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使者》 序 梦的使者吧密斯的小小引言诗 信差使神荷密斯, 为何戴起你的隐身帽? 为何穿起你的带翼鞋? 就只为飞离我的身边? 就只为远离我的恋慕? 信差使神荷密斯, 卸下你的隐身帽, 让我看看真实的你, 月兑下你的带翼鞋, 让我追赶上你, 让我成为你的倚仗。 这本《梦的使者》是婵子有史以来写得最痛的一个故事,也是折磨婵子最久的一故事,但终于结束了。 本来婵子想就此封笔不再写故事的,毕竟婵子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小滴水珠,很快会消逝,不会有人记得婵子的。 婵子的想法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悲观与无力。 在写这个故事时,或许是因为题材,或许是困为婵子遇到很多以前从未料想过的事;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小事,但对婵子来说,那是剧变。 也因此,这个故事拖了快三个月才完成。 连一向不会对婵子催稿的小编编也打了通电话说:“好久没有看到你的书了。” 天!婵子那时正值多事之秋,却有口难言。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因为实在是很无力,所以当大家翻阅这本书时,不要期望它很轻松。 《梦的使者》是一个沉重的故事,是婵子原先就很想尝试的故事方式,但由于中间遇到一些让向来开朗活泼自在的婵子无法调适的事情,因此,它便更加的沉重了,重到婵子得背着它处理身边的大小事,处理婵子突如其来的病痛。唉!没想到婵子也变成病人一族了,呜…… 婵子希望冒险出这本书不会变成众矢之的,也希望婵子的读友们在看这书时,不要被书中的剧情给影响了。 最后,婵子告诉大家一件事,这个故事源自于伍思凯(小伍哥)的一首歌——爱上每一个你。 下面是婵子引附的歌词,希望大家原谅婵子这一点的任性与随意,也很感谢出版社包容婵子的任性与随意! 做一场时空之旅把故事无限延续 想像还是孩子的你巴银色发丝的你 爱穿过时光隧道到达每一个你 六岁的你原来如此难驯 (孩子的你竟然如此难驯) 爱上每一个你从身体到表情 相处点点滴滴交织成了乐曲 三年后的七夕里贬有一场大雨 爱上每一个你从未来到过去 当你年华老去竟是如此稚气 徜徉数度空间里看见不朽爱情 (徜徉不同时空里看见不朽爱情) 楔子 鲍元一九四九年,四○年代末,适逢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六名天才型的科学家聚在一起进行一项遗传基因的实验,终于在多年后成功创造出六个拥有超越凡人能力的超人类。 这六个人分别拥有不同的能力,唯一的共通点是他们都有一双剔透的冰蓝色眸子和出乎人意料的俊美及美丽的容貌。不论是集合在一起或是分开,各自不同的超能力使他们变成了绝佳的生化武器。 得知此消息的各国政府、恐怖组织莫不人人自危。 为求自保,他们接受自称为这六名科学家之首的霍洛维兹开出的条件:高价收买。 不过,并非所有的科学家都赞成霍洛维兹的作法,他们各自将自己“创造”的超人类以不同的方式做处理,就在他们策划的当口,这六名超人类逃离了科学家们的掌控,躲藏起来。 科学家们发出格杀令杀死这六名超人类,格杀令的时间无限。不知过了多少年,这六名超人类被完全格杀。 然而,这六名超人类也如同一般人一样结婚生子,当他们被科学家雇用的杀手们找到时,即是死路-条。而他们的孩子,遗传到他们的超能力的,就被捉到研究所当实验体;没有超能力的,一律格杀勿论。 这段期间内,出现了另一个组织在跟科学家们抢这六名超人类,但这个组织的目的正好和科学家们相反。这个组织的出现,成功的抢救了六名超人类所生的子女。 这个组织名唤“空”。 拔以取名为“空”,理由无人可知,只知此组织在黑白两道十分吃得开,行事作风格守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空”的成员分别以athena(雅典娜)、abtemis(阿蒂密丝)、hermes(荷密斯)、hades(黑帝斯)和poseidon(波赛顿)为代号,而其核心则称为matrix。 matrix为“空”组织的中心人物,名唤凌心宇。 除此之外,其余的外界皆无法探知。 “空”何以出现,为何干涉此事的原因无人可知。 非洲大草原 别红的夕阳斜照整片大草原,将草原染成艳丽的橘红色。 一处位于草原深处的原始部落,大人小阿皆身穿该部落传统服饰,男男女女各自处理着分内的事,一切宁静得仿佛世外桃源般与世无争。 此时,有两名少年出现在草原上,抢走了不少夕阳的光彩。 这两名少年一银发一褐发,一矮一高,一长发一短发,一修长一壮硕。 他们的到来让草原的平静霎时消失,强烈的狂风席卷着翠绿的草原,吹散夕阳投射的光芒。 银发少年突地轻喟一声,冰蓝眼眸的焦距落在远处依着草原地形而建的部落。 茅草屋里正冒出袅袅白烟,偶尔还可听见随风送来的孩童们的嬉戏声。 “心宇?”褐发少年关心的轻唤。 “想来02能寿终正寝也是一件好事,总比被找到之后杀掉或是做实验来得好。”凌心宇微敛眼睑,唇角微微上弯,露出一个柔和的弧度,轻声低诉着。 对他们而言,能活到“最后”是个梦想。身为一名生化人与人类的混血儿,期待寿终正寝是一场遥远的梦,像永远看不见尽头的路,只能往前走,却无法驻留与停步。 “我好羡慕02。”心宇盯着其中一间茅草屋,若有所思地呢喃。 若非是02主动联络史克维兹博士,表明希望他们能来一趟,他们说不定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谁想得到她竟然躲到非洲草原来了? “心宇,别难过。”羽柴扬雨微偏头低望着心宇,冰蓝眸子染上夕阳的橙红光彩。 “我很高兴,扬雨。”心宇朝他露出个开怀的笑容,“因为02的心思很平和,很温柔,是我未曾感应到的平静。” 身为第二代的他们甚少有机会见到父母之外的超人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已太迟。纵使未谋面,能感受到她宁柔似水的心绪对饱受杂音折磨的心宇而言已是恩赐。 “想去见她一面吗?”扬雨看出他的心思,遂开口问。 心宇摇首,薄弱的身子在风的吹拂下似弱柳摇曳,银色长发微扬。“别去打扰他们母子的时间,让02平静的走。我们……我们对02的生命无能为力。” 期限已至,任何人也无法挽住飞逝的时光。 扬雨轻柔地搅上心宇瘦弱的肩,低头给他一个笑容。心宇回以一笑,冰蓝瞳眸遥望远方没入地平线的落日。 晚风轻拂,夜色开始笼罩整个草原……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遵照您的话去做的。” 一名年约十岁,拥有一张比女孩还美的脸孔的俊秀男孩握着母亲因长期卧病在床而骨瘦如柴的手,吐出的冰冷嗓音与他脸上的安详成强烈对比。 他身旁有一只巨大的狮子,像宠物般乖乖的蹲在他身边。 “薰……你会不会怪妈妈这么晚才将事实告诉你?会不会怨恨妈妈?”床上躺着一名实际年龄三十岁,但外表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岁的妇人,双颊凹陷,面若蜡黄,棕发枯黄的她,仅有那双殊绝的冰蓝瞳眸稍可看出她曾有的美貌。 “不会。”原薰雨沉静的摇摇头,“妈妈没有错,错的是‘制造’你的科学家。” 他平静的模样完全不似一名年仅十岁且即将丧失唯一亲人的孩子。 “薰……”她慈爱的笑了笑,望着儿子平静的容颜,“我亲爱的薰……可爱的孩子……妈妈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妈妈,多陪薰一会儿好吗?别那么快去跟爸爸见面。”原薰雨忍住欲夺眶的泪水,强装出的平静褪去,微颤着语音问道。 在他的记忆中,妈妈一直是躺在床上的,他没有看过妈妈下床过。一直照顾着他们的爸爸走了,现在连妈妈也要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身旁的狮子见状,伸出舌头舌忝舌忝原薰雨眼角的泪,感同身受的低鸣着。 “小b,我没事。”原薰雨一边伸手抹去泪水,一边安抚小b。 “薰,对不起……妈妈不能陪着你长大。”她目光留恋的看着才十岁的儿子。为什么上天要给她有限期的生命?教她生也受苦,死亦不得安宁? 一生都在逃的她,只有最后十年是平静的,她不愿自己的孩子也沦陷在她逃月兑不了的命运中。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若是改变不了,那人生不就太无力了吗?她绝对相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因此,她不要儿子与她有相同的命运。 “妈妈……”原薰雨硬是挤出一个笑容看着母亲,他要笑,要让病重的母亲了无牵挂的走。“薰不会有事的,薰一个人可以的。” “薰,妈妈已经找了人照料你以后的生活……咳咳!以后……咳!你就跟着他们……好不好?” “妈妈,我想待在草原,我不想离开这里。“原薰雨噙着泪摇摇头,他不要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不要离开这个他熟悉的地方,他不要连自己唯一可以归来的地方也失去。 “薰,你必须到外头去,否则你会跟妈妈一样……妈妈不要你只能活到到三十岁,你知道吗……” 她轻柔地劝着。 她活到三十岁就够了,困为她遇到生命中的阳光,嫁给来此行医的原书平,生下薰雨,对她的人生而言,这就够了。 可是薰雨不一样,他不能因为待在这儿而失去延续自己生命的机会。 原薰雨皱着黝黑的眉,冰蓝眸子蓄满泪水,勉强点点头。“薰知道了。” 口头上的答允若能让母亲安心的去,他会适度的出口。 “做个好孩子……好吗?”她的视线开始涣散,呼吸开始困难。 时候到了吗?书平来接她了吗? “好……”万分困难才挤出这个字,原薰雨泪眼朦胧的看着母亲的生命逐渐消逝。 “好……妈妈……妈妈要去见你……爸爸……” 她气若游丝的说,“薰……叫一次……叫一次妈妈的……名字……” 不是代号,而是书平为她取的名字。 “-……-……”原薰雨颠抖地唤着,遏止着嚎啕大哭的冲动。 “乖……”原——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合眼,无力的咯出最后一口血,随即陷入无止境的长眠。 “妈妈?”原薰雨略带哭声地喊着,原——的笑容依旧,却没有回应。 “妈妈,妈妈,妈妈……”原薰雨喃唤着,没有痛哭出声,只有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滑落,气息急促地起伏着,如同陶瓷女圭女圭的冰冽美颜找不到任何的表情,只有那双与母亲相同的冰蓝眼瞳稍可看出他的悲恸。 小b的吼声自茅草屋中传出,哀戚地跟着风掠过草原。 突地,小b的吼声由哀号改为警戒示威的低吼。 沉浸在悲伤中的原薰雨并未注意来人只朝小b微微一笑,它立刻安静下来,也没注意到来人的靠近,直到来人出声,他才发现家里多了人。 “你是薰雨吧?” 原薰雨猛地停止哭泣,抬起泪痕交错的小脸,映人眼里的是一名大他没几岁的银发少年。令他讶异的是银发少年竞有一双与他相同的冰蓝瞳眸。 “我叫凌心宇,是来接你的。”心宇微泛笑意地蹲与他平视,抬手拭去他颊畔的泪。 “接我?”原薰雨睁大眼看着心宇,像在看一件美丽的艺术品般专注,但专注的眼神因心宇身后另一名有着同样眸色但发色为褐的高大少年瞪了几下后染上畏缩。“我想待在这里……” 他避开扬雨的瞪视,转身抱住小b,它亲密地舌忝着他的脖子。 “薰雨,你要违背你妈妈的话吗?”心宇轻柔的嗓音似夜在唱歌时的声音。 “啊?”原薰雨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妈妈的约定。 “你妈妈希望你活下去,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心宇续道,知晓原薰雨是个重然诺且善良的孩子。 不知怎的,原薰雨觉得心宇有种好亲切好亲切的感觉,好像妈妈;他身后那名少年很像爸爸的感觉。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着,要他跟他们走。 原薰雨眨眨眼,决定顺从心的决定。他轻轻点下头,清楚自己这一点头便回不了头了。 心宇明了地望着他,“欢迎你和谢谢你。” 原薰雨用手背撩眼泪和鼻涕,朝心宇露出个沉静的笑容,把手放在他伸出的掌心里。 “我可以先把妈妈烧掉吗?”部落的习俗是火葬,爸爸去世后,他也是把爸爸烧掉,然后把骨灰洒在草原上,他相信妈妈也会想要这么做的。 “薰雨……”这孩子平静得谅人,而且他似乎不像02所说的那样。 心宇还是头一次接收到这么平和的思绪,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呀! 他微微一笑,暗自下了决定,暂时先别告诉薰雨他适才发觉之事吧。 “当然可以。” 几个小时后,火的热度引燃草原冰凉的夜。 原薰雨在这一夜告别了他出生的家园——那个一望无际的草原。 但他知道,他的心永远都会记着这片草原,这片有着父亲原书平和母亲原——灵魂的草原。而他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 代号:hermes(荷密斯) 姓名:原薰雨 年龄:十岁 柄籍:非洲 亲属:父母已殁 能力:飘浮与穿透 备注:其母代号02,为科学家波尔利特所制,寿终正寝。 第一章 十二年后 原薰雨常常作梦。 原本作梦并不是件稀奇事,怪就怪在梦境真实得不像在作梦,让他常将现实与梦境融合为一。 就像此刻的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作梦。 他看见自己穿着白袍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身边有一名同样身穿白袍,理着平头,同他差不多高的男子。 这间医院看起来跟现在他所任职的医院大不相同,像是二十世纪未,二十一世纪初时,在网路医疗风气仍未大开之际的医院型态。 他出神地环视这儿的一景一物,每样事物在他眼中皆是可进博物馆珍藏的“古物”,可是在这儿的人眼中,却是最先进的设备。 罢梦到的时候,他真的很不习惯,但后来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唯一怎么也不习惯的是这时代的空气品质,糟得令他想戴起防毒面具,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是适应良好。 “薰,你还好吧?”这名男子拥有和风般的气息,每个经过他们的人都会向他打声招呼。 “啊?我没事。”原薰雨回过神,朝他点了下头。 “你最近常常发呆,该不会是思春期到了吧?” 男子取笑道。 “没有院长你来得严重。”原薰雨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在此时想起这名男子是谁。 他名叫林宣逸,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他和他的感情似乎不错,而他也是自己头一回梦到这儿时遇到的人。 原黄雨从来没弄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知道有时候他一入睡,醒来就在这儿。而林宣逸似乎也习惯了他乍然出现又消失的现象,不曾问过他从哪儿来,也未曾追问他的身份。 这种情形自他二十岁生日到现在,已有两年之久。 “我的思春期早过了,不过最近小彤出外景,小轩上学,有点寂寞倒是真的。”林宣逸微微一笑,伸个懒腰,看不出是个十岁孩子的老爸。 原薰雨泛冰美颜因唇角微扬而显得柔和些,见林宣选因妻儿不在身旁而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 “小子,你敢笑我!”林宣逸猛然箍住他的脖子,同他打闹。 “我可什么都没说。”原薰雨那张冰冷俊颜微融,拉开林宣逸的手,正色地问:“院长,你对我怎么来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林宣逸闻言,拉他进育婴室,里头只有几名刚出生和因身体的关系还留于此的婴儿,其中包括唐皑钧与张珞-才出生没几天的女儿。 “你想说吗?”若说对他的来历不感好奇,那是百分之百的假话,只是当事人不肯说,问了也是白问。 原薰雨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默然摇首。他自己都不晓得了,怎么告诉他? 第一次发生这种梦境与现实交错情形时,他曾找心宇谈过,心宇只告诉他顺其自然,却没告诉他他说的话、做过的事情,会不会在这个梦境中留下任何的痕迹。这个梦境过于真实,真实到他分不清楚自己身处之地是现实还是梦中。 迸时有庄周梦蝶,现有他原薰雨穿梦。真不知是林宣逸他们梦到他,还是他梦到林宣逸他们。 “薰,你没事吧?”林宣远见他又出神冥想,赶紧唤回他出走的心思。 有时候看原薰雨出现这种情形,他会有种原薰雨全身变成透明的感觉。有一次原薰雨整个人透明到几乎要消失,幸好在他连声叫唤中,原蕉雨回过神来,人也回复成实体。 向来讲求科学根据的他,遇到原薰雨这名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也只能大叹科学无用。 “没什么,只是想一点事情。”原薰雨微眯起那双清撤的冰蓝眼眸,唇角微弯,形成-个冰冷的弧度。 他的视线落到一名小女婴身上,女婴正张着骨碌碌的大眼好奇的瞧着这个世界。 原薰雨仔细观察这名女婴,然后缓缓地绽露一个笑容,他的笑容似乎博得了女婴的青睐,她伸出肥肥的小手挥舞着,似乎想握住他的手。 他不假思索的伸出小指,女婴一触碰到他的手指,小手便迫不及待的缠上他的手指握住,露出一个纯美的笑容。 冰蓝瞳底例映着女婴的笑颜,她的笑容让原薰雨的心泛过一道暖流。多么奇妙的生命体囝!此刻小小的人儿,日后会长大成像他这么大的人。 冷峻的笑容渗入一丝暖意,女婴骨碌碌地转着眼睛,直瞅着他,看得原薰雨有一些愕然,怀疑这么小的婴儿,可看得见事物?认得出人? “那就好,有时候看你这样,我都觉得毛毛的。” 林宣逸轻嘘口气,发现他跟女婴玩得很愉快,好奇的瞧了一眼。“咦?” 原薰雨微挑眉,“怎么了?” “你真会挑女圭女圭玩,这个小女圭女圭是唐跟小-的女儿。”林宣逸挑起女婴戴在腕间的名条笑道。 “是吗?”原薰雨挑眉的动作加大,低首望着那可爱的女婴,意外的发现自己所梦到的人事物皆月兑离不开这个名唤“四方”的集团,还跟他们结为极好的朋友。 朋友是“空”的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有的情谊,也可能是他们短暂的生命中最无暇结交的。他何其有幸,可以交到这群好朋友,可惜的是,他们说不定永远不会在现实生活中碰面。 “我看你就为她取蚌名字吧。”林宣逸灵机一动的建议。 “好哇!”女婴直摇着他的手,原薰雨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头一回发自内心露出这样开怀的笑容。 他想了想,决定以母亲的名字为这个有缘的女婴命名。“玉石光彩照耀的江波流水——,就叫她——吧!” 林宣逸点点头,“——,好名字。” “叫你——好不好?”原薰雨柔声问那女婴,女婴咯咯地笑出声。他见她可爱的模样,不禁将她举高用脸颊摩挲着她柔女敕的脸颊,她笑得更加开心。 从未觉得小阿是这样的可爱,软软的,女敕女敕的,同女婴玩着的原薰雨丝毫未见疲累。 林宣逸打量着原薰雨,总觉得他的气质很特殊,特殊到无法用言语形容,而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更是未曾看过的眸色,可是镶在他脸上却又是如此的自然。认识原薰雨这么久,他还没看过原薰雨有这么鲜明的情绪表现,看来唐和小-的女儿很得他的心。 “薰,你知道吗?有时我们会有种你不属于这儿的错觉。” “或许我真的不属于这儿。”原薰雨望着他的冰蓝眸子戏谑中带着认真,接着抱着女婴让她瞧瞧四周。“——来,叔叔让你看看你在哪儿。这儿是育婴室喔!” “难不成你是外星人?来征服地球的?”林宣逸好笑的猜测。 原薰雨听得一楞,心跳倏然加快,差点忘了手中正抱着女婴,险些让她掉地,所幸他还有所自觉的将她放下。被放下的女婴挥舞着四肢,啊啊的叫着,似乎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可是原薰雨的心思全放在林宣逸刚刚说的话上头。 “你不知道地球曾经差点跟其他星球打过仗?” 那次是因为地球不幸卷入另外两个星系的战争,所幸地球及时宣布中立,否则地球可能已成了两个星系其中一个的殖民星球。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地球才刚刚开始结交外星盟友呀!”林宣逸当他在说笑。 闻言,原薰雨震惊的睁大眼,冰美容颜上满是震愕。 “现在……是什么年代?”他一直以为这间医院只是历史久了点,却从未想过自己可能“梦回过去”,老天! 林宣逸虽觉他的问题奇怪,但仍老实的回答。 天哪!他还真的梦到过去,而且跟梦里的人变成好朋友。 那他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梦中?还是过去的现实中? “薰!”林宣逸的大叫唤回他的思绪。 一抬首,他只见到林宣逸一脸惊恐的想要捉住他,但下一瞬间,他眼前一黑,耳畔林宣逸的呼唤声愈来愈微弱,终至听不见。 而刚取了名字的女婴,似乎也感应到原薰雨的消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哇!”原薰雨大叫一声,自床上跌到床下,叫声由宏亮转为哀叹。“唉……” 只见他整个人浮在半空中,跟地面相视,一个轻松的转身,他平缓地落地。 “薰,你一大早就练嗓子对其他人的耳朵不太好意思吧?”柳舞羽双手交抱、身子斜靠在门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刚清醒的原薰雨。 “我又不是故意的。”原薰雨伸伸懒腰,打个大大的呵欠,他的声音因刚睡醒而显得更低了些,透着南极般的凛寒之气。 “又作梦了?”舞羽微扬唇角,了然地问,不待他回答,又道:“我是来叫你吃早餐的。”说完,她转身便走。 “嗯。”原薰雨点点头,又打个大呵欠,往浴室走去。 洗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后,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映入眼帘的是张有着柔和轮廓,及耳黑发乱中有序散在头上,刘海遮去了冰蓝眼眸些许的冰冷。他微偏着头,试图抹去适才梦境的内容。 要命!他竟然梦到自己回到过去的年代。 这一定只是梦而己。原薰雨说服着自己。但那真实的场景、人们的交谈互动、醒来前的那声呼唤,教他如何相信自己没在那儿待过呢? 突地,他想起他刚刚命名的女婴。 怎么会有女圭女圭这么的可爱呢?他的心起了阵阵的暖流,低首瞧瞧自己的小指,她的余温还留着,他不由得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靥。 “薰,你跌到马桶里去了啊!”门外传来直宇-史克维兹的叫唤,打断了原薰雨的冥思。 原薰雨瞄了眼合上的门扉,勾起一抹笑容,暂收那扰心之事。“直宇,你不会是捂着眼睛来叫我的吧?” “废话!谁要看你上厕所的样子啊!”拥有透视力和听力的直宇在门外大吼,“死薰,你快点出来,大家都在等你吃早餐,我坑邛扁了!” 要不是他早上要去学校,才不会来污染他的眼睛咧!这个时代的教育方式是采网路教学,但每隔一段时间,学生们必须到学校露个脸以及锻链自己的体能。 “来了,真是个没耐性的小子!”也不想想他好歹大他两岁,成天没大没小的对他吼来吼去。 “快点!”直宇用力敲着门,颇有想敲破门的气势。 “吵死了!”原薰雨甩了甩潮湿的头发,换过衣服后连门也不开直接穿门而出。 直宇才要敲下的拳头猛地顿住,双眉揪紧,“你要出来不会说一声啊!” “难得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原薰雨故意甩头,黑发上的水珠有一半全甩到直宇身上。 “可恶!”