身处在保温箱中,由高纤玻璃制成的保温箱虽然坚固但并无良好的隔音,她艰难万分的移动手指撞击保温箱,微小的撞击声一如风曜心中仅存的希望。 眠羽没有引回风曜出走的心神,她不放弃的再敲,拚命敲,死命敲,就在她连未来要用的气力都“借”光时,风曜呆凝的眼神明显一震,察觉到他变化的眠羽庆幸的眨眨累死的眼,还好风曜没有呆到让她有想要跳楼的冲动。 游走在不知名境地的风曜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有人在敲东西的声音,那声音又轻又细,照理来说,他是不会听见才对,可他听到了,而且还愈来愈清楚,他出走的心绪渐渐凝聚,在完全回神的那一刻,他见到的是眠羽那双澄澈的冰蓝瞳眸,他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再揉揉眼,然后不相信的捏捏自己的脸,脸颊传来的痛感证明他不是发呆发到睁着眼睛做梦。 “小眠?”他小心翼翼地唤着,深怕自己真是睁着眼睛做梦。 眠羽只是轻喘着气,眨眨眼,代替回答。 “你真的是小眠?”风曜起身冲到保温箱旁大气不敢呼一下的看着眠羽,迟疑的问着。 眠羽还是眨眨眼,不过眼神已浮现不耐烦。 “小眠,小眠,你……你终于醒了!”风曜激动的全身发抖,抱着保温箱狂笑,眼角却逸出泪水。 风曜……眠羽眼神一柔,眼前亦泛起一片水雾。她这才看清风曜原本潇洒俊逸的面容这会儿全是落拓憔悴,为了她,他肯定担心不已,可是放心,今后她再也不会离开他。 “你可别再睡着了,你等一下,我去找老爹和扬雨,等一下喔!”风曜想起她醒来是一件天大的事,但还没有经过检查还不知她的身体状况如何。 眠羽望着他一溜烟地消失,又迅速冲回她身边,黑眸惴惴不安的梭巡着她,她明显感受到风曜的放心与释怀,蓄积在眼角的水化成一道水线滑落。 风曜,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的生命从此以后都有你的存在。 冰蓝对上黑曜,双眸交缠着,以瞳眸许下终生的誓言——此生再也不离开! “小眠!”史克维兹博士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而扬雨的身影快一步出现为眠羽检查,向来无心无性的冰蓝眼眸透着欣悦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