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绻恋》 第一章 爱情,若是纯粹只有爱情就好了。 于弦歌踩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上阶梯,爬上了四楼,在门前的垫子下翻找出钥匙,才想要开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 “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于弦歌笑笑地将门关好,步上玄关走入客厅,在客厅的地上发现男友的鞋子乱丢。 她微皱起眉,开始忖想发生什么事会让他乱丢鞋子,结果,她在另一头发现一双散落的陌生女鞋,和另一只男友的鞋。 霎时,她心中警铃大作。 女鞋? 竟然有女鞋?! 怎么会有女鞋?! 于弦歌强迫自己开始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有条理的分析事态,顺着鞋掉落的方向望去,一直到主卧室,沿路散落的还有比女鞋更让于弦歌困扰的衣服和内衣裤。 可见他们两人都迫不及待要吃了对方。 下了这个结论,于弦歌开始迟疑自己该不该到主卧室看看,是要捉奸在床还是要默默离去? 就算已经推算出结论,她还是希望亲眼证实——证实男友背叛了自己。 于弦歌的好奇心胜过离开的念头,走向同是虚掩的主卧室,悄然推开房门,一连串男女交欢的低吟高喊即传入耳。 于弦歌看着在被单下纠缠的男女,太阳穴隐隐作痛,已分不清心中的感觉是生气还是伤心。 “嗯咳!” 她重咳下,吸引那对男女的注意。 女的一看见门口站了个拿着她内衣的女人,全身一震,大叫: “啊” 男人回头,见着于弦歌时,惊慌失措的离开身旁的女人,困窘恐惧交织的他,穿上浴袍,面对于弦歌冷静到冒火的面容,瞬间矮了不只半截。 “弦歌……” 他的轻唤逸去,因于弦歌的面无表情。 “罗羽,没想到是你。”于弦歌别开的视线落在床上的女子,那张脸是她大学友人的脸孔,陌生又熟悉,但她还是记起了她的名字。 “弦歌,我们……”罗羽拉着床单遮住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来回盯着他们,有种想要撕裂他们两个人的冲动,一个是她的朋友,一个是她的男朋友,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事实给她的冲击大过任何事,她的男朋友跟她的朋友上床,她该怎么处理呢?亲眼见到自己的男友与别的女人厮混,她是该伤心又生气,可她却不愿意因此而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 于弦歌没有料想到这种可笑的肥皂剧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生气与伤心都于事无补,她重叹口气,发觉自己无法责怪罗羽,今天成泰会受到她的诱惑,是因为自己一直不肯跟他上床,所以他会向外发展,但是她不承认是自己的错! 如果她的洁身自爱换来的是这样的下场,那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她爱!可是他们这么久的感情……难道,难道抵不过的欢愉? 如果真是如此,那男女之间根本不需要情感,只要有的活塞运动就够了! 于弦歌愈想愈生气,表情就愈平静无痕;而成泰愈看,心就愈慌。 “我只是好奇,我走了之后你们可以继续。”于弦歌分不清自己的心情,但唯一可辨的是她觉得她的男友很欠揍。 “弦歌,你听我解释……”成泰有种于弦歌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头的不祥预感。 “事实俱在,我也大概猜得到你是为了什么。”于弦歌陡然对成泰露出一抹微笑,她丢下罗羽的内衣,上前狠狠赏了成泰一拳,让成泰抱着肚子痛得说不出话来。 “弦歌你……” “我怎样?告诉你,我们完了!” 成泰与她之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对她的求欢她屡次拒绝,也许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出轨。 包也许是因为男人天生就是犯贱,爱拈花惹草。 “弦歌,弦歌……你听我说,听我说啊!”成泰拉住于弦歌,于弦歌甩月兑不掉他的手,于是抬脚往他的膝盖一端,他痛的只能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力再追愤然离去的于弦歌。 “阿泰,你没事吧?”罗羽裹着床单下床扶着成泰,“弦歌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她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你何必在这个时候挽留她呢?” “我怎能不挽留她,她今天是送钱来给我的,我这房子的房租她有出一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可能住这么高级的公寓?”于弦歌的薪水是他这个穷留学生的好几倍,目前她任职于林克集团,担任游戏软体开发部的管理人员,是个女强人,再加上她的家世背景——在华人中势力庞大的于家——可以让他一飞冲天,少奋斗二十年以上,若不是这样,他老早就抛弃她了。 今天的事,他不觉得对不起于弦歌,毕竟是她一直拒绝他的求欢在先,但他深知若他不低头,于弦歌是不会回头的。 “你……你不是爱弦歌的吗?”罗羽一直以为成泰爱着于弦歌,否则,怎么会与她交往如此之久,而她今天会跟成泰在一起,也是因为他找她商量于弦歌的事,他们都喝了点酒,有了需要才会上床,怎知……成泰根本是贪图于弦歌的钱! “我是爱她,但我更爱她的能力和钱。”成泰不认为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反而大言不惭的直叙。 罗羽杏眼一眯,扬手甩了成泰一巴掌,“我没有必要为了你这种男人与弦歌翻脸!” 说完,她忿忿不平的穿上衣服离去,留下成泰一人在空荡荡的屋里。 喧闹不已,人来人往,烟雾弥漫的pub,一向是凡恩-林克不太想来的场所。 只不过,他今天会选择这儿的原因是——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错!这样爱丽丝就不会找到他了!他紧握拳,另一手拿着装有伏特加的杯子往嘴里灌。 “哈。”他呼出一口气,觉得全身舒畅,一整天的疲累都给它消失。 一想到他今天被爱丽丝逮到,一连赶了三张设计图,赶得他头昏眼花,腰酸背痛,可是以他的经验,爱丽丝绝不可能就此放过他! 结果,他的预感成真,爱丽丝在下班之前丢了一堆型录要他看,老天!那堆型录他半年也看不完,呜呜……所幸爱丽丝五点一到就不见人影,他得以“逃出生天”,来到这家pub放松身心。 即使他不太爱烟味…,—— 思及此,他身边就扑来一团白雾,呛得他皱起眉头,头跟着隐隐作痛,他转头看了眼那吐出白雾的人,意外发现是一名东方女子。 “呃……小姐……”凡恩轻唤,却惹来那名女子的瞪视。 “干嘛?”她口气不善的回道,一边狂饮杯中酒,一边捻熄烟。 “你这种喝法,小心喝醉。”凡恩好心的劝告,酒是用来品尝的,不是用来牛饮的,况且,醉了不是好事。 尤其是在pub喝醉,更不是好事。 “关你屁事!”她毫不领情的眯起迷蒙的眼瞪着他,“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句话是用国语骂的。 “小姐,你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凡恩下意识的回以国语,虽有腔调,但咬字仍清楚。 这是他在两位来自华语系国家的友人耳濡目染之下学会的,他们三人合资在纽约经营一家建筑师事务所。 “男人本来就是这样,你敢承认你不爱女人的身体?还是你是同性恋?”打了个酒嗝,女子继续反驳。 “我爱女人的身体,可是不代表我不爱女人的心灵啊!”凡恩开始领会到这名陌生女子的心结了,为了证实心中的臆测而问:“你该不会是……被男人骗了吧?” “砰”的一声,女子大力放下空的酒杯,趁凡恩不注意时赏了,他一拳。 “噢……”凡恩揉按着自己的肩膀,这一拳力道还真不小。 “我怎样?就是有你这种男人,女人才会被骗!”女子显然将所有的怒气全都倾倒在凡恩身上,只见她怒气冲冲的指责凡恩。 “我……”我这种男人?凡恩一头雾水的指着自己,他都还没回应咧,这女人竟然这样污蔑他! 真是……好心被雷亲! “你怎样?男人……哈……男人都是感官的动物……我为了什么……我这么掏心挖肺的对他……为什么……”女子说到后来,有些感伤的低垂下眼,哑着嗓音断续的喃着。 “呃,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不必单恋一枝花,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凡恩见她的模样,不由得起了同情心。 “你这个洋鬼子懂什么?”她醉是醉,还没到认不出眼前的男人是个会说国语的阿度仔。 “我是不懂,毕竟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一个感官取向的男人掏心挖肺。”凡恩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却没想到惹来女子更大的反弹。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于弦歌这辈子就选了这么一个男人,把他当成本来丈夫在养,供吃供住,就希望他能飞黄腾达,却没想到这个男人这样对待我,感到沮丧。” “原来你是把男人当成股票在养啊!”这女人心态也很可议。凡思不禁觉得好笑起来。 “什么股票,这么难……听……”于弦歌又打了几次酒嗝,话都说不清了,她朝酒保招招手,又要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本来就是。”现在的女人都很聪明,凡恩就认识好几个巴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女人,即使他也是有认识深情而聪颖的女人,可惜她们都名花有主了。 有的时候,得不到的在别人眼中总是最好的,一旦到手,便会弃之如敝展,不懂得珍惜。 “你说什么?”于弦歌泼辣的眯起眼来看凡恩,仰首豪气十足的再灌进一杯威士忌,又是一阵呛咳。 “没有。”凡恩不想再被她揍,识相的否认自己适才的话语。她应该有练过防身术之类的,出拳的力道不轻,见她牛饮的模样,他管不住的再次开口劝道:“小姐,你这样喝真的不太好。” “关你什么事!”于弦歌才说完,现世报立刻到,她一阵晕眩,虚软的往后倒,凡恩眼明手快的拉住她。 “小心。”是不关他的事,但她或许没注意到这家pub已经有不少人在注意她了。 这种地方是一夜最容易发生的场所,加上她长得又不难看,他相信很多人会很乐意接收她,不过,他可没有兴趣看一名女子就这么深陷险境,他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见死不救。 “小姐,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凡恩秉着一份好心肠,想要送于弦歌回家。 “我没有家!那不是家!我的家在台湾,你可以的话就送我回去啊!”于弦歌想推开凡恩,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而且,这男人的怀抱好温暖,让她不太想离开。 “台湾,好远的地方。”他对那个地方的印象是一个小岛,空气不怎么好,人挺多的,还有,家里的企业好像有合作对象在那边,最深的印象是——从纽约到台湾可以睡很久很久的觉。 “怎么样?怕了吧?”于弦歌有些得意,但昏沉的脑袋让她笑容扭曲不成形。“我头好晕……” “喝酒那么猛当然会头晕,你现在的住处在哪里,我送你回去。”送佛送上天,凡恩好人做到底,决定送她回家。 “我家……我忘了……”美国的地址一长串,她从来没用心记过,但有写在本子里以备不时之需,“我包包里有……我我拿给你……” 说着说着,她拿着皮包,翻出一本小本子,摊开,但眼前的字是浮动的,于是她将本子凑到几恩眼前,“你看……第一页……我的地址……” 凡恩瞄了眼上头的地址,默记下来,再将她的本子合上放进她的皮包,付了帐后扶起她,“走吧。” “你……你真的要送我回家哦?”于弦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轻问。 “是啊。”明天再回来开车就好了。 “没有其他的企图?”于弦歌不相信自己这么没有魁力。 “什么其他的企图?哦,当然啦,如果你可以借我一个地方睡觉的话,我很感激。”凡恩不敢回辛济清和向湛云的房子,生怕自己被他们其中一个逮到要加班或是打扰了他们与情人妻子相处的时间。 唉,他这个好友兼合伙人真难做! “哈哈……”于弦歌笑出声,笑出泪水来。“男人都是一个样的……”她睁大被醉意占据的眼眸,“也罢,你还不错,当onenightstand的对象够格……” “小姐,我……”凡恩想解释他的睡觉是很单纯的睡觉,没有附加任何激烈运动的睡觉。 “不必解释,我们走吧!”于弦歌微微一笑,像朵不带刺的玫瑰般无害,她拉住几恩的领带,摇摇蔽晃的拉着他走出pub,到了停车场,努力找寻她的车子——一辆暗红色的体旅车。 “你的车子长什么样子?”凡恩见她屡寻不着,于是稳住她的身子,轻问。 “暗红色……休旅车……”她昏昏欲睡的说,将头靠在凡恩的肩膀上,全身一软,被几恩扶住。 “暗红色的休旅车……”凡恩在不远处看见那台颜色少有的休旅车,拿过她的皮包找到车钥匙,将昏睡的她抱进助手座,自己再绕到驾驶座去开车。 “恶……呕……”呕吐声不停的自浴室传来,让凡恩皱起眉头,大声的问:“你还好吧?” “呕……我很好……才怪……呕……”将月复里的东西全数吐出后,于弦歌才稍稍清醒了些。 她冲掉马桶里的秽物,摇摇蔽晃的走出浴室,凡恩替她倒了杯水,“喝杯水,漱漱口,感觉会比较好。” “你真好……”于弦歌感动的坐在床边,一口又一口的啜着白开水。 “呃……举手之劳。”凡恩看到她房里的大床,头一个念头就是躺上去睡觉,但见于弦歌要哭不哭的模样,让他的睡意全消。“你还好吧?躺着休息一下如何?” 床啊床,我跟你没有缘分。凡恩惋惜的看着那张大床,睡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好。”于弦歌乖顺的躺上床,由凡恩替她盖好被子。 “睡吧。”他轻声道。 “你不跟我一起来吗?”于弦歌拉住凡恩的手,不让他离开,迷蒙而神秘的黑眸直视着他。 “呢……”凡恩头皮发麻,看出于弦歌醉有七分,清醒三分,也看出她在引诱他。 他承认于弦歌是个有魅力的女人,但他却不是个随时随地乱发情的男人。 “原来……我真的这么没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保有这份贞洁有什么用?难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对吗?为什么他会背叛我!他明明说他了解的,却一转身就跟别的女人搞上……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总是嘴里说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于弦歌拉住凡恩,将心里头的垃圾全数往他身上倒去。“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 “呃,小姐……” “叫我弦歌。”于弦歌上半身挂在凡恩身上,很明显的在诱惑他。“叫呀。” “弦……弦歌……”凡恩想推开于弦歌,明白理会到她的意图,却发现她力大无穷。“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只是好心的想送她回来而已啊! “没有?呜……”听见凡恩的拒绝,于弦歌嘴一扁,嚎陶大哭起来,“原来我真的没有一点魅力,我……我……我……连你都拒绝我,我不想活了……晤……” 凡恩听不下去,只好以子诼住她滔滔不绝的话语。 “弦歌,不要这么贬低自己,爱惜自己的女孩是好女孩。”拇指轻抚过被他吻过的唇瓣,凡恩低声抚慰着,展露微笑,“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但不适合如此放纵自己——” 凡恩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往下拉,整个人失去平衡,被压倒在床上。 “喂……喂……”凡恩挣扎未果,身上的衣服开始被剥开,“弦……弦歌……” 天啊!他凡恩-林克难道就要面临被女人压住度过这漫长的一夜吗?他从来没被女方强迫过做这档子事,虽然新鲜,但他却敏感的察觉到于弦歌有点自暴自弃。 “你叫什么名字?”于弦歌不知哪来的勇气,解开了凡恩的皮带,月兑掉他的外套,解开他上衣的扣子,不顾他亟欲逃月兑的挣扎。 “凡恩……” 凡恩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的鼻息间全是于弦歌的味道,让他有些迷乱了。“弦歌,我……我有警告过你……你……” 不可讳言的,他的心跟着于弦歌起舞,不能自己。 “我不会后悔。”于弦歌扬起唇角,亲上凡恩欲语的唇,“onenightstand是不需要言语的。” 唉!凡恩叹口气,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个女人在自己身上乱模乱动,不可能毫不动情。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凡恩抱住她,一个翻身,立场便对调。“这种事要你情我愿才好玩不是吗?” 蓝眸闪耀着动情的火花,才刚燃起便撩烧整片草原,她轻喘着,光是两人的身躯相贴,眸眼相对,她即感受到那烫人的炙热。 霎时,她有些退却,为这陌生的火热情感。她的眸光胶着在那双蓝眸里,似心悦臣服的猎物,甘心被猎捕般的痴迷,她不习惯,甚至排斥这陌生不已的感觉…… “嗯……”于弦歌才开口要说些什么,即被凡恩吻去。 