直字恼了,冰蓝眼眸燃着怒焰,“我今天要去学校,你把我弄得湿答答的教我怎么去?” “喂!你们很慢耶!”年方十八的江眠羽踢开门冲进来吼道。 她今天也要去学校,要是迟到了她非宰了这两个慢吞吞的混球不可。 “别吵!”两人异口同声的朝眠羽吼去。 眠羽生气的眯起眸子,房内的温度开始上升。 不知谁先动手,三人就地干起架来,还没分出个胜负,战局便让人打断。 “喂。”绿川时雨轻敲门扉,低低的一声轻唤即让三人住手。 “时雨。”眠羽朝他笑了笑,率先跑开。 时雨只瞄了眼她离去的背影,回过头看着还留在原地的原薰雨和直宇,语调未改的说:“不吃早餐吗?” “吃!”两人像个小学生般声音宏亮的回道,越过时雨冲到饭厅去。 时雨神情冷漠,未现一丝笑意的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饭厅。 “真是的,也只有时雨才制得了你们这三个小表头。”舞羽取笑每日必来上一吵的三个人。 “咦,心宇呢?“原薰雨没看到心宇和扬雨,不解的问道。 舞羽神色一敛,沉声道:“他有些不舒服,在休息。” 原薰雨注意到舞羽和刚入座的时雨脸色不太对,碍于直宇和眠羽在场,于是保持沉默。 “心宇还好吧?”眠羽和直宇同样露出忧心关怀的神情。 “放心,心宇不会有事的。“原薰雨笑着回答。 他在此的工作之一便是“欺上瞒下”,他的年纪正好介于中间,因此很多事情他都知晓,但也有很多事情他必须瞒着其他人才行,例如心宇的病情。 “真的吗?”眠羽和直宇异口同声的问。 通常他们比较会跟原薰雨没大没小的,因为原薰雨不怎么会生气,若是换作舞羽的笑里藏刀和时雨的僵冷面孔,他们两人马上喋若寒蝉,吭都不敢吭一声。 “我是医生耶!”原薰雨抬出他的身份来压他们。 “你是眼科医生。”眠羽不留情的吐槽。 “好像跟心宇一点关系也没有。”直宇接口。 “你们两个真欠打,还不赶快吃一吃上学去。” 原薰雨的形象都毁在这两个小表头手中。 想他在医院好歹也是个冷情美男子,一回到家里,便成了年纪大的吐露心事的“垃圾桶”,年纪小的“玩物”。 “是!”两人应了一声,便专注在早餐上。 原薰雨和舞羽、时雨交换个眼色,心中疑惑立时得到解答,不觉得有些沉重。 心宇果然…… “薰。”心宇见原薰雨敲门进来,朝他微微一笑。 “扬雨不在?”原薰雨转头看看四周,没见到寸步不离心宇的扬雨,有些奇怪的问。 “老爹在为他做抽血检验。”心宇的笑容见到他松口气的模样而加深,俊美的脸庞因身体不适稍显苍白。“扬雨是好人,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怕他?” “我同意前一句话,但他对你一个人好。”原薰雨可没见过扬雨对心宇以外的人有过好脸色。“别谈这个了,你的身体如何?” 虽然他是眼科医生,可是也有其他科的医师牌照。“空”里头除了老爹,就数他最专业。 其他人诸如舞羽精通武器与防卫系统。时雨这方面的能力也不在话下,但他还是病毒专家,厨艺更是没话说。直宇只对古老建筑有兴趣,因此“空” 的总部外表看起来让人退避三舍,加上他们不由前门进出,因而附近的住抱都唤这栋房子“鬼屋”。眠羽的专才是室内设计,屋内的所有摆设全是她一人设计的。 “再撑个两年不成问题。”心宇说着,冰蓝眸子一柔,慈爱道:“又作梦了?” 原薰雨脸色一变,模模自己的脸,苦笑的问:“有那么明显吗?” 他都忘了心字是心灵感应者。 “辛苦你了。”心宇像个母亲般微笑着。 “哪里。”总是这样,心宇无论何时皆稳静的模样与笑容是他们这群人安定的来源,他无法想像要是心宇……他们该如何是好?失去mairix的他们要如何是好? “知道‘空’的资金来源吗?”心宇转移话题,也该是时候让薰知道他除了飘浮巴穿透的能力之外,还有他母亲所没有的超能力。 他的时间所剩不多,有些事情必须交代清楚,这样他才能安心的放下他们。 “不就是我们各自出任务收下的款项吗?”原薰雨不明白的看着他,不懂他提这话题的用意。 “那是成立‘空’之后的资金来源。组织成立之初,只忙着找你们,哪来的时间接案子赚钱?”心宇手掌一翻,一张瑞土苏黎士银行的提款卡出现在掌心。 原薰雨满脸问号的看着他的举动。 “这个户头是在世纪初时开的户,在短短的一年间即有大笔美金进帐,户名为‘凌心宇’。”心宇清朗柔和的嗓音缓然叙述,“这是你在那个时候开立的户头。” “我?!”原薰雨惊讶的指指自己,他怎么可能在世纪初时在苏黎土银行开户?!那时候他连个子儿都还没见到,怎么……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恍然大悟的瞪着心宇,后者笑着朝他点点头。 “你有你母亲所没有的超能力——梦回过去。借由作梦,你可以回到过去的时空与当时的人事物做接触。” 半响,原薰雨僵凝的脑袋才稍微转动。 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造就了后来的大家受惠。 当初他在苏黎土开户时只是玩票性质,心想反正只是作梦,却没想到梦竟成真。 “这怎么可能?!”他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世间万物皆有意外,舞羽都可能没遗传她母亲的能力,你为什么不可能多出超能力?”心宇沉稳冷静的态度教原薰雨想逃避事实也逃避不了。 有时他真的很想知道心宇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何他总是如此的沉静冷淡,仿佛世间的一切皆动摇不了他似的。 心宇垂下眼睑,遮去冰蓝瞳眸现出的情绪,有些落寞的开口,“薰,你错了,要是没有‘那个人’在,我是不可能这么稳定的,可能老早发病死去了。 我是为了‘那个人’,还有你们才撑得了这么久。” 原薰雨明白他的意思,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回溯过去是吧?”可以的话,他想回到一九四九年,杀了那些制造出他们父母的科学家——那些自以为是上帝的科学败类。 看出原薰雨的想法,心宇淡然道:“如果你杀了那些科学家,不也就没有我们的存在了吗?” 这真是两相矛盾。自己最恨的便是那些科学家,但不可否认的,那些科学家是制造他们父母的人,没有他们父母,也就不会有他们的存在;有了他们的存在,却只让他们活三十年。 “我知道了。”原薰雨重叹口气,起身拍拍心字的肩,“多休息,我到医院值班。” “薰。”心宇开口叫住他。 “嗯?”原薰雨回过身,冰蓝眸子满是疑惑。 “薰,你看似是我们之中最洒月兑的一个,但有时候也不要太压抑自己的情绪,偶尔任性一下不是罪过。也不要把自己和别人划分得太清楚,有时候……模糊反而是件好事。” 闻言,原薰雨低着头,黑发遮去他的眼睥,使人看不清他的心绪,冷锐的低音轻响起,“心宇,我本来就了无牵挂,哪来的压抑情绪?” “我相信你会找到一个可以让你牵挂的人。”心宇的笑容末改,语气坚定。 原薰雨心头浮现适才作梦时抱在怀里的女婴—— ……他为她取名叫——,那是母亲的名字。 心莫名所以的发起热来,原薰雨试图掩饰自己的浮动,只低应一声。“嗯。”然后转身便见扬雨站在房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在走过他身边时,他的肩让扬雨握住,大力的压了下。 原薰雨惊讶的偏首看他,扬雨只是沉默的看他一眼便走到心宇身边。 他这才明白,原来扬雨对他们也是有感情的。 他洒月兑地拨拨额前的刘海,既然有这种能力,倒不如在那个年代多捞些一元便可兑换现在的“国际联合美元”五倍价码的骨董美元吧,反正他也已经a了不少。 至于——这娃儿和心宇说的话,他选择忽略,不愿多想。 之后,原薰雨陆续梦到自己跟四方集团扯上关系,和他们的成员结为好友,更从他们身上a了不少钱。 第二章 两年后台湾 原薰雨只觉得自己一睡着便来到另一个空间,尚未来得及看清自己身处之地即让一股力道撞倒。 “不要!我没有必要接受手术!我好得很!我什么都不要!就让我这样过一辈子好了!你们谁都不能阻止我!”少女尖声大叫后转身冲了出去,倒霉的原薰雨就这样被她撞个正着。 “——!”一群人的声音全混杂在一起,在见着唐——身下的原薰雨时,有半数以上的人发出惊呼:“薰?!” 原薰雨撑起上半身,摇摇被撞晕的头,睁开眼,一双殊绝的冰蓝眸子映入没出声的人眼里,这下他们不惊呼也难。 这么一双美丽又特殊到极点的眼眸,配上原薰雨那张俊美丽无俦的容颜,简直就是天姿绝色。 撞进他怀里的少女也让这奇异的气氛感染,她缓缓抬首,感觉身下的触感跟地板相差甚远。 比地板的温度还高,可是又比人的体温低,还有心跳声……心跳声?! 少女一惊,连忙推开原薰雨,一手抚着加快跳动的心,“你是谁?” 无暇好奇他的体温为何不似一般人,她只想远离可以和所有人接触的机会。 原薰雨毫无预警的被她一推,整个人再次倒下,所幸这次他反应迅速,及时使用穿透力,否则他的后脑勺肯定会肿个大包。 老天!这还是他第一次一来就这么狼狈的。原薰雨不禁自嘲地微扬嘴角,低首看着这名活动力十足、天外飞来的“致命物”——黑发黑眸,眉宇间有着倔强的傲气,与她柔和的五官形成强烈的对比,就像草原入夜与白日的强烈差异。 咦?这女孩的眼睛焦距…… “小女孩,没人教你撞到人要道歉吗?”原薰雨冰冷的嗓音教整个空间的温度至少下降五度。 “你……”唐——眨眨眼,不晓得这个男人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家,可是似乎很熟悉似的。 惫有他的声音——奇迹似的冻结她的激动情绪,好似在记忆深处曾听过这个声音…… 啊!她知道自己撞到谁了,是薰雨叔叔!十三年未见的薰雨叔叔,在她小时候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他。 她心一紧,突然不想让薰雨叔叔看到这样的她。 “——,你没摔着吧?”张珞-将女儿扶起,查看她的身子有无受伤。 “妈……”——眨眨眼睫,她最不想伤害的就是生性温柔的母亲,可是伤害的话语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吐出。 打从她眼睛受伤开始,母亲就一直承受着她的怒气,明明知道母亲是无辜的,但她就是无法敞开心胸,坦然面对众人的关怀。 “别理她,小。”唐皑钧一把扶起原薰雨,语气严厉的说:“她已经立志当个瞎子了,还需要别人搀扶吗?” 唐皑钧弄不清女儿在想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她这样最难过就是小-吗?偏偏她一犯再犯,让小-一再的垂泪,让他是心疼又心焦,恨不得除了在国外的儿子外没再生出——这女儿。 张珞-闻言瞪了丈夫一眼,然后转向一脸不驯的女儿,柔声道;“——,你爸爸是口硬心软,别理他。”—— 胡乱抹抹脸,抽出让母亲拉住的手,明知这样做会让母亲受伤,却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径自模索着上楼去。 原薰雨的视线停在——身上,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收回,若有所思的敛睫,掌心不自觉得捂住心口,感受到——残留的温度,默然无语。 “该死的!她到底像谁?”沉默寡言的唐皑钧难得气怒道。 “像说话的那个人-!”林宣逸噗哧一笑的回答—— 的脾气跟皑钧是一个样子,只是少了他那份淡泊木讷及冷眼旁观的定力。 “林宣逸,你管人家!”蒋冰彤赏他一记拐子。 “小-跟皑钧已够伤脑筋了,你凑什么热闹!” “爸,祸从口出呀!”刚满二十八岁的林以轩淡淡开口,没有父亲若风般的气息,反倒与关承羿水般的温和相似。他这话是同父亲说的,但视线却胶着在原薰雨身上。 懊怪异的人,那张绝美的容颜,冰蓝色的眸子,还有他出场的方式都怪得让人不得不生疑。 上次见面时,他才十五岁,现在过了十三年未见的原薰雨……可还能称之为“叔叔”? “薰,你还好吗?”唐皑钧略带歉然地看着许久未见却依旧年轻的好友。 十三年未见,再次相见却让他遭受这样的待遇。 “没事。”原薰雨眸子溜了一圈,没留心屋内的摆设已先进许多,反而挂心于好友们年岁的增长,怅然叹道:“你们……” 饼了多久呢?昨日仍旧年华如日的好友们现今全成了中年人,而他还停留在原地……不,该说是他与好友们的年龄计算单位不同。 他们是以一百年为基准,而他只有三十年,这样算来,他还老他们好多岁呢! 这段差距令原薰雨不由得想大笑,可是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近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无法冷静看待任何一件事情。 心宇的身体虚弱到只能靠保温箱来过活,他怕心宁可能再也撑不下去,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才好? “十三年了。”关承羿主动告知,温文儒雅之风依然。望着原薰雨年轻的神采,他不禁感受到自己的老态。 “真的好久不见了。”石翊翎冷淡的容颜出现怀念的笑意。 十三年了,时代一日万里的在变迁,也只有这位老友始终如一。 “爸、妈,他是谁啊?”年龄最小的关凯-还没满十八岁,瞪大眼睛看着平空出现的原薰雨。他原先以为原薰雨是女孩子,在听见原薰雨说话后幻想完全破灭。 “薰雨……叔叔?”关泓儒打量原薰雨良久,才不怎么确定的开口。他是这群孩子中年纪最长的,今年三十四岁,现已是四方集团资讯业的总裁。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见着原薰雨也不免讶然,十三年没见,他竟然还这么年轻。 “泓儒?”忙着认人的原薰雨循声看向关泓儒,冰蓝眸子在他身上打转,低冷的嗓音有着掩不住的讶然。“你长大了。”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泓儒还是个二十一岁的学生,转眼间他已成了有为青年。 “薰雨叔叔,你一点都没变。”关泓儒不知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原薰雨,只因他看起来比自己小上十岁,可是他从以前就是这副模祥。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任凭他这颗天才脑袋如何想,也想不通。 “薰雨叔叔?!”杨可风则是瞪着他大叫,“你是薰雨叔叔?!” 今年二十八岁的她对父母亲口中常提的原薰雨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敝哉!怎么薰雨叔叔一点也没变老?就人类而言,不论如何的预防,还是免不了走上衰老一途,可是怎么薰雨叔叔却不显老? 印象中的原薰雨老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至今已有十三年未见,难怪大伙都讶异得说不出话。 “可风,别叫。”难得下山来的杨昊予低声制止女儿高分贝的叫声。 杨可风闻言收敛起自己的惊骇,安静的躲到关泓儒身后。关泓儒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杨昊予,你对女儿那么凶做什么?”柳世颖捶了下丈夫,轻声斥责。 “还是妈妈最好。”杨可风朝父亲扮个鬼脸,还是不太敢在杨昊予面前做怪。幸好她没遗传到杨昊予的心灵感应力,否则只怕她今天不会如此快活。 “可风?”原薰雨看她一眼后,以眼神向柳世颖求证,后者笑着点头。他看看扬昊予,不由得笑了。 “看来这些年来,你十分的辛苦呵!” 杨昊予不爽的瞪着他,“别以为十三年不见,我就会对你另眼看看。” 突地,他脸色一变,专注的看着原薰雨,脸上表情随着所感应到的讯息而浮上讶异。 原薰雨察觉到他将超能力用在自己身上,绝美冰额一凛,朝他摇摇头。 杨昊予是除了心宇之外,他遇见的第二名心灵感应者,只是他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能活到现在全依靠他的妻子柳世颖。 杨昊予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难得的摆出好脸色起身抱住他,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道:“希望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希望。”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在自己的时代真真正正的与他们相遇,而非只是在梦中。 他想将这些好朋友介绍给伙伴们认识,告诉他们,这些人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值得信任的人类。 “薰,你这次来,非得同我们好好聊聊才行。” 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关承羿不动声色的说。 “当然,那么‘久’不见,是该好好聊聊。”对他而言,距离上次的梦境才过了两年,但对梦中的好友们来说,竟已过了十三年。“对了,刚刚那是——吧?” 他记得自已是用母亲的名字替这名和他有缘的孩子命名的,他还记得——那小小的手指捉着自己的小指时,滑过内心的暖流,还有她五岁时跟前跟后的淘气身影。 玉石光彩照耀的江波流水——,就叫她——吧!他还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而她现在已长成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想起适才她撞倒他的情景,原薰雨再次不自觉的捂住心口,那抹淡淡的温暖仍残留着。 “嗯。”张珞-点点头,眼底有掩不住的忧伤。 “她长得好像你,小。”原薰雨的视线落在张珞-身上,想起的却是——的脸孔,她五官柔和似张珞-,但眉宇间的倔强却似唐皑钧。 “只是,”原薰雨想起——怪异的举止。“她的眼睛……” 身为眼科医生,他心中已有答案。 “先坐下来再说吧,得好好把握时间。”石翊翎开口。 她这句话只有在场的几位长辈知道意思。 “可风,以轩,凯-,我们上楼陪陪。”关泓儒明白长辈们同原薰雨需要私下聊聊,开口将几个小的赶到楼上去。 石翊翎和关承羿朝关泓儒顿首,后者仅是淘气的眨眨眼。 “他们都长得好大。”原薰雨目送他们离去,他上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有的才十几岁,有的还只是抱在怀里的小女圭女圭。“你们好福气。” “薰,说不定你下次来的时候,他们就跟我们一样成熟了。”林宣逸调侃道。 原薰雨略带感伤的望着好友,下次,他可能再见到他们吗? “薰!”一群人的吼叫声将他自出神状态拉回。 “你们知道你们的声音很大吗?”原薰雨捂住耳朵啼笑皆非的说。 “幸好。”林宣逸松了口气,“你知道我多怕你又突然在我们眼前消失不见吗?” 这名好友要碰面比什么都难呀! 原薰雨一怔,微弯唇角,“放心吧,我要走,不一定走得了,我不走,也不一定留得了。” 对自己这特殊的超能力,他根本无法控制,有时候他会觉得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与他们相识,却不知为何相识,为何来到此。与其说拥有这项超能力,倒不如说是命运之神开的玩笑。 其他人互望一眼,瞄着原薰雨清朗中带着浓重伤怀的笑容。 “让我看看——的眼睛吧。”经过良久的沉默后,原薰雨微露出个冰冷的笑容,轻声道。 “薰……”唐皑钧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的意思是谢谢你。”林宣逸拍拍唐皑钧的肩,替好友说出他无法说出口的话语。 “把握时间,活在当下。”这话由原薰雨说出更添不少感慨。 众人再次相觑,一抹寒流窜过他们的心房。 “薰,答应我们。”石翊翎难得激动的上前握住原薰雨的手,对上他那双载着无数冷霜却又斥着暖意的冰蓝眸子,语音微颤,“下次……下次我们再见面时,别忘了我们。” 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原薰雨拍拍她的肩,点点头,石翊翎才放心的退下。 蒋冰彤随即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千万不可以忘记你许下的诺言。” 为什么会这么不安?他们都不明缘由,却不约而同有这样的想法。 原薰雨感受到好友们的不安浮动,只是微弯唇角,无言地颔首,许下承诺。 不会忘记,不会忘记…… “薰!”杨昊予倏然大叫。 只见原薰雨毫无预警的倒下,一群人登时手忙脚乱起来。 “薰!快醒醒!” 原薰雨微偏头,下意识将这个扰人清眠的声音隔离在外,他已经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睡眠。 “薰!醒醒!心宇他……”直宇的叫声又快又急,拼命想唤醒他。 原薰雨皱眉睁眼,映人眼帘的是直宇那头亮眼的红发和他有力的拉扯。 “黄!心宇……心宇一直在……”直宇结结巴巴的说不出重点,但他粗重的喘息与泛红的眼眶在在说明有事发生。 “心宇怎么了?”闻言,原薰雨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他跳下床,任着直宇拉他到医务室。 一到医务室,只见舞羽、时雨和老爹——史克维兹博土——都围在心宇休息的保温箱边。 气氛异常的凝重,原薰雨的脚步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原薰雨那张绝美冰颜些微扭曲,纵使内心受到冲击,他的表情还是冰冷的。 心宇被面无表情的扬雨抱在怀中,似雪般的银发染上滴滴血痕,俊美容领教银发给遮了去……原薰雨未经诊检便知心宇已进入弥留状态。 没救了……心宇没救了……心中空洞的回响着这样的话语。原薰雨只觉死亡离他们好近、好近,他们眼睁睁看着心宇发病,眼睁睁看着他们的matrix。” 他们一直极力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的话,原薰雨真想到他跟前质问:为什么他们得面临这种事情?为什么? 他瘫坐在椅上,觉得精神与身体在猛烈撕扯着,几乎要将他整个毁灭。如果这便是生命的意义,那他们活在世上有什么用? 他们这么努力活着,却还是逃不过三十岁的大劫,心宇更是提早发作,他们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只因为他们是生化人与人类的混血吗?只因为他们是那些从二次世界大战后研发成功的生化人的儿女,就得承受这样的遭遇吗? 那些科学家们说不定全作古了,只剩下他们的复制人或是后代,但无辜的他们却得承受那些该死的科学家们带来的祸根! 这是什么世界! 原薰雨无言的盯着心宇,话全数梗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只是为了三十年的寿命,他们为什么要被生下来?他伤痛地闭上了眼。 头一个发现原薰雨异样的是舞羽,她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薰,你还好吧?”望着他惨白无人色的脸庞,她不由得忧心地问。虽然他总是一脸冷冰冰的,但他们这些熟识他的人还是看得出他的心情起伏。 原薰雨睁开冰蓝瞳眸,望入与他有着同样眸色的舞羽,来不及说什么,黑暗便蚕食了他的意识。 无依的他想捉住些什么,可是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留下的温暖…… 第三章 “薰?薰!” 耳畔的呼唤由远而近,原薰雨眼睫微颤,直至一道刺眼的光亮射入他眼里;他才清醒过来,连眨了几次眼,他才适应入眼的景象——好几张脸孔在他上方俯视着他。 “你们……”有些讶异好友们陪在身边,原薰雨想起身,却发现他头疼得紧。 他现在应该在实验室,心宇病发,他们……他……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们还以为——将你撞成了脑震荡。”林宣逸检查了下他的状况后,松了一口气。 “——?”原薰雨昏昏胀胀的脑袋中只抓得住——的名字。 林宣逸闻言皱起眉头,“看来你还是需要观察一下。” “是啊,就这样突然昏过去,吓死我们了。”蒋冰彤接过张珞-递来的毛巾,替他擦去额上冒出的冷汗。 “小彤?小-?林?”原薰雨不甚确定的问。他的头好痛,没有办法思考。 “对,是我们。你还好吧?薰。”张珞-关心的问,看好友灰白的脸色,她不禁更担心了。