他在她唇上呢喃:“onenightstand不需要言语。” “嗯……”于弦歌被他吻得快喘不过气来,脑子乱哄哄的,身体开始发热,她不清楚是因为凡恩还是因为酒精的关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 凡恩的碰触像魔法,每个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像着火般令她难以忍受。 “凡……凡恩……”于弦歌感到害怕,这是不熟悉的自己,在他身下的她,不像自己! 她……她像在渴求什么,像沙漠的旅人渴求水般的想要些什么。 “别怕,放轻松。”凡恩低声在她耳边柔喃,月兑去她所有的遮蔽衣物,在她光果的肌肤上烙下红痕。 “我……啊……”于弦歌被自己的申吟声吓到了,她身子一僵,却在凡恩的抚模之下瘫软化成水,任他摆布。 “凡恩……”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到她不知如何是好,她的手空荡荡的,想捉住些什么,于是,她的手插进凡恩那耀眼的金发间,无力的捉住他的头发,她全身上下都没力,感受到的只有心头那份亟欲填满的空虚和凡恩散发的热度。“凡恩……凡恩……”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凡恩一人,所思所想皆只有他一人…… “你会痛……” “啊?”于弦歌还弄不清楚凡恩的话意时,一股剧痛自大腿间传来,“呃……” “放轻松。”凡恩亲吻她的发、她的五官,让她不由得放心的将自己全数交予他。 紧接着而来的是一大串令人屏息的火花高升再高升,进入于弦歌未曾探索过的世界。她的心、她的眼,只残留那吉光片羽般的闪亮火花,只余留几恩的影像,只感受得到他带给她的奇妙感觉…… 她只听得见自己呼唤凡恩的名,那一声又一声的低喃,化作一个又一个的烙印缠蜷在她的心湖……夜,浓重,旖旎的气氛化不开。 第二章 清晨的微光斜射入房,于弦歌畏光的皱起眉,翻过身去躲避阳光,轻微的寒意流窜,让她不由得往床上散发的热源靠过去,那热源像人的手臂,轻轻将她揽进一方天地,让她倍感舒适地伸手环抱这块热源。被拿来当闹钟用的音响,时间一到自动开启,原本寂静的室内霎时充斥着轻柔和缓的电子音乐。 舒适的抱枕外加柔和的音乐,让于弦歌不想起床。 嗯嗯,很舒服的抱枕…… 抱枕?!于弦歌猛然惊醒,逐渐清晰的视线与神智,终于看清自己被个男人揽在怀里,男人的呼吸平缓,分明还在睡觉,她自他温暖的怀里挣扎坐起,发现自己是全果的。 “啊——”才发出尖叫的嘴被自己给捂住。 她她她……竟然跟一个陌生男人全身月兑光光躺在一张床上?!这这这……这这这…… 她偷瞄眼床上安睡的男人,他睡得很熟,她任何的动作都没有吵醒他。 她眨眼,再眨眼,用力眨眼,身边的男人始终没有消失。她心?那一抹微小的希望之光也跟着熄灭。 她真的……真的跟这个男人……-……一夜? 于弦歌后悔的直摇头,问自己怎么会如此放纵自己?为了成泰,值得吗?答案是——不值得。 但她不能否认昨晚这个男人给了她很好的感觉,他的柔情相待、体贴入微的举止,让她享受到男女之间的情事,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被宠爱的……她甚至迷恋上这种感觉……噢……她忙甩甩头,这是不对的!这是错觉!对,是错觉。 于弦歌慌乱的掀被下床,腿间和腰部酸疼让她一下子无法支撑自己而半跪在地,床上的男人只将被子拉住,把自己包得死紧,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吞吞口水,作贼似地找全自己的衣物,火速穿上,拿了皮包就往外冲,直到电梯到了一楼,她冲出大厅与门房眼神相视,微笑,道早安,心里隐约觉得这门房怎么如此眼熟,坐上休旅车发动车子之际,她不经意抬头看了眼大楼—— 这这……不是她家吗? 这大楼的样子、这门牌,那门房……怪不得她觉得熟悉啊! 原来,原来这是她家,她的地盘…… “啊!我是笨蛋!”于弦歌熄了火,依循着适才的路线再次冲回公寓。这是她家,她竟然笨到以为是那个男人的家。 惫害她像个贼般的逃离“她”的家、傻呼呼的跟“她家”的门房打招呼、坐上“她”的车! 可恶的男人! 于弦歌打开自己家门,小心地走进卧房,发现那男人还一脸幸福的睡在“她”的床上。 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这男人……在她万分狼狈“落跑”的时候,还能睡得如此无所觉,如此的安详自在。 “你,给我起来!”于弦歌一个箭步上前去拉起被子,死摇着床上睡得安稳的男人。 男人被她摇醒,凌乱的金发配上睡眼惺忪的蓝眸,俊秀但不失男人味的脸庞别有一番风情,可惜于弦歌无心欣赏。 “穿上衣服。”于弦歌捡起他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丢给他要他穿上。凡恩一脸茫然的看着怀中的衣物,再抬头看眼衣着整齐的于弦歌。眨眨蓝眸,身子一偏,再次倒在床上,在于弦歌还反应不过来时,他规律的鼻息已告诉她。他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 “你别睡啊!快起来!”她不想留下祸害在自己的屋里啊!于弦歌趴在他身上,直接给了几恩两巴掌。 凡恩眼睫龛动,迷迷糊糊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于弦歌,傻傻一笑,“玛丽莲,你变年轻了耶!” 玛丽莲是他家的老佣人。 “去他的玛丽莲,你快点给我起来啦!”于弦歌使尽吃女乃的力气,用力再打凡恩两巴掌,终是换得他一丝的清醒。 只见他捂着被打得红肿的双颊,一头雾水的看着于弦歌,问了一个让于弦歌火气冲天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于弦歌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看清楚她,“你快点给我穿衣服,马上滚!” “好,你别叫,我小心培育出来的瞌睡虫禁不起你这样一吼啊!”凡恩双手捂住耳朵,无辜至极的说。 “你……”这个男人是没神经还是没大脑啊!于弦歌气结的不肯再说半句,瞄眼床头的液晶时钟,七点二十分。“你给我快点!”她得换衣服跟吃早餐,没那么好心留这个跟自己一夜的男人一道用餐。 “好……”呆呆应了句,凡恩动作缓慢的穿起衣服。 于弦歌见他开始动作,便放心地出房去准备她的早餐,十分钟后,她回到房间想要换衣服,惊讶的发现凡恩竟然穿好衣服躺在床上又睡着了。天啊! 于弦歌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有人这么会赖床的。 她先换好衣服,化好妆,才又回到床边拉着凡恩还披在肩膀的领带。“喂!” “嗯?”凡恩这回倒是因为人睡不久而轻易的被于弦歌叫醒,另一方面也是因她抓着领带两边,在拉起他的同时也缩小范围,让他几乎窒息。 “起来!你到底要赖多久的床啊!”于弦歌放大的脸孔,神采奕奕的冒火瞳眸倒映在凡恩昏昏欲睡的蓝眸里,她的声音像醒钟,敲入他的耳膜,唤醒他的神智。 “早。”他憨憨地笑了。 他的笑,像太阳一般刺眼。 于弦歌险些因他的笑容而忘却自己的目的,她深吸口气,稳下自己受影响的心,拉着他下床,往房外走,打开大门,将他推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就在凡恩莫名其妙的站在门口,思忖着该不该敲门跟于弦歌说他还有东西没拿之时,门又被大力拉开——于弦歌将他的鞋和钥匙丢还给他。 “不见!”说完,门又被大力的关上。 凡恩穿上鞋,拿着钥匙,用手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逐渐清醒的脑袋想起昨夜的事情,他微微一笑,低喃:“看样子你已经恢复精神了。” 不像昨晚那样的失控和失魂落魄。这样他也算是做了桩好事吧? 必想于弦歌生气盎然的容颜,他心头不禁一热,连忙甩甩头,告诉自己这只是onenightstand,不能也不行留恋。 凡恩走出大楼,遥望天空,深吸口气,顿觉今天可能又是个大晴天,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 林克集团,是美国前十名的电子公司,从电脑软体到硬体皆有生产,其中占有市场百分之二十的主力是网路卡的制造和游戏软体的开发。 “该死的凡恩!”大力摔上话筒,电话发出一声尖锐的铃声后化为一声短直而断续的“嘟嘟嘟”声。“这死龟儿子,竟然还在躲你老子我!” 一名白发苍苍但声音宏亮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后面怒气冲天的对着电话吼叫。 敲门声轻响,秘书端了杯水和药进来。“总裁,吃药的时间到了。” “吃药!吃药!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叫我吃药!”话虽是这么说,班杰明-林克还是乖乖的接过秘书手上的药和水,一口气解决它。“你来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叫凡恩那臭小子给我滚回来。” 这次凡恩离家已经三个月了,之前凡恩也有好几次离家出走不归的例子,但都没有这次长久。虽然是班杰明赶他出去的,可凡恩这次似乎是吃了秤锤铁了心,没有回心转意的打算。 “老板,凡恩都这么大的人了,不适合‘滚’回来吧!”秘书特别加重那个“滚”的音,提醒班杰明凡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跟前跟后的小家伙了。 “他再怎么大,我还是他老子,老子的话不听,他算哪门子儿子啊!”班杰明只要一想到凡恩,一股火气就直冲脑门。 “当你儿子的人真可怜。”年近五十的秘书从小看着几恩长大,自然知道凡恩的脾性和他老爹完全不同,也因为如此,才会有所冲突。 唉,为人子,跟父亲太像不好,跟父亲太不像也是缺点,真难!“他哪里可怜来着?”班杰明坐上椅子,一张苍老脸庞却染满怒意。“这小子是一流的骇客,不替公司服务,反而跑去搞什么室内设计,这种笨人世上能见到几个?何其有幸,其中一个就是我儿子!” “老板,别太激动,小心血压又上升了。”秘书好笑的出言劝告,早在公司草创时期,她即跟着班杰明,数十年如一日,班杰明的暴烈性格至今未改。 “一讲到那小子我血压不上升才怪!”班杰明冷哼一声,自抽屉里取出一大叠相片。“可儿,你来看看,哪一个女孩儿适合我们家凡恩啊!” “老板,你该不会是……”可儿-汉格一拐,绕过办公桌与班杰明一道看着他手上那叠相片。“要替小凡恩相亲?” 小凡恩是可儿为凡恩取的外号,也只有像母亲一般的她会这样唤他。 “说什么相亲这么难听,是为他挑选懊女孩,加深他们相处增进感情的机会。”班杰明斜看可儿一眼,更正道。 “还不是一样。”可儿咕哝,定晴一看,却发现更令她讶异的事实。“这……这些全是我们公司里头主任级以上的女性员工?!” “是呀!”他们公司除了男人,女人也不少。 “老板,难不成你要将她们推给凡恩?”可几头一次看见这种动起手下歪脑筋的老板。 “有何不可?你要知道,我们电脑业不比其他行业,每天加班超时工作是常有的事,我待她们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样,也会为她们的终身大事操心呀!” “少来,你分明是想要将你儿子跟这之中某一位女性推入火坑。”可儿语间一点也没有下属该有的恭敬。 “可儿,我年纪也一大把了,凡恩不可能再回到这个地方,那么,我为自己培养一名企业接班人也不为过吧?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将凡恩带回来。” “班,难不成你是在担心……”可儿语气为之一变,变为亲人般的关心口吻。 “我相信那些人会在不久后开始行动,我老了,没什么能力为公司再创高峰,所以他们准备一脚踢开我。”班杰明倒是豁达,“我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是我知道公司一日落到他们手上,绝不会比现在更好,因此凡恩还有……”视线落至照片上,“我们选出的女孩子,会是个关键。” “班,你确定?”班杰明是个玩家,从年轻到老都未曾改变,然而,这次可儿不确定他下的注是否是正确的。 “我确定,而且很肯定。凡恩跟我某部分很像。”班杰明轻叹口气,“如果他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 “班……小凡恩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如果你好好跟他说……” “我哪次不是好好跟他说啊,结果他哪次不是气得我高血压?现在你瞧瞧,竟然离家三个月都不回来,我这个老爸在他眼里搞不好比灰尘都还不如!”一说起这件事,班杰明就有气。 “班。”可儿忍住笑,轻咳两声后道:“别忘了是你叫小凡恩滚得愈远愈好,最好别出现在你的面前的啊……” 可儿与班杰明和凡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对他们两父子而言不只是秘书,更是如同亲人一般。 “我哪次不是这么骂他,就没见他像这次那么听话……”班杰明面色微红,逸去话尾,看着一张又一张的相片,“哪个好呢?嗯……可儿,selina如何呢?’ 挑到最后,班杰明找上一名拥有东方脸孔的女子。 “selina不错,她办事能力很强,人缘也挺好的,重点是她是那个‘于家人’……等等,于家?你确定?!”可儿附和的话语到一半变成质问。班杰明想为凡恩找妻子的心她能理解,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选上“于”家的selina。 “嘿嘿!”班杰明语意不明的嘿笑两声,大力将selina的照片拍在办公桌上。“决定了,就是她!” “班……”可儿见自己阻止无效,也只好叹息地垂下肩膀。“你什么时候想见她?” “明天吧,让我好好想想要用什么理由说服她,顺道跟于老商量商量咱们两家孩子在一起的可能性。” 办公室的门扉在可儿身后合上,也掩去班杰明深思的表情。 4o4o “这份文件就麻烦你了。”于弦歌将手中那一大叠批阅的文件交给刚刚进来的助理潮她微微一笑。 “不会。对了,刚刚你在开展间会报时,有个男人打电话给你。”助理泰莉接过文件,微笑道。 于弦歌的笑容微僵,漫应道:“是吗?” 她第一个联想到的人是今天早上那个男人,只因她是将他带回自己家,而不是旅馆,他很有可能由此知道她的电话。 “有留言吗?” “没有,但他说他会再打来。” “我知道了,你去做事吧!”于弦歌挤出笑容,让泰莉去忙她的。 “selina,你需要咖啡吗?我看你今天的精神似乎不太好。”泰莉在离去之前体贴的问。 “好,黑咖啡,谢谢。”她需要一杯强力的黑咖啡来让自己的脑袋清醒点。 没多久泰莉送了咖啡和几份待阅的新文件进来后,办公室就只剩她一人。 早上她赶走了那名男子后,脑海里反常的倒映着昨夜的景况,那令她直想忘却又挥之不去的景象,不停重复的出现在她的心海。 她身子一热,不自觉地伸手环抱住自己的臂膀,任那股强烈又炽热的情感流窜着。 “唉!只是onenightstand,我又何必如此在意呢?”于弦歌轻声告慰自己,然而,她无法忽视自己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与他上床的。 报复?她没事报复成泰做什么?她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成泰?太无聊了! 对男人的失望?对男人失望她又何必找个男人上床呢? 难不成……灯光美、气氛佳、兴致一来就…… 天啊!天啊!于弦歌将脸颊贴上办公桌,以她的个性,真的有可能……是出于“兴致”,可她无法否认成泰的背叛是导火线。 一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便让于弦歌的头更痛了。 一深思,她想着过往与成泰的交往,她自认有认真和付出过,可她就是无法让他超越那最后的界线,是她的问题吗? 惫是…… 于弦歌不得不想到一个可能性——她,爱不爱他? 原来你是将男人当股票在养。凡恩昨晚的话语突如其来地冒出,那时她喝醉酒会反驳,可当她清醒时,却不得不承认,凡恩的话是对的。女人,一辈子就是在找一个依靠,而她,自己栽培的“依靠”到头来却是一个假象。 那她也不必太有良心,更不必依依不舍。 于弦歌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拿起耳机式的话筒,才要拨电话,耳机即传来泰莉的声音,“selina,一位成先生在二线。” 是成泰!没想到他们可具有默契。于弦歌轻叹口气,“谢谢。” 她按下通话钮,“我是selina。” “弦歌。”成泰憔悴不已的声音透过耳机直击于弦歌的心。“昨天晚上的事……我……你能听我解释吗?” “说吧。”于弦歌想通了之后,反而能心平气和的看待这件事。“弦歌,我就知道你人好……”成泰的声音听来近乎低泣。“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才会……” “很好啊,那代表你是正常男人。”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他们常常依感官行事,而女人却是感情用事。 所以于弦歌能理解成泰说的鬼迷心窍,却无法原谅他真正去实行,更无法原谅他偷腥偷到让她当场逮到。 “弦歌,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原谅我,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真的!”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重点是她心里虽然有他,却不是将他摆在最重要的地方,她很明白自己是事业为重的女人,感情对她而言…… 彬许,她从来没有尝过什么叫情。 昨晚那个男人和善幽深的蓝眸出现在她眼前,她合了合眼,眨去萦绕在心头的影像,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那弦歌……” “我们分手吧!”早早了断的好,她不希望牵拖一堆到时无法收拾。“弦歌?!”成泰的口气充满错愕。 “我想了很久。”其实只有半小时。“分手对你会好一些。” “为什么?”怎么可能会更好?他到哪里去找金主啊! “因为我根本将你当股票在养。” “我愿意当你的股票啊!”别走别走,他的金主! “可是你现在在我心目中已经是一支跌停板的股票了。”于弦歌实话实说,一点也没有留余地给成泰。 电话那头的成泰无言以对,他没有想到只是一夜,就让于弦歌对他的印象全数破灭。“弦歌,难道你能狠心放弃我们三年的感情吗?” “成泰,也许早点放手对你我都好。”于弦歌深吸口气,她不是不知道成泰这三年来韵事不断,只是成泰从来没有让她当场逮到过,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为男人偶尔的花心是可以原谅的。 “弦歌,我不分,不分!” “你冷静一点,我们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于弦歌话一说完,即切断电话,吩咐泰莉以后要是成泰打电话来,一律挡掉。 她背靠办公椅,一股许久未有的轻松油然而生,然而,下一刻,她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残留着昨夜凡恩留下的悸动。 她身子轻颤,昨夜她虽醉,但她知道感觉是美好的,凡恩是温柔且热情的,她深吸口气,不明白这种几近战栗的感觉是好是坏。 第三章 “唉……” 凡恩两眼无神的盯着窗外,放眼所及都是些高楼大厦,不然就是仍在重建的高楼大厦。 “有时间哀声叹气还不如把那些时间拿来完成这份设计图。” 秘书爱丽丝的声音敲醒凡恩出神的心思。 “爱丽丝,你就不能放过我一时片刻吗?” 凡恩现在最大的敌人是爱丽丝的穷追猛打,她一天到晚就会念他要完成这份设计图、要完成那份设计图,让他没有时间睡觉也没有时间思考。 爱丽丝很正经的偏头想了想,之后笑道:“放过你就等于放过一只老虎,你还是努力画吧。” 说完,她即离开办公室,无视于凡恩欲哭无泪的怨恨瞪视,留下他与空白的蓝图相看两厌。 “为什么我的case这么多呢?我明明没有到处去洽谈啊!”凡恩盯着空白的蓝图,抖呀抖地手拿起铅笔,想画出些什么来。 没多久,图上只多了两行直线,而凡恩人早往沙发窝去,睡个舒服的好觉。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辛济清拿着设计图和笔记型电脑进驻凡恩的办公室,身后跟着同样拿着设计图和笔记型电脑的向湛云。 “这小子又在睡觉,真是的。”向湛云将东西放好后,摇摇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凡恩。“凡恩,起床了,快点起来!” “你这么文雅的叫他,他是不会醒的。”辛济清坐上单人座的沙发,好笑的说。 “我很文雅吗?” 向湛云轻问,他加重力道,摇得凡恩天旋地转。“快起来!快点!” “啊!失火了吗?失火了吗?” 凡恩被他一摇,终是醒过来,但他问出口的话却让向湛云和辛济清两人啼笑皆非。 “失你个头。” 向湛云拍了下他的后脑,坐在他身边。 “哦。你们两个找我干什么?”凡恩搔搔头,耸耸肩,意犹未尽的打个大大的哈欠。 “你前两天回家去了吗?”辛济清摊开设计图,在上头画了几个重点处。 “没。” 凡恩凑过去看,拿过笔来修正那些地方的图样。“这儿可以加装几条水管,不会有问题的,这边的配线可能要跟工程师商量一下。” “嗯。” 辛济清端详了下,添上几笔。 “到时再一并修正。” “凡恩,我房子的设计图呢?”向湛云和祁晴两人准备结婚,因而买了块地,预定房子完工后在新房子举办结婚典礼。 “啊!”凡恩如梦初醒,拿了办公桌上摊开的设计图,只有两条直线。 “有人答应今天给我的!”向湛云的声音压低了好几阶。 “呃……”凡恩额上冒出无数黑线,“我忘了。” “好吧,原谅你一次。”向湛云意有所指的邪笑着。 “你为什么那样笑?”凡恩头皮发麻的看着向湛云那诡异的笑脸。 “前两天你没回家,也没回来,上哪儿去了?”辛济清用今天天气很好的平常口吻问着,却让凡恩精神为之大振,瞌睡虫全数跑光。 “你们…” 他来回看着辛济清和向湛云,“很八卦!” 拔必刻意提醒他老早叫自己忘却的事啊!那天晚上的事太过火热又美好,他好不容易才自那段回忆中抽离,让自己将它当作是一段小小的韵事,可两位好友迟来的询问又让他所有掩埋的感觉又复苏。 “难得你深夜未归,我们是关心你。”辛济清淡笑道。 “而且,你还逃过了爱丽丝的追捕网,让人更是好奇。”爱丽丝之所以为凡恩的秘书乃在于她掌控凡恩的行踪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我……我在朋友家借睡一宿。”打死他也不敢说自己跟陌生女人一夜,即使是人家主动。 “女的?” 辛济清轻问,神态柔和轻松。 “你怎么……”凡恩一惊,捂住自己接下去吐出的话,但已来不及。 “嘿嘿,小子,你做坏事哦。”向湛云幸灾乐祸的嘿笑两声,看着向来安然自在的凡恩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慌张。 “没有……”凡恩捂住嘴巴,说出口的话含糊不清。“你的设计图明天给你,你可以滚了。阿济,配线图最好再找工程师看看。就这样,散会。” 片面性的宣布散会,他发现只有他一人将“散会”二字当真,在另两人不动如山之下,凡恩也只好闷闷的坐下。 “是女的就女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就不能有女性朋友哦!”凡恩一边咕哝,一边用手理着睡乱的金发。 “不是,只是啊……”向湛云和辛济清交换个眼神。 “只是怎样?” “有个来势汹汹的女人,在外头嚷着要见你,我们怕你是不是哪里负了人家,于是赶快来了解情况。”辛济清唇角的笑意说明他看戏的心态。 “女人?” “嗯,女人。”两位好友肯定又默契十足的异口同声地道。 “怎么可能?”凡恩金眉微蹙,指的是那天一夜的女人隔天早上就迫不及待地赶他出门,怎么可能找上门来。 况且……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职业和工作地点啊! “可能也罢,不可能也罢,你自己小心一点。”拿起图和电脑,两人像来时一般的离去。 而没多久,爱丽丝站在门口,让过身子轻道:“这边请。” “谢谢。”比一般女性略低的女性嗓音传入凡恩耳里,他抬头望向门口,不由得一愣—— 眼前这名陌生的东方女子……啊咧!真的是她! 凡恩一眼即认出她是那天晚上的“美好”回忆,原本无波痕的心,泛起了涟漪,愈扩愈大,那夜的一切也愈发清晰。 “你……”凡恩起身,才开口,便发现爱丽丝人还在,于是改口,“爱丽丝,麻烦你倒两杯……”他以眼神询问于弦歌,她回道: “咖啡,谢谢。” “好,爱丽丝,两杯咖啡,麻烦你了。” “好的。请。”爱丽丝出去后带上门,留下两人面对面。 于弦歌盯着几恩瞧,突然觉得他有些面熟,尔后她笑自己,这张脸跟资料上的一模一样,会觉得眼熟是正常的,为求肯定,她于是问道:“凡恩-林克先生?” “我是。”凡恩大刺刺的打量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看样子她似乎忘得一干二净,很好,那他也就不必“旧事重提”,一抹似安心又似不安的情绪蔓延过他的心,他分不清楚这是好抑或是不好,只觉这世界真是莫名其妙的小。 “小姐如何称呼?”在爱丽丝迅速送上两杯咖啡,招呼她坐下后,凡恩问道。 “于,于弦歌,你叫selina便行。”于弦歌愈看愈觉得凡恩面熟,好似在哪儿看过似的。 但她想不起来,她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selina,请问你有什么事?”凡恩微微一笑,脸部线条霎时柔和。 凡恩是很典型的外国人,深刻的轮廓和开朗的笑容,加上耀眼的金发和蓝眸,柔和的谈吐,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戒心。 就像那天晚上那个男人……于弦歌胸口一热,强迫自己专注在眼前的公事上。 “我是林克集团游戏软体开发部的主管之一。”于弦歌递上名片,明快的说:“我受总裁所托,希望你能回到林克集团担任副总裁一职。” 啊?啊?啊?凡恩脑海登时浮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不……不会吧…… “你是林克集团的人?”怎么那么巧?!怎么那么巧?凡恩想的不是于弦歌的话语,而是自己与她前些日子才做的事情。 老天!天要亡他! “是的。”名片上面不写得清清楚楚了吗?怎么总裁的儿子如此讶异? “呃……请问你刚刚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凡恩没有料到于弦歌的身份会与自己扯上关系,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我是受总裁之托来请你回去担任副总裁一职。”班杰明为怕她不能胜任,还特地放她大假,要她全心全意只要带回凡恩即可。 林克的职员!这女人竟然在他老爸的公司做事!看着名片上头的头衔,凡恩有种复杂的情绪滋生,但公是公、私是私,他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 “很抱歉。”凡恩放下名片,镇定心神后,沉稳一笑。“我不能回去。” “是不能,还是不肯?”总裁说过凡恩的脾气柔和虽柔和,却在某些事情上特别的执着,不是很容易对付的人物。 丙然啊……于弦歌悄然打量凡恩,有些失望的叹口气,被总裁料中了,她还以为这是件轻松简单的差事呢! 端详他俊朗的面容,于弦歌愈觉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都有。”凡恩轻叹口气,这次老爸派了个棘手人物前来,让他有些难以应对。 “为什么?” “你是问为什么不能还是为什么不肯?” “都有。”于弦歌学着凡恩的语气将话丢回给他。 “哈哈!”凡恩有趣的笑出声。没变呵,跟那晚一样,即使她现在是清醒的,但强势的感觉未曾稍改。 “你笑什么?”无礼的男人。 “抱歉。”凡恩笑意未减反增,蓝眸凝望着于弦歌,从她发尾微翘的短发、纤白的颈项。不悦而流转着算计的明亮墨瞳,薄而小巧的唇瓣…… 不经意地,那天晚上的情景像放映机放映在凡恩脑海里,他移不开视线,凝睇着于弦歌像在看着一副有趣的图画。 “你看什么?”凡恩的视线过于坦荡,反倒让她不自在了起来。 这男人……用他的眼睛在剥她的衣服! 即使她遇过不少这种眼光,但还是头一次遇到像凡恩这样白目的人。 “你很美,很有东方的味道。”凡恩不吝啬的称赞惹来于弦歌隐于冷静表皮下的暴烈脾性,只见她倒吸一口气,杏眸圆睁,流泄些许狠厉光芒…… “啪”的一声,凡恩的左脸多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色胚,就算你是总裁的儿子,也不能用视线侵犯我!” 铁拳……不,于弦歌铁巴掌的无敌他是尝过的,凡恩捂着脸颊,无辜到极点的说:“于小姐,我称赞你美也有错吗?难不成你要我说你很丑才会高兴呀?” “你……”于弦歌眸一眯,高扬的手一顿,改握成拳,气冲冲的放下,咬着下唇,怒火盈满水眸的瞪着凡恩。“你还敢说!强辞夺理!” “我道歉,你能不能别再那样看我?”凡恩受不了被她那火气十足的眼眸瞪着,连忙讨饶。 瞪着瞪着,于弦歌睁大眼—— 他他他……她终于知道他为何会看来很面熟了! “你……你……”怒火消褪,前些天那“不堪”的回忆全数回笼,于弦歌霎时白了张容颜,看着凡恩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凡恩坐直身躯,盯着于弦歌,“你没事吧?” 怎么突然看起来像羊癫疯快发作的模样? 天啊!于弦歌心一惊,眸一瞠。 这句话的口吻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她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好像”也叫凡恩…… 心,开始透凉,于弦歌胸口不停的起伏着,看着凡恩想要说话却屡次失败。 凡恩担心的看着她,不敢出声,生怕自己一个出声,搞不好她羊癫疯真的发作,那那那怎么办呢? 一个美丽的女孩有羊癫疯已经够可怜的,不能再让她当场发作啊! “你就是那天晚上那个跟我一夜的男人!”于弦歌的吼声震得整间事务所为之一撼。 事务所内所有的人都听到于弦歌吼声的内容,全都凑过去凡恩的办公室门外偷听,想知道更进一步的第一手消息。 “啊,你还是想起来了。”凡恩原本不想让她知道,没想到她自己想起来。 这下子就不是他的错了,他可是半个字也没有提起过,是于弦歌自己想起来的,不关他的事。 不过…… 凡恩有先见之明的捂住自己的脸颊,站起身来,离她几步之遥,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又被当成沙包揍捧。 “这种事谁会希望想起来啊!”于弦歌快疯了,她压根儿不想想起来好不好?“你干嘛承认啊!为什么不否认?!”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被雷打到的罕见事,会降临到她身上?一、一夜的对象……摇身一只竟然……竟然…… “我……诚实是我的优点之一啊!”凡恩向来有话直说,不太理会情势。 “诚实……系能不能不要这么诚实啊!”于弦歌强烈希望凡恩否认,这样她会当作自己刚刚只是被狗咬了,不小心想起来,一会儿即可将这回忆丢弃, 可可可……他…… “诚实也不对吗?”凡恩反倒觉得好笑的反问于弦歌,蓝眸漾着有趣的光影,含笑地望着。 于弦歌哑口无言的瞪着他。 啊——她不管了! 于弦歌下巴一抬,挺直背脊,走向门口,然后防患未然的说:“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然后她像只骄傲的孔雀,拉开门,在面对外头偷听的人时,仍镇定自若的走出去。 “告辞!”于弦歌硬是蹦出这句话,人如旋风般火速离去。 “呃……慢走……”凡恩呐呐的回道,不明所以的跑到窗口看着于弦歌的身影离开事务所。 他下了个结论——嗯,她果然是一个有趣的女人。 “凡恩,你对人家美女做了什么事啊?!”向湛云闹闹的踱步进来,跟着他一道站在窗旁,正巧瞧见于弦歌飞也似地冲进她的体旅车,开走,留下一团烟尘。 “你也觉得她是美女呵!”凡恩转头朝他咧嘴一笑。 “没错,以东方人的角度来说,她是美女一名,加上她自信满满的模样,感觉很不同。”辛济清跟着站在凡恩另一边,接话。 “你们一个有未婚妻,一个有老婆孩子,怎么可以再称赞别的女人?”凡恩手臂一伸,揽住两人的肩头。 “美人谁都爱看啊!”向湛云转身拾起于弦歌留下的名片,见着上头的名字时,脸色微变,“于?那美女姓于?” “嗯,于弦歌,阿济,弦歌是什么意思啊?”凡恩问辛济清。 辛济清想了想,微笑回应,“弦歌的意思是依和着琴瑟的声音来咏诗。琴瑟是一种中国的古乐器,以弦为主拨弄成音律。” “哦。挺美的意境。”凡恩笑了笑,想起什么似的将笑容陡然回收。“阿向,名片还我!” “于这个姓好熟。”向湛云皱起眉头回想着,“可是不太可能啊!她在你家做事,这与‘那个’于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领域……” “你在嘀咕些什么?”凡恩不由分说的拿回在向湛云手上的名片,将它压在纸镇下。 “希望是我多想。”向湛云就此打住,挥挥手,“今天我不回家-,晚上祁晴女圭女圭家里请吃饭。” “去吧。”辛济清从纸镜下拿起名片来看,“于?” 他面色未改,但语气间有着与向湛云相同的惊异。 “她姓于?”辛济清拿着名片转头问凡恩。 “对。”凡恩扬眉,“姓于有那么奇怪吗?” 怎么好友两人全都对“于”这个姓感兴趣? “没。”辛济清将名片放回,拍拍他的肩,“晚上别忘了回来吃饭,水水会煮好等我们回去吃。” 希望不是与他们家长辈有来往交情的那个“于家”。 “嗯。”凡恩笑望家庭幸福的友人,突生欣羡之感。“好羡慕你们哦!” “我和阿向吗?”辛济清原本已走向门口的身影回身,笑问。 “是呀,连我住在你们那边都觉得不该打扰你们的空间。”这是他会乱跑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住边办公室的他也开始觉得办公室很冷清;原因之三是他也是有脾气的,当他家老爹要他滚的时候,他虽然不能滚,但不回家总可以吧? “放心,你不会打扰我们的。”辛济清不是那种客气的人,尤其是对朋友。“晚上别忘了回来。” 不住地再叮咛两声,为的就是怕凡恩一下班又跑得不见人影,害得水水多煮。 “是是,准时回家,ok?”凡恩好笑的拍胸脯保证。 得到答案的辛济清笑着离开。 “老板,刚刚那位美女……”爱丽丝一见辛济清离开,马上钻进办公室。 “你也觉得她是美女啊!”凡恩扬起笑容,很是高兴每个人都觉得于弦歌是美女然后他突然想到,“你不能跟我抢!” 痹乖,都忘了爱丽丝的嗜好是抢老板喜爱的人一事一物,不管男女她都有兴趣,除了会压榨他画图之外,还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她是个美女呀……”爱丽丝嘟起小嘴,魁惑地膜眼顶头上司。 “我知道她是美女,正因是美女而且她是我家的人,你更不能动她。”凡恩正色警告,可惜脸上的巴掌印让他的气势减弱不少。 懊不容易最近无聊的生活即将有所调剂,他可不允许有任何外力来破坏他的生活。 “老板,你不会吃了人家吧?”爱丽丝沉静的问出令人喷饭的话语。 “吃了……”凡恩蓝眸一瞪,“哪有,是她吃了我!” 他很礼貌的拒绝过耶! “哦?”爱丽丝瞧出些许不寻常,饶富兴味的瞅着他。 “你不相信我的人格?”凡恩的双手掐上爱丽丝的颈子,没有使劲,脸上的笑容说明他正在玩。 “不相信。”爱丽丝和凡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的母亲是可儿。“我妈告诉我,说干爹派了名美女前来,今日一见,果然是美女一名。” “那又怎样?你不能动就是不能动。”凡恩一提到于弦歌,正色警告道。 “知道了,老板。”爱丽丝一双贼眸溜呀溜的,不怀好意的笑说:“这样吧,三分设计图,明天早上给我,我就答应你不动于小姐,还有还有,我还会帮你一把唷!” “好。”凡恩一口答应下来。 帮他?别害他就好了。都是他这个人太好说话,才会让秘书爬到头上来,唉! “老板,好好把握人家呵!”爱丽丝似乎窥见老板仍不自知的心思,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啊!她是我老爸派来的使者耶!”仅止于此,那一夜,只是两个陌生男女一时的交欢,justonenightstand。 温婉一笑,爱丽丝不置一语的收拾好东西往外头走去。 留下凡恩盯着于弦歌离去的方向,兀自叹气。 至于为什么叹气? 凡恩偏头想了想,也许是因为这美人有副刚烈脾气却患有羊癫疯而可惜吧! 惫不知自己从头到尾误会人家的凡恩为自己找到一个好理由后,睡意再度来袭,于是他趁着能偷闲的时刻,赶紧再睡上一觉。 将所有的事全都抛诸脑后。 