“对不起,我代——向你——” “我没事。”原薰雨打断她的道歉,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对了……我一来就被小玲的女儿撞倒。” 他终于忆起昏倒前发生的事情。 “我没事,你们不要太责备。”原薰雨飘离的思绪回归,微弯着唇角,明白他昏倒不是——的缘故。 “薰,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看他虚弱的模样,林宣逸痛恨自己无法帮助他。 “我也不知道。”原薰雨摇摇头,示意他别再问下去。 他总有种自己只是外表完好,内在却空无一物的人类,他找不到任何支撑自己生存的目标,他一直很努力的压抑自己不要有这种想法出现,可是…… 敲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杨可风的声音。“林爸,我带——过来了。” “进来吧。”林宣逸示意妻子先将张珞-带出去。 蒋冰彤会意,不理会张珞-的抗议,硬是拉着她离开。 杨可风扶着一脸别扭的——进房,让她坐在床沿。“——,道歉。”—— 眸子不安的四处游移着,最后她只是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 “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杨可风沉声一吼。 “是他自己要昏倒的,我又没有怎么样。”——死也不承认原薰雨是因为她那一撞跟一推而昏倒的。 她根本不想见他!为何她得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心里有说不出的烦闷。 “——说得对,是我自己要昏倒的,我的身体状况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原薰雨开口替她解围—— 惊讶的抬首,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不禁沮丧的垂下头,沉默不语。 原薰雨察觉她的心思,只微微一笑,朝林宣逸和杨可风道:“让我和——独处一会儿好吗?” “好吧。”林宣逸看出他眼中的坚持,只好点点头,把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杨可风拉出去。 “林爸,可风……你要干什么?”——发现房内只剩下自己和原薰雨,一脸戒备的出声质问。 “我对小女孩没有兴趣。”原薰雨盯着她下意识的防卫动作,心口微微发热,而头也愈发的疼。 “你……”——这才发觉双手护住胸口,好像在防一样,难怪他会这么说,赶忙放下手。“有话快说,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儿瞎扯。” “你眼睛都看不见了,当然会有时间跟我在这儿瞎扯。”原熏雨巧妙的回话,见她变了脸色,不由得撇撇嘴角。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不耐烦的问道。 这个人好难应付,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没什么,只是要替你动手术而已。”他微皱起眉,轻声道。 “动手术?动什么手术?”她下意识的遮住眼睛,小手微颤着。 “眼睛。”原薰雨伸手拉下她遮眼的手,冰凉的手温和——高热的手温相触,她犹如碰到猛兽般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他的手好冰!似乎能冻伤她的手,而她却无力反抗。 懊死的!她痛恨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你……你要干什么?”——感受到他的手触碰她的脸,似乎在检查什么似的,急忙叫道。 懊冷的手,好冰的声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人类? “你能安静点吗?”原薰雨查看了下她的眼睛,情况比他想像中好多了。“可以立刻安排动手术,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影响。” “你在说什么?我才不要动手术!”——一把挥开他的手,霍然起身。 “无所谓,你想当一辈子瞎子与我无关,但是我不忍心看着小-还有唐为你这么挂心。”原薰雨冷淡无比的语气好似在责备她不为自己着想,也未曾想过周遭人的心情。 “关你什么事!我自己好就好!”——想捂住耳朵,不想听他教训她。 他凭什么这么说?她的事不用一个外人来插手,而且还是一个消失十三年的外人! “真是可笑,如果你可以不靠别人帮助,独自以这样的身体活下来的话,再来说大话吧!”原薰雨带着浓重的嘲讽笑道。 “你……”——睁大无神双眸,找不到话反驳,只因他说的句句属实。 “如果你有骨气,就一个人出去外面闯,不要依恃着优渥的环境做出叛逆的事情来。假如你今天生活在贫民窟,那就让我瞧瞧你的骨气在哪儿?但是现在你所谓的骨气不过是被家人、环境宠出来的任性。”原薰雨的情绪起了波动。 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气,但见——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就很生气为什么她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健健康康的不是很好?世上有多少人渴求像她一样的身体都求不到,她却甘愿放弃,这种人把生命捐献出来还差不多! 可惜每个人的生命如何不是掌控在他手中,不然他一定会杀了她,取她剩余的性命来延续心宇的命。 他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反正他无牵无挂,可是其他人不同,他们都有必须去完成的事情,有重要的人在身边。 “我……”——无力辩驳。 的确,打从她被人恶意撞伤,眼睛失明后,她就没有想过别人,只遵照着自己的想法,因为她好怕。 原薰雨不会知道她在怕什么,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她又怎能明白表达出心里的惧怕。 “你好好考虑动手术的事椅。不过;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押着你进手术室的。” 这可能是他能为好友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说不定等不到下次见面,他已病发身亡。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尊重我?” “对于你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病人是不需要尊重的。”他冷冷的回了一句—— 想开口反驳,数度张口却吐不出任何话语。 最后,她倏然起身,神情慌乱的跑出房间。 原薰雨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隐没于门后,才允许自己躺下休息。 真是个倔性子的女孩。他微微一笑,心口发热,连适才碰触到她的手也觉暖和,他的不适减轻了些,就这么缓缓入睡。 “薰,到了。”舞羽轻声叫醒沉睡的原薰雨。 原薰雨微睁眼,认清所处环境,酷似女子的容颜闪过一丝疲态。 “还好吧?”舞羽微凉的小手贴上他的额,这些天为了心宇的发病,他们都心力交瘁,尤其是帮忙老爹的原薰雨更是比他们累上数倍。 “嗯。”原薰雨整理一下思绪。 梦境的时间与现实生活的时间似乎愈来愈近,而他的身体似乎有些承受不了不停的梦。 “你的脸色不太好。”直宇也挂心的直盯着他看。 “是吗?”原薰雨深吸口气,胸口一窒,气差点换不过来,不禁咳了起来。 “薰?!”这下连时雨也凑过来。 “没……咳!没事。”原薰雨止住咳嗽后勉强露出个笑容,看着神色仓皇的三名伙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受欢迎和爱戴啊!” “别开玩笑!要是你跟心宇一样的话……”直宇说到一半猛地住口。 不要这么快,至少也等他们将延命的处方笺拿到再发病,这样他们才能立即救治,不要像心宇那样…… “真的没事啦!”原薰雨苍白的脸庞恢复了些血色,忆起心宇发病时的情形,他是怎么也无法忘怀,心口和手的温度似乎有些升高,温暖了他冰冷空虚的心房。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的接触会感到温暖,但现在这小小的温暖却成为他想依靠的力量。 生平头一次,他有种想依靠的心情。 “会不会是因为你作梦的关系?”舞羽神情凝重的推论,同时取来毛巾为他擦去额上的冷汗。 若说他们之中有谁的身体日夜“操劳”的话,那必定是心宇和原薰雨。心宇是因感受能力太强而日夜难眠,原薰雨则是无法控制自己作梦的能力,一入眠常常会梦回过去。 原薰雨的思绪被拉回,他微微一笑。 “我真的没事,被口水噎到而已,真的。”就算他会发病,也得等到他们了无牵挂的离开后才能发作。 “薰,别太勉强自己。”时雨冷声警告,他看得出原薰雨的身体状况并不是最佳状态。 “我知道。”原薰雨真切感受到伙伴们的关怀,向来都是当倾诉对象的他,很不习惯受到关怀。 “下车吧。”时雨结束这个话题,拿出卡片向电脑操控的计程车的插入孔付帐。 当原薰雨一群人出现在机场大厅时,着实吸引不少目光。 “大家保重。”原薰雨深吸口气,率先开口,一边拍拍失魂落魄的直宇。 “你们也是。”班机最早的舞羽仍是一派沉静的微笑,但从她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冰蓝瞳眸可窥出些许震撼。“我先走了,台湾再见。” 目标是日本的舞羽在众人目送之下消失在人群中。 “薰、时雨,我也该走了。”直宇勉强开口,他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心宇会提早发病的事实。 “保重。”原薰雨展开笑容,安抚着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的直宇。 直宇直勾勾的看了他一眼,最后重叹口气,朝他和没开口的时雨挥挥手,露出个惯常的纯清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目的地在德国的直宇那头显眼的红发不一会儿便隐没在海关。 “他终于恢复精神了。”时雨冷道。 “时雨。”原薰雨唤了一声,冰般美颜满是关怀。 比起直宇,他更担心时雨。他此次前往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美国——那个他出生,“死亡”的美国。尤其他的年龄最接近心宇,虽然没有心宇虚弱,但难保他不会同心字一样提前发病。 他这当事人看似不急,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时雨摘下墨镜,露出眉心那道伤痕,冰蓝眸子冷漠依旧。“别担心我,担心你自己吧。” 说完,他重新戴上墨镜,修长漠然的背影消失在原薰雨的视线中。 真是的,说得他好像是鸡妈妈的妈妈,整天担心不完似的。 班机最晚的原薰雨拿着简单的行李坐下,盯着偌大的悬浮电脑荧幕上不停跳动的班机数字。 唉!心宇的倒下,让原先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的大家再次分离。 片刻后,原薰雨因班机时刻到来而起身走人海关,在电脑的引导下坐上自己的座位。 若是可以,他真不想去面对这样的事情。 墨镜下的冰蓝瞳眸一黯,看着自己的手,他什么也无法挽救,空有医生的名号,却连最重要的亲人也无法拯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宇在自己面前日渐衰弱,最后封入冰棺。 多年前看着母亲在眼前消逝生命的情景和扬雨哀痛逾恒的身影,他无能为力,只能受命运摆弄无力反击。 原薰雨轻叹口气,多么希望他也能像四方的好友们那样,平凡的生活着,平凡的结婚生子,平凡的老死。 预定飞往法国的飞机在起飞的那一刻发出异响。 待原薰雨发觉时只来得及护住自己,“轰”的一声,爆炸的热波袭来,掩没他的身体。 霎时,他只感受到小时候在草原上奔跑,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时的相似高热…… 第四章 随着新时代的来临,一些典章制度不得不跟着更动,尤其是在犯罪问题日趋严重的情况下,旧有的体制已不符合现今的社会。 因此,全世界建立起一个犯罪联合网路,使各国的法令规章尽量趋向统一化,其中也包括台湾。 最高法院的法庭经过一阵激烈的两方辩谈后,法官敲敲手中的纪律之槌。 “午后一点将宣布判决的结果。”然后他先朝陪审团席的陪审员们点下头,再朝席间的检查官及辩护律师道:“辛苦了,请休息。” 检查官及辩护律师站起身朝法官及陪审团员们顿首,待液晶荧幕上的影像一一消失,法官退席后才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唐检查官,你真是位了不得的女性。”辩护律师走到中间的走道,朝检查官伸出手—— 静静的盯着他好一会儿,才伸出手礼貌性的同他握了下,唇角微微牵动,“李律师,你过谦了。” 礼貌性的话语渗着过多的冰冷,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只是个虚拟形象——代表着检查官法理为先的形象。 “不会。有没有兴趣共进午餐?”李律师略带暗示性的朝她眨眨眼。 在法界,唐——的名声响亮,若能邀得共进一餐,自己也会变成受人瞩目的人物—— 洞悉的眸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微微牵动唇角,还没开口,即有人替她回答。 “李律师,不好息思,我已经预约了-儿的午餐时间。”一名外套白色风衣内着黑衣黑裤,年约三十的女子走到——身边,伸手搅住她的肩,朝李律师笑了笑。 李律师认出这名女子是四方集团中掌理附属医院的杨可风,不禁露出尴尬的笑容,“对不起,我不知道唐检查官已有约。” “现在你知道了。”杨可风推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微微扬起唇角,隐于镜片下的双眸微透着严厉的光芒。 “那……我先走了,再见。”李律师让杨可风的眼神看得背脊发凉,连忙走开。 “可风,你吓到人家了。”——斜眼瞄瞄身边的青梅竹马,淡笑道。 “是他做贼心虚。”杨可风摊摊手,耸耸肩,同——一道走出法院。 当宇宙化的时代来临,四方集团因值得因时制宜的道理,而在这波冲击之下存活下来,至今仍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与风家的寰宇集团分庭亢礼,相互合作的案子数之不尽。 才二十岁的——已是家喻户晓的刑事检查宫,她是四方集团里掌管资讯业的唐皑钧的女儿,但她并未继承家业,反而走上法律这条路—— 自十八岁任检查官后,经手办过几件轰动台湾的大案子,因此备受瞩目。而她的家世背景也吸引不少人追求,但她身边始终有目前已接掌四方集团的四位总裁相伴,让人想接近也难,加上她总是面无表情,因此她有个外号唤作“冰翼”。 冰,取自她的公正无私与面若霜雪。 翼,则意指她办案的神速与破案率。 “怎么会有空来呢?”——奇怪的瞥了眼杨可风。 “来陪你不好啊!”杨可风一脸哀怨的执起风衣的一角,才要演出一场“怨指负心人”的好戏,——马上用手中的小型电脑敲上她的后脑勺。 “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我的脸。”拜可风所赐,她现在被警察署的同事们列为女同志的名单中,即使可风已同关泓儒结婚四年。 她无意辩解自己的性向,只是有些无奈人们总是只看表相便为所有的事物下定论,而不愿深入去了解真相。处于这个资讯爆炸的世界,人们接收资讯的速度快,可是消化资讯的速度却缓慢异常,造成人们只能囫界囵吞枣,往往未加求证便以自己的主观认定如此。 这是世界的潮流,也有可议之处,往往一项便利的事物,其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也相对的增加。 “很痛耶!——,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好不好?” 杨可风捂住绑脑勺,痛得脸都快扭曲了。 “对你们还需要吗?”——斜睨她一眼,再瞧瞧候在法院外头的另外三个人,不禁微叹他们的保护过度。 想她可是检查官,检查官在这个时代若没有三头六臂是当不了的,他们却将她当成陶瓷女圭女圭一般呵护着。也不想想若是没有两把刷子,她怎能活到现在? 只是……就算她再坚强,也是因为有“他”在心中才能撑这么久的——右手覆上左手背,心头微颤,她已经快忘了“他”的手有多冰冷,也快忘了“他”的声音有多冰酷,唯一未曾忘怀的是“他” 消失时的微笑容颜。 “可风,被打得很舒服吧?”一名看似粗犷的男子嘲笑道。 “关凯-,你想被揍吗?”杨可风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揪起他的领子狰狞笑问。 必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却别到旁边,朝另一名跟他完全不像的男子求救。“老哥,救我。” 必泓儒一脸漠然的看他一眼,冰冷的俊颜上没有半丝同情,“你活该。” 谁教他嘲笑自己的嫂子。 “泓儒,你真无情。”第三名男子面露温和笑意的摇摇头。 “我就知道以轩哥比泓儒还像我哥哥。”关凯-感动的朝林以轩露出笑容。 “别误会,我只是说笑而已。”林以轩回以一笑,迅速的撇清关系。 “你们可真闲,一个个都跑了来。”——打开车门坐进车子,待他们四人也坐进来时叹道。 “我妈要我们尊重女性,这一代的女性除了可风那男人婆就只有你一个女人,当然得尊重你呀!”关凯-拿过——置于膝上的小型电脑递给关泓儒,然后拿了瓶包装精美的香水给她;他目前掌理精品业。 香水仍是世上男性、女性的爱好品,因此,精品业并未被时代的变迁波及,反而因为结合外星植物或动物的萃取物而大受欢迎—— 低头看着掌心上那瓶小巧的香水,透明无色的液体让她想起“他”…… 她微扬眉,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两年了,她的思念有增无减,而她却连“他”身在何处也不知道。 “而且你容易惹祸上身。”目前掌理资讯业的关泓儒接过她的超小型电脑,检查里头的软硬体是否安然无恙。 检查官需随身携带的超小型电脑,是为了方便行动而研发出来的,小型电脑有延伸的固定钢圈可套在右耳,小型电脑荧幕遮住右眸,而钢圈上有启动键,连接在呈半弧形的固定钢圈,套在左耳上的则是小型麦克风。这台小型电脑有随时可搜查的资讯与通讯系统,用来指挥行动以及联络都很方便。 爸圈是用宇宙超轻合金制成,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并不会造成负担。 这个时代的检查官不是人当的,尤其是刑事检查官。 因时代的进步,犯罪技巧也愈来愈高超,手法也愈见残忍。担任刑事检查官,可说是在生与死之间游走。 这个时代赋予了检查官除了起诉、逮捕权之外另一项权力,即所谓的案件裁定权。这项权力用在当最高法院的法官与陪审团意见分歧而无法定犯人罪名时,检查官可忽略法官与陪审团直接为罪犯定罪。这项权力在大型的审判时才会使用,因此许多罪犯莫不想将刑事检查官除之而后快,致使刑事检查官天天会遭受到生命的威胁。 “因此我们每逃诩很担心你呀!”杨可风拉过她的手,拿出诊疗器为她做个小小的健康检查。 “所以,麻烦你让我们放一下心吧。”开车的林以轩是现今四方集团中掌理进出口贸易的总裁。 “我不是任你们摆布了吗?”——不是不明白他们对自己的关怀,只是她已经二十岁了,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父母从小到大什么事皆让她自行决定,养成她不依赖人的习惯。 尤其是她所从事的工作危险性高,她更不愿意让凶徒有任何机会伤害亲若家人的他们。是以,掩藏起内心的情感是检查官必要的条件之一,否则她早崩溃了。 “——,我们都很担心你。”林以轩温柔地开口,“你每逃诩与那些罪犯周旋,生命安全没有保障,再加上那件事——” “以轩!”其他三人忙朝林以轩使个神色,要他别再说下去—— 全身一震,但立即恢复往常的沉稳。“以轩,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林以轩轻叹口气,“——,是我不好,别在意。” “不,我很感谢你们。”——微弯唇角,稳静如月的气息未曾消散。 四人交换个眼色,皆暗叹不已。 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像现在一样稳重理智却坦率可爱,一直到十八岁的一场意外使她失明后,她的性格因而扭曲成暴躁易怒、不懂得体谅人。 那时不知打哪儿来的一名年的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令他们感到诡异的是这名年轻人竟和他们的父母认识,还是相当好的朋友,可是他们的父母都没有解释这名年轻人的来历。 他的出现治愈了——的眼睛,可是他却在治愈——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年了,而——…… “我没事啦!瞧你们的模样。”——不愿自己的情绪感染别人,佯装开怀地笑笑。 她不自然的笑容看在其他人跟底只能连声叹气。 杨可风的视讯电话突然响起,她低声这个歉,接起电话。 “什么事?” “院长,刚刚机场发生意外,伤患被送进医院。” “这种事需要向我报告吗?”杨可风语气不悦的质问。当然是立刻清出所有的手术室和急诊室进行抢救,还要她下决定,真是的! “但是院长,伤患中有一名名叫原薰雨的——” “什么?再说一次!”——一听到这三个字,立刻激动的插口。 林以轩当机立断的交代电脑以最高时速驶回法院,关凯-则捉住——的肩膀,以防她太激动弄伤自己。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说完,杨可风便结束通讯。 “可风,你……”——见她结束通讯,错愕不已的瞪着她,手已经揪住她的领子。 “只是名字相同,要去现场看到人才知道——,你先别激动。”关泓儒替被揪住领子的妻子说话。 也只有听到“原薰雨”这三个字,才能让像棵木头的——有反应。 “可是……可是……”——无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要是真的是他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先冷静一下,别忘了你等一下要开庭。” 必凯-捉住她的肩提醒。 “我……”——目光茫然的看他一眼,对,她等一下得上法庭,在这之前她得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行。 “你先回法院,我们一会儿来接你,可风则到医院去,你别自乱阵脚,嗯?”关泓儒拍拍她的肩,握着她颤抖不已的双手安抚着。 无法成声的——只好点点头。检查官不能临时缺席,这样会被判定弃诉而无法定犯人的罪。 “吱”的一声,车子停在法院门口,由关家兄弟陪着她下车,林以轩和杨可风立即赶往医院。 发生……什么事了? “薰、薰、薰!” 耳边传来的叫唤像从遥远的一端逐渐接近扩大,传入原薰雨耳中。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张中年妇人的脸孔映入眼帘。 原薰雨模糊的视线渐清晰后才发觉眼前的人是他梦里的人。 “你没事吧?”张珞-关心地问道,担忧的望着他惨白的面容。 她不是没看过原薰雨平空消失又平空出现,只是他这次在为——动完手术后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加上他一出现就倒下昏迷过去,吓得她赶紧拉下“思魔小栈”的店门,紧急通知所有人前来。 “小-?”原薰雨头昏脑胀的回应着。“是小-吧?” “对,是我,幸好你还认得我。”张珞-强压下他欲坐起的身体,“你脸色很难看,还是先躺着比较好。” “我……”原薰雨脑中思绪纷乱,刚刚他还在飞机上的。 飞机好热、好热……他什么都无法思考…… “薰,你是不是受了伤还是生病了?”张珞-边问边倒了杯水。 原黄雨半坐起身,接过她递来的杯子,盯着她的脸,冰蓝瞳眸微眯,冰例嗓音有着疑惑,“小玲,你变老了。” “我当然老了呀!”张珞玲啼笑皆非的说,“儿子都二十四岁、女儿都十八岁了,还能不老?” “女儿?”原薰雨记得上回梦到他们的时候…… 绑来他被叫醒,心宇提前发病…… 他握着杯子的修长手指一紧,“也对,你女儿都十八岁了,手术还是我动的。” 他想起来了,他替——动完手术后被舞羽叫醒,然后接下来…… 糟糕,他的记忆似有混淆的情形,是因为飞机的问题吗?他记得刚坐上飞机没多久,即感受到一股燠热,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原薰雨轻啜口杯中的水,瞥了她一眼,“小-,你还是这副温柔体贴过头的脾性。” 他还是头一次在一天之内连续两次梦回过去,觉得头昏脑胀的,很不舒服。 “别一副好像你很老的样子好不好?”张珞-微微一笑。她曾好奇问过皑钧怎么会认识原薰雨的,皑钧只道他是平空出现,合得来就在一起,也忘了什么时候认识的。只因他出现的时间完全不一定,逗留的时间也不一定。 直至现在他们也弄不懂为什么原薰雨会出现在他们身边。 原薰雨闻言,绝美容颜浮现一丝苦意,“或许我比你们老也不一定。” 就他们而言,他只有二十三、四岁,但就他而言,他的年岁已步入老年的衰老期。 有期限的生命是不能与有无限可能的生命相比。 张珞-唇角漾出一丝甜笑,“你又来了,总是这么说,可是我们每一次见到你,你都没改变过。” 原薰雨温柔一笑,强忍着晕眩与不适感,带着些微颤抖的嗓音低道:“你们也没变,只除了年岁的增长之外。” 他环视着这个未曾改变的空间,除了多出些高科技的物品,气息依旧安稳静谧,自多年前——没错,是该用多年前——到现在一点也没有改变。 “薰。”张珞-微蹙起眉,轻唤脸色异常苍白,冰蓝眸子果然无神的他。“你还好吗?” “我很好。”原薰雨扯开唇角,张珞-的温和让他想起非洲草原的落日,白天烈阳炽热、入夜清凉异常的草原,只有在落日时显得可亲许多。可惜的是张珞-只是近似那种感觉,无法完全相合。 不经意地,他脑中浮现——的身影,看似茬弱,眉宇间却散发着倔强。 “对了,——现在情况如何?” 如何出现,什么时候出现,如何消失,什么时候回到现实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不是没有尝试过控制这项超能力,只是徒劳无功后他也懒得再试,毕竟梦回过去也非完全的坏处。 “生理上的失明已治愈,可是心理上的失明……”向来沉静的张珞-一提到女儿,也不由得黯然神伤起来。 闻言,原薰雨没再问下去,也没心情问。他背靠椅背,忍过一波突来的昏眩。从未有过像这样的感觉,让他难以适应更难以承受,大概是这阵子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心,好热……他没来由的想捉住这抹残留的温暖不放手。 “薰,我看你脸色真的很不好,躺下休息一下如何?”张珞-关怀的望着他。怎么他好像一副受重伤的样子?可是他的外表看来没受外伤,也能正常的说话,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他决定听从张珞-的建议,躺下休息。 张珞-拿出一条可调节体温的毛毯盖在他身上,“好好休息,宣逸他们一会儿便会赶到。” 她不放心地再望他一眼,才离开休息室。 原薰雨轻叹口气,仔细回想这次他是怎么梦回来的,而他的记忆始终停留在登上飞机的那一刻。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怠袭来,说服着自己只要休息一下便可复原,他合上眸子,掩去光明,陷落黑暗。 四方集团附属医院—— 盯着动完手术被置于保温箱中的原薰雨,眼眶无可遏抑的泛红。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为什么再次的会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可风说他有生命的危险,如果再不醒过来的话,她会宣布放弃对原薰雨的救治。 一场恐怖分子策划的空难,飞机未起飞便爆炸,原薰雨是几个少数弹出飞机外而获救的人之一,可是他却身受重伤而昏迷不醒。 懊不容易让她盼到的会面,他竟然在生死之间游走。 他救了她,她却只能看着他受苦,无法为他做些什么。 她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在意他?在意一个与自己的父母是好朋友的人? 不只是她自己,可风、泓儒、凯-、以轩,乃至在国外的哥哥唐韶扬和关凯旭也曾这么问她—— 指尖颤抖的轻触保温箱,眼前浮起了一片水雾。因为他在她被自己所深信的理念击倒时拉了她一把。 两年前那场人为意外,让她的眼睛失明,也让她坚持的信念狠狠的动摇。 身为检查官的她坚信维护社会的平稳是她的责任,可是那场人为意外将她整个人击倒。 她的世界向来只有对和错,善与恶,没有所谓的灰色地带或中间立场,但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世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两种答案,而她无法接受! 她封闭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受伤的心,她只想躲在保护壳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告诉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的,这样她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不会再遭受任何的伤害。 可是躲在保护壳中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自己是在逃避现实,连带也使关心她的人受到伤害,是他让她认清自己是多么的自私与卑劣。 绑来她回到工作岗位,这种迷悯和恐惧以及强烈想逃避的心情并未消失,可是每当亿起他浑身是血却仍朝她微笑问着“你没事吧”的模样,她的心便会莫名的平静下来。久而久之,她便依靠着他平稳冷静的模样撑过这两年,假若至今未曾再次遇见他,她也许还会继续等下去。 虽不知再见面会是在何时,但她还是想等下去,想在有生之年见他一面。 她始料未及的是,他们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一双女性的手搭上她的肩,轻声唤着—— 回首,见是杨可风,给了她一个勉强的微笑。 “累了吧?还是我来看顾好了。”杨可风怜惜的看着她掩不住的疲累与焦心。 打从法院回来,她便一直守在昏迷的原薰雨身边,没有休息过。 “不,我没事。”——的视线落在保温箱中的原薰雨,用力眨着泛热的眸子,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副脆弱的模样。“我不希望错过他的任何变化。” “——,薰雨叔叔……”杨可风猛地停口,对于原薰雨的称呼让她很伤脑筋,不过非常时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吉人自有天相。” “可风,要是他过不了这关怎么办呢?”——轻喃问道,泪水终于忍不住爆落眼眶。 她好怕,好怕原薰雨无法清醒过来,那她该怎么办呢? “这个……”杨可风也无法肯定依原薰雨的伤势,他能不能撑过危险期。 严重内外伤,头部受到严重撞击,醒来会不会还是原来的原薰雨连她都不敢肯定,她又怎么能忍心欺骗——,告诉她原薰雨一定会没事? 她知道——将原薰雨挂念在心,未曾忘怀,可是她却不知道让——迷恋一名他们都不了解,只知他与自己的父母是好友的人,这样做对不对? 他们都没有真正与他相处过,根本无从得知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咦?杨可风眼角余光瞄见保温箱里的原薰雨似有变化,连忙拍拍——的肩。 “——” “可风,别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用手背擦去眼泪,打断杨可风的话。 能在有生之年再次遇见原薰雨已是怎么求也求不来的好运,她怎能奢望自己有选择的权利。 “不是,——,你看……”杨可风干脆指着保温箱,要她自己看。 “什么?”——一双泪眼朝她指的方向望去,登时也傻了。 只见原薰雨的眉毛微皱,继而缓睁开紧合的眼眸,露出他那双冰蓝瞳眸。 接着,她们屏息以待地看着他眨眨眼,再眨眨眼。 杨可风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人,她按下墙上的通话钮,“护士,三级状况。” 顿时,整个医院忙碌了起来。 “薰雨叔叔?”杨可风查看过原薰雨的生命状态后,松了口气轻唤着—— 揪着胸口,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反应。 “薰雨叔叔,薰雨叔叔?”杨可风试着再叫几次。 “有听到我的话就动个嘴巴。” 原薰雨盯着扬可风半晌,然后他轻轻蠕动了下唇。 为了方便病人与医生沟通而发展出的读唇器读出一句将——打落冰窖的话—— “你是谁?” 原薰雨只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连眨眼睛的力气都没力,更奇怪的是,他眼前突然出现一名穿白衣的陌生女子唤他“薰雨叔叔”。 薰雨叔叔? 他什么时候认识这些人的?但还来不及深思,一阵黑幕袭来,他的意识重新被黑暗吞噬。 “薰雨叔叔?”杨可风不敢相信才两年他就忘记他们,那——的等待不就全白费了? 见他再次陷入昏迷,她无暇细思,即和赶过来的医生们为他动手术—— 被挤出医生群外,盯着再次陷入昏迷的原薰雨。 泪一颗接着一颗滑落,如同她坠落的心,坠落再坠落,直至无底深渊…… 第五章 再次转醒,原薰雨的状况已稳定许多。 “薰雨叔叔?”——一见他睁开眼睛,急忙唤道,心里仍为他上次清醒时说的话而忐忑不安。 原薰雨微皱眉头,发觉身体状况比先前好太多。 他尝试着起身,可是他一动,便牵动到全身的伤口,痛得他跌回铺着柔软床垫的病床。 “薰雨叔叔,别动!你的伤还没完全治愈啊!”—— 见状赶忙叫出声。 他依言躺回床上,抬眼正好见到——,一时忘了疼痛。这女的容貌虽不出色,却有一股特殊的气质,好似草原又冰冷又炽热……啧,他在想什么。 原薰雨瞪着她,冰蓝瞳眸里的冷淡教——不知所措。 “我不认识你。”他轻动薄唇,冷冷的说出这句话。 “薰雨叔叔……”——皱起眉头,在他冰冷眸光的瞪视下,只吐得出这四个字。 怎么回事?为什么薰雨叔叔的眼神好似不认识她似的,他们才两年没见啊。 发觉他又想坐起身,——急忙上前压住他的身子。“别动,你的伤还没好到可以下床行动。” “你是谁?”原薰雨直瞪着她,瞪到她自动离开他的身体。 这女人未免太无礼了吧?粘在他身上那么久,也不想想他身上有伤。 然而,令原薰雨真正不悦的原因在于——温暖的体温,像雨丝俏俏地、静静地渗入他的身体里,让他觉得温暖。毕竟体温比常人低上三度的他,称得上是“冷血动物”,——会让他觉得温暖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不爱这种感觉,非常非常的不爱。 “我……”——有些畏缩的咬着下唇,面对这样的原薰雨,她几乎忘了语言的功用。 “你忘了我吗?薰雨叔叔。” 薰雨叔叔?原薰雨想大笑,在他二十四年的记忆中还没被人叫这么老过。叔叔?去他的叔叔! “我说过我不认识你。”瞧她不过二十岁模样,怎么开口闭口就叫他叔叔,他不老都被叫老了。 “薰雨叔叔……”——不知所措的唤着,原薰雨的反应完全不如她想像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薰,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林宣逸走入病房,见原薰雨已清醒,不禁露出放心的笑容。 原薰雨目光不善的看着朝他走来的男人,“你是谁?” 这个人是谁?竟然亲密到叫他薰? “什么?!”林宣逸脚步一顿,望着原薰雨的眼神话像他吞了颗鸵鸟蛋在口中。 不一会儿,林宣逸朗声笑道:“薰,别开玩笑,你这次出现得太令人意外了,竟然受这么严重的伤,——为了你不知道急死多少脑细胞。”—— 对原薰雨的心意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是他们并不看好。但——的固执是出了名的,再怎么说,那也是孩子的事,做父母的管太多也无用。 “我不开玩笑。”原薰雨不对陌生人开玩笑,也不对陌生人展露他可亲的一面。对他而言,除了“空”的成员外,其他人全是陌生人。 林宣逸的笑声戛然而止,换上认真的脸孔,他回头看看哭丧着一张脸的——,再看看一脸防备的原薰雨,隐约知晓发生何事。 “薰,我现在不跟你做任何的辩论,你好好休养,一切等到你的伤痊愈再说。你现在是在四方集团的附属医院中,可以安心养病。” 原薰雨拢眉望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冷凝的容颜有着无法剔除的冰霜。环视整间房间,他的确是置身病房之中,而且还是设备十分良好的病房,反正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也只能任他们安排。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这两人好像跟他很熟悉似的,一个叫他薰,一个叫他薰雨叔叔,他有些弄不清状况。而且在他的记忆中,他未曾见过这些人呀! 他虽觉得情况有些诡异,不过依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没有自保的能力,还是先养好伤再说。 “我明白了。”原薰雨虚弱的回了一句,冰蓝眸中的凛寒未曾消融。 林宣逸闻言颔首,转向——,“——,你跟我出来一下。”—— 原本想说些什么,但见林宣逸坚持的目光,只好点点头,跟着他离开,因而错过原薰雨在乍听“——”两字时的表情。 那个女孩的名字…… “记忆丧失?!”——控制不住音量地大叫,惹来不少回廊上行走来往的人们注视。 “我是说有可能。”林宣逸补充道。早料到——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没想到她会大叫。 她有多久没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林宣逸已记不得了,只知——遗传到好友唐皑钧的内敛,也遗传到张珞-承受压力的本领。 “可是……他会说话不是吗?记忆丧失不都是像初生婴儿一样不会说话,呆呆的,什么都要从头学习,那才叫记忆丧失,不是吗?”——无法接受日思夜想了两年的人会记忆丧失,还用那般寒冷的眼神看着她。 “不是所有的记忆丧失症都会像初生婴儿一样的。所谓的记忆丧失,我们称为失忆症,有分很多种的,引起失忆症的原因很多,像薰这样只是其中一种典型的例子。” 埃马区或是视丘受损,造成记忆提取的困难,就有可能发生像原薰雨那样的情形。 闻言,——快崩溃了,她觉得自己无法再承受更多由林宣逸口中说出的讯息。“我不要听,薰雨叔叔怎么会失去记忆呢?这是不可能的,不会的,一定是有地方出了差错,一定是的。” “——,你先冷静下来,我只是说有可能。”不知怎的,见她慌张的模样,林宣逸直想笑,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张珞-的翻版。 “怎么会这样呢?如果他不记得我,也该记得林爸你呀,但是薰雨叔叔的服神好冰、好冷,好像我们跟他是两个星系的人,完全不相干一样。”一想起原薰雨的眼神,——便不由自主的抱紧双臂想汲取温暖。 她以为薰雨叔叔只有身体的温度还有声音冷,可是她现在体会到薰雨叔叔冷酷的一面,不禁全身发起抖来。但饶是如此,她还是想亲近他,想知道他的想法,想知道他的一切。 “——,你冷静的听林爸说。”林宣逸不得不加重语气,好让方寸大乱的——冷静下来。 这孩子对薰投注的情感太多太多,甚至将薰当成是依靠的对象,这样只会有害无益。他记忆中的薰可不是——心目中那副温柔稳重的模样—— 交抱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因林宣逸的话语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噙泪的眸子望着他,期待他不要再说一些有关记忆丧失的话。 “我们刚认识薰的时候,薰就是你适才所见的模样。”林宣逸轻缓地说,试图让她认清眼前的事实。 “必要时,他还会更冷酷。”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原薰雨现在根本拿他们当陌生人看,而原薰雨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只有一种——冷冽无情。 “什么意思?”林爸的话有一半她听不懂。 “意思就是依最好离薰远一点。”林宣逸提出忠告,然后等待她的反应。 “不!”果不其然,——反应激烈的吼出声。“林爸,薰雨叔叔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我离他远一点?这未免太过分了吧?我等了、盼了两年……不,我不要,我不要!” “——,你当检查官时的冷静到哪儿去了?”年过半百的他吼起来还是威力十足—— 一震,在林宣逸迫人的注视下敛起失控的情绪,擦去不经意落下的泪,试图恢复冷静。 “薰是否记忆丧失还有待进一步的诊检,我只是猜测薰有可能是记忆丧失,但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你心目中所认为的薰跟现实中的薰之间的差距。” “我不懂。”——双眉揪紧,唇瓣不现一丝红润。 “我只是在提醒你,想像跟现实是有很大差距的。”林宣逸见她脆弱的模样,也不忍再多说什么—— 挺直背脊,什么也不想说。 她不驯的神情看在林宣逸眼里,也只能轻叹,这种神情他在小-和唐眼中都曾看过,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 “——,这是你的感情,林爸不能干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们四个人对孩子的教育方针向来是开明大方,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过得好,过得幸福,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林爸……” “你爸妈要是在这儿,也会这么对你说的。”林宣逸丢给她一个魅力横生的笑容后便离去—— 楞楞的盯着他的背影,原本沉重的心情不由得轻松许多。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吗?她也明白理想与现实会有差距,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把现实理想化。 不论如何,她还是选择薰雨叔叔。 她无法回头,只因她已经一头栽进去了。 杨可风满脸不高兴的将手上的脑波检查报告丢给原薰雨。 “干什么这么不相信我们?我们又不会害你,薰雨叔叔。”一想到原薰雨对待他们的方式跟以前完全不同,杨可风就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揍他一顿。 怎么会有人是这样的?就算是记忆丧失也不可能会这样,而且经过脑波检查后,原薰雨根本就没有记忆丧失的症状! 可是他表现出来的却是跟他们素不相识,全无相干的模样,教她看了就为——不值。 这样的人太可恶了!教她真想踢扁他。 原薰雨接住检查报告,快速扫过一遍后合上。 冷眼看着气愤的杨可风和担心的望着他的——,冰蓝眸子在接触到——时闪过一道不知名的光芒,但他开口还是那句老话,“我不认识你们。” 他也不懂,自己在一场飞机意外受伤醒来后,就出现一堆人叫他“薰雨叔叔”和“薰”,他却完全没有记忆。 这些人令他觉得陌生,却也有熟悉的感觉。当然,他是对年长一辈的感到熟悉,这些年轻人他不甚有印象,除了一直伴在他身旁的唐。这还是因为自他清醒后,唐——即在他身边照顾他,即使他总是一张冷脸,她还是笑脸相迎。 唉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笑脸人,只好还是摆着张冷脸以对。他不懂,为什么唐——可以对他这名陌生人这么好?尤其她眼中深切的渴念教他不知如何面对。 “你……”杨可风为之气结,正要发飙,——适时开口阻止她。 “可风,我想你需要一点睡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真的吗?”杨可风一听,急忙转头看墙上的镜子。一看真的有黑眼圈,低叫一声后,随即冲出病房。 原薰雨见状,冷颜不经意闪过一丝笑意—— 回过头正好捕捉到他一闪而逝的笑意,惊讶的睁大双眼,低呼:“你笑了!” 原薰雨教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凝望她圆圆的、像鹿般的眸子,小巧的鼻尖,嫣红的小嘴微张,一脸讶然的样子,他忍俊不住地扩大脸上的笑意。 散发着温暖气息的——无意间暖和了原薰雨冰冷的心—— 一看,急忙揉揉眼睛,再看清楚。没错,她没看错,原薰雨真的笑了! “薰雨叔叔,你笑了。”她也露出笑容来回应,带点腼腆的温柔笑靥教原薰雨皱起眉。 草原的橘红落日、不愠不火的笑容、清凉却仍有暖意的笑容……唐——的笑容像极了他怀念的草原。 原薰雨甩甩头,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些? “我要出院。”当务之急是要前往法国取处方笺,其他的什么也不该想。 是的,他不该胡思乱想。 “薰雨叔叔,你的伤还没好到可以出院呀!” 她不明白薰雨叔叔在急些什么,伤势才好一点就急着出院,他不知道这样子很伤身体的吗? 又叫他“薰雨叔叔”。原薰雨抑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想再白费唇舌的纠正她。 “我有要事在身。”他冷冷说了一句。 “再怎么紧急的事,也得要有良好的身体状况,不是吗?”——轻声问。这是两年前他告诉她的,只是他全忘了。 原薰雨闻言,冰蓝瞳眸起了阵阵波动,绝美冰颜霎时有了一丝裂痕。 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他仔细瞧着——,发觉她跟记忆中的某个模糊影像很像。 也罢,现在没时间追究,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其他的,他不想知道,也不想探究。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原薰雨合眼假寐,不想面对自飞机爆炸、他清醒过来的混乱景况。 “薰雨叔叔……”——见他疏离的模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挫折感大到令她想哭。 为什么薰雨叔叔会忘记他们?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中呢?他知道他的出现为她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吗? 她重叹口气,眨眨泛热的眼眶,对这一连串无解的问题,也只能无力地叹气,缠绕心头的惆怅久久无法消去。 时间在原薰雨体内是属于倒置的。 彬者该说,时间对原薰雨来说是无用的,一般人只能依着时间的流逝过日子,原薰雨却是跳来跳去的,也因此他失去时间概念是很正常的。 就如此刻,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处之地并非医院,而是一处类似休息室的地方。 休息室?他现在不是该在医院的吗?