第四章 尴尬、愤怒、难堪……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于弦歌很想挖个地洞直接把头埋进去,但这是鸵鸟的行为,不是她于弦歌的行事作风! 她得回绝班杰明这份托付,她没有脸皮厚到得天天面对凡恩这个自己一时放纵的男人而无动于衷。 她一下车便直冲向总裁办公室,可儿一见她,有些讶异的笑问:“selina,总裁不是放你大假吗?” “可儿小姐,总裁在吗?”于弦歌再也不认为总裁托付她的是一椿再简单不过的差事,事情一旦扯到她的本身,再怎么简单也会变困难。 尤其是她根本不想在那一夜后再遇见凡恩。 “在,可是…” “谢啦!”于弦歌敲了下门,冲了进去。 只见班杰明好整以暇的盯着办公桌上的照片看,慈爱而柔和的目光是于弦歌从未在班杰明身上看过的。 “总裁……”霎时,她的脚步迟缓了。 “啊,selina,是你呀!来,坐下。”班杰明一见于弦歌,笑着招呼她,像个和蔼的父亲。 “总裁,我……”于弦歌在坐下之前瞄了眼班杰明适才正在注视的相片,发现那是一张全家福,瞬间,她拒绝的决心动摇了。 “嗯?凡恩那小子给你苦头吃了?”班杰明那双与凡恩如出一辙的蓝眸闪着笑意,“那孩子向来诚实得过火,有时候跟他讲话没两句就会被他气得半死。” “嗯……”于弦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肯承认自己不光是因为凡恩的诚实,也是因为他代表着她与过去相连的一个节点,那个她一时冲动亟欲抹去的一夜。 可是……她发现她先前强烈的抗拒心态有了转变。 “对于凡恩,我想请你多担待些,这孩子向来特立独行,我没有模清过他的心思,但是我老了……”班杰明说到这儿,不禁轻叹口气,让于弦歌开始坐立不安了起来。 于弦歌握拳,不忍看班杰明为了几恩的事情操烦。 “总裁,您还很硬朗,别说这种丧气话,公司还需要您的领导。”是真心话,像班杰明这么有童心的总裁很少见,他们游戏部门能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游戏,并且推销成功,有一半要归功于班杰明的全力支持。 “selina,什么时候学会讲场面话啦?我记得你来面试的时候,那张桀骜不驯的年轻面孔,彰显着想要一展长才的决心。” “总裁,人是会变的。”于弦歌微微一笑,心下决定一定要将凡恩带回公司来,为总裁这老担心儿子的父亲分担重责。 “是啊,你来是……”感叹似地应和,班杰明将话题转回。 “啊,没什么,只是有些疑惑,现在疑惑解除了,我也该继续放我的假,再见。”不等班杰明挽留,于弦歌即起身离去。 直到门扉合上,班杰明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啊……骗死人不偿命。”可儿端了两杯热咖啡进来,坐上于弦歌适才坐的位子。 “小女孩总是充满着理想和抱负,我要是不在后面推她一把,只怕她会永远像现在这个样子。”班杰明朝那张全家福照片扮个鬼脸,“她还是很天真的。” “如果不天真,就不会看不透你的把戏。”可儿笑着啜口咖啡,“爱丽丝说……” “爱丽丝说了什么?”班杰明扬眉,其实真正不容小觑的是这对母女才是。 “凡恩跟selina好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哦?”班杰明的兴趣被引出来了。“什么秘密?” 可儿微微一笑,降低音量,“秘密。” 说完,她优雅的起身,走出办公室,被摆了一道的班杰明,过了数秒后大嚷着:“可儿!” 但回应他的,是可儿敲打键盘的声音。 @@ 风和日丽,太阳高挂天空,万里无云,仅有蔚蓝如海相衬。 “唔。”凡恩戴着工程用安全帽,仔细看着设计图,一边对照着已建出大概架构的屋子。 “凡恩啊,你吃不吃三明治。”工头喊着。 “哦,好,谢谢。”随口漫应着,凡恩拿起铅笔在设计图上更改几个实行上有所阻碍的地方。“这样应该可以,不行的话……就再改。” “凡恩,快来吃,不然等一下不给你吃。”工头和工人们聚成一团在吃三明治,一旁的凡恩像落单的小狈,直被嚷叫着要他过去。 “知道了。”收好设计图,凡恩与他们一同盘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啖起三明治来。 这几天他都因向湛云的房子雏形已落成,而变成得来监理室内设计的摆设,现场监工可不是埋首桌前画图就算的,一堆突发状况得应付,让凡恩精疲力竭之余已无心再去理会爱丽丝的遥控,却发现不论他逃到何处,都逃不过爱丽丝的手掌心。 呜,他是一个被员工压榨的可怜老板。 幸好幸好,最近得到工地来监工,相对的就躲掉一半画图的机会,啊炳哈…… 手机突兀的响声拉回陷入半昏睡状态的凡恩的思绪,他取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凡恩-林克。” “林克先生,我是于弦歌。”于弦歌边找着停车位,边同凡恩说话。 “于小姐?”凡恩精神为之一振,但没有维持多久。 他以为她不会再来了,如今突然听到她的声音,让凡恩心头泛起朵朵涟漪。 “你是不会问我有什么事是不是?”于弦歌在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几恩的下文,加上停车位找不到,于是开口。 “啊?哦,请问你有什么事?”凡恩如梦初醒,顺从的问。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停车场,还是空地可以停车的?”于弦歌找烦了,干脆直接问。 问的人没注意到自己的态度自然不陌生,答的人同样没注意到自己的态度像对待熟人似的捻然。 “啊?你是在问哪里?”凡恩满脸疑惑的问,面对工头和工人们暧昧的眼神,他选择一笑置之。 “还有问哪里,当然是问你的工地啊!”于弦歌翻翻白眼,这儿不是住宅区吗?怎么连个停车的地方也没有! “你驶过头了啦!”说话的当口,凡恩亲眼见到于弦歌那辆暗红色的体旅车从工地外的道路驶过。 “什么?”于弦歌踩下煞车。 “我刚刚看见你的车驶过工地外的道路,你往后退到第一个叉路,弯进来就是了。”凡恩指点着,末了还打个哈欠。 “谢啦!”于弦歌一听,先切断电话,照着他说的路线行进,果真远远见到凡恩痴呆的盯着手机,她找了个空地停车,下车,直直朝他走过去。 “喂!”于弦歌一看见凡恩昏昏欲睡的模样就有气。“你连站着也能睡啊!” “你来啦!要不要进办公室喝杯咖啡?”凡恩收好手机,眯起眼,笑问。 “好。”天气太好了,反而让站在太阳底下的人都感受到太阳的威力。 于弦歌跟在凡恩身后,一边好奇的瞧着眼前这幢外头尚未漆好颜色,全由木头做成的二层楼洋房,造型简单明快,透过还没装上的一面墙,可以清楚的看见里头的隔间都尚未完成。 “来,请进。”办公室里头有冷气,但凡恩宁愿跟工人们一道在外头晒太阳。“坐。” 这是一间简陋的临时办公室,但冷气迎面而来,解了于弦歌的暑热。 苞着凡恩步调前进的于弦歌突然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因而开口,“我是来请你回林克集团……” “担任副总裁是吧?”凡恩将咖啡杯递给她,顺道接话。 “是的。”于弦歌不正眼看凡恩,生怕自己又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来。 “我不会回去,你叫老头死了这条心吧!”不知道班杰明用了什么计谋让于弦歌听命于他,她这股干劲强到他都能感受得到。 但他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他对继承那么大的家业,承担那么多人的生计没有兴趣。 “你很没有胆量。”于弦歌一听,拿着咖啡杯的力道加重。 真不知道凡恩为了什么与班杰明闹别扭。 “我是没胆量。”凡恩手一摊,大方承认。“因为我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不是用在这个时候吧?”这男人,怎么一点担当也没有!“班杰明说你有足够的才能可以领导林克集团。” “那是他的错觉。”凡恩笑笑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品尝一口咖啡。 “你……”于弦歌及时拉住自己月兑序的理智,“这种事能说是错觉吗?林克集团的员工可是以千数计,班杰明会看错你吗?” 她很怀疑凡恩的能耐,但既然是班杰明的慧眼,也许凡恩真的有些“什么”值得吧! “他是受了东方传承思想的茶毒太深。”凡恩拿出前些日子好友们同他说的“父业子继”的概念来。“你也是东方人,应该知道东方有这种怪思想吧?” “那哪是怪思想?中国人乃至华人靠你那口中的怪思想活了五千多年。”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自己就是被那种思想害得很惨的人! 不过……她绝不会承认凡恩在说这话的时候严重勾起她的旧伤口。 “我又不是中国人。”凡恩呐呐的低道。 “你说什么?”于弦歌真的觉得凡恩很欠扁,每见他一次她想打人的冲动就愈克制不住。 “我又不是中国人,当然不能接受那一套。”虽然他们外国人也是有这种近似的思想。 “你……”受不了了!于弦歌大力拍桌起身,瞪着凡恩。 “你又生气了,生气会变老。”凡恩好心的劝告成了于弦歌理智之弦断裂的序曲。 “凡恩-林克!”于弦歌的手比子诏得还要快,只见她抡拳就往凡恩头上挥过去。 “哇!”凡恩捂住头,被打个正着。“你怎么打人啊?!” “因为你欠打!”于弦歌的暴力完全披露在冷静精明的表相之上,她皱起眉头,生起气来更显得生气勃勃。 “为什么?”莫名其妙又被打,凡恩只觉得自己衰运很旺,一连遇上她三次,就有两次被打的纪录。 “你还问!”于弦歌对于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通常给予的“报酬”就是再给他一拳。 “噢!”凡恩又被打个正着,他捂住自己的下巴。“你你你……第一次见面就把我从里到外吃得干干净净,现在你又拿我当沙包,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东西啊!让你三番两次动手打人!” “你还敢讲,我都已经‘忘’记它了,你没事还提做什么!”于弦歌听见凡恩提起他们那“不堪”的第一次,怒火霎时飙升,整个办公室的屋顶快被她的吼叫声给掀了。 “那你还动手打人,‘强迫’我回想起来。”凡恩心平气和的回答,却未曾料到就是因他如此的平和态度,才让于弦歌的火气迅捷飙涨至最高点。 “你又说!”于弦歌完全失了形象的揪住几恩的衣领,“那一夜……那一夜……我们……我们都不该再提的!” 提了只会让那深刻的记忆更加的鲜明活跃,让她不知如何自处,每每想起,那充实又空虚的感觉在在折腾着她,她不愿意再回想,那会严重干扰她的思考能力。 “那一夜我觉得是美好的回忆,但你似乎不这么认为?”凡恩静道,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失望。 蓝眸平静无波,却让于弦歌感受到平静海面下的浪潮汹涌。 即使是一夜驻留,他没有忘记她的热情,不愿提起的原因是于弦歌别扭的态度,但那不代表他不喜欢。 “我……”于弦歌一愣,双颊迅速染红,揪着凡恩衣领的手不知该放还是不该放,只得僵在原地,四眸相对,火花隐隐触发。“你少转移我的注意力,你到底回不回去?” 她的形象一遇见凡恩就不断的破裂,连在成泰面前她都未曾如此失控过。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明明几恩看来无害,但她却无法在他面前维持自己最基本的面具,这男人,太恐怖了! “我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凡恩没有正面回答。 “你……你拐着弯骂我耳背!”于弦歌的自我控制再次失败,揪着凡恩衣领的手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凡恩不知道于弦歌怎么会将他没有含意的话扭曲成这样。“我只是说我一开始就说过我的回答了啊!” “少来!”于弦歌详读过凡恩的资料,他是一流的骇客,为林克集团建的防火墙到现在还鲜有人破解,只要他愿意,他能侵入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电脑的角落,这么有才华的人,难怪班杰明处心积虑要他回去。 但她仍是对凡恩的管理能力有所质疑,一个集团,需要的不只是才华,更需要管理能力,有才华不代表有管理天分,否则只能坐视集团被瓜分。 现在,她开始觉得凡恩不只有才华,他还很奸诈狡猾又可恶! “我真的没有。”凡恩真不知道于弦歌的脑袋是怎么运作的,明明他是这么的诚实和良善,却每次都被她施以饱拳。 “没有才怪,你够狠,够资格当一名奸商,你怎么不回去好好的为林克集团效力呢?” “呃……你这是褒还是贬啊?”凡恩被于弦歌搞混了,但却觉好笑。 一抹笑意爬上他的蓝眸,紧接着爬满了他的五官,最后,他大笑出声,笑到全身发抖,笑到于弦歌也感染他的笑意,唇角和眼角都染上一抹淡淡的笑。 “你为什么笑?”低柔的嗓音有着浅浅的笑声。 “没。”凡恩还没迟顿到不知道说实话的后果。 “那么,经过我的分析,你是应该回林克的,收拾一下,跟我回去林克当副总裁吧。”于弦歌下了最终的结论,微笑道。 “我觉得你比我还适合坐上副总裁的位置。”凡恩对于弦歌不是一无所知。 那天遇见她后,他特地进林克集团的电脑资料库,查询了她的身份、知晓她以极年轻的姿态坐上管理的职位,在同期进入的人员中,她的表现最出色。 是以,他能明白老头派她来的理由,更明白于弦歌比他还适合当林克集团的副总裁。 为了逃避回林克,凡恩只要提到一个可能性,绝不会放过。 “我只是林克的职员。”她于弦歌要靠实力升职,才不屑要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看出于弦歌的傲气,凡恩微微一笑,转移话题,“你既然来了,要不要瞧瞧工地?” 她看工地做什么?她是来找他实行“怀柔劝说”的,即使到最后已变质成“威胁利诱”。 “看看无妨啊,你一定没看过人家房子是怎么建的吧?”凡恩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道。 她的确没看过。 想着想着,于弦歌点下头,凡恩见状便握住她还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另一只手拿了工程用安全帽让她戴上,牵着她往外走去。 她低头看着他再自然不过的牵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厚实而温暖,让她微扬唇,教愉悦占满的心跟着轻快起来。 @@ 午后的阳光更毒了,在这近夏的时节,全球温室效应升高之下,阳光不毒、气温不高也难。 于弦歌以空闲的手抬高至额逾去阳光。“你们好辛苦,都得在大太阳底下工作。” “这是一种乐趣。”凡恩喜爱阳光,他笑着领着于弦歌到那幢尚未完成的房子前。“午后在树下躺在吊床上睡午觉,那是人生一大乐事。” 于弦歌想起来了,资料上说凡恩最大的兴趣是睡觉,除了嗜睡之外没有别的嗜好,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叫他起床的情境。 她那天费尽气力叫他,他却一再睡着,虽然气得她半死,可现在回想起来却直想笑。 “这房子是给谁的?”于弦歌头一次看到现在的都市人还有闲情逸致自己盖房子。 “我朋友,他是建筑师,姓向。” “向?”听到这个姓,于弦歌的脸色稍改。 应该不是那个“向”家吧?即使向家老大人在纽约,可跟他们于家没有多大关联,她不希望自己遇到任何与自己家里有来往的人!于弦歌嗤笑自己多疑。 “怎么了?”凡恩察觉到向湛云和于弦歌看到或听到对方的名字时不约而同的怪反应。 “没。”也许是她多想了。于弦歌给他一个微笑,“这房子看来很坚固。” “开玩笑,阿向自己要住的,当然得用最好的建材。” “木头是最好的建材?”于弦歌不明白。 木头是最容易起火又是破坏地球环境的建材,可向湛云和凡恩都很舍得用。 “不是,但是它是最亲近大自然,最舒适的建材。我们三个人都很喜欢用。”原木的东西朴实中带趣味,踩踏着原木,就像回到大自然一样,因此辛济清和向湛云的房子清一色都是原木建造。“不过,为了地球,不能常用,现在大多是用所谓的环保建材、防火建材,水泥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这房子看外观就知道很舒服。”于弦歌点点头,近看这房子才发觉它透着一股……设计者的用心。 “它被改过很多次,因为阿向跟他老婆意见不合。”凡恩一想起他们两人吵架的样子就想笑。 这也许也是爱情的一种体现吧,凡恩看他们小两口吵归吵,眸里的甜蜜仍是浓得化不开,让他好生欣羡,也想找个人好好的谈恋爱。 “你来这儿是替向湛云监工?”天知道这地方多难找啊!她迷路迷好久,不愧是向家人,一个比一个还难缠。 “不是,我是室内设计师,外型建好了,阿向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忙别的工程去了,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范围。” “凡恩!”一个兴奋的女声自他们身后传来,他们两人有默契的口头,只见一名娇小的女子朝凡恩冲过来,热情的抱住他。 凡恩放开于弦歌的手,稳住自己也稳住对方。 不知为何,于弦歌顿觉被凡恩放开的手,有些空虚,但当他再次握住自己的手时,那抹空虚消失了。 于弦歌有些疑惑,但没有拒绝的任他握着自己的手,那厚实宽大的手,包裹住她的心,让她感受到自他身上传递而来的暖意。 “sunny,你怎么会来的?”他记得向湛云不准祁晴到工地来,说是危险。 “看房子,房子怎么样了啊?”祁晴,向湛云未过门的妻子,笑着挽住凡思的手,转身看那幢未完工的洋房。“哇!” “你看见-!”凡恩像名兄长般的模模祁晴的头。“不过你不能待太久。” “为什么?”祁晴的失望溢于言表。 “因为你要去试礼服。”另一个声音介入,于弦歌只看见一名身形纤柔的女子牵着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往他们这儿漫步而来。 “阿水。”凡恩笑唤,“怎么你们两个今逃诩有空来?” “sunny心血来潮想看房子,又怕被阿向骂,就拖着我一道来了。”水倾染,辛济清的妻,柔笑着,她水眸一溜,落至于弦歌身上。“这位是?” “哦,sunny,祁晴,阿向的未婚妻;水倾染,另一位合伙人辛济清的妻子;辛起耀,david,他们的儿子。这位是于弦歌,selina,我爸公司的人。”凡恩无芥蒂地为大家介绍。 于? 祁晴和水倾染交换个眼神,即使远离社交围很久,但不代表她们的消息不灵通。 “你好。”水倾染和祁晴淡淡一笑,柔和的神情未曾稍改。 于弦歌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回以微笑,只是有些讶异于向湛云的未婚妻子会是mta金融控股集团董事长的千金,这让在台湾政界意气风发的向家无疑是找到了大靠山。 而辛济清……新加坡转口贸易业大老辛伦的儿子,水倾染也是来自望族……想不到凡恩结交的友人背景都很雄厚。 且都和她家里……有一点点小小的关系。 于弦歌有些忐忑,衷心的希望他们别认出她来。 “于小姐是来劝凡恩回家的吧?”水倾染一眼瞧清了于弦歌的目的,见她身着套装、一身的精明干练全写在眸眼里,想必是坐拥高位的女强人。 “是。不过林克先生很固执。”瞪了眼凡恩,要他看紧自己的嘴巴,她可不想再像上一次在事务所那样闹得众所皆知,弄得她现在压根儿不敢再去。 哪知,祁晴和水倾染早从自己的另一半那儿得知消息,就算凡恩守口如瓶,她们还是大约模清了整个情况。 “加油,我们支持你。”水倾染笑笑地道出这话。 “阿水!我可是没有害过你哦!”凡恩见水倾染倒戈,连忙喊着,开玩笑,要是好友们全站到于弦歌那边去,他可就没容身之地了。 “于小姐和凡恩好配哦!”祁晴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凡恩和于弦歌如遭电击的分开。 “凡恩叔叔也有害怕的东西啊!”辛起耀肥肥的小手指着凡恩,没大没小的笑出声,给了凡恩台阶下。 “是啊,除了不能睡觉,现在又多了一项。”凡恩伸手握住辛起耀的手,意有所指的瞄了眼于弦歌。 于弦歌逮到他瞄往自己这边的眸子,恶狠狠的瞪回去,凡恩招架不住,只好傻愣愣的朝她咧开笑容。 “时间到了,我们得去试礼服了,小耀,你要留在这儿吗?”看儿子似乎对工地有极大的兴趣,水倾染轻问。 “可以吗?”辛起耀看的人是凡思。 “我会照顾他的。”凡恩抱起辛起耀,一大一小亲密的像父子。 “那好,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于小姐再见。”祁晴亲热的挽着水倾染,两人一道离去。 “再见。”于弦歌的笑容在她们转身后追去,记仇的转向凡恩,顾不得辛起耀在场的掐住他的脖子,“你刚刚做什么看我?” “看你美丽又大方啊!”脖子被掐住,呼吸困难的凡恩笑兮兮的说。 “哼!”于弦歌放松手劲,拍拍自己的衣服。 今天的劝说是失败了,她再次失控,这样根本谈不好事情,下次,下次她一定要“好好”的跟他谈。 “我还会再来的,不把你带回去,你就等着天天看我吧!” “乐意之至。”凡恩安适自在的笑着,望着她的蓝眸有着深切的期待。 他期待能天天看见她,这种莫名的想望让凡恩的笑容更傻了。 于弦歌生气的拂袖而去。 “凡恩叔叔,她是谁啊!”辛起耀环着凡恩的脖子,看着于弦歌的背影离去。 “她呀……是要来带叔叔回家的人。” “回家?你的家不就在我家吗?”辛起耀早将向湛云和凡恩两人当作亲人看待,基本上,连同自己的父亲辛济清在内,三人都是他的女乃爸。 “我另一个家有爸爸。” “哦,那你为什么不跟阿姨回去呢?”辛起耀好奇的问。 “因为啊……”凡恩逸去话尾,声音隐没在吹拂而来的风中,他注视着暗红色的休旅车消失在转角才收回视线,笑问:“小耀想不想看房子啊?” “要!”辛起耀被凡恩抱坐在肩膀期工地前去,而他的问题,也跟着隐没在呼啸的风中。 第五章 数日后 “凡恩-林克!” 当那声吼叫自工地外传来,凡恩侧耳聆听后,不觉展露微笑,那抹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为了让于弦歌不那么轻易逮到自己,凡恩开始找地方想躲她。 “来了,她来了。”不,不对,该说是她今天又来了。凡恩在心头更正着出口的话语。 “凡恩,那女的又来了耶!”工人a闲闲的说。 “这几天她天逃诩来,你怎么躲,她都揪得出你。”工人b幸灾乐祸的说。 “比你的秘书还厉害。”工人c佩服崇拜的说着。 “嘘,小声一点,别让她找到我。”凡恩示意他们噤声,探头往于弦歌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她一袭浅紫色罩衫配黑色长裤,颈子系条领巾,明快又自在,戴着墨镜的面容却散发着熊熊杀气的直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吓!”凡恩有感于她气势的凶猛,卷起设计图逃跑先,但脸上的笑意明白昭告着他很开心。 “凡恩,加油!”一群看过他被于弦歌追的工人异口同声的为他加油。 “嘘!嘘!”凡恩快速通过的当口,于弦歌也紧随在后。 “别想跑!”于弦歌一边和那些工人微笑打招呼,一边大叫。 “你别一直追我啊!”凡恩回头回应,说明只要她不追,他就不会跑。 “鬼才信你!”昨天她就是这样被他骗了,才会让他溜走。 “你昨天分明就信了我。”凡恩的声音藏不住笑意。 “你还敢说,你再说!”于弦歌的脾气一上来,任天皇老子也阻挡不了她,只见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凡恩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往办公室拖去。 “救……救命啊……”不小心点燃火花的凡恩后悔也来不及的被于弦歌逮住,求救无门。 “再喊就把你的嘴巴贴起来!”于弦歌恶声恶气的吼着。 这几天,她天天报到,凡恩天逃阢给她找,她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怎么担当重任?但她不管,答应了班杰明就一定得办到,否则不就辜负了她自己? 因此,她开始习惯凡恩的习性,开始学会寻找几恩,而凡恩再怎么躲也开始躲不过她的“追捕”,也开始习惯于弦歌的“追捕”。 “咖啡。”于弦歌一将凡恩推进办公室,就指定饮料,替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也将背上的背包随意丢在空无一物的办公桌上。 “你带了什么来?”像个仆人般被指使泡咖啡的凡恩将冒着热烟的咖啡送上,好奇的盯着背包。 前些日子她都是空手来空手回……呃……或许双手还多了一些戾气,而加害者兼受害者的他,就成了她手下的牺牲品。 事实证明,于弦歌这个人真的很有趣,凡恩每逃诩玩得很开心。 人生哪,就是要开开心心的过才有意义。 “好东西。”于弦歌冲着他一笑,凡恩因那笑容的灿烂而微愣。 “好东西?”凡恩让她的笑容吸引,顺着她的话问,他盯着她的唇瓣,有种想品尝它有多甜美的冲动滋生。 他连忙压下那股凌驾理智的冲动,强迫自己不带的看着于弦歌。 “是呀。”于弦歌的笑容更加的明亮动人,她啜口咖啡,将背包拉开,从里头抽出一叠文件,开始翻阅,找出其中一份,丢给几恩。“这是有关于软体设计的东西,你替我瞧瞧。” “为什么?”凡恩不知道她开始上班了,他以为她一直在放大假——在逮他回林克之前。 “因为我闲不下来。”只专注在凡恩身上会让她天天吐血气死,她干脆将生气的时间拿来看文件比较实际,是以她今天特地上公司去拿了一堆文件。 “那为什么要我看?”凡恩盯着那份文件,好似它是吃人猛虎。 他可以看懂,但他不知为何他得看。望着于弦歌的侧颜,凡恩感受到一股热潮自下月复窜升,他想……吻她,抚模她的发,嗅她的发香…… 凡恩吓呆了,为自己这蠢动不安分的想法,于是他不自在的爬梳头发,试图忽略于弦歌对自己那莫名又躁热的影响力。 “因为我看不懂啊!”泰莉真是的,叫她拿文件给她看,也不是这种拿法呀,她的专长是行销企划,负责的是如何将软体以最好、最有效率的方式推销出去,而非技术开发。 不过这倒成了一个契机——让凡恩接触公司事务的契机。 想到这儿,于弦歌不由得感谢泰莉给她一个机会看清楚凡恩真正的实力。 “你负责的范围是什么?”拉了张椅子坐下,凡恩摊开的是设计图,而不是文件,使尽全力压抑自己波动的心绪。 于弦歌眼角瞄见,将被覆在设计图底下的文件拿起来盖住设计图,“替我看,跟我解说,我明天要拿去公司。” “你在放假耶!哪有放假的人还硬要上班的!”凡恩眉头蹙起,要是他有那么多时间,老早拿来睡觉。 “我就是,可不可以?”于弦歌是标准的工作狂,闲暇时也常常为了公事奔走,是以她年纪轻轻便坐拥主管的位置不是侥幸。 她愿意付出所有的时间来为公事,爬上更高层楼,只为证明自己不是无用的存在。 “自虐狂。”凡恩移开文件,不敢看她,强要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图上。 拿了塞在耳后的铅笔在设计图上修修改改,心头盘算着一会儿辛济清来时得跟他讨论一下结构平衡的问题。 “是呀,自虐狂。”于弦歌将这个名词丢还给他,“快点替我看!快!” 她最讨厌有东西是她不懂的,遇到不懂的,找专业人士弄到懂为止是她的习惯,而她身边只有凡恩这么一个,不麻烦他麻烦谁? “我?我很忙。”凡恩头也不抬的修改设计图,修到一半,痴呆的神情倒映入于弦歌眸底。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于弦歌反手大力的拍了下凡恩的背,“不要睁着眼睛睡觉!” 他这项特技不知是何时学会的,早在两天前她发现凡恩有这项特技后,逼得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以免他又睁着眼睛睡着,放她一人对牛弹琴。 “晤……我很困……”凡恩缓慢的眨眼,用勉强清醒一半的心思来回应于弦歌。 他向来是想睡便睡,只有最近,被于弦歌缠上后,他终日不得“安眠”,因为她总是能在他浅眠的时候就吵醒他,而且不只一次。 继爱丽丝后,又出现了一个能治得了他的女人,而这女人才结识不久,就青出于蓝更甚于蓝,连爱丽丝都无法叫醒睡着的他,而于弦歌却能,他苦命啊!他的日子难过啊! “不准睡!不准!”于弦歌摊开文件,强迫他看。“一个小时后我要知道里头写些什么。” “什么?”凡恩迷迷糊糊的睁着困倦的蓝眸望着于弦歌,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分享彼此的呼吸,只消一张口,唇即会被对方侵吞。 于弦歌不经意沉落那双如蓝天般的眼眸,心一动,不自在的别开视线,也消去了他们之间那份无人理会到的亲密感。“一个小时后告诉我里头写些什么。” “哦。”凡恩低头看着于弦歌替他摊开的文件,扭曲的视线看不清上头的文字,而困顿的心思更在于弦歌专注于工作时更加的往温柔的梦乡跌去。 没两秒,他上半身趴上办公桌,呼呼大睡,一投入工作便会浑然忘我的于弦歌一时不察,就这么让凡恩挣得一次好眠的机会。 直到辛济清进了办公室,于弦歌才发现时间过了很久。 “凡恩……于小姐?”辛济清听工人们说凡恩在办公室,因而前来找他,没想到他身边有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是……”于弦歌对辛济清有一点印象,想了想,他是那天她去事务所找凡恩时招待她的男人,那时他曾自我介绍过,于是恍然大悟的微笑,“辛济清,辛先生。” 之前,她回去翻了资料后发现,辛济清的背景“恰巧”与她家有一点关系。 “叫我sean最好了,于小姐怎么有空来?”辛济清瞥眼睡得香甜的凡恩,习以为常的自他头下拉出被他压着的设计图。 “又睡着了?”于弦歌因辛济清的动作看见凡恩趁她不注意时睡着,注意力全被他吸走。 她动手摇摇睡死的凡恩,“喂!醒醒。” “你叫不醒他的,他一入睡就很难被叫醒。”辛济清笑笑地阻止于弦歌。 于弦歌这才想起有“外人”在场,于是收手放过凡恩一马。 “sean来找凡恩的吗?”于弦歌盯着辛济清,沉沉一笑,泰然自若的问,犹如她是这儿的主人。 “嗯,凡恩昨天告诉我房子有结构上的问题,所以我来看看。”辛济清边修着凡恩指出的地方,边笑着回道。“对了,于小姐前来是…” “奉凡恩父亲之命带凡恩回林克集团担任副总裁一职。”于弦歌坦言,不在乎辛济清会有什么反应。 “哦?”辛济清不以为意的扬了下眉,隐于镜片后的黑眸精光一闪,“于小姐接下了一个困难的差事。” “何以见得?”于弦歌承认凡恩事事好商量,唯独回林克这件事执着的令她难以想像。 “因为凡恩志不在那儿啊!”辛济清笑容更甚,“我更好奇的是你。” “嗯?”于弦歌皱起眉头,不明所以而带有戒心的看着辛济清,辛家人的奸诈狡猾是出了名的。 “于家的大小姐竟然会从事这个行业,令人匪疑所思。”辛济清轻松问道。 “你……你何时知道的?”于弦歌明白自己终究逃不过这些人的法眼,只是没想到辛济清如此快便知道她的身份。 “林克集团应该没有于家想要的东西才是。”辛济清笑笑地接续,但眸里散发的寒气显而易见。 “我不是为了于家才进林克的。”她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跟于家半点关系也没有。 “哦?”辛济清很难相信。 于家是四十、五十年代,叱吒台湾政坛的政治大家族,他们的势力不只影响台湾,连带的亦能动摇东南亚的政局,然而在七十年代具有先见之明的于家体察到政局的动荡,遂举家移民至美国,在美国发展出另一片天空,最近白宫出的几名华人政务官,背后的推手据说就是于家人。 于家的行事作风向来隐密、强势……说难听一点就是恶霸至极。 在美国华人界里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属于隐于幕后却能只手影响华人界的黑手角色。 “信不信由你,我不需要你来质疑我。”于弦歌强硬的态度让辛济清忽地展颜一笑。 “于小姐不必动气,我无意挑起你的怒气,只是出于自卫,多少都得问明你的目的。” 言下之意是,若是于弦歌敢动他们几个人半根寒毛,尤其是凡恩,就等着自食恶果。 “我的目的只有带凡恩回林克集团,你多虑了。”于弦歌淡漠的回应辛济清的警告,周身的气息由冷静一转而为尖锐。 “我的个性就是太多虑,请于小姐见谅。”辛济清也不甘示弱的微笑着。“凡恩是个怪人,但也是一个好人,于小姐。” “辛先生,你可以叫我selina就行,毕竟,我是凡恩家的员工,你叫我一声于小姐,我会全身不自在的。”他没有必要强调这一点,她早知凡恩的为人如何。 于弦歌不喜欢辛济清意有所指的说她对凡恩别有用心。 她对他,只有必须带他回林克集团的使命感,如是而已! “selina。”辛济清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四自相对,惹得硝烟四起,火药味十足。 “嗯……”浑然不知两人已经斗过一回正中场休息欲斗第二回的凡恩,傻傻的插入两人的战局,他先是打了个哈欠,才发现这两个人好好的椅子不坐。全站起来,还努力的看着对方。 见着于弦歌专注的模样,凡恩心头不由自主的纠结了某种负面的情绪,至于那是什么,他没来得及分析,即让于弦歌给拉走注意力。 “你可醒了,一个小时到,文件讲什么?”于弦歌狠瞪眼辛济清才转向凡恩,跟他要结果, “什么文件?”好不容易有一场懊觉可以睡的凡恩,早将于弦歌的交代给抛诸脑后。 “凡恩,我改好了,你就顺着设计图跟工头讨论,有问题再call我。”辛济清刻意插入他们的谈话。 “哦,我发现配线的部分经过几次修改还是有问题。”凡恩顺手拿过辛济清手上的铅笔,图指出几个电路配置的位置。 “这个要现场看。”辛济清当机立断的戴起工程用安全帽,拿着设计图拉着凡恩就往外走,明显挑战着于弦歌冷静自持的功力。 于弦歌面对辛济清的挑衅,不怒反笑,她跟在他们两人身后,也到工地去,安静的听着辛济清和凡恩两人说着她听不懂的术语,默默的打量着凡恩难得认真的侧脸。 辛济清适才唤醒了她过往的不堪回忆,让她忙着平抚自己波动的情绪,陷入自己为自己做出的案日中,竭力想要爬出…… 突然,她头一痛,眼前一黑…… 残留在意识里的是凡恩的叫声:“selina!” 不要叫我selina,我想……我想听到的是……弦歌……于弦歌没有发现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求,便教黑暗给吞噬。 第六章 “selina……弦歌,弦歌?”凡恩的叫唤拉回她的心思,她呆凝的眼眸好一会儿才集中了焦距,定在离自己眼前不到十公分的脸孔上头。是凡恩,他的眼眸里漾着些微忧心,眉目忧虑而纠结,向来泛着笑意的唇抿直,上下开合着不知在说什么。 那抹忧心撞进她的心房,让她回到现实,她凝视凡恩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看呆了,因而僵笑出声,硬邦邦的笑声显示她适才有多失态。她一笑,察觉自己的头因为笑而益发疼痛,于是她的笑声更加的扭曲,听在凡恩耳里成了哭声。 “弦歌,你还好吧?”凡恩不敢太大力摇她,更不敢太大声说话。“干嘛……”于弦歌一开口,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她甚至开始发现自己的眼前有金色的星星环绕。“发生……什么……事……” “你被掉下来的木头打到头。”凡恩大而厚暖的手掌扶住她的后脑,蓝眸里的担忧加重。“你觉得如何?会不会想吐?” “嗯……”于弦歌眨眨眼,方才看清除了凡恩之外,身边还有辛济清和工头与工人们,他们围着她成一圈,都很担心的看着她。“好痛……”她的后脑好痛! “废话,谁让你没有戴安全帽就跟着我们跑进工地的?那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凡恩头一次用这么正经又严肃的口气跟她说话。于弦歌一愣,不知是因头痛还是因凡恩太凶,眼眶一热,迅速晕染了她的视界。 “我……”于弦歌的话语转成申吟,她无力的想捉住些什么,而离她最近的凡恩自然成为她最想捉住的东西。 “别说话,我们去医院。”头被砸到非同小可,凡恩语气紧迫的抱起于弦歌,“阿济,麻烦你了。” “嗯。”辛济清将手中的图和安全帽都交给工头后,领着几恩坐上他那台蓝灰色的audinewa4。 “喂……我没……”于弦歌的抗议无效。 “闭嘴,好好休息。”凡恩气急的命令,脸色铁青。 “我……”于弦歌不受威胁的还想说话,却只成功的说了个字,其余的全被凡恩的手捂住,硬是塞吞回月复内。 她皱起眉头,想挣扎,但一挣扎头就痛,于是她选择放弃,只用最不费力的眼神“杀”他。 凡恩视若无睹,还对她露出一个冒火的微笑,蓝眸满是紧迫的焦虑。 “你累了吧?休息一下,到医院就叫醒你。”凡恩抬手覆住她的眼,强迫她休息。 “我……”于弦歌的嘴巴得到自由,才又想说话,她的头就硬是被凡恩压进自己的怀里,弄得她又累又痛又难以呼吸,到最后,她力气用尽,真的倒在凡恩怀里睡着了。 接下来发生何事,她完全没记忆。 @@@ “有一点脑震荡,真是太不小心了,在工地怎么可以让不戴安全帽的人进人呢?”医生轻声的斥责让站在他面前的凡恩低头,受教的点头。 “是我的疏忽。”凡恩一想起于弦歌被那根飞窜下来的木头砸到的情景就全身打寒颤,即使是意外,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魔。他的手轻颤,努力不去回想意外发生时的情景。 “是我的错。”一旁的辛济清拍拍凡恩的肩,与他一同挨训。 他知道凡恩对工地的安全问题格外的重视,若不是他,也许于弦歌便会记得要戴安全帽。不过,谁也没想到她会倒霉到被木头砸到。“你们两个别再推说是自己的错了,要展现男性的情谊也不该是在医院和我面前,算了,算了,让她休息个两三天,最好别做什么剧烈运动,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三天后再复诊,若没事就ok了。”医生见这两个大男人开始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看不过去的挥挥手,要他们两人在他面前消失。 “谢啦,医生。”凡恩方展笑颜,才要冲往病房,辛济清即时拉住他。“阿济?” “你还好吧?”辛济清了然地看着他,眼眸透着关心。 “我很好啊,不好的是于弦歌吧?”凡恩觉得辛济清问错人了。 “于弦歌怎么样我才不管。”在未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之前,他是不会对她放松戒心的。“重要的是你。” “我?我很好。”凡恩的笑容有些扭曲,多年前,他几乎遗忘的那一幕,在于弦歌身上重演,一下子那些过往的事全部一涌而上,让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 极力想掩藏,却没想到还是让辛济清看出来了。 “少来。”辛济清大力握住凡恩的肩膀,“逃避不是件好事。” “我并不如你想像中的坚强。”凡恩握住他的手,得到一丝支待的力量。“我不想再看见任何我重视的人在我眼前出意外。” “于弦歌对你而言也是重要的人?”辛济清捉住必键,探问。 “她很有趣。”凡恩只肯透露这一点,嘴角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哦?”辛济清挑眉,含笑以对,“想我当初跟水水在一起的时候,也觉得她是一个很有趣的女孩子,重要的是,到最后爱她爱到不可自拔的人反而是我。” “我又不是你。”凡恩躲掉辛济清的问话,别过脸看四周就是不看辛济清。 “我只是提供一下自己的经验谈,感情的事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即使你想逃想避,它该来的时候你还是逃不开。” “我跟于弦歌之间没有你与阿水之间那么强烈的吸引力。”凡恩否认自己的心绪受到于弦歌的撩拨。 他只是……只是……不希望有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如此而已…… 可他心头的剧烈震颤所为何人,凡恩清楚的很,他只是习惯性的逃避,习惯性的以不变应万变,却不知情势已不容许他不改变。“嘿嘿。”辛济清突然学起向湛云的笑声,脸上飘浮的涵义让凡恩看了就心慌。 “你干啥用那种眼光看我。”他皱起眉头,不悦的反瞪辛济清。“没啊,只是在看你能装多久。”辛济情好笑的看着慌张亟欲掩饰内心的凡恩。 失去平常那份安适自在的他,也许才是真正的凡恩-林克,那个选择用平静来掩盖一切的凡恩。 “不跟你说了,神经。”凡恩转身往楼上的病房去。 当他的身影隐没在电梯内时,辛济清的笑容逸去,他走出医院大楼,打了通电话给向湛云。 天,凝聚灰云转黑,遮盖蔚蓝的澄透。 @3@ 凡恩推开病房的门,看着躺在床上,头包扎好的于弦歌。 她紧合着眼眸,看似沉睡,他轻而无息地接近,怕吵醒她,但她却在他接近的瞬间睁开眼。 四目相对,他先以笑容化解那有些沉重的气氛。 “你觉得如何?” 她这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女强人,模样脆弱的像雪,好似一碰即会融化一般的让他欲碰不敢碰。 多年前,有另一名女性也像她这样躺在床上,苍白而无血色的合眼沉睡着,事实上,她连仅有的鼻息也逸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凡恩的笑容随着鲜明不已的记忆渐渐显露而消失,无法真诚的笑出来。 “我根本没事,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包成这样?”于弦歌中气十足的问。 听起来很有生气,想来她的情况还不错。凡恩烦忧的看着她,握紧拳压抑想碰触她、接近她的冲动。 她皱眉看着凡恩,窥见他蓝眸里的担心时,眉蹙得更紧了。“我又没死。” 她不习惯有人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就为她担心成这样,尤其是凡恩那昭然若揭的歉然,像无形的压力,压得她满心的不快。 “喂,别一直将死挂在口中。”凡恩不赞同的皱起眉,望着于弦歌带点不悦的眼眸,牵动唇角。“你能这样讲话,伤势大概也没什么大碍吧。” 幸好幸好,下次于弦歌再来的话,他一定要好好的盯紧她,免得一个疏忽她又没戴安全帽,虽然安全帽烦人且不讨喜,但有事发生的话,它可就是保命符。 不然……不然……他深吸口气,平稳自己不定起伏的心情。 于弦歌没事,她没事……凡恩说服着自己,却无法再抑制自己的心情,他不敢想像若是于弦歌就这么死去的话,他该如何是好? 握紧空空如也的手,凡恩早习惯有于弦歌的日子,早已将她的存在视为一种理所当然,却未曾想过若是有一天她消失的话会如何。 这个意外不止唤醒他的噩梦,更唤醒了于弦歌在他心里的地位绝不只是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他不愿深想,生怕被拉进一个未知的境界。 “我本来就没事,是你硬架着我来医院的。”还把她的头包成这样,明天她还要去公司,这样叫她怎么见人啊! “是吗?”凡恩蓝眸一凛,伸手拍拍她的后脑勺,惹来她一阵痛叫。 “很痛那,你在干嘛?”她捂住自己的头,疼痛不已的瞪着失常的凡恩。 “你不是说你没事吗?”凡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怎么轻轻一拍就痛了?” 爱逞强的女人。凡恩凝视她的蓝眸隐隐闪跳着不安的火花;心头的波涛起伏强烈到他无法忽视和压抑。 “废话!你来给我拍拍看!”可恶的浑球! “结论是你受伤,不要再逞强了。”凡恩直视于弦歌,蓝眸满溢冰冷的怒焰。 “你有病!”于弦歌察觉出凡恩隐忍的怒气,比他更生气的睁大杏眸,“只是被砸到,又没死掉,为什么摆张气脸给我看。” “什么叫作只是被砸到?你知不知道这一砸很可能砸掉你的生命?为什么你能如此轻易的说只是被砸到?”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她没事,整个人还好好的在他面前,他不该如此生气的! 她已经够呕的了,没必要再承受凡恩的火气。 “你这个笨蛋!那是因为你运气好,下一次难保不会出事!堡地很危险,不是开玩笑的。”凡恩捉住她的手臂,克制着想要摇蔽她,让她迷糊的脑袋清醒点的冲动。 “我当然知道工地危险,但今天这是意外!”好痛!于弦歌被凡恩捉得好痛,挣不开他的手。 “意外?一次的疏忽就会造成一生的后悔你知道吗?因为你的疏忽,置自己的生命在危险之中,你每天来,我哪次没有给你安全帽,你为什么不戴好呢?”凡恩冷而铿锵的火道,语间透着冰冷的怒气。“要是你有戴,今天就不必躺在这儿,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知道吗?” “那又怎样?”于弦歌挣离他的手,抱住自己的手臂,不停地搓着,自成年以来,她头一次被当成小阿一样责骂。 她招谁惹谁啊! “什么叫那又怎样?”凡恩不是不知道于弦歌爱逞强,早在第一次会面后,他就大致模清了她的个性,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不顾自己的安全。“你明不明白你是将你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中?” 懊死的!他可承担不起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结束!尤其这个人是于弦歌时,那变得更难以忍受! “我是死是活不关你的事,若是你会对我感到愧疚的话,早一点答应我回林克做你的副总裁不就可以避免今天的意外发生?”于弦歌别开脸,不想看凡恩怒气凝聚的脸庞。 纵使觉得自己有错,可她不认为自己错到不可原谅啊!但凡恩的态度却像是她犯下滔天大罪,无可饶恕一般。 “你讲不讲理啊!”凡恩被于弦歌这番话气到无力,什么事她都可以扯到回林克这件事上,他实在太低估了她的固执。 她能不能一天,不,是一分钟不要想着将他带回林克呢?只要好好的……好好的面对他,对着他凡恩-林克这个人就好了? 对她而言,他只是总裁的儿子,她奉命得带回去的人吗?只是这样而已?她未曾将他适才的忧心和焦急听进去,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让他回林克吗? 凡恩难过又失望。 “我很讲理啊!”不讲理就不会听他教训她而找不到话回。“我说的都是事实,不讲理的是你。”于弦歌理直气壮的直视凡恩。 “老头到底给过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他卖命?”凡恩不由得想问,班杰明是如何收服于弦歌的。 “他就是没有给我好处我也会为林克集团卖命,我不像某人在逃避自己应负的责任。” “我应负的责任不是接掌林克,而是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 “你模模你自己的良心,你真的对得起你自己吗?” “我当然对得起自己。” “那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我没有必要对我父亲加诸在我身上的期望负责!”凡恩说到最后是用吼的。 这一吼,惹来同病房的病人与护士的注目礼。 于弦歌脸色一变,更大声的吼回去道:“我希望林克集团能永续经营。” 至少在她尚未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前,林克不能倒。 “为什么?”光他一人也不可能让林克集团永续经营,于弦歌太高估他了。 他们的争吵招来无数的目光,但在气头上的两人浑然未觉。 “因为这样我才会有薪水拿,有薪水拿才会有饭吃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凡恩看不出来吗? 包深一层的意义,说出来也没用,那只会让人笑她痴心妄想。 她不想让人笑她,尤其是凡恩,凡恩对她而言……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她不愿深究,但她知道若是连凡恩都嘲笑她的话,她极有可能会崩溃,所以她宁愿不让凡恩知晓。 “很好笑的笑话。”凡恩冷笑两声,蓝眸完全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暴风狂卷。 “哪里好笑?”于弦歌不喜欢这样的凡恩,他让她觉得他离自己好远,原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已让她很了解凡恩,却没想到今天凡恩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 “凭什么我得放弃做自己去保你们?副总裁,副总裁这个帽子太大,不适合我,我只适合做一名小小的室内设计师,我负担不起那样大的责任,你明白吗?”凡恩捉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息着。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是因于弦歌今天的意外受伤才使得他情绪波动得如此之大吗?还是因为……于弦歌说的话字字尖锐,刺中他,让他难堪? “你不试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能耐在何处?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自信?” 凡恩不是缺乏自信的人,他只是不想负责任,他只想逃开这份重担! “那与自信无关。”那压根儿与他的志业不合,他不是那种勉强自己做不适合的工作的人。 “不然与什么有关?分明是你胆小不敢承担这么大的挑战!” 于弦歌不知道为什么她得跟凡恩在医院吵架,现在的情形让她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凡恩的态度让她适应不良,可她于弦歌可不是好欺负的人,他想吵,很好,她就陪他吵! 凡恩倏然压低音量,眯起蓝瞳,怒火延烧至表面。“你不明白,我是一流的骇客不代表我是一流的管理者,老头将整个集团赌在我身上是他老糊涂,你很聪明,你不该盲从老头的决定,更不该看不清事实现况。” “你是胆小表!”于弦歌毫不畏惧的反瞪他,即使凡恩说的有道理,但没试过谁都没资格这样说。 “我是胆小表没错,我就是胆小表,怎样?”凡恩狂笑出声,蓝眸布满阴霾,“不论你再怎么劝我,我都不会回去!你叫老头自己想办法解决那群饿虎,我是不会帮忙的!” 她不了解,她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她要这般大放厥词?该死的!懊死的!懊死的! 于弦歌愤然大叫:“你这个死胆小表!不孝子!懦夫!我于弦歌要再去找你,就跟你姓!” 斑!他以为他是谁啊!她天天去找他,他以为她没事好玩吗?若不是为了完成班杰明的托付,她何必如此辛苦?何必? 可恶!她为什么要跟他这样吵呢?凡恩压抑不了自己的怒气,原本一脚踏出去的他听到于弦歌的话后又冲回来,怒自相视。“你有胆子再说一次!” 她凭什么这样骂他!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说他! “死胆小表,不孝子,懦……唔!”于弦歌如他所“愿”的重新倒带骂一次,还没骂完,即被凡恩的唇给封去。 她睁大眼,对上他含怒、吃人似的蓝眸,震讶不已的想要推开他,然而双手却仿若有自己意识般地环住他的背,他的唇柔而甜腻,像沾了蜂蜜的慕斯,他的吻狂烈如醉酒,他的舌灵巧挑弄…… 即使带着惩罚意味,凡恩仍挑起了她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火热,她虚软地合上眼眸,承受着他带给她的怒火以及……还有那份深埋的伤痛。 伤痛?! 凡恩……他……于弦歌惊觉之际,凡恩已推开她,凝视着她的眼眸盈满复杂的情感;像火,焚烧着她,又似冰,将她冰封。 尔后,他不置一语的离去。 于弦歌轻颤的指尖碰触自己的唇瓣,她口里还余留着凡恩的味道,身体的血液还滚烧着他燃起的热情,她…… 她是不是在无意间触怒了凡恩,却……也伤了他? 于弦歌倒回床上,气闷的瞪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出现凡恩的脸孔,她别开脸,不想让自己的心绪也教凡恩占满。 然而,凡恩的影像却悄然地爬上她的心,填占她空寂的心房。 第七章 “要命!真要命!”当于弦歌失手将杯子挥落地而破碎时,她只有这个想法。 顶着刺目的绷带,带着还隐隐作怪的头痛,于弦歌从医院回到公寓,她一如往常的洗了澡、吃了晚餐、以及,…——写下今日劝说几恩的进度。 丢下笔,于弦歌重叹口气,她没有心情写下只字片语,只因凡恩让她生气又…… 不得不承认的,他的态度有些伤人。今天她似乎踩到了几恩某个不为人知的痛处。 她弯,拾起破碎的玻璃,尔后背一颤——因突然响起的电话。 她没有心情接,电话答录随之启动。“你好,我是selina,我现在有事不在家,请在‘哗’声后留话,我回来后会和你联络。哗 “弦歌,我是哥哥,最近爷爷要做大寿,别又找理由推辞,另外,这两天里安会送相亲的照片过去给你,你挑一个,别给我惹麻烦。若是你无法选择,一个星期后家里的宴会,用押的也要把你押回来。这次你怎么逃也闪不掉。”于天,于弦歌亲生兄长,交代完事情后,声音冰冷的挂断电话。 于弦歌翻翻白眼,将碎片扫完后,走到电话旁将留言删除。“对不起,大哥,我什么也没听到。” 斑!相亲,今天真的不是她的幸运日,先是被砸到头。跟凡恩吵架后又是听到这不幸的消息。 “别想我会去。” 她口里是这么说,但她很明白兄长的手段,她再怎么逃避,还是免不了一场相亲宴会。 她走到窗边,往外一看,果真见到几个角落都站着人,他们的视线全都往她这儿集中。 “可恶!”于弦歌抡拳敲上玻璃窗,兄长的动作太快了!竟然早就派人跟踪监视她。 她这辈子都在抗争,却屡屡失败。 鳖了二十八年,她浪费了二十年的时间在改变自己在于家的地位上,但看样子,她的苦心全白费了。 她还是得踏回去那个美丽的鸟笼,当一只只会唱歌等人供养的金丝雀,等着主人哪天高兴将她送给客人。 凡恩…… 这个名字忽地浮现。 “凡恩。”她低低切切地唤着,像迷失于海面上的小船般。“凡恩。” 多希望凡恩会成为她的救赎。她冷冷一笑,为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 她向来只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当家人与情人都无法给予她支持时,她所拥有的只有自己。 可现在她竟然想依靠凡恩?而可笑的是凡恩除了是她的“第一次”之外,和她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而他却是在自己倍感脆弱的时候头一个想起的人。 “男人。” 她轻蔑的笑了笑,但笑容扭曲一如摔碎的玻璃杯。 “唉!别想了,愈想愈头痛。” 于弦歌头痛的坐下,拿起话筒,拨了熟悉的电话号码,在接通之际改成扩音。 “喂?”话筒那端传来低沉带浓重睡意的回应声。 “小萍,是我。”于弦歌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诉苦,“我跟你说,我最近有够倒霉。” “怎么个倒霉法,堂姐?”唉,于弦萍觉得自己比较倒霉,自家堂姐人在美国,一有事就会打电话向她倾吐,却每每都忘了她人在台湾,和美国是有时差这东西存在的。 “我哥终于要把我拍卖出去了。” “堂哥?他怎么还没放弃啊!堂姐,坚持下去,我精神上支持你。” “我好累,好累,好累了……”于弦歌从没一刻像此刻这般的疲累,直想卸下所有的一切,避世去。 “堂姐……”听出于弦歌声音里的不对劲,于弦萍有些担心的唤着。 “别谈这个了。”