还有那个跟他母亲同名的女子,跟一群他不认识却亲密得可以叫他名字的人在一起吗? 怎么他才睡一觉起来,世界全变了样? 可该死的是,他觉得眼前的景物竟异常的熟悉。 原薰雨对这种熟悉感到惧怕,明明他没有印象的东西,何以会如此熟悉? 自心宇发病绑,他便觉得原本有序的一切,皆月兑离自己的控制。 就像他遇到的情况一样,明明什么都很奇怪,却也异常的熟悉与陌生。他支起沉重的上身,环顾房内的摆设,出乎意料的觉得窝心,好像……好像他很久以前便待过这儿。 突地,他听见门口方向有细微的声响传来,警敏的看向门口,发现是。 他才要出声,却发现她的动作有些异常,不像视觉正常的人。 她的眼睛……原薰雨发现入睡前所见的——和此刻遇见的——是不同一个。 “唐——?”他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出声叫唤—— 闻言,身子明显一震,黑暗的视界中见不着任何事物,她仍惯性的四下张望,然后她惊觉自己是失明的,而改为侧耳聆听。 “谁?”她心一紧,这个声音是……是他! 低柔而泛着冰冷的嗓音,是独特而迷人的,她怎么也忘不了,甚至在午夜梦回时,她也会梦到他的出现。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他不是在替她动完手术后人就不见了? 这个人可真是他?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跟她在医院时完全不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薰雨发现自己遇到的事情没一件是正常的。 梦……他脑中倏然飘过这个字。 是了,他在作梦,这是他的潜意识,是他的梦。 可是这梦也太诡异、太匪夷所思了吧?原薰雨想大叫,但他发觉自己并没多大的讶然,好似这种现实与梦混淆的情况他不是首次遇到。 这太奇怪了! “谁在这儿?”——心生警戒的再唤,握紧拳头,她不想在声音里泄漏太多内心的惊惧。 原薰雨闻言回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你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你到底是谁?”她再也藏不住内心的猜惧,神色慌张的再问。 “原薰雨。”他没好气的报上名。不知为何,对她没有认出自己便是她一天到晚在叫唤的“薰雨叔叔”,他并没有想像中的快意,反而有股莫名的焦躁掳获住他的情绪。 “原薰雨?”——重复他的话,然后表情明显松懈,但下一秒,她的神情候地多了一丝不耐和难驯。 “你怎么又出现了?” 她以着厌烦的口吻掩饰自己在乍听原薰雨报上名时,她内心的舒缓。 幸好不是闯入者——暗自庆幸他及时出声,否则她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丢东西。 她伸出手模索着沙发的位置,倏地一双手握住她模索的手,吓了她好大一跳,然后传入耳的声音才让她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跳动。 “你在模什么?”原薰雨握着她的手,引领她到沙发上坐好。 他的手好冷……两次的碰触皆让——不由自主的想紧握住他的手,汲取他的冰冷来缓和自己起伏过剧的心绪。 “把你的冰块手拿开!”——狠“瞪”他一眼,“我在找位子坐啊!” 不然他以为她在模什么? 他承认自己的体温比平常人低一点,但还没有低到可以称作冰块的地步。他好笑的微挑眉,“这个”唐——是跟“那个”唐——有一点差别,却都一样的暖柔。 “怎么你又出现了?”她听闻长辈们说过这名特异的朋友是不分时间和地点出现的,但几乎都在他们面前现身,怎么他这次反而出现在母亲店里的休息室呢? “又出现?”原薰雨捉住她话里的重点,瞧她的样子似乎不是很讶异他在此现身。 “你每次都不按牌理出现,上次替我动完……” 她猛然住口,不想提起任何有关自己眼睛的事情。 “我替你的眼睛动过手术?”原薰雨狐疑的问。 依他的技术,是不可能让她在动过手术后眼睛还是看不见的—— 点点头,不情不愿的轻应:“嗯。” 虽然她在动过手术后仍是看不见,但她很明白那是自己心理上的问题,只是…… “我相信我的技术应该不会让你的眼睛还是这副样子。”原薰雨冷冷的嗓音敲击着她耳膜,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抬高。 “你……”——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的头即被他左摇右摆的,甚至她的眼睛还被他撑开好瞧个仔细。“你在干嘛?”—— 不自在极了,直想月兑离他的手,可是原薰雨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她也不让她有机会挣月兑。 “手术是成功的。”原薰雨查看后放开挣扎不已的她,宣布道。 “那又如何?”——被他的举止惹恼,顾不得自己是同“长辈”说话,冷傲地抬高下巴诘问。 “那证明看不见是你心理的问题。”他淡然道,冰蓝眸瞳不现一丝波涛。 闻言,她揪然变色,霍然起身,语音微颤的吼着:“关你什么事!我看不看得见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 “在做任何事之前没有好的身体,任你有再大的理想抱负皆是枉然。”原薰雨冷淡的声音缓缓飘散,正如花草芳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教人难以忽赂。 “不关你的事!”——尖锐的反驳。他怎么知道她的挣扎?他怎么会知道当她所深信的一切垮台,心灵支柱崩溃的心情? 他怎么会知道当她满是信心的当上检察官正要施展抱负时,却发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跟现实月兑节太大时的冲击? 她好害怕,好害怕!可是她能跟谁说? 他为什么要逼她去面对?为什么?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面对! 为什么他要戳破她的伪装,为什么不让她维持原状就好? “你太激动了。”原薰雨没见过她的情绪有这么大的起伏过。 在医院照顾他时,她总是带着柔和的笑意,偶尔会因为他冷漠的对待而显得有些无力,她像是暖而不炙的朝阳,而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自己的刺伤到的刺猬一样。 不知怎地,心竟隐隐作痛起来。 是因为唐——吗? 不,原薰雨否认这个可能性,他和她不会有交集,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关外人的事!”——忿忿的回了一句。 “我的确是外人。”原薰雨不否认这一点。“但正因为我是外人,我才能清楚的看清你的心病,你心理上的问题,你不应该虐待自己的身体。”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任何生命,为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拥有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呢?只一味的追究着一些细微小事,完全不知自己的生命有多宝贵。 原薰雨拒绝为这样的事情生气,也拒绝帮助这样一个自暴自弃的人,只是看在她在医院挺照顾他的份上,出言规劝几句,听不听在于她。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情绪不稳地握紧拳,一片黑暗的视界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快得令她捉不住。 她讨厌原薰雨用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着刺伤她痛处的话语,讨厌极了! “我也说完了,你听不听得进去就不是我能管的了。”他无意在她身上花太多时间。 “你——”——被他的口气给激怒,口不择言的吼着:“我希望你马上消失在我跟前,永远不要再出现!像你这种……这种不了解他人痛苦的人不需要存在!” 适才闪过眼前的光亮更炽,也更清晰,——发现她的视力…… 原薰雨闻言脸色一沉,正欲开口,突然感到一股强烈杀气直朝着——袭去,出于下意识的,他推开。 “砰”的一声,犹若平地一声雷,震住恶魔小栈里里外外的人,才刚抵达的长辈们和偷偷守在门外的小辈们全冲进休息室,所有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骇住。 只见原薰雨的右手贯穿狙击者的肩,左肩血流不止,——目不转睛的瞪着眼前景象,被吓傻了。 原薰雨抽回右手,转而捂住自己的左肩,那人瞪大着眼僵直倒地。 他的血与狙击者的血混在一起,弄得他全身血迹斑斑,冰蓝瞳眸无情的盯着倒地的尸首,眼里那抹残冷一直到他看向——都未曾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她惊骇的表情,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缓缓露出个微笑,朝她伸出手,“你没事吧?”—— 盯着他的笑脸,入眼的是他的笑容,还有他染血的身子……她看得见了,可是一声尖叫不受控制的冲出口,她歇斯底里的挥开原薰雨满是血的手,“不……不要过来……怪物!敝物!” 原薰雨一听,冰蓝眸子蒙上一层薄翳,掩去了他显露出的心绪,下一秒,他整个人变成透明的,渐至消失。 最后留在原薰雨脑海里的景象是——受惊的模样与传入耳中的叫唤:“薰!” 是了,是薰,他梦里的朋友们,他竟然忘了他们,而时间却在他遗忘之际,悄然将他们之间的差距拉近。 遗漏的画面是——出口后懊悔的神情及盈满眼眶的水光。 第六章 原薰雨的病房此刻陷入一片混乱。 “该死的!他怎么无缘无故受伤啊!”杨可风边为原薰雨包扎他身上突然冒出的伤口,一边骂道。 怎么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个肩膀上就开了个大洞?!而且——还守在他身边耶! “可风,你能不能安静下来,专心为薰雨叔叔包扎?”——焦躁的开口要求,话里命令意味十足。 “对不起。”杨可风停止叨念,专心地为伤患治疗—— 忧心仲仲的看着原薰雨肩膀上那莫名出现的伤口,怎么她在床边睡一觉醒来,他身上就多了个伤口? 凝望着他左肩的伤,她心惊的发现那个伤口跟两年前他消失时身上所带的伤一样——那个她在当检查官期间结下的怨仇,前来报复的人在他身上留下的伤;那个让她若非再次遇见原薰雨,至今仍会挂怀不已的伤。 原薰雨皱起眉头,微张开眼睛,刺眼的光亮斜射入眼底,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合上眼。 “薰雨叔叔?”——是第一个发现他已醒过来的人,连忙凑上前查看,见他合眼又张跟,拧眉又松眉,她的心也取着七上八下的吊着。 原薰雨缓缓睁眼,这次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布满紧张的脸蛋。他轻吟出声,想坐起身,却发现左肩传来一阵痛楚且使不上力。 “薰雨叔叔,别起来,你的肩膀突然受伤,还在治疗当中。”——急切的唤着,同时伸手欲压住他的身子,却在要触碰到的刹那想起他先前恶狠狠的瞪视而顿住。 “——?”原薰雨依言不动,事实上他也动不了。 他刚刚梦到她了,梦到她惊恐的挥开他伸出的手,混乱的记忆便是在那时恢复,让他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嗯。”——点头,虽不明白他的态度何以缓和,但她庆幸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原薰雨虚弱的展露一个微笑,“你的眼睛……看得见了?” 那是——自再遇见他后,他露出的第二个微笑,而这个微笑是针对她而发的……她可以这样想吗? “对,我看得见,早就看得见了。”她轻颤着语音口道,眼前的事物全蒙上一层薄雾。“薰雨叔叔?” 心不自主的缩紧,她捉着胸前的衣物,想问他是否还记得她?是否仍将她当作陌生人? “嗯。”原薰雨不知怎的觉得很高兴,感受到她的关心让他的心暖暖的,比起适才在梦里遇到的她…… 他的笑容扩大,慈蔼地看着——,“我刚刚看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睛还是看不到的,现在看得见了,我想你母亲也会比较安心吧。” 闻言,——不禁倒吸口气,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问:“薰雨叔叔,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衷心的希望他不是一时记起她而已。 “唐和小-的女儿,名字还是我取的。”原薰雨再朝她微微一笑,将她的容颜印上脑海,即疲累的陷入沉睡。“我知道你是谁……” “薰雨叔叔?”——见他合上服,急忙叫道,后来发现他只是睡着,才大松口气。 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看着杨可风,深呼吸好几次后,才从喉咙中吐出话语。 “可风,太好了……太好了……”她转身抱住一旁的杨可风,高兴到只说得出“太好了”这三个字。 薰雨叔叔终于想起来了,终于不再当她是陌生人了。 “嗯,真是太好了。”杨可风拍拍她的背,为她开心。 盯着原薰雨犹带冰冷的睡颜,杨可风低首看看沉浸在喜悦中的——,心中不知怎么的,竟升起一抹异样的感受。 外头的天空蒙上一层灰雾,郁闷得让人难以舒展。 再次转醒,原薰雨庆幸自己所处之地还是病房,不是其他奇怪的地方。 离病床约一个走道的距离有一大片玻璃窗,由于材质的关系,它会将斜射入房的炽烈阳光给折射掉,使得光线变得柔和不刺眼。 原薰雨望着窗外发楞,阒静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闲散的气息。他有多久没有这么宁静过了? 自有记忆以来,他便一直是在忙碌中过活,总觉得自己没有时间过这种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的生活,因为他的生命有限,所以努力想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完,想掌控自己的生命,想做自己的主人。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没有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没有眠羽的深仇大恨要报,没有像风电信那样的人想守护,没有舞羽的独立自主,没有直宇的坦率开朗,更没有时雨的冷漠内敛……他突然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是,连想做自己的主人也做不到。 原本他认为找不到处方笺续命就没戏唱了,但依他此刻的领悟,就算找到了处方笺,他也一样没戏唱。 心空荡荡的,像无人居住的空屋,独自低回吟唱着自己的回音。 此刻他反倒希望自己死在那场空难中。脑海忽闪过心宇在发病前对他说的话—— 梦的使者将时空拉近,危机同时存在与消除,心灵的空缺也将填补,时间将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心的碎块已缝朴。 那是心宇发病前为他们每个人占的卜,而心宇只给了他这五句话。 “梦的使者”是指他梦回过去的能力,只是后面的话语,他觉得有些滑稽。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啊!怎么心宇会说时间不重要呢? 病房门自动打开的轻响打断了原熏雨的思绪,他警戒的望向门口。 “薰雨叔叙,你醒了。”——捧着一束星辰进来,朝他露出个笑容。 见来人是——,他放松警戒,浮在半空的心也跟着落定。 “。”原薰雨也朝她露出个冷冷的笑容,但冰蓝眸子闪耀的温暖笑意让她安下心来。“我怎么会在这儿的?” “飞机被恐怖分子装了炸弹,还没起飞就爆炸,薰雨叔叔是幸存的几个人之一。”——边将星辰插入花瓶中,一边解说。 这件案子由她承办,她以超高的效率捉到嫌疑犯,只不过目前仍在调查嫌犯背后是否有组织介入。 这个时代当检查官的除了常面临到生命的威胁外,还得保持冷静清晰的头脑,才能和狡诈的罪犯周旋——向来以迅速破案着称,这也要归功于她底下有一群办事效率高的手下,但这件案子她渗入了个人的情感,让她打破检查警察署内的破案速度。 只要一想到原薰雨有可能因那名恐怖分子而丧命,——就义愤填膺。 “原来如此。”原薰雨点点头,盯着花瓶中的花问道:“这是星辰?” 紫色小报配上茵绿茎叶,令人赏心悦目,纵使生命消逝却仍能留下它美丽的形象。 “对,从外面摘下来的。”——指指窗外,从这儿正好可以看见一大片的星辰花田。 “那片星辰没想到能活这么久。”原竟雨因忆起当初种下星辰时的画面而笑。 懊久好久没有这么安详的感觉。 阳光照在——身上,将她半个身子掩入光影中,柔和的脸部轮廓漾着浅浅的弧度,她的身材娇小,但由内而外散发的理性中带着柔和的气质却让人忽赂她的身高。 见他脸上的笑容未曾消褪,——虽高兴,但仍怀抱着不安,寻求肯定的问:“薰雨叔叔,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你是唐和小-的女儿呀!”他轻笑着回答,回忆起初见她时的情景。“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丁点大,没想到一下子就长大了。对了,你几岁了?” 闻言,——有些失望。她不想薰雨叔叔只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也不希望他想起十八岁的她是多么的任性。“我今年刚满二十。” “二十?”原蕉雨在脑中计算了下,陡然察觉她的注视过于专注,而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也太久了。 “离我们上次见面才隔了两年。”他有技巧的回避她不懂掩饰的眼眸,同时悄然握紧拳,一股紊乱的心绪无故生起,可是他找不到源头,只觉得——的注视太露骨,隐含着他有预感无法承受的感觉。 “嗯。”——点点头,她希望能再多听一点有关他的事情,而不是她的事情啊!可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长大了。”原薰雨淡淡的笑容浮上他绝俗的美颜。 “是啊。”——只能暗自苦笑,听他用对待孩子般的语气对她说话,她不知该怎么接口。 她来不及参与他的过去,也无法插入他和父母之间的情谊,她所有的只是现在。 “现在是什么年代?”他伯自己仍是在梦回过去—— 说了个数字,原薰雨明显松口气。 丙然,时间已经重叠了,看来他应该不会再以梦的方式同他们见面。 在他心里一直存在着一个疑问,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与他们相遇呢?若说为了赚取“空”的经费,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他也是听了心宇说后才挖钱挖得更凶的。 那么……唉!多想无益。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他抬起眼睫,目光的焦距是落在——身后的窗子。 “薰雨叔叔,你的伤势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飞机爆炸的伤尚未痊愈,突来的肩伤延迟他出院的时间,——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受伤,但是她很害怕原薰雨再次像这样莫名其妙就带了伤。 “不要紧,又不是第一次受伤。”原薰雨洒月兑的笑容看在她眼底反而难过。 “喔。”——不知道该说什么,为自己的口拙而沮丧。 “你为了什么而烦心?”原薰雨捕捉到她失落的表情,不经大脑的冲口问,“说出来比放在心里积病来得好。” “啊,没有、没有。”——头摇得似博浪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薰雨叔叔好像当我是小阿子一样。” 她已经大到足以明了何为恋慕,何为喜欢,何为爱了。 “你本来就是小阿子呀!”原薰雨笑容未改,在他的印象中,——就是小阿子的模样。 只是她真的长大了,还记得她小时候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情景,还记得她眼睛失明时的倔强任性,更记得他受伤生病时她的照顾。 每一个——的影像皆深藏在他脑海,不知为何,他竟然会将她记得如此清楚。 “我不小了。”二十岁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 原薰雨笑了笑,不想同她争辩这种问题。“对了,你爸爸妈妈还有其他人好吗?” “很好——”——才想再说些什么,视讯电话的声响打断她的话。“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低声道歉后,她套上电脑,接收讯息。不一会儿,她点点头,“马上到。” “薰雨叔叔,不好意思,我得离开一下,你好好休息。”她都忘了今天要带嫌犯去做现场模拟。 “不要紧,去吧。”原薰雨微笑颔首,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是检查官的制服。 原来她是检查官。 病房内的温度似乎因——的离去而降低了几度,让他有些不适应。 “薰,你醒啦!”一个人工合成的声音倏然闯入原本宁静的空间。 “si?你还在呀!”原薰雨语带笑意的摇摇头。 真是长寿的si。 “什么话,当然在呀!我又不会死。倒是看见朋友一个个的老去,也开始有些感伤了。”si语带感怀的说着,还不时的叹气,以加重效果。 “是呀!朋友们都老了……”原薰雨附和,冰蓝瞳眸映着花瓶中盛开的星辰,想着——的面容,蹙起眉,强迫自己把她的影像逐出脑海。“对了,这儿怎么出去?” “喔唷,你想偷溜?”si经过这么多年仍不改顽皮“本性”。 “你猜对了。”他活动一下仍不是很灵活的左肩,不顾有些虚弱的身子,跳下病床,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小子,你很不解风情。”si啧声道,连它这个人工智慧体都看出那丫头的心,怎么原薰雨反倒比他这个机械还呆? 原薰雨找到了他的衣物,随便穿上一套卡其色的衣裤,收拾了下行李,转身走出病房,并戴上一个小型的耳机。 “会吗?”他笑答,无视于一路上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 “不然你就是很无情。”si切入他刚刚戴上的小型耳机的系统。 “我只是一名使者而已。”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载负了什么样的讯息,但他只原当个旁观者。“使者不需要情感。” “无情的人通常比平常人来得要脆弱。”这话由si口中说出来格外没有说服力。 “是吗?那我一定是最坚强的无情人。”原薰雨走出医院,拔掉耳机,招来计程车,随即绝尘而去。 他是不会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只要没有情感起伏,就不会受伤害,他是如此坚信着。 法国巴黎郊区 秋天的气息萦绕着不停飞散着落叶的街道,天空灰灰的,四处弥漫着冷清的气息,街道上没什么人,反倒是让落叶占据了人行道。 萧瑟寂然的气氛被远处传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响打破,远远的、渐渐靠近。 原薰雨照着查询到的住址来到一户人家外头,这儿的住宅在几年前曾翻新过,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 一名棕发棕眸的年轻人前来应门,以法语问:“请问有什么事?” “请问波尔利特先生在吗?”原薰雨回以流利的法语,冰蓝眸子一派清澈,却隐约泛着丝丝寒意。 “我就是。”波尔利特回答。 原藏雨打量他半晌,“不好意思,我指的是约翰-波尔利特。” “约翰?你指的是我爷爷,这个……我想,还是进来谈吧。”波尔利特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让他通过。 “谢谢。”原薰雨轻声道谢。见到年轻的波尔利特,他压抑不住心情的起伏。 他即将同制造母亲的人和让他活得这么痛苦的人见面了,他握紧拳头,努力平稳心湖汹涌的波涛。 “你还好吧?” 柔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原薰雨瞬间恢复理智,看向身后的人,轻声回道:“没事。” 他一路上只顾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直到现在才发现跟在她身边。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必怀的眼神,捉住自己臂膀的手,抬高仰望他的容颜,原薰雨觉得自己被烫伤了,被她的视线凝望,被她捉住的臂膀,好热…… 废话,哪个人要和仇人见面心情会是平静来着?原薰雨冷眼睨视她,稳住不稳的气息,冷淡道:“我没事。”—— 意识到自己似乎激怒了他,虽不明就里却也识相的不再追问下去。 毕竟,他肯让她跟着还是她死都不肯离开他,他在无计可施之下才让她跟着的。 幸好那时她正在机场苞引发那场爆炸的恐怖分子做现场模拟,也幸好原薰雨长得够醒目,更还好她有注意到他,不然,她现在不会在他身边。 一直不敢问他到法国来做什么,只因他的情绪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强烈到她这个有点迟钝的人都感受到了。 是以,她一直捉着他的手臂,深怕他会冷酷的转身就走,丢下她一人。 彬许人真有点自虐吧!明明距离是那样的遥远,还是执意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在他刻意的防备下,她压根找不着方法接近他。 “先进去吧!”原薰雨暗自叹口气。真怀疑她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他一到机场就被一群警察团团围住,然后就见她从警察群中出现,接下来就是这个情形。他不得不带着她前来法国,只因身为检查官的她有权限制他出境。 唉!他很不想承认自己带了个拖油瓶,也为自己如此轻易妥协而失望,他应该更强硬一点,偏偏一看到她那双眼睛,他就……唉!事到如今也只能以叹息来作结。 再次看她死捉着自己手臂不放的手,他不禁又想叹气,明明不想跟她过于靠近的,却无法将她挡在心门外。 “请坐,我去替两位备茶。”波尔利特领着他们来到客厅后,便走向一面墙,朝墙壁低声说了几句后,不到两秒,他手中便多了三杯热腾腾的红茶。 “请用。” “谢谢。”——低声道谢,悄悄打量着厅内的摆设,有点空旷的感觉,似乎是刚搬进来不久,可是也有种将要离开的意味。 “不知两位找我祖父有什么事?”波尔利特正视着原薰雨,陡然发觉他的眸色是冰蓝色的。 冰蓝色的眼睛……既吸引人又令人毛骨悚然,一股恶寒直窜上心头。 “这件事我想当面和波尔利特先生谈。”原薰雨结冻的声音有着不容忽视的命令。 “很遗憾,我祖父在我小时候因一场流行性感冒而过世。现在波尔利特、家的一切都由我来主持,因此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波尔利特不疾不徐的回答。 “是吗?”原薰雨微拢眉心。波尔利特去世的消息他倒是没有查到,心里的躁虑加深,不知如何化解的他,感受到身旁——的存在,奇迹似的,心头的躁虑竟轻易消失。 他嘘口气,恢复平静,“是这样的,我母亲生前与波尔利特先生有过一笔交易,言明购买一条钻石项链,它的模样是这样的。” 原薰雨取出一张立体相片,相片呈现的影像是一条钻石项链,项链本身很特殊,呈菱形的立方体状,钻石在灯光的映射下呈现蓝色的光芒。 波尔利特仔细看着相片半晌,“很抱歉,这条项链我父亲已经转卖给别人了。”—— 也好奇的看了两眼。微皱起眉头。怪了,好眼熟的项链,好像在哪儿看过,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卖掉了?!原薰雨怀疑自己听错,呆了一下后才接着问:“请问你父亲将项链卖给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父亲在前些日子因为意外而过世,他生前的一些事情除了他自己之外,我并不清楚。如果你愿意等上一阵子的话,或许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朗找到线索,我再通知你如何?” 原薰雨没有表情的美颜底下蕴藏着狂涛巨浪。 久久,他微一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他要——把她视讯电话的号码给波尔利特。 “打扰了。”原薰雨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吐出这句话。 “不会。若是你早点来,或许就可以向我父亲亲口询问到项链的下落,可惜的是家父已经……”波尔利特隐去话尾,轻叹口气,起身送原薰雨和——到门口。 版别波尔利特,原薰雨面无表情的催促——快速离开。 第七章 “薰雨叔叔,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走?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发觉他的脸色比适才更加不好,于是出口建议。 “我没事。”原薰雨投给她冷淡的一瞥,故作镇定的否认她的发现。 “骗人,薰雨叔叔的脸色比云还白。”她指指天上飘动的白云,再指指他的脸。 “我说没事就没事!”他情绪难得起伏的低吼。 “不用你管!”—— 闻言不怒反笑,“难得薰雨叔叔也有生气的时候。” 白痴!要不是看在她是唐和小-的女儿,他才不会让她跟在身边那么久!原薰雨如是想道。他绝不承认是因为害怕独自一人寻找延续性命的处方笺,而当——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没有考虑就…… 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的!他一个人可以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绝不会有别人跟自己一样,绝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他没有怕……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多谈其他的事情,唯一的希望——处方笺竟然被那个死老头的儿子卖掉了! 现在他只能等消息,就算他脾气再好,遇上这种鸟事谁不会生气。 谁会希望自己的生死大权是掌握在别人手中? 没用了,失去处方笺的下落,什么都没有了。 那怎么也赶不走的燠热在原薰雨的身体里肆虐,教他直想浸在冰块里,直想甩开这些恼人的事情,只想好好的安度他剩余的六年。 真正到了希望落空之时,心头的失落比原先设想的还要大。 “你回去,我不想见任何人!”原薰雨难得烦躁的赶人,他向来都是不理人的,但他现在已无暇去坚持这些鸡毛蒜皮的原则。 “别忘了薰雨叔叔还要靠我的视讯电话得到消息喔!”——好脾气的笑着提醒他。 现代人都是人手一支视讯电话,像他这样全身上下只有一支电子表的人是少之又少。 她能清楚感受到原薰雨内心的躁虑,不能在此时离开他身边,只因一走,她和他的距离会愈行愈远。 “你怎么那么烦?”原薰雨顾不得在街上便破口大骂,“为什么要跟着我?我什么都没有,你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饼度激动的他突觉眼前一黑,脚步跟着踉跄。 不需要……他不需要期待……不需要有人陪伴……他注定会死……会死……—— 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连站都站不稳了,怎么可以没人在身边照顾你。” 奇怪,怎么他的手没有平常那么冰呢?还是之前她感受到的冰冷都是错觉?——的疑惑只维持了一下子,便让他吸引去全副的注意力。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原薰雨活像个闹脾气的小阿直想挣月兑她的手。 “薰雨叔叔,今天你要是敢夸口你的身体痊愈了,我绝对会放开你。”——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与伶牙俐齿,义正辞严的反驳他。“你的身体状况相信不用我言明你自个儿也知道,要是不休息一下,你连站都站不稳。” 就算他说了,她也不离开他,她等了两年,绝不再等下去!她要在短时间内了解薰雨叔叔所有的一切,让自己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绝不让他将她排在生命之外! 林爸说的现实与理想是有差距的,可是她愈和薰雨叔叔相处,她愈想捉住他,愈不想放走他! “你……”原薰雨一时语塞,找不出话来反驳—— 说得对,依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连站着都有点困难,只是他硬撑着,凭着一股意念不让自己倒下。 但是他一个人做得来的,他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尤其不需要——的帮助,他不需要依靠。 “薰雨叔叔想休息一下再上路,还是要我用警车载到医院,你自个儿选。”说完,——作势要打视讯电话与本地的誓方联络。 这个时代的犯罪手法日新月异,国与国、星球与星球之间渐渐成为跨国式的、跨星球式的犯罪,因此地球的国际法新修订通过,各国的检查官可自由与他国的检查官、警察合作。此外,尚有星际与星际间的犯罪调查组织下的星际检查官,那又是与地球的新型检查官制度相似,但管理的范围更大、更广。 原薰雨目光锐利的瞪着她,良久,他终于承认失败。 “我休息。”他随意在路旁的长椅坐下。现在的——有他梦里的——气势,只是眼前的她更冷静、更理智。 反倒是他,连基本的冷静也做不到,纵使他表面上看来冷情,内心却是脆弱不已。 失去处方笺的下落,他还能等多久?他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 暗自松口气,幸好原薰雨不是那么固执的人。“我去对街买个热饮,你好好休息。” 原薰雨没有答腔,径自抬首望着天空。秋天的气息缓缓吸入鼻腔中,片片的落叶飘进他的视界中,他不由自主的抬手接住几片落叶,陷入冥想的神智因察觉——的声音有矣邙回到现实。 他望向对街,只见——正和一名身着检查官制服的男子拉扯着,他微皱眉,本想就此离开,好甩月兑掉她这只跟前跟后的跟屁虫,可是他不知道哪条神经打结,竟举步朝着两人走过去。 “——?”—— 向小贩买了两杯咖啡,正要回到原薰雨身边时,一个令她寒毛直竖的声音倏然响起。 她挺直背脊,转身想证实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不料一转身,一张笑脸就直朝她扑过来。 老天!——吓得连退三步,手中的咖啡差点洒了出来。 “噢,亲爱的——,真的是你,我没看错吧?天啊!这真是上帝赐给我的天大良机啊!你竟然会为了我从台湾来到法国,这真是太浪漫了!”飞亚-格特远远见到——的身影便认出她来,兴匆匆的丢下正在进行的缉捕行动,直奔恋慕人儿的方向而来。 “格特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飞亚-格特!那次的恐怖经历还深印脑海,结果他又在她好不容易淡忘的时候出现,她是招谁惹谁呀! “这是我们有默契。”飞亚-格特深情款款的送了个飞吻给她,“你怎么买了两杯咖啡?一杯是不是要给我?”—— 指着对街坐在长椅上的原薰雨,“是给他的。” “他?”飞亚-格特狐疑的看了眼她指的方向,只见原薰雨盯着天空发呆,又像个呆子一样伸手接住随风飘荡的落叶,俊美的脸庞没有任何暖度,有的只是无限的冰冷。 “他是谁?”他像个嫉夫般满是醋意的追问—— 笑而不语,黑眸留恋地在原薰雨身上打转。 “冰翼,你跟那个人妖不会……”飞亚-格特皱起眉头问道。 “格特先生,我是来休假的,现在的我并不是冰冀。”——闻言正色道。“还有,他不是人妖,你说话最好不要有失你身上这套制服所代表的身份。” “——……”去年一次跨国合作案件,他与——共侦办,而他对她一见钟情,无奈的是——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冷冷淡淡的,很少见她为了什么事情而变颜,没想到那个男的竟然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夺走了。 “抱歉,我失态了。”她不认为自己这顿脾气发得有错,可是口头上还是得道歉。“不打扰你办案了。” 她微顿首,正准备离去,飞亚-格特不由分说的一把拉住她往怀里带,细微的物品坠地声伴着微凉的黑咖啡敲响无人的午后街道。 “格特先生,你……”——下意识的挣扎着,用力推开他,脸上挂着的微笑消失,向来平静的黑眸染上一层愠色。 “先别生气,我是要躲人,一时情急,抱歉。” 飞亚-格特歉然的高举双手,适才他看见盯稍的目标经过他们,才会动手抱住她。他按下左胸口的通话器,“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经通过节点。”—— 恍然大悟的微点下头,“我不怪你,不打扰你办案了。” 让她至今还对飞亚-格特这个人维持表面和平的原因是,他轻浮遍轻浮,可是办案本领高超,有许多值得她学习之处。 “等等。”飞亚-格特急忙拉住她,“等会我去找你,我们聊一聊好吗?”—— 才想拒绝,原薰雨的声音便俐落的插入。 “我想我们需要独处的时间是吧,——?”—— 睁大眼看着原薰雨从容的来到他们面前,然后伸手拉她到他身边。 飞亚-格特有生以来还没看过这么漂亮的人,还有那双眸色……他不由得呆楞了下。这个人是人类吗?真的是人类吗? 一瞬间,他有这样的错觉与疑问—— 呆若木鸡的点头,没想到原薰雨会来解救她。 “那我们走吧。”原薰雨说完,就搂着她转身要走人。看见飞亚-格特抱住——,他心里没来由的不痛快。 “等等!”飞亚-格特出声唤住他们。 原薰雨顿住脚步回头瞪他,飞亚-格特突然瞪大眼,直瞪着他们的背后。 他尚未来得及出声警告,原薰雨即警敏的搂着——扑倒,同时还以一记横踢踢倒飞亚-格特,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响起,撼动整座城镇。 不知过了多久,巨响引起的灰烟被风吹散,飞亚-格特边咳边被警察扶起身。 “怎么没有查清楚犯人身上携带的枪械呢?”他质问。 “格特先生,犯人毫无预警的开了枪,我们阻止不及——” “警校没有训练你们怎么预防这种事吗?别说了。”飞亚-格特挥挥手,不想再听他们的辩解。“唐检查官跟她的朋友呢?” “在那边。”那名警察指着前方说。 飞亚-格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禁皱起双眉,大步迈向——和原薰雨。 “薰雨叔叔,你的额头也受伤了!”每发现他身上一处新伤口,——就惊呼一次,神情愈发的难过与自责。 由于他们两人离歹徒发射磁力弹落地的地点最近,让护住——的原薰雨也受到最大的波及。 敖近小贩的摊位也被摧毁,不过幸好小贩机警才免受皮肉之伤。 原薰雨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我知道,你不必那么大声的告诉我,我身上哪边又受伤了。” 才觉得她冷静理智,转眼间她又成了那个可怜的小媳妇,害他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她才好。 受伤的是他,又不是她,怎么好像他受伤是天大的罪过一样? “对不起。”——请来医护人员帮他包扎伤口,自己则一旁忧心忡忡的看着,视线不停地在他身上游移,深怕他还有什么地方受伤。 “都是小伤。”再跟她说下去,原薰雨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叹气,现在他想维持清醒都是一件困难事。 “小伤也是伤。”——看见他白玉般无瑕的面容上添了几道伤痕,就自责不已。“要是我再机警一点就好了。” “你的身手算不错。”原薰雨不假思索的回答。 “咦,薰雨叔叔怎么知道?”他看过她施展身手吗?否则他怎会知道她身手不错?——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希望他能进一步解释。 原薰雨斜睨她一眼,“两年前你曾把我撞倒,身手很俐落。” 唉,不该插手适才那件事的。原薰雨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他该头也不回的撇下她的,真不明白他是哪根筋不对劲! “薰雨叔叔,你怎么提哪件事嘛?”她窘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那件事她一直想忘记的,那时的她根本不是她! 他无力的眨眨眼,微微一笑,“我印象最深刻的也只有那件事而已。” 再来就是——在医院对他的百般照顾,以及她掩饰不了的……原薰雨甩甩头,想甩掉占据他脑袋够久的晕眩,不过,从他愈见迟钝的动作来看,他的努力徒劳无功。 “那我要扭转薰雨叔叔对我不好的印象。”她信誓旦旦的说。 原薰雨唇角弯起一抹冷冷的弧度,“孩子气。” 胸口突然涨满了某种东西,让他无法顺利呼吸,昏沉的脑袋让他无法细思那个东西是什么。 “我是成年人了。”——坚定的宣称,黑眸熠熠生辉,闪耀着星子般的光芒。 “——,你没事吧?”飞亚-格特观察了他们的谈话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加入。 一看到他,原薰雨不由得皱起眉心。他不喜欢这个人,他对——的意图太过于明显,令他心生不快—— 回头看了他一眼,淡然回道:“我没事,有事的是我的朋友。” “那么,你朋友伤势如何?”飞亚-格特的视线在原薰雨身上溜了一圈后又回到——身上。 “你没眼睛可以观察吗?”——本不愿将个人的情绪带进谈话中,可是她一想起要不是飞亚-格特,她和原薰雨也不会受到波及,就控制不了心情的波动。 “我不是医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妥的,但是我却可以察觉出你的心绪浮动得很厉害。”飞亚-格特重叹口气,目光来回看着原薰雨和。 “抱歉,我的口气不佳。”她坦率的道歉。 “——,我们可以走了。”原薰雨不想在这儿受法国人的招待。 印象中法国人自大高傲、眼睛长在头顶的模样,他全在这个检查官身上看到了,反倒是那名年轻的波尔利特让他看到了法国人有教养的一面。 “好。”——点点头,急忙搀住跳下医护车的原薰雨。 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原薰雨的体温没有平常来得低,不知道她平常接触到的体温才是正常的还是现在才是正常的? 膀地,——的视讯电话响起,她重新扶原薰雨坐上车,才接电话。电话那头出现的影像是气急败坏的杨可风。 “——,我对不起你,薰雨叔叔不见了,我不知道他拖着还在发烧的身体能去哪里?对不起,我已经出动全医院的人在找他了。”电话一接通,杨可风立刻僻哩啪啦的认罪。 “可风,你放心,薰雨叔叔跟我一道,我们现在人在法国。”——忍住笑解释。 “什么?!”杨可风一听,尖声大叫,“——,薰雨叔叔的身体状况绝对不可以远行,天啊!他甚至还在发高烧啊!你最好赶紧找间医院让他住进去,等烧退了才可以出院!” “等等,可风,你说薰雨叔叔在发高烧?”——闻言转头看原薰雨,仔细一瞧,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原本苍白的脸庞染上两抹红晕,额间冷汗直冒,在在显示他的身体状况很差,而她竟然没发觉。 “对,那是受伤所引起的高烧,处理不好很危险的,你竟然会不晓得?!”杨可风以为依——对原薰雨在意的程度,该是头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人才是,怎么她会迟钝到要她来提点她? “我知道了。”——匆匆结束视讯电话。 “薰雨叔叔,你先躺下,可风说你在发高烧。” 她倾身要扶他躺上保温箱。 原薰雨摇头拒绝,想推开她的手。他死也不进保温箱,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发病在等死。 “由不得你了,薰雨叔叔。”——不顾他投射过来的致命眼光,唤来医护人员,要他们为原薰雨量体温,顺便将他强制压进保温箱内疗养。 将全副气力用在维持清醒上的原薰雨粗浅的喘着气,冰蓝眸子严酷的瞪着她。 没想到他也会有受制于人的一天,以这种方式被抬进保温箱实在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医护车开动后,——无奈的看着仍死瞪着她的原薰雨,给了他一个混着歉疚和心痛的笑容。 必想起医护人员说的话,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的体温会比正常体温三十七度低上三度,这究竟怎么回事? 愈是靠近原薰雨,游客便愈觉自己不了解他,最后连她之前想像的原薰雨是什么模样她已全然忘记。 每知道一件原薰雨的事,他的形象便在她心中重组一次,每重组一次,她心中原本想像的那个原薰雨就消失一次,代之而起的是另一个更鲜明、更真实的原薰雨,而她的决心也更加坚定。 可是这份决心,何时才能让原薰雨知晓并接纳呢?—— 觉得自己正在攀爬这座名为原薰雨的险峰,没有退路,前方的路也是一片迷茫。 原薰雨打从二十岁之后,头一次作了个正常的梦。 只是这个梦……还真该死的称得上是个恶梦! 他梦见自己在草原上奔跑,一下子梦见他提早发病,一下子又梦见他因为等不及处方笺而死亡,一下于看见他被火葬,一下子又看见前来送葬的人除了“空”的伙伴们外,尚有四方的好友们,而更奇特的是,他看见——泪眼涟涟、依依不舍的送上第一朵百合。 敝哉!看见——流泪,他竟会心生不舍,直在她耳边叫着:我在这儿,我没有死!没有死! 向来听天由命的他头一次有想要一个人注意他,想要拂去她的泪,想要抹去她眼底的哀戚。 原薰雨倏地睁眼,映人眼帘的是一大片浅蓝色的灯光,和昏暗的夜色。 他在哪儿? 经由光的折射,他发现自己躺在保温箱里——他向来对这个棺材似的箱子没有好感,却忘了他是什么时候被“装”进来的。 他轻轻地活动指关节,过了好一会儿,他方觉有股力量涌进虚软无力的身体里,在所有的官感知觉苏醒的刹那,他才知原来病房内不只他一人,还有另外两人的低声谈话声。 “你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 “你就是不行。” “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我没有必要给你。” “——,为什么你会喜欢他?我不能死心,不能对你死心。”飞亚-格特低叫,胸口的剧烈起伏看得出他很激动。 原薰雨听到这里才知道讲话的是那个自大的法国人跟。 “任何事情并不是都事出有因的,你今天可以问一个犯人他为什么犯罪,可是犯人不一定答得出来,所以不是你每问一个问题就一定会得到回应的。”——疲累的回答,她已经被飞亚-格特缠得都快无法维持表面的礼节了。 可是飞亚-格特还是针对她的感情去向猛问个不停。 她的情感归属从头到尾都很清楚,就只有薰雨叔叔,只有他。 “我什么都比不过那个动不动就感冒的男人吗?” 飞亚-格特不相信——会喜欢原薰雨那种基因很差的男人。 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人的他,如何能吸引——的目光? “格特先生,我只能说出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却说不出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不喜欢一个人,却是事实。”