她不愿再多想。“我最近奉命去找个人回公司做事,那个人死都不肯回来,我只好天天去找他……” 于弦歌边诉说,边顺手拿了搁在茶几上的资料看,翻到其中某一页时,她睁大了眼眸,不敢置信的再三详阅。 “怎么会这样?”她难以置信的低哺着。 “嗯?发生什么事了?”于弦萍听见堂姐不寻常的呢喃,教睡意占去大半的心神终被于弦歌挑醒。 “不、不可能……”老天! “老姐,到底发生什么事啊?”于弦萍在电话那头看不见于弦歌的情形,但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些许不对劲。 “这不是真的……”于弦歌的惊叫消失在发作的头疼中,但她勉强撑起精神来看清楚上头记载的事件。 凡恩-林克,父在母亡,父为林克集团总裁,母为建筑师。 母于其十八岁时在建筑工地发生意外,送医不治死亡…… 不治死亡……不治死亡…… “这……”于弦歌作怪的头痛提醒她一个事实—— 凡恩会生气是因他关心她。关心啊!她不是笨蛋,仔细一回想,的确可以听出他盛怒的口吻下掩饰不住的担心和气愤。 是因为母亲死于工地意外的关系吧……而她……她竟然…… “god!”她翻翻白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无意间踩到凡恩的痛处,而他痛得暴跳如雷之际,她还不知道个中原由。 “老姐!”于弦萍受不了的大叫。 真是的,她都牺牲睡眠时间来听她诉苦了,她连理她一下都不肯! “小萍,我发现我做了一件蠢事……”想到堂妹仍在线上,她有些难过的说。 “你做蠢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打从你跟成泰交往开始,就蠢事不断。”于弦萍一想起堂姐那窝囊男友便觉堂姐一生英明,在感情路仁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蠢人。 “我跟他分手了,他背着我跟罗羽上床。”于弦萍不提成泰,她反倒还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最近她的生活全让凡恩给占满了。 “分得好!你不必为那种男人难过了。”于弦萍要替于弦歌在台湾这头放鞭炮庆贺。 “我不是因为他难过,是因为……另一个人。”于弦歌的指尖轻碰上自己的唇,想起今天那个吻,眼角有些湿润。 原来……原来凡恩不如她想像中的迟钝和天真,原来……他也是…… “那一个人?” “凡恩……”于弦歌轻唤着凡恩的名,感觉阵阵酸涩和不知名的情潮往她心头袭来。 道歉!对!她得道歉!于弦歌满脑子都是对凡恩的歉意,却苦思不得解决之道。 “凡恩是谁?”这个名字很陌生,也很神秘。于弦萍的精神全来,为探知这个人的八卦而急问。 “凡恩是我们总裁的儿子,我奉命得带他回公司上班。”于弦歌重呼口气,想着凡恩冰冷的怒颜,心一颤。 但是她该怎么道歉呢? “堂姐……”于弦萍听出堂姐声音的怪异。“你跟那个凡恩进展到哪里了?” 难得听见向来明快果决的于弦歌会有如此的表现,她在迟疑,而且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打电话给他吗?要是这么打过去,凡恩搞不好会认为她是因为同情他才会想道歉,她不知道凡恩会不会这么想,但若是她,她就会。 将心比心,她纵使再想打电话道歉,也没劲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呢?” “什么怎么办才好?”于弦萍一头雾水的问。 “小萍,我再跟你联络,再见。”切断通话,留下一堆问号给远在电话另一头的堂妹,于弦歌吃下医生开的药,带着烦恼睡去。 @@@ 又是个大晴天。 凡恩皱起眉,盯着蔚蓝的天空,那无云散布的蓝天,看了就想扁! “有够热。”工头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同样的方向,一边拿下安全帽抹去额头的汗水,“我说凡恩啊!那位小姐怎么没来呢?” “她受伤了。”凡恩不自觉的往后看一下,没看到记忆中那熟悉的人影,微皱眉,又回头看着天空。“所以不能来?” 几天没见她,心头竟有些空空荡荡的,总是在不经意的回首中寻着于弦歌的身影,却在屡寻不见时想起自己与她大吵一架的事实。 而心,随着这每一次的觉察,愈显空虚,没见着于弦歌,就像他没得睡一般的令人挂心。 “哦……那她的情况如何?”也好些天了,还没好吗? “我不知道。”凡恩自那天跟她吵完架就没她的消息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去给医生复诊,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药,不知道她的情形如何…… 他心烦意乱的吁口气,他不该吻她的,为了那个吻,他烦了好些天,连在睡梦中,都紧紧缠倦。 他惊恐的发现……他不只想吻于弦歌,还想吞了她,占有她每一寸肌肤,所有平息的感官全因那一吻而苏醒。 他想要她,这个念头存在已久,久到他没有知觉的念头。 这不是好事,这是一件难事,一件严重打乱他心湖的难事。 莫名其妙的烦躁困扰着他,让他没有一刻安宁。 “喂!”工头突然用手肘顶顶凡恩,不怀好意的笑出声来。 “怎么了?”凡恩看着工头。 “那边。”工头示意他看另一个方向。 凡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于弦歌站在工地口,身后的计程车正要离开,扬起烟尘,将她的身影朦胧化。 凡恩呆呆的看着她,很清楚明白的知道此刻窜动全身的激流是为谁而发,从没一刻像现在,他多希望于弦歌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他该死的想扑倒她! “说曹操,曹操到。”工头奸笑两声,走开,让他们两人好好的独处。 凡恩站在原地等着于弦歌走近,她每走近一步,他的心没来由的就漏跳一拍,渐渐地,她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两人相视,于弦歌别扭不已的轻咳两声。 “我是来拿车和文件的。”于弦歌双手环抱胸前,借以安定不安分狂跳的心,戴着墨镜的容颜正好掩去她大半的表情。 凡恩盯着她出神,直到她在他眼前挥挥手,轻唤出声:“凡恩?” “啊?”凡恩回过神来,视焦凝聚,蓝眸只看得见于弦歌,刹那间,他有些恍惚。 “你还好吧?”被日头晒晕了吗?于弦歌没有注意到她的口吻有着不该有的亲密问道。 “嗯,我们进办公室说吧。”凡恩刻意忽视内心因于弦歌的出现而起伏的变化,一如往常的带她进办公室。 冷气的凉风徐杏邙来,解了于弦歌不少因气候过度良好而引发的躁热。 为她端来一杯咖啡,凡恩找出她留在这儿的文件置于办公桌上。“你点点看,有没有少。” “嗯。”偷偷瞄眼凡恩,于弦歌有些失望的空出手来翻点文件,意外地发现那些文件中有关于技术层面的部分都被圈画过重点和批阅。 她抬头看着坐在对面,来回检视设计图的凡恩,直觉告诉她:他是犯人。 他既然肯替她看文件,那是不是代表他开始松动他那顽固的念头,肯跟她回去林克了? 这个该令她开心的消息,现在却引不起她丝毫的愉悦。 她发现自己愈认识凡恩,就愈不知该不该捉他回林克当副总裁。 于弦歌发现一个致命点——凡恩和她在某些地方十分相似,她能设身处地得知凡恩的想法,但就因她能理解凡恩的想法,使得这份任务格外的复杂。 “那张设计图都快被你们画烂了。”她言不由衷的打开话问子。 打从她认识凡恩以来,他天天拿着那叠设计图,时时在修改,好好的一张图,不出几日就被画到不成图形。 “因为电路配线的问题,让工程延误了好些天,原本明天就可以完工的。” 这幢房子是向湛云日后五十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住的房子,他们得让这幢房子在未来五十年内不会出现除了天灾之外的大问题。 “这是很大的问题吗?”于弦歌盯着那张摊开的设计图,上头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形令她头昏眼花。 “嗯,万一配线弄不好,很容易造成火灾或是用电不良的情形。”凡恩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别有深意的盯着她。 “做什么这么看我?”于弦歌皱起眉头,回视。 凡恩牵动唇角,笑了,飘荡着火花的蓝眸看着她,声音紧绷的问:“你的情况还好吧?还会恶心想吐或是头昏吗?” 没有说出口的想法是:对他而言,于弦歌就像是没有配置安装好的电线,随时会撩动他的心湖。 只消一个眼神,他便备受影响……这是像sunny和水水影响阿向和阿济的那种情感吗? 是吗?是吗?善于避开问题的他,陷在一个月兑不开身的泥沼中。 “不会,我好了。”于弦歌因他关心的询问而放柔眼眸,紧绷的容颜也跟着放柔。“我真的好了。” 她再三保证,只为让凡恩安心。 争吵后再见面,他们都刻意忽略那天的瘩疙,极力想修补新关系。 “有去给医生复诊吗?”凡恩可没忘记医生的交代。 “好了为什么还要去看医生?”于弦歌此话一出,即漏口风。 “笨蛋。”凡恩蹙眉骂道:“你以为你是医生吗?自己说了算吗?” “我又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又来了,他又像骂小阿一样骂她了!“我的身体只有我自己最了解。” 于弦歌翻翻白眼,怎么凡恩一提到她头上的伤,就变成唠叨的老婆婆了? “是吗?”凡恩卷起设计图,轻轻敲了下于弦歌的头,发出“咚”的一声。“一会儿你要到医院去找医生复诊,我会打电话问医生你有没有去。” “你打我!”于弦歌拨开他用来侵扰她的设计图,为他语间的命令语气扬眉,“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是在这儿受的伤。”凡恩隔着办公桌,伸手抚弄她的头发,看见她受伤的地方仍然贴着纱布,大皱其眉。“你根本还没好,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呢?要拿车和文件,你打通电话给我,我就送去了,何必亲自来?” “我很好。”于弦歌咬牙切齿的强调。“我不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报,ok?” 而且今天她不来,以后她也别想来了!摆亮的眼眸蒙尘,凝视着凡恩,觉得呼吸不过来。她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他知不知道啊! 饼了今天,她就变成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无力反击,于天那没血没心的哥哥早就派了一堆人守在她身边,就怕她临阵月兑逃。 连她今天来这儿,都还是千躲万闪才得以成行的。 她憎恨自己的消极,却无法不消极。她想见凡恩一面,这个念头强烈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直至见着了面,她的心仍然是不安定,却多了些她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这种事不能随便对待的,我妈就是因为这样死掉的。”凡恩的手流连在她颊边不肯收手,确定她是真实存在,而非是他在做梦。 于弦歌对他的影响力比他自己体悟到的还深。 提到凡恩的母亲,于弦歌心一悸,她抬手握住他置于颊边的手,“我很抱歉那逃谠你那么凶。” 棒,原来抱歉的话语这么容易说出口,于弦歌这话一说完,全身上下轻松的仿若云絮,这些天压在心头的担子重重放下。 这样她就没有遗憾了吧?即使她无法完成班杰明赋予的任务,至少她尽力了。 凡恩闻言皱起眉,明确的指出,“你在同情我?我不需要任何同情,我母亲死于工地意外是事实,而且过去很久了。” “我不是在同情你,我道歉是因为我对你的态度,我无视于你的关心,我是为此道歉,不是因为我后来知道你母亲死于工地意外。”于弦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解释。“而是因为我辜负你对我的关心。” 败久很久,她没有感受到像凡恩给予自己的那份暖暖的关怀了,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依赖凡恩,可她明了这样是不对的,这只是一时的迷惘…… 这真的只是一时迷惘?脑海里有个声音响起,企图搅乱她的心神。 凡恩眯起眼来,注视着她坦然的面容,有股熟悉的情感袭来,让他想躲开却来不及躲开,他退开身体,连带地也将手抽回,爬梳那头金发。 于弦歌任由他将手抽走,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他带走一角,不再完整,她倒吸口气,咬住微颤的唇瓣。 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什么在平静的相处下蠢蠢欲动着,她想阻止,却无从阻止起,而且再也无法阻止。 她有种事情的走向早已月兑离了秩序的感觉,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现在才有一探究竟的心,是否太迟? “抱歉,我不喜欢每个人在听到我母亲的事情后表现出的同情。”低声道歉,凡恩有股想抽烟的冲动。“所以我以为你也是。” “你不肯回林克的原因与你母亲有关系吗?”她知道很多人都是这样与自己的父亲弄僵亲子关系——小说都是这样写的。 “没有。”凡恩失笑,于弦歌的想像力好得过头。“我跟老头的怯系不是因为我母亲,而是因为我从事的职业。” “室内设计?”于弦歌这两天才在某本专门介绍家居生活的杂志里看到凡恩的专访,她那时才明白凡恩闯出了属于他的一片天空,不靠任何助力,脚踏实地的经营着他的事业。 也许才刚起步没多久,但他活得像自己。这不也是她一直在追求的吗?如同凡恩一直在做的努力,她也是。于弦歌无法将这样的凡恩拉回林克集团,他与她,本质上有相似点,她无法狠心剥夺他努力挣来的一切。 “因为我母亲的关系,他严禁我踏入建筑界。”凡恩相信只消这么一句,于弦歌便一点即通。“但是我从小到大最希望做的就是建筑师,为了老头,我退而求其次做室内设计,不过他还是很不放心我,即使我多努力的想要证明我跟我妈是不一样的。” 班杰明无力再承受一次失去挚爱的打击,他宁愿将凡恩锁在林克集团里当米虫,也不愿意他因为某些不能预知、不能防范的意外而失去生命。 “我想,班杰明是太爱你们了。”凡恩是幸福的,于弦歌眸一黯,带点酸涩的说:“你很幸运,有这么好的家人,要好好把握。” “你怎么了?突然感伤起来。”凡恩转身面对她,捕捉到她略为失落的神态,心一柔,掌心覆上她软女敕的颊。 “没什么。”于弦歌很羡慕凡恩,她将脸靠上他的掌心。“好温暖。” “弦歌。”凡恩察觉到于弦歌的失常,来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你怎么了?头痛吗?” 她摇摇头,“我只是很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家人罢了。” 不像她,做什么事情都得不到一丝的认同,更挣不到一丝的注意,即使她已是有成就的女强人,在他们眼中,她仍是随时可牺牲的棋子! “弦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最后还是会发现自己的家是最好的。”凡恩笑笑地拨弄她的发,不知不觉间,于弦歌已被他抱起坐在他腿上,两人的姿势暧昧又亲密。 安心的归属感自凡恩身上源源不绝的散发出来,像泊船的堤岸,让她想倚靠,“凡恩,可以借我一下你的胸膛吗?” “嗯。”凡恩环抱着她,不明白她突来的伤感,却仍然大方的出借自己的身体供她使用。 “我要去相亲。”于弦歌打破寂静,牛头不对马嘴的说。 “啊?”相亲?相什么亲?跟谁相亲?为什么要相亲?“你的行情已经低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这话一出口,为自己惹来一记重拳。 “噢!”他低叫一声,捂住下巴。“好痛!” 于弦歌有暴力倾向!要是跟她在一起,恐怕他得天天跑医院。 “你说谁没行情?”于弦歌好不容易培养起的情绪全被凡恩给打散。“我就是太有行情才会去相亲,你懂什么?” “为什么会想相亲?”凡恩心头渐次凝聚一抹名为不悦的情绪,大力的抱住背中柔软的身子,他不喜欢于弦歌去相亲。 “我高兴去,你管不着。”于弦歌不愿让他知道自己屈就在家庭压力之下。 身为于家的女眷,最大的功用就是“联姻”与“和亲”。 “不行,你去相亲,谁来追我回林克呢?”他很习惯让于弦歌追了,她没来这几天,他还很傻的替她看文件,天知道那分明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 她去相亲……失败倒罢了,若是成功呢? 那谁来追他?谁来叫醒他?谁来陪他? 未来的日子若是少了于弦歌,那将会是一片黑白啊!不!她不行去相亲。 “你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于弦歌抱住凡恩,好紧好紧,好用力好用力。 “我一向都很听话。”凡恩抚顺着她的发,觉得今天的于弦歌特别奇怪。“弦歌,你很奇怪。” 他抬起她的下巴,十分不习惯这般柔弱顺从的她。“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脑波?” “检查脑波干嘛?”于弦歌皱眉,有预感他不会吐出什么好话来。 “看看你哪根筋不对……噢!”又是一拳,打中他的肩,但力道不大。“我很认真的在建议你耶!” “你的认真在哪里?我怎么都没看见?”说着说着,于弦歌伸手捧住他的脸,睁大眼眸仔细瞧着,“没有啊……哪里?在哪里?” “在这儿。”指尖轻触她唇瓣,下一秒便以唇覆上,轻触尚嫌不足,像导火线般的冒出火花,将两人之间的隔阂给融化。 于弦歌双手在他颈后交握,拉近两人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加深这个吻,他们两人像是最契合的拼图,紧紧相拥,不想分离。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他深埋在心头深处的渴望,但凡恩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他老早就想这么做了,老早就想打破两人之间刻意筑起的墙。 