——引用不知在何时何地看到的一段文字,不想再同他争辩下去,只想好好守着原薰雨。“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可是更进一步的关系,不行。” “我不服气,我比他更早认识你——” “谁说你比他更早认识我?”——子夜般的黑眸一转,铿锵有力的打断飞亚-格特的话。“他认识我二十年了,打从我出生他就认识我了,你凭什么以你个人的推论来臆测? 第八章 ——向来漾着柔和的黑眸,此刻盈满了深沉且显而易见的火花,仍身着检查官那套银色合身剪裁制服的她看起来冷肃而高贵。 飞亚-格特未曾见过她有这般明显的情绪表现,打从认识至今,始法一直是冷静而稳重的,现下她竟因他几句批评原薰雨的话而失控。 没错,他的确是被嫉妒冲昏头,而丧失冷静的判断力,可是他不甘心啊!为什么他付出情感却得不到回应呢? 原薰雨暗自叹口气,听得出——语气里的执着。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如此对待?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甚至也只与她相处过极短的日子,何以她会如此执着于他?不过,他实在看那家伙很不顺眼,还是先把他赶出去吧。 他故意轻咳几声,——一听连忙冲到保温箱旁边,看见他清醒过来,她立刻展露欢愉笑颜,“你醒了,薰雨叔叔。” 她的笑容令他心跳失速,教他有些不知所措。 原薰雨阻止脑中那个奇怪念头的发酵,强迫自己看着笑容满面的她,坚决命令,“把我弄出这个地方。” “不行。”——摇头拒绝。“医生说你得待在里头直到烧全退才行。” 她查看了下温度计,上头的温度指标在三十六度半——显示原薰雨还在发烧。 通常正常体温在三十七度的人类,体温只要上升一度便算发烧,像原薰雨这种低体温的人,三十六点五度便是一般人上升到三十八点五度的情况。 “我要出去。”原薰雨冰冷的视线化作一道道利刃射向她。 他不喜欢待在保温箱里,纵使这样会让他比较舒服。 “不行。”——还是坚持立场,不因他迫人的眼光而投降。 现在的原薰雨只是只病老虎,不会有什么杀伤力。 最后原薰雨无可奈何的翻翻白眼,开口道:“我需要清静的环境养伤。”冰蓝眸子刻意在飞亚-格特身上转了两圈,“我想那家伙的存在会妨碍我的静养。”—— 闻言,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她竭力压下想笑的冲动,转身面向飞亚-格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好意思,格特先生,请你先离开一下好吗?” 她虽然用的是问句,可是她的态度却很强硬。 “喂!我……——……” 她将飞亚-格特的抗议封在门外,背靠在门板上长长的嘘口气,应付飞亚-格特让她筋疲力竭。 她举步回到原薰雨身边,他了然的神情让她不由自主的绽露笑靥。 “谢谢薰雨叔叔。”她将双肘靠在保温箱上,掌心捧着双颊笑望着他。 原薰雨忽觉自己心跳不正常的原因是——的笑脸,他深吸口气,轻描淡写的问:“道什么谢?” “格特先生。”她只吐出这四个字,其他的她不必说相信原薰雨也会明白。 “我不过是想让我的耳根子清静些罢了。”原薰雨不承认自己是替她解了围。 “你要这么说,就这么着吧。”——不在意他的话,反正她认定了是他开口解了她的窘境。 思及此,她的笑容愈见灿烂。 原薰雨挑高眉,看着点亮她容颜的笑靥,再也无法忽视心头因此而起的波澜,草原的落日、混着火热与冰凉的笑容…… 原薰雨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 “为什么是我?”他气息不稳的问出口。 “什么?”——没有听清楚。 冰蓝眸子燃着熊熊火焰直瞪着她,“为什么选择我?” 她的恋慕全写在瞳眸里,她的关怀全显现在她的举止里,她无言的追求让原薰雨愈来愈忽视不了,犹如眼中刺般令他疼痛不堪。 “薰雨叔叔,你怎么了?”——不明所以的偏头,难安的将发丝拨到耳后。 “为什么这么固执?”他从未感受到如此执着的情感,为什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不是吗? 她分明不了解他,两人只是因为他的怪能力而结识,真正相处的时间是如此的短,她怎么可能 “薰雨叔叔……”——手掌贴上保温箱的玻璃,凝睇原薰雨就算是生病,就算是情绪起伏,也未曾稍改的例寒美颜,微笑道;“我一点也不固执,我是死心眼。” 那有什么不同?他翻翻白眼,无言地凝望着她。 “难不成……薰雨叔叔觉得我很碍手碍脚?”她小心翼翼的问,眸底闪过受伤的光芒。 的确,她除了加重原薰雨的病情外,什么忙也没帮到。 “还好。”他硬是吞下原本要出口的肯定,改成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就好。”——的笑容重展,原薰雨又感受到那股陌生的情感在心里悸动着。 “你没见过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他低喃出声,冰冷的低音犹如山涧坠湖时的撞击声。“我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 “那就让我待在你身边认识所有的你。”——放柔嗓音,将心中的情感化为话语让他知晓。 原薰雨凝视她,冰蓝瞳眸流转着不定的光芒,冷不防的问:“我为什么要让你待在我身边?” “我……”——咬咬下唇,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除却你父母亲跟我是好朋友之外,我与你并没有交集,为什么我得忍受有个人在我身边跟前跟后的?”原薰雨望着她愈来愈白的脸色,不自觉地眯起眼,好似她是刺眼的炽阳,想要融化他般的直射入他的心窝,而他只能徒劳无功的挣扎。 他的脑中闪过无数个——的容颜,无数个表情,无数个动作,这才惊觉她已占满了他的思绪。 “薰雨叔叔……我变成你的困扰了吗?”她捂着心口,艰难的问着。 原薰雨强迫自己的视线定在她身上,却说不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若是提早发病的话,——可以替他处理善后。当这个想法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冒出来时,他不免被自己的想法吓着。 “别叫我薰雨叔叔,我不是你叔叔。”就只有——唤他薰雨叔叔,他会全身不对劲,似乎只有她,他不乐意当“长辈”。 “可是我不知道该喊什么。”她委屈的拢眉,可怜兮兮的说,“我只是想跟在薰雨叔叔的身边,不会妨碍你的。两年前你救了我,我等了两年,好不容易才又遇见你,我不想放手,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心情,我……” “我救了你?”她不说原薰雨都忘了这回事。 他冷笑一声,“如果是为了报恩就不必了。” 这个时代还有人会以这种方式报恩的吗? 一想到——是为了报恩才缠上他,原薰雨整个人显得烦躁不已。 她摇摇头,期期艾艾的解释,“不是这样的,薰雨叔叔,不是这样的!” “那究竟是怎么样?”原薰雨大喝一声,用力敲击保温箱的高纤玻璃,但并没有她预期的碰撞声出现—— 呆楞的看着他的手穿透玻璃,原薰雨没有收回手,反而故意坐起身,下一刻他整个人穿透保温箱,飘浮在离保温箱约十公分的上空处。 “这样的我,你还会想了解吗?”原薰雨恶意的讽刺笑着,冰蓝瞳眸隐隐散发着冷酷无情。 他是荷密斯,是宙斯的信差使神,也是冥界之国的领路人,该是年轻而充满活力的神祗,可是他却像是个笑话般被封上这个称号,除却相同俊美的外貌与相合的能力,他哪一点像荷密斯了? 他只不过是一个时时刻刻怀疑自己生存意义的凡人罢了!可是为什么——会执着于他呢? 为什么?为什么? 报恩?是了,是报恩。他在奢望什么?难不成真会有人无条件的爱上他? 爱?原薰雨猛然大笑起来,他真的是烧昏头了,竟然会想到爱这个字! 他有资格谈爱吗?有资格给人幸福吗? 信差使神不需要情感,他的工作只是传递讯息,只是这样而已! “把视讯电话留下,回台湾去。”原薰雨低垂睫羽,因为发烧而使体力大量流失,加上勉强使用能力,让他更加虚弱。 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他没有心情再理会——,不愿她留在身边,他真的不知道——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的认知教原薰雨没来由的恐惧,心口隐约发热,那是……他倏地惊觉这抹温暖是——留下的,在他不知不觉之间侵占了他的心。 他“坐立难安”的盯着她,冰蓝眸里的霜雪只有增多未见缓和。 “我都忘了你还需要我的视讯电话。”——好久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很想问到底是什么把他逼到这个境地,很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不安,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掩藏起自己的感受。 难道没有人可以让他平静下来吗?没有人让他在脆弱无依的时候想依靠吗? 可是她问不出口,刚刚他虽然在笑,她却觉得他在哭,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安慰起。 想说的话、满溢胸臆的情感,怎么也无法表达。 她只能看着他像脆弱的玻璃碎裂再重组,而粘合的裂痕却永远存在。 不!她不要!她想更接近、更接近他! “我不能走。”——深情的眸子定在浮在半空中的原薰雨身上。 “我不想见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原薰雨恶狠狠的瞪视她,冰蓝眼眸里布满狂卷的浪涛—— 不得不承认他很会伤人,但她不能退缩。 不过,她只知道不能退缩,却想不出办法让原薰雨知道她想留在他身边的心。 “没有话说了?”他撇撇嘴角,讽刺的笑声刺痛了她的心。“离开我的视……” 原薰雨的话隐没在欲出声的喉间,他震惊的偏首望着冲入自己怀里,将全身的重量倚在他身上的。 “你……”好暖的身子,暖到他四肢百骸都感受到这股暖意。 “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大声宣告。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唤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就是……就是想要在你身边……就是想知道你所有的一切……想分担你的痛苦、你的压抑……我……不走……”要说不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可是要说出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却是难上加难—— 纵使有舌荣莲花的口才,也无法完整表达出心里对原薰雨抱持的感情。 冰冷的身体透过衣服感受到——渗透过来的热度,飘浮在半空中的身子就这么跌坐在保温箱上。 原薰雨听到了——内心深处的嘶吼,那撼动心灵的无声呐喊。 他喟叹一声,脸上的冰霜融去,冰蓝瞳眸盛着柔柔的流光波动,原本因——的拥抱而不知该往哪儿放的双手自动收紧,将她纳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几乎要将她揉入骨髓才肯罢休般的强力拥抱着她。 心的碎片缝补,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还是活着的,从未愈合过的心伤在他掩藏之下仍是有人发现了。 他不是一具会活动的身体而已,可以有个地方让他归去。 他需要这个发现他满心伤痕的人。要不是有——,他很可能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 她出生未久的纯真,五岁的淘气,十八岁时的高傲任性,现在的固执跟随…… 原来他的情感是这样累积起来的,原来他的感情归属就在这儿,原来他下意识逃避——是因为他早就爱上每一个她。 “薰雨叔叔?”——在他回应她的瞬间惊愕的唤着他的名。 她没想到他会回抱她,还以为他会推开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主动去拥抱他,但她不想离开,千千万万个不想! “别叫我薰雨叔叔,我没有老你多少岁。”原薰雨在她耳边轻声命令,微冷的气息吐进——耳内,让她全身一震。 “我不知道要……叫你什么。”她不自在的红了双额,耳朵好热,薰雨叔叔的气息环绕着她。 懊奇怪的感觉,明明薰雨叔叔呼出的气是偏冷的,她却莫名其妙觉得热。 “薰。”原薰雨的手指穿过她黑柔的短发,头一次发现原来人的头发也可以软成这样,紧绷的身体放松,想再好好的感受——传入自己体内的温暖。 “叫我薰。” “薰?”——讶然惊呼,想推开他一点好看清楚他的表情,却因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而作罢,她慌乱的眼神四处飘移着。“薰?” “对,就是薰。”原薰雨柔柔一笑,很想再听她叫一次自己的名字。“再叫一次。” 他是有心的人啊!不是无心人、不是冷血动物。 原薰雨心头塞满了——暖呼呼的呼唤—— 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原薰雨,有点惶然,有点失措,有点迟疑的唤着:“薰……薰……” 原薰雨闻言,倏地加重力道,紧到她无法呼吸,胸臆间的空气快被抽光。 “薰……我……”—— 艰困的为自己争取棒吸空间,紧缚着自己的力道倏然放松,原薰雨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界内,使她尚未来得及庆幸自己没被他抱到缺氧而死时,又被他那过于接近的脸孔吓到忘记呼吸。 原薰雨展露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再次抱住她—— 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即使快不能呼吸了,却能感受到他狂烈的心跳,鼻一酸,双手改而环住他宽厚的背,柔情悄然攀满她的容颜。 拥抱的力道候地放松,她因而得以补充胸腔缺乏的空气,确定自己不会窒息而亡后,她察觉到另一项事实——原薰雨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连忙站稳脚步,他把头倚在她的肩膀上。 “薰雨叔叔?”她怯怯地拍拍他的背,柔声轻唤。 原薰雨没有反应。 想起他刚刚要她改称谓,——只好难为情的叫着:“薰?” 原薰雨这才抬首稍微放开她,冰蓝瞳眸睇望着她,盈满深深的笑意,“以后就叫我薰。” 他抬起虚软的手,手背轻拂过她颊畔,掠开她有些凌乱的短发,薄唇由抿而弯,“别再叫我薰雨叔叔。”—— 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红了起来,她不知所措的眨着眼睫,“薰雨叔叔……”她隐去话尾,在原薰雨的注视下改口,“薰……我……我是真的……真的……” 此刻她不禁痛恨起自己无法将原薰雨当成是法庭上的备询人或是嫌犯一样完整的说话。 当成是在打官司或是侦讯犯人的时候?!—— 灵机一动,突然捉住原薰雨的手臂,直视那张冰美俊颜,疾言厉色的说:“薰!我是真的想了解你,想知道你的一切!我说不出理由来,但我就是选择了你!所以我顺从心的决定,跟着你,想在你的身边,这样你明不明白?” 她语气严厉的将心中所想的全都吼出来,倏地发现原来看着他说话不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了,她终于可以流畅的对着原薰雨说话,而不再是被他一句话堵得死紧,也不会结结巴巴了。 原薰雨被她这么一吼,楞楞的看着她,不一会儿,一阵低冷的笑声响彻整间病房。 “薰雨叔……薰,为什么要笑?”——被他笑得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搞笑的事情。 “你有必要对我用侦讯犯人的口吻吗?”他以为人家告白都该是用那种轻轻柔柔的语气,充满浪漫情怀,怎么——的告白就像是在侦讯嫌犯,要迫其俯首认罪一样? “啊!那是我……呃……我……”——气势一灭,又开始结结巴巴。 她只要面对原薰雨就无法好好的说话,常常会词不达意,她也没办法啊! “算了,我明白。”看出——的窘态,他微弯唇角,冰雕般的美颜斥着冷冷的笑意,伸臂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跳下保温箱—— 这才发现自己紧抱着他,而且还抱那么久! 她的粉颊染上深深的嫣红,赶忙推开他,口里道着歉,“对不起,薰雨叔……薰,我不是有意的。” 上次在医院她压住他不让他起身,结果被他瞪到全身发寒的记忆犹新,深怕自己又会惹恼他。 “不打紧。”原薰雨出乎意料的和善道,即使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冷淡,可是语间的暖意显示他话里的真意—— 有些不安地望着他,陷溺在他那双冰蓝瞳眸中。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他出声打破两人对视的魔咒,冰蓝瞳眸中闪着不安的波动。 “只要薰雨叔……薰你要求。”——眨动睫羽,黝黑眸子闪着水光。 她可以这样想吗?可以想他的要求是代表他接受了她吗?她可以待在他身边多久? 瞧出她心里的疑惑,原薰雨轻抚着她及耳的黑发,冰蓝眸子不再无情,反而充满她未能理解的混杂情怀。不让她有机会发问,他一低首,冰冷的唇覆上她的唇瓣。 冰冷而柔软的碰触只有一刹那,冰蓝眸子微合,笑看傻住了的——,示意她闭上眼睛。她紧张的紧合上眼,睫羽轻颤。 不一会儿,——的眼睑因他的吻而放松,心跳却狂跳如奔射出地球的太空梭。 他的吻接着来到她的眉心、发梢、鼻尖,最后又回到她柔软的唇瓣。 四片唇瓣轻贴,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或许也有原薰雨的。 尔后,他温热的吐息呼在她的颈项,轻而浅,——悄然扬睫,偏头想看将脸埋在她颈窝的原薰雨。 “薰?” 原薰雨隔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摩挲着她的颈项,轻声道:“看来我真的得休息了。” “你得马上躺回保温箱!”她吃力的抱住他,让他整个人情在她身上,朝中央控制电脑叫道:“打开保温箱。” 保温箱的盖子马上开放,——小心地扶他躺入保温箱中,温度计显示为三十七度,上升了零点五度。 “老天!”她抱着保温箱的盖子,红着眼眶焦虑地看着微笑的原薰雨。“不该让你出来的。” “我要出来。 原薰雨窝心的笑笑,有她在身边,保温箱再也不像是棺材了。 他点点头,让体力透支的自己放松,在她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这次会是个好梦吧? 第九章 ——站在医院回廊上的公共视讯电话前,将刚买来的视讯电话卡插入插入孔中,说了号码,荧幕先是出现杂讯,不久,即出现杨可风的身影。 “可风。” “——,你没事吧?薰雨叔叙的情况还好吗?” 杨可风一见打电话来的是——,一连串的问题马上出口丢向她。 “薰的烧退了,只是前些天我们在街头碰上警匪追捕,他为了保护我,肩上的伤再次裂开,幸好没有大碍,不过……”——顿了顿,正在考虑该不该说。 “怎么了?”透过荧幕,杨可风仍是感觉得到她的忧心。 “薰睡觉的时间变长了。”其实再次相逢后,原薰雨不停的受伤,他睡眠的时间拉长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她没见过他睡得那么熟,那么没有警戒过,不由得有些忧虑。 “或许是身体在自动休养。”说到这里,杨可风这才发觉——唤原薰雨的方式不同以往。“——,你叫薰雨叔叔什么?” “薰……薰啊。”说完,——不禁泛红了双颊。 杨可风见状没有出言调侃,只心照不宣的微笑着。 真好,看到犹如亲妹妹的——感情得到回应,她也跟着高兴。 不过,不知道称谓上该如何解决?父母的好友跟女儿在一起?呵呵呵,杨可风想了就觉有趣。 “对了,你们会在那儿待多久?” “我想等薰的伤更稳定些再说。何况,薰还在等那条钻石项链的消息。”——伸伸懒腰,洋溢着明媚气息的她,与秋天的萧瑟形成强烈对比。 “那么你们要住哪儿?”张珞-的脸突然出现在视讯电话的荧幕上。 “妈妈?!”——吓了一大跳,讶异地瞪大眼。 “对,是我。”张珞-笑着点头。“你和薰的事我都听见了。” “妈,我……”——吞吞吐吐的不知该说什么。 她真是个任性的女儿,什么事都只想到自己,直到此刻看到母亲才想起她连出国都没有跟家人说一声。 “放心,我和你爸爸都尊重你的选择。”张珞-凝视荧幕上的女儿,“不过,要是薰待你不好,我们可没有办法帮你。” 闻言,——松开了紧锁的眉眼,重重一点头,笑道:“喂!” “别忘了,受伤的时候,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张珞-也只能说到这儿了。 靶情的事情,谁也无法插手,做家人的除了当后盾外,什么也不能干涉,——不似她,什么都很迟钝需要人家在背后推,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妈,我和薰……”——甫开口,随即错愕的看着荧幕上的画面化为一道光点后消失,荧幕上出现另一张脸孔的倒影。 她皱起眉头,回头看着关掉她视讯通话的飞亚-格特。 “你有什么事?”——连“请问”两字也省了。 飞亚-格特脸色凝重的丢了份调查报告到她面前。“我很抱歉打断你和家人的通讯,但我想这份报告内容你一定会更想知道。”—— 冷厉地瞪着他,两人的眼神较劲,最后,她叹口气,拿起那份调查报告,才翻开第一页,她便合上递还给他。 “为什么不看?”他瞄了报告一眼,再抬眼询问她。 “我受的教育是别人的事情,要由别人亲自向我说出才可以。”——将那份调查报告塞回他手中。 “薰的事我只希望由他口中得知,而不是由他人告知。” “——,你知道那个男的背景有多复杂吗?”他沉不住气的捏紧手中的调查报告。“他被怀疑跟多起暗杀事件有关,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身为检查官的你……” 飞亚-格特理直气壮的话说到一半即隐没,不是因原薰雨出现在——身后,而是因她冱寒的瞪视。 “格特先生,你很清楚这些资料我不需要你帮忙就能到手。”各国的罪犯资讯网是互通的,她可以很轻易查到这份资料。“我们同为检查官,别让我觉得与你共事是一种耻辱。” 她无法接受他的情感,但仍希望维持同事之间的情谊。“不要让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只是要你清楚你爱上的是什么样的人。身为一个检查官,你不能包庇他,只因为他是你的爱人。”飞亚-格特明白自己失了公正的立场,可是身为检查官的自觉他还是有的,他不希望——大好的前途毁在原薰雨这名杀手手上—— 看了他半晌,取出检查官需随身携带的超小型电脑,将小型电脑延伸出的固定钢圈套上右耳,轻按下右耳的启动键,小型荧幕上跑出一长串的资料,最后在某一行定格,她拉下连接在呈半弧形的固定钢圈套在左耳上的小型麦克风,“传输到视讯电话荧幕上。” 不一会儿,荧幕上出现了原薰雨的名字,上头除了名字外,什么也没有。 飞亚-格特沉默的低首,再抬头时,望见原薰雨双手交抱半倚着墙,沉默的看着他演出这场不受欢迎的闹剧,不禁有些难堪—— 没有发现身后的原黄雨,喟然叹道:“格特先生,在几天前,我还是在追着薰,希望他能看我一眼,希望他能回应我的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有付出就一定有收获,我只是比较幸运,也可以说我比较不要脸,但我得到了薰的回应。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情感,因为我的心只容得下薰一个人,你或许很难理解为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知道这辈子除了薰,不会再有人可以如此撼动我的心。” 她与原薰雨就像在作梦又似身处现实的交会着,一段段的片段,一幕幕的情景,交织成绵密而坚不可摧的情网笼罩着他们,外人无法介入。 捌瀚的宇宙,茫茫的人海,每个人都只是其中的一颗小棋子,孤单而无助的心灵渴求慰藉。因而他们都在找寻,只是找到的另一半并非全然适合自己的,所以会有相遇和分离。 人的短暂生命就在不断的找寻、相遇、分离中度过。有幸的话,会在人生终了前寻到命里缺乏的那一半;不幸的话,也只能在寻寻觅觅中走到人生的尽头。 飞亚-格特默然无语,终是明白强摘的瓜不会甜的道理。良久,他才洒月兑的耸肩,露出与平常无异的笑容,将手中的调查报告递给她。 “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但是这份报告是我用特殊管道拿到的,没有在联合资料库中,我以朋友的立场希望你看看。”他不着痕迹的睨了眼一直没有出声的原薰雨后,转身离去—— 顿首,目送飞亚-格特离去后,才拿下小型电脑,低头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 她思考了下,才想动手撕掉,背后传来的冰冽嗓音令她停住手上的动作。 “不看看吗?”原薰雨本以为她会看,没想到她竟然想撕掉—— 听见他的声音马上回头,确认是他后,手上的报告一丢,露出晶灿亮莹的笑靥,子夜般的双瞳欣喜的发亮,迅速扑向他怀里。 原薰雨赶忙伸手接住飞扑而来的轻巧身影,站稳脚步,免得被她扑倒。 “薰,你下床走动没关系吗?”她忘情的拥抱他,璀璨明亮的笑颜燃暖他冰硬的眉眼。 “我睡得够多了。”他抬手拂过她及耳中分的短发。初见时或许不显眼,可是相处久了,却是愈看愈顺眼,愈看愈觉自己的心里除了她谁也容不下。 “我有问可风,她说可能是身体在自动修复。” 靶情得到回应的——显得格外亮眼而娇媚,发现自己忘情地冲过去抱住他后,她微红了脸颊放开他。 原薰雨缓缓露出个微冷的笑容,冰蓝阵子微眯,却没有说什么。 最近睡觉都没有作梦,反而愈睡愈沉,愈睡愈累,清醒的时间比睡眠的时间少,再不下床走动,他怕自己就这么睡死。 突然,冰蓝瞳眸落到被——丢到地上的报告,他拉着她上前拾起它,转身交到她手中—— 攒起眉心接过来,看也不看就直接撕掉,还细心的一张张撕成小纸片,然后捧着丢进回收纸篓中。 “好了,走吧。我陪你到处走走,这家医院的生物虚拟室挺不错的。”说完,她拉着他的手往生物虚拟楼层前进。 “等等。”原薰雨顿住脚步,使得走在前头的——重心不稳,往后倒入他怀里。 “怎么了?”她的双颊霎时绯红,还无法自然地与他做肢体上的碰触。 “为什么不看?”原薰雨没有忽略她靠入自己怀中瞬间的赧然,但他仅是将双臂收紧,让两人的身子更加贴近。 她必须要习惯,因为他们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因为他所剩的时间不多,因为他早将她所有的一切烙入心房,-入脑海。 “要说你自然会说,何必倚仗报告?”——抱住狈在身前的手臂,他的身体凉凉的,很舒爽。 原薰雨笑逐颜开,冰冰冷冷的笑看在她眼底代表欣悦的意思。 “爱情是盲目的,你现在会这么说,可是一旦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还会爱我依然吗?”原薰雨坦白的程度是——无法想像的,只要她承受得了。 拥有这份情感,有欣悦——那份空虚被填满的充实感是无法形容的;有忧虑——只因他非平常人。 他有心理准备,但——有吗? “薰?”——皱起眉头,挣开他的怀抱,她不愿意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原薰雨因她的突然离开而觉得空虚,很想再拉她回来抱着。 两相对望良久,她叹口气,重新搅住原薰雨,直接往生物虚拟搂层走去,随便点选了一间无人的生物虚拟室,要电脑模拟非洲草原的夕阳。 原薰雨怔忡地望着瞬间改换的景色,整个人沉溺在这明知不是真实,却又真实得紧的地方。 “这是……”他难以置信的猛眨眼,十岁之前的记忆悉数涌上心头。 远处橘红色的大太阳依然炽热,天空却已呈现蓝紫乃至深蓝的夜色,无数的动物们正在归巢,而夜行性动物才开始活动。 太阳的余威犹存,夜的沁凉已然占领。 抑不住胸臆间炸开的想念,原薰雨只能凝望着这片储存在脑中的景象重现,再次加深他遗忘的细节。 而他身边有——在,有——在……就是这样!这种满溢心房,难以言喻的感觉,再一次的肯定教原薰雨狂悦得不能言语。 “因你最常穿的衣服是卡其猎装,我才猜想你应该会喜欢草原的风光。不过,也不是只有草原才穿卡其猎装,像雨林、森林也是,可是我想先试试草原……”——话说到一半,即因原薰雨激烈的拥抱而逸去,她的下巴被抬起,微张的朱唇未来得及出声即教他覆上。 “薰……”她的呢喃隐没在唇间,舌尖交缠,星火燎原的情怀倏然燃递。 狂烈的情感如草原骤雨般敲打在两人愈见贴合的身子,原薰雨深深为她的细心而撼动,原本无欲无求的他,现在唯一想拥有的就是——和处方笺。 拿到处方笺,他和——才有可能性,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原薰雨胸口一窒,慌忙地推开她,心脏突来的猛烈紧缩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捂着胸口,心脏的剧痛开始蔓延,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半趴在地,粗浅的喘着气。 “薰?!”——呆了下,见他俊脸痛苦的扭曲着,肺里的氧气像被抽光一样,也跟着沉重起来。她跪在原薰雨身边,声音破碎的叫着:“薰!你怎么了?” 原薰雨咬紧牙关,不想让那传遍全身的剧痛打败,耳畔传来——的呼唤,他想回应,却出不了声,因痛楚而紧合的眸子,又因痛楚而睁开,冰蓝瞳眸的焦距涣散,他看不见…… 一时间,他只感觉到孤独的惶惧淹没了他,失了方寸的他脑中一片空白。 “呕!”原薰雨用尽全身的气力咯出一摊血,涣离的目光只见着颤抖的掌心里染着他的血。 他最后残留的意识是——痛彻心扉的容颜,他连要她别慌的气力也没有地合上眼睑—— 忘了呼吸,忘了动作,忘了反应,直到原薰雨整个人倒入她怀里,她才如梦初醒地替他拭去嘴角的血,发抖的指尖忐忑地探着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活着的事实并未教她放下心。“薰?” 原薰雨没有反应。 “薰?”连叫了好几次,他都没有回应,她像在瞬间被剥夺了说话能力般的摇着他,想叫却叫不出声。 摆眸掩上一层薄雾,教她看不清怀里抱着的人,她没有时间接去,努力的想发声。 懊一会儿,她才找回声音,颤声嘶吼道:“救……救救薰……来……来人……救薰……救薰……” 台湾四方集团附属医院 “薰!”眠羽一进加护病房见到面色惨白的原薰雨,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保温箱,泪眼朦胧的看着躺在里头的好伙伴。 一直守在原薰雨身边的——见到她的模样,脸色晦暗了不少。 “怎么会这样?薰,你不是才二十四岁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病?怎么会?”眠羽泣不成声的敲着保温箱,泪珠一颗又一颗的滴落在高纤玻璃上。 “小眠,别这样,冷静一点。”风曜将趴在保温箱上头的眠羽搂入怀中,让她在自己的臂弯中哭个够。 “曜……薰不该这么早发病的,不该的,他只不过爱作梦而已,不会伤身的……不会……”原薰雨有梦回过去的能力他们都知道,平日看他健康快活的样子,也没见这个能力对他有所影响,现下心宇一发病,没想到最不可能发病的薰竟是第二个发病的人!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那无法控制的作梦能力,把他害成这样的。 越过爱人不停抖动的肩膀,风曜看见一名身着水蓝色领衫、黑色长裤、短发及耳,容貌并不出色,但十分有气质的年轻女子,她身上有种无法形容的特殊气质,可惜现在她的眸眼满是忧虑。 瞧她专注地看护着原薰雨的模样,风曜心里有了七八分底。 “请问你是?”他轻拍着眠羽的背,出声询问。 懊一会儿,——呆凝的心思才发现到风曜在跟她说话,她只抬睫望他一眼,目光又回到原薰雨身上。“我姓唐,唐。” “冰翼?”风曜久闻法界的冰翼是一名优秀的检查官。思及——的职业,再想想“空”的成员做的事,他不由得提高警戒。“你跟薰的关系是?” 听见风曜如此问道,眠羽止住哭泣,转身看着。“冰翼”的名号她听过,但没见过本人。 薰怎么会跟检查官扯在一起? 眠羽也防备的看着——,等着她的回答—— 涩涩一笑,眸光仍是在原薰雨身上打转。 从法国将薰送回台湾,不过几小时的光景,她却觉自己的世界已完全不一样。“我跟薰认识很久了,不过是最近才真正见面。” 这跟她是检查官,薰是否是杀人不贬眼的杀手无关,若真是职业上的冲突使他们不能在一起,她会辞去检查官的工作。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眠羽不耐烦的皱起眉,“薰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问话教——再度想起原薰雨倒下时的情景,她难忍椎心痛楚地合眼,沉重的吐息。眼窝热热的,心也热热的,火辣的热焚烧着,她却怎么也发泄不了。 “到底怎么样,你快说啊!”眠羽没有耐心的催促—— 咬紧下唇,强逼自己维持清醒的陈述,“他突然吐血,伸手搭着心脏的部位,好像全身都很痛似的。” 她机械化的语音,让眠羽怒由心生,“你从头到尾都守在薰身边?” “是的。”别问了,好不好?她好难过,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倒下,才刚到手的幸福就像一闪即逝的青鸟飞离她,也将她整颗心带走,只剩下空壳。 “你是薰的什么人?怎么这么没有感情!”眠羽口不择言的质问。 怎么这女的看起来冷冰冰得像个机器人,薰怎么会跟她在一起,难不成…… “难不成你要捉薰?”他们为了研究经费,常常得接下很多不被法律所容许的工作,因而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他们会成为追捕的对象也不足为奇。 只是他们的保密功夫做得相当彻底,她怎么会知道薰的身份?—— 没有回答。不重要了,只要薰能醒过来、好起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你——”眠羽火气一发,正要上前拉开——,不让她守在原薰雨身边,手却被风曜捉住。“曜,别阻止我!” “你看不出来她是在死撑而已吗?”风曜经历过那种差点失去所爱的痛楚,所以他看得出曜在——那张无情面具底下的悲切。 闻言,眠羽冷静了下来。都怪她心思不够细密,连——对薰的情意也得风曜提醒才察觉得到。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 勉强牵动唇角,凝视着与原薰雨相同的冰蓝眸子,原本模糊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原来是泪……落不开的泪终是滑落。 “你们有一样的眼眸。”——哽咽道,直盯着她的眸眼,看是否真为冰蓝色。 “对。我们算得上是有相同dna的兄弟姊妹。” 眠羽对她的戒心尽除,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放心吧,薰不会有事的。” 眠羽窥出了她心里的不安,违背心意的说着谎。 “谢谢。”——笑着拭泪,知晓她是在安慰自己。 适才她接收到原薰雨的dna诊检资料,上头显示他的dna排序有过多的缺陷,这些缺陷会使他活不过三十岁。 鳖不过三十岁,所以薰才总是如此消极。 假如薰只能活三十岁,那他为何要穿越时空与他们相遇?在她心中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假若薰消失在这个世上,那一切的一切全成了虚无啊! 心,好痛、好痛,她无法承受这个事实! 为何命运是如此残酷! “呜……”遏不住心里的哀伤,——用发抖的手捂住发颤得厉害的嘴,呜咽声自指缝间逸出。 薰快死了……他的身体衰弱得跟将死之人没两样,要是她先前有注意到薰的睡眠时间拉长是征兆,就不会…… 眠羽也禁不住地红了眼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那无言地、默然的发泄方式让她不知所措。 风曜搭上眠羽的肩,朝她摇首,以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拥她入怀,衷心希望她能开怀。 “抱歉,我失态了。”硬是将内心的起伏抑下,——低头将眼泪拭净才抬首,努力露出个扭曲的微笑。 眠羽见状,抬首看了眼风曜,珍惜地将他抱紧。 “我可以叫你——吗?”眠羽刻意忽略她红似兔子的眼眸,笑着问。 “当然可以。”——由她和风曜之间的亲密行为判断两人应是情侣关系。她微垂睫羽,凝望着还未清醒的原薰雨,指尖轻滑过保温箱,带着无比的眷恋。 “——,你叫我小眠就可以了。我想问,你和薰到法国去,有没有拿到一条像这样的钻石项链?”眠羽拿下项链让她看个清楚。她是直到碰到胸前垂挂的项链,才想起原薰雨到法国的目的是为了拿处方笺,现下他发病,不知拿到处方笺了没? 若有了处方笺,原薰雨就算睡个十天也不会有事,怕就怕没拿到处方笺。 目前拿到处方笺的只有她,而手术成功证实处方笺是有效的。虽说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但既然她都成功了,那就代表在其他伙伴身上也会发挥一定的效用—— 直盯着那条项链,蓝色的折射光倒映在黑色瞳眸,沉默不语。 “——?”眠羽在她面前晃动手上的项链,一边轻唤。 第十章 “——?”眠羽见她神魂似出了窍,连忙摇动下项链,轻唤着。 “嗯?”——依然瞪着那条项链,眼里闪着深思的光芒。 “薰有在法国拿到一条像这样的项链吗?”眠羽有耐性的再问一次。 “薰执意要拿的这条项链有什度特殊含意吗?”—— 不答反问。 “这个……”眠羽不知该怎么说。她还以为——会知道,原来她不知道,但她不能没有征求薰的同意便告诉第三人知晓—— 见状,微微一笑,转移话题,“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眠羽将项链放在她伸出的掌心上—— 仔细翻看着项链,愈是觉得项链服熟,愈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原薰雨的声音自保温箱中传出。 闻声,——低首便见他神智清醒的看着自己,她握紧掌心里的项链,略微松口气地低唤:“薰。” “我没事。”他轻弯唇角,想要她放心,即使那贯穿心肺的痛楚仍残留在身体里,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薰。”眠羽靠了过来,泪眼相视。“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好得很。”原薰雨低而冷锐的嗓音透过保温箱的传递,那份寒栗更是加深了几分。 眠羽点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取心宇一样——说你吐血又昏倒……” “没事,只是先前受伤未愈罢了。”原薰雨像个哥哥般安抚她,冰蓝瞳眸一溜,看向她身旁的风曜。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原薰雨朝他挑下眉,风曜了然地搅紧眠羽的肩,以眼神传达他的保证。 原薰雨这才带着笑容面对——,“别担心我。” 她无言的忧虑让他在承受身体的痛苦之时挂怀,若这世间还有什么让他留恋的话,除了“空”的伙伴们外,就是——他才找到的归属。 在——明了而澄澈的眼眸里,原薰雨知晓他无法隐瞒她关于自己身体的事情。 “我想出去。”这话是对——说的—— 看了他半晌,才低声命令电脑打开保温箱,扶他坐起来。 靶受到两人之间的奇异气氛,风曜和眠羽互视一眼,有默契的先行离去。 “。”原薰雨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深吸口气,掌心传来的疼楚让她想起项链的存在,她摊开掌心,钻石闪闪发亮,而掌心已被钻石的棱角给刺伤。 “你这是何苦?”他拉过她的手,舌忝着她掌心上的伤口。 “你活不过三十岁这项事实我该高兴吗?”——平静的反问,语音微颤,泄漏了内心的激动。 冰凉的手执起她的手靠在脸颊摩挲着,原薰雨不知如何启口。 “我不要你成为我生命中短暂的过客而已!”——的泪水再次决堤,反握住他的手,心头的激动反映在握着他手的力道上。“假若这是命中注定的,一开始你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不该为我取名字,不该治好我的眼睛,不该让我再度遇见你,不该让我对你的爱深到我自己都没办法测量的地步……”一颗颗泪珠滑落,沾湿他的手。 原薰雨端丽美颜扭曲,冰冽的嗓音吐露着难以启口的事实。“——,我活不过三十岁是事实,而且我小时候就知道了这个事实。我母亲是生化人,以人为的方式被制造出来,与现在的基因培植不同,我母亲的基因有缺陷,她三十岁就过世了。身为她的儿子,我遗传了她的基因,也只有三十年可以活,我和其他被不同的科学家制造出来的生化人的子女在一起,为了延续生命,我们运用自身的超能力,组成一个名为‘空’的组织。”他扬起一抹薄冰般的笑容,“身为检查官的你应该不陌生,我的代号是‘hermes’,超能力是穿透和飘浮,以及梦回过去。” 希腊罗马神话中的信差使神hermes,手持名为卡杜喀乌斯,缠有双蛇象征和平的神杖,头戴有隐形功能的双翼飞帽,脚穿双翼鞋的神祗;少有独立的个人神话,却在各个神话故事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串场神祗。 “matrix是我们之中第一个发病的人,因为他的发病,我们几个人决定去寻找制造我们父母的科学家,取得我们父母的dna序列,我们称之为‘处方笺’。我前往法国,为的就是要拿处方笺。”—— 终于了解为何他会拖着受伤的身子硬是要到法国去。“你的意思是那条项链里有dna序列?” 可是项链被变卖了,那么薰的命不就…… 原薰雨凝望着她,冰蓝眸子盈满深挚的浓情,自嘲地牵动唇角,“我一直以为我的生命可有可无,三十年对我而言够长了,可是却出现了你这个意外。我没想到无牵无挂的我,会如此挂念你。”—— 猛然摇首,不能接受事实,伸臂揽住他的颈子,“不要死!我不要你死!不要……” 她不要原薰雨消失,不要! “——,我也不想啊。”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原薰雨半合冰蓝瞳眸,唇角的微笑由自嘲转为无奈。 “不是说三十岁吗?那你还有六年啊,为什么你现在却……”她不想更不愿接受他随时会死去,可能是三五天后,也许是几个月后,更甚者一觉醒来就发现他已失去生命。 “可能是能力使用过度吧!”原薰雨向来自认看得开,可是真正面临时,才发觉他是最放不开的那个人。“人总免不了一死,我心理建设了十四年,应该会平静的接受才是。” 她不要!碧然惊恐攫获住——,教她哭也不是,闹也不是,凝眸欲语,相望两无言,泪已干涸。 “不要说得那么轻松,薰,不要说得那么轻松。” 她咬紧牙根,从齿缝中迸出话来。“你说得愈轻松,代表你心里愈沉重啊!不要这样,不要想要安抚我而说谎。” “我很抱歉。”原薰雨哀伤的笑颜像烧红的烙铁,烙伤她的心。 “你还有救,只要找到处方笺不就行了?”——试图乐观的说。“我怕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他无法预知自己发病的间隔会多久,有可能他现在已命在旦夕,也有可能他会像母亲一般拖那么久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去!不会!我不要未来的生命中没有你!”她激动的嘶吼。 病房的自动门突然大开,杨可风低头看着病历走进来,“——,我……” 她一抬头,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当场呆住,当他们将目光焦点放在她身上时,她眸子溜来溜去,露出个尴尬的笑容,“你们继续,我一会见再来。” 说完,杨可风转身想离去,就见——突然放开原薰雨冲过来抱住她。 “可风!” “干嘛?!”她讶然的低头,看着抱得她不能动弹的—— 不由分说的拉开她的衣须,杨可风瞪大眼,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张大了嘴看她硬是扯下她随身戴着的项链。 “喂!——,那是我……”那是她老公关泓儒前几年到法国出差时带回来送给她的—— 仔细看了眼杨可风的项链,然后摊开另一只手,掌心里躺着另一条项链。 “——?”原薰雨见她疯狂的举动也满脸的问号。 “薰!”她像个献宝的孩子跑回原薰雨身边,抑不住心绪波涛剧烈起伏,深呼吸好几次才开得了口,她将两手的项链呈现在他面前,“你看!” 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同样折射着蓝光,同样的切割方法,映入原薰雨的冰蓝瞳眸。“这……” “我一直觉得这条项链我在哪儿看过,但是想不起来,直到见到可风,我才想起她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喜出望外,又是哭又是笑的说着。 “——……”原薰雨喜忧参半的伸手搅住她的颈背,将她拉近自己,凑上一吻,要她冷静下来。“冷静一点,相同的项链有六条,除却小眠的已找到外,还有五条未取得,可风的项链里装的不一定是我的dan序列。” 闻言,——的肩膀绝望的垂下。 “那可不一定。”听到这儿,杨可风已大致了解他们在说什么了。 原薰雨转头看着杨可风,等着她接下去。 “那条项链是泓儒前些年到法国出差时偶然买到的,那户人家似乎是家道中落,不得已变卖一些珠宝,当时泓儒买了这条项链送给我。”她偏首想了下,“那个卖的人好像叫什么波……” “波尔利特?”原薰雨念出全名,冰蓝眸子紧迫盯人的看着她。 “对,就是叫波尔利特,那个名字那么难念谁会特意去记……”杨可风倏地隐去话尾,面色微红的望着一听到她的答案就相拥狂吻的两人。 真是的!也不想想还有外人在场。那条项链看来似乎对他们挺重要的,那她就大方一点送给他们吧! 杨可风轻笑着离开病房,为他们换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阳光自回廊上的窗子照进来,她舒适地伸个懒腰,今天天气很好呢! “命运的本质就是不幸、悲哀,幸福和快乐只是刹那间的瞬影。” 傍晚的微风轻拂,微凉的空气沁心,——突然吟出这段话语,惹来身旁的原薰雨挑眉对视。 “我不知打哪儿听来的话,但我想推翻这句话。” “嗯。”原薰雨凝眸看向她,等着——发表她的“改编论”。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例如:原本注定只能活到三十岁的你找到处方笺,得以延续生命。假若幸福和快乐都只是刹那的光影,那么一刹那就是永恒了。 它的本质若是不幸与悲哀,那我们不是该更努力地去寻找能改变其本质的幸福与快乐吗?” 原薰雨酷冰美颜展开暖阳般的笑,“人永远不会安于命运的安排,只要还活着的一刻,就会想对抗既定的宿命。” 冰因的安排是有形的,人心的意志是无形且坚强不摧的。一度只想着顺从命运的自己,明白消极的顺从不如积极的争取,是——让他明白这一点的—— 嫣然一笑,婉柔黑眸漾着名为幸福的光芒。 拜杨可风和关泓儒所赐,原薰雨能在发病绑及时动基因转换手术,而且术后适应情况良好。 前些日子还到日本去救陷入危机的伙伴artemis,等不及得知伙伴是否安好,他因心念——而先行回台湾。 “以后你都会在我身边吗?”——环抱住搅在腰间的大手,忽感不安的问。 “当然。”原薰雨加重力道,也只有——才会让他有想要拥抱亲吻的冲动,其他人他未曾想过。“我这神偷的心早在‘梦回过去”时让你给偷走了,心都在你这儿,我还能跑哪儿去?” “对喔,hermes也是神偷,不过我技高一筹。”—— 笑着倚入他的臂弯中。 “是吗?”原薰雨覆冰容颜微融,冰蓝眸子盛满狂情。 冰蓝瞳眸默然倾诉,夜般黑眸微合,两道原就贴合的身影更加紧贴着。 从小到大,爱上每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