凡恩竭力控制着想要她的蠢动,明知拉开彼此的距离会比较好,但他就是不想放手,想紧紧拥抱她,想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股浓烈的狂情让凡恩不知如何自处,他有些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让他道不出任何言语,只能抱住于弦歌,怎么也不肯放手。 于弦歌止不住喘息地凝睇凡恩那双蔚蓝瞳眸,她终是发现到一个她遗忘许久的事实——她对凡恩……对他…… “凡恩……”于弦歌扬睫,细细端详他的五官,-一将之镌进心版。 现在发现也来不及了,现在的她,只能想尽办法留住这一刻,让它变成永恒。 “弦歌?”凡恩含笑以对,蓝色眼眸里不自觉的柔情满溢,几乎要将她灭顶。 “抱着我,永远抱着我。”于弦歌不给凡恩回答的机会,霸道的占住他的怀抱,自私的不想让给任何人。 颁隆隆的雷声自远方传来,将天晴的蓝撕裂填上漫漫的黑。 没多久,斗大的雨滴急速滴落,织就一张绵密的雨网,网住天,也同住凡恩和于弦歌的心。 第八章 凡恩拉拉束颈的领结,站在角落观望着全场的宾客们,他们有的人或笑或饮,或侃侃而谈或喁喁私语。 宴客的地点是华人界的大佬—— 于家。 于,这个姓,是促使凡恩肯当起救火队,代替祁晴和向湛云前来的原因。 整整三天,他有三天没有见到于弦歌了。 第一天,他纳闷但不以为是的等到下班;第二天,他开始焦躁不安,不顾面子的打电话到林克集团去追问于弦歌的下落,得到的结果竟然是她请长假。他跑到于弦歌的住处去找她,门房说她早离开,两天没回来了。 第三天,也就是他慌张的想报失踪人口之际,向湛云丢了张邀请函给他,并且告诉他想知道于弦歌的下落,参加这场寿宴准没错。 于是,凡恩半信半疑的前来,只是他的金发蓝眼成了一堆东方脸孔中的异类,惹来不少的注目。 他没有看见于弦歌,却不停的听到她的名字,这才知道原来于弦歌的家世背景如此雄厚。 难怪先前阿向与阿济两人一听见于弦歌的名字时,不约而同的变脸。 他是来这儿做什么的?凡恩自问,梭巡着宴会里的每一张脸,想找寻那张烙在心版上熟悉不过的丽颜,却屡寻不着。 有些寂寞的叹口气,深觉自己与这儿格格不入的几恩有些想放弃,但一想到能与于弦歌见到面,他再怎么也想留下。 想起那天,凡恩觉得有某种情感,在他所不明白的角落生长茁壮,逐渐控制他的思想。 而使它萌芽的人是于弦歌。 骚动声唤回他出走的心神,凡恩望向宴会厅的中央,乐队演奏的乐曲改变,代表主人翁登场。 他看见冷凝着一张俏颜的于弦歌与一名样貌和她有五分相似的东方男子,伴着一名年纪超过七十的老人一同出现。 “弦歌。”情不自禁地低唤出声,凡恩的视线凝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是于弦歌。” “果真是于家人,她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 “若不美也无所谓,娶到她等于娶到一个金库,非但在华人界里可拥呼风唤雨的地位,连政界也可涉足。” “听说今天的宴会除了祝寿之外,就是为于弦歌找一个丈夫。” “那不是传闻,是事实,于弦歌年纪也到了,是时候替她找个丈夫。” “如果我们有幸被于老爷子看中……” “嘿嘿……” 奸笑声以及这类的耳语传入凡恩耳里,他皱起眉头,蓝眸蒙上一层寒冰。 是真的吗?这场宴会是…… 变相的相亲大会? 凡恩想起三天前于弦歌失常的模样,心凉了大半截。 老天…… 他以为于弦歌是说笑的,没想到是真的!她真的要相亲,而且是一对多,不是一对一。 一股莫名的怒潮汹涌而来,让凡恩差点站不住脚。 弦歌她……她怎么可以相亲?!怎么可以!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于弦歌!没有发现自己愤慨异常的凡恩,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让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他认知中的于弦歌是不会任由别人摆布她的未来,她会迎头痛击加以反抗的啊! 这……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凡恩不能想像其他人拥着于弦歌,抱着她、亲吻她、跟她做遍爱做的事的情景……更不能想像于弦歌与别的男人步入礼堂的画面! 弦歌……弦歌的未来要由弦歌自己决定…… 不行!他得阻止于弦歌……对,他要阻止于弦歌相亲,要破坏这场相亲宴…… 至少……至少他能替弦歌做到这一点…… @@@ “笑。”当身旁的于天低声且专制的命令时,于弦歌抿直唇瓣,狠瞪兄长一眼,不悦的咬牙,就是不肯绽放笑颜。 她又不是自愿的,今天她就像被架上绞架的死刑犯一般不情愿,笑得出来才有鬼! “弦歌,今天是爷爷的寿宴,笑一个不为过吧?”于天边笑边严厉的说。 “今天也是我出卖自己后半辈子的宴会,我就不能为我悲惨的后半生哀悼一下吗?”于弦歌反唇相稽,言明今晚的一切皆非出自她的意愿。 “你也不想想你今年几岁了?早该结婚的。” “像我这样年岁还没结婚的女孩子,全世界随便捉都一大把。”要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今晚的宴会她压根儿不必出席。 “在我们于家,你还没嫁出去就是件大事,别拿我们家跟别人比。”于天带着她与一些所谓的“人中之龙”打照面。 于弦歌认得出那些人全是于天命里安送来那堆相片中的人,她抑制翻白眼的冲动,不想屈就也不敢丢于家的脸。 “我们也是人。”于弦歌僵硬的扯动唇角,笑得勉强。 “林家的二少爷条件不错,你可得好好的把握。”于天当作没听到,过滤着每个与会客人与于家联姻后的附加价值。 “我讨厌秃头。” “秃头是智慧的表征之一。” “但是三十五岁就秃头未免也太早了吧?”不是她爱挑剔,而是她根本不愿意顺从,只好踩着别人的痛处让自己快活。 “金家的长子呢?他可没有秃头。” “他有小肮,三十三岁就有小肮,可见他平日的生活很‘忙碌’。” “白家的小儿子呢?他可没有秃头和小肮,学历背景佳,配得上你了吧?”于天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何时变得只看人家外表来着。 “他比我小,姐弟恋会让咱们于家的门风在我手上败坏。”于弦歌假惺惺的说。 于天翻翻白眼,却想不出话语来回应妹子,只得扔下警告,“反正今天你一定得在这场宴会中挑出一个人,以结婚为前提当交往的对象,结过婚的、太老的、无权无势的,对于家没有利益的除外。” “你干脆叫我去当美国总统的情妇算了。”于弦歌咬牙僵笑,眸里的讥消清晰可见。 有人在看她!突地,她背一寒,有股凉意爬上她的颈背,让她不由得四下张望追寻视线的来源。 倏地,她震惊的发现那视线的主人拥有一双蓝眸和金发,那在暗处闪闪发亮的金发与蓝眸,令她忘了呼吸。 是……他吗?是他吗? 那人走到光亮处,于弦歌一见,几乎克制不住的叫出声来,她唇微颤,眨眨眼眸,确定他真的在那儿。 不是她睁着眼睛在做梦!凡恩!是凡恩!他在这儿!在这儿! “你当得上他的情妇,也看我们于家肯不肯让你去作践自己。”于天自鼻息发出冷哼,高傲至极的回道。 于弦歌没有听见兄长的回答,她的心眼只塞得下站在角落,似眼神追猎她的凡恩,她情不自禁地稍动,才踏出一步,即发现自己被兄长挽住。 一下子,她由梦乡跌回现实,觉查到自己身在何处,却仍不由自主的往凡恩的方向看去。 她的异常不可能不被发现,忙着招呼客人的于天觑看了下妹子丢了心魂似的方向,没有看到什么人,下一刻,却发现宴会中另起骚动。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晚宴装,金发蓝眸的外国男子排开众人,在他们面前站定。 “弦歌。”他出口唤着于弦歌的名字,并朝她伸手。 周遭的耳语不断,但于弦歌只听见凡恩呼唤自己的声音,宾客满堂,于弦歌只看见凡恩朝自己展露的笑脸。 自由……凡恩朝她伸出奔向自由的手。 明知这实在是太戏剧化太罗曼史,可于弦歌就是不由自主的举步,毫不迟疑的迎向他,握住他的手。 然后,他们就像电影画面一般的冲出宴会现场,坐上他的车子急速驶离于家的豪宅。 车子余留下的烟尘教夜吞没,喧闹声和阻拦的骚动被抛在脑后。 “别追了。”于天在安全人员们欲跟上去时出现。 “是。” 他盯着远去的车子,颇有含意的一笑,转身回到宴会当中,平息骚动。 @3@ 车内只有冷气运转的声音,像是受不了如此沉室的气氛似的,于弦歌偷偷瞄了眼坐在身边开车的凡恩,百般思绪一晃而过,她却没一个捉得住。 想着要怎么开口打破这份凝窒,还没出声,倒是先行叹了口气,尔后,她才道:“这太夸张了。” 必想起适才在会场发生的事,于弦歌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 “会吗?”凡恩注意着路况,边微笑以对,边伸手握住她搁于腿上的手。“老实说,我是第一次这么做。” “看得出来。”于弦歌反握住他的手,感觉自己冰冷的指尖在他掌心中渐渐变暖,“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阿向给我邀请函。”车子突然停在路边,凡恩熄火,转身面对她,蓝眸一片幽深难解。“你没消没息三天,让我几乎要请警察替我找你。” 于弦歌望着他,心海浮沉,“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她一回去就被架回于家,当了三天的于家大小姐,也当了三天的金丝雀,为的就是在今天的宴会中找出一名“丈夫”。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凡恩竟然出现在宴会当中,这让她稍微燃起希望——得回自我的希望。 他的出现是一个引燃点,他开了一扇窗让她多了一个选择——选择留下或离开。 “不过你刚刚真的很像电影里的英雄。”于弦歌声音紧绷的笑道,她还不知道,不知道凡恩的心意。“得意吗?演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她真正想问的是他为什么来?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在不能肯定他的心之前,她是不会轻易摊开自己的心,即使她非常想知道凡恩为何会出现,又为何带她走。 “我不是英雄,只是提供你另一个选择,推你一把,让你有机会找回自己罢了。” “哦?”于弦歌扬睫,有些讶于他如此了解她。 “你和我在某些方面是很相似的。”凡恩的手背拂过她的颊,蓝眸漾着柔光,像在看一样稀世珍宝。“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才理清那些事实。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失去光彩。” 于弦歌在他眼中是如此的特别,因之他才会任由她在自己身边子取子求,也才会因为一日不见她而显得焦躁不安,连觉都没得好睡。 他一直没有发觉自己的心眼只容得下于弦歌,等到发现时,已来不及抽身。 可刚才在宴会中的相互凝视间,他察觉到于弦歌早已明了某些他仍在懵懂之间的情事,他有些生气,生气于弦歌选择隐瞒不说,让他一个人在那漫天迷雾里乱闯乱撞,撞出一堆伤痕,才笨笨的找到一开始就在原地的答案。 “是吗?”轻逸出这两个字,于弦歌身着露肩礼服的单薄身子偎向凡恩,试图在放有冷气的空间内找寻一丝暖源。 “那一吻,对你没有意义吗?”凡恩问出这困扰他三天之久的问题。 对凡恩而言,那一吻不是兴之所至,而是让他焦头烂额理不出个结果的吻,适才在会场,那更搅乱他的心绪,重新对于弦歌的存在下定义。 他喜欢她,近似于恋的心情,在这一连串事件的催化下发酵,快速成长到他无法再压抑,更无法断定这份情感是好是坏,就一头栽进来,就像那扑火的飞蛾,即使焚烧生命,也心甘情愿。 这一生中,他没有强求过什么东西,向来随遇而安,除了想当室内设计师那一次外,就数于弦歌让他有如此浓烈而激动的情感产生。 他想捉住她,想要拥抱她,更想深入的了解她。 “为什么这么问?”于弦歌扬眉,迎上他的注视,带着犹疑和探索。 “因为那对我很重要。”凡恩不是一个理会到自己真正心情时就忙着退却保护自己的人。 方才在会场,他并不是出于冲动才这么做,一旦想通于弦歌对他的意义,他就不会迟疑,争取柄会,勇往直前。 这一点,与于弦歌相映,反倒显出两人的共通点。 “为什么?”于弦歌看着他,思忖着他话语里的暗示。 “因为……”凡恩深吸口气,合了合眼,沉道:“我刚刚发现,我不能让你随便嫁人。” 就算要嫁,她也得先考虑他。 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的影响他,也从未有人能让他如此牵挂。 他开始明白溺在爱河的友人们的心情了,而让他明白的人是于弦歌。 于弦歌沉落在他那双无边的蓝眸里,她微倾身,视线移不开,感觉唇瓣覆上轻柔的压力,她仰首,承接他柔而细腻的亲吻,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牵离般的深吻,让她身心俱撼。 “凡恩……”于弦歌轻唤他的名,心柔了,眸光也柔了,连声音也跟着柔了。“为什么不能让我随便嫁人?” “因为……”凡恩笑眯,四目相对,都在相互探索,都在为自己内心那份不确定寻找磐石般的回应。“因为我还没跟你谈恋爱,若是你不跟我谈恋爱,你会后悔一辈子、遗憾一辈子、空虚一辈子…” 于弦歌伸手抚模他的下巴,轻托高,吻住他滔滔不绝吐出话语的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否认,也不承认,以问题代替回答。 凡恩捉住她抚弄自己下巴的手,以额碰触她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于弦歌面泛微笑,有心情开玩笑了。 是的,是的,她感受到凡恩每一个吐息,都在告诉她他的心情;他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着他的告白,他的每一个凝睇,在在彰显着他的决心。 即使觉得他顿悟得太快,也投入的比她还急,她还是……身不由己的想要跟着一起跳进那名为恋爱的泥沼。 “好吧,我认了。”凡恩耸耸肩,一副他认栽的颓败,但蓝眸镶着的笑意让他的伪装破功。“如果你不跟我谈恋爱,我会后悔一辈子、遗憾一辈子、空虚一辈子……” 卑语在于弦歌再次主动亲吻之下逸去,她环抱住他,听着他的心跳。“为了不让你一辈子难过,我就勉为其难的收养你一辈子、跟你谈一辈子的恋爱、跟你吵一辈子的架,追你一辈子……” 凡恩展露狂放的笑容,大力地搂住背中人儿,吻去她口里诉说的“一辈子”,挑起两人心中平静却暗潮汹涌的火花,渐燃渐旺,烈焰灼烧,难抑的狂烈心跳声重叠,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急而短促,紧贴的胸怀不住地起伏着,恰正嘶吼着要解放的火,烧得他们两人在冷气强烈的车内汗湿了背。 “到我的公寓去吧。”于弦歌好不容易才自绷紧的胸腕间挤出这句话。 凡恩低首,以眼神再次询问她的意愿。 于弦歌拉掉他的领结,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印下自己的唇印,“你是我的,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现在,到我的公寓去。” “是,女王。”凡恩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他在她的额上烙下一吻,发动车子,住她的住处驶去。 月,在夜雾中探脸,洒落一地晕黄的光亮,车子行进间,若隐若现的是两人交握不放的手,道路婉蜒,好似一辈子那般的漫长,但两人的心如同他们交握的手一般的贴近,从没像此刻一般深深感受到对方心里那名唤“自己”的存在过。 这次的结合是彼此许下交心的诺言,即使未来志怎晦暗,此刻拥有的,最为真实。 第九章 苯醒他们的,是刺耳的铃声。 凡恩睡得很死,但被他抱在怀里,像八爪章鱼缠着、抱着不放的于弦歌可就没有他那即使天塌下来也能睡得安安稳稳的本事。 她被吵醒了,但第一个感受到的事物却不是那辨不出是门铃、闹钟还是电话的声音,而是——那赤果果的体温交熨。 那熟悉的温暖,让于弦歌全然放松的微笑,这份未曾经历过的幸福感,而今正满满地塞在胸胁间,她贪婪地想撷取包多。 “嗯……”她嘤咛一声,往面前的胸膛磨蹭去,像只睡不饱的小猫。 “铃铃铃……铃铃铃……”但那恼人的铃声就是不肯放过她,让她好好睡个回笼觉。 “谁啊……”于弦歌低喃,但没有人回答她。 她认了! 身边的凡恩不动如山,想起昨夜他曾提过自己三天来几乎没睡觉,细想便知他这一睡,天崩地裂也叫不醒他。 靶情确定了,对凡恩也多了份宠溺,对他的嗜睡也开始会容忍。 于弦歌将自己从他的长手长脚中挣开,在地上找到凡恩的外套,在口袋里模索半天才找到那小巧只有手掌大小的银色nokia8250机,按下通话键。 “喂。” “凡恩!你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向湛云的问话。“真难得今天用手机竟然吵得醒你。” “找凡恩?” 于弦歌的声音让向湛云为之语塞。 “你是……” 向湛云从于弦歌声音的低哑程度判定自己似乎拗到了一个八卦。 “你等等。”于弦歌不认为自己方便说话,她爬上床,猛烈的摇着凡恩。 “凡恩,起床!电话! 凡恩皱下眉,将她顺势一拉,倒在他身上,扬起困倦但餍足的蓝眸,鼻尖住她身上蹭去,让于弦歌不禁娇笑两声,但她仍记得有“第三者”的存在。 “电话。” 将手机塞给凡恩后,她窝进被窝,安躺好,眸含笑意地看着一脸睡意的凡恩。 第二次看他初醒的模样,感觉却与第一次大相径庭,觉得这样的他格外有特色,是心境的转变让她看凡恩的角度也转变了吧!这就是恋爱吗? 假如是,那么她可以肯定自己以往不曾如此爱过,这新鲜又深刻的感受一丝丝、一缕缕地织成一张名为爱情的网。 “喂。” 凡恩手机拿反了,但他没有查觉,只觉得怎么没有声音,一直对着手机拼命“喂。” “没有人啊!”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一直线,话也说的含糊不清。 “你手机拿反了当然没人回你。”于弦歌将手机扳正,要他再听一次。 “喂。”凡恩依言,那一端的向湛云早笑倒在椅子上。 凡恩听到的是一连串的狂笑声,他认出那个声音是好友向湛云的。“阿向,你干嘛笑?”还笑得唯恐他不知道一般的大声。 “没……没事……”好不容易止住笑,向湛云清清喉咙,残带笑意嗓音传来,“你人在哪儿?昨天晚上一夜未归。” 手机这玩意儿,对凡恩没有用,但对凡恩身边的人有绝对的功效,只要凡恩一睡,他身边的人就遭殃。 但日后恐怕遭殃的都会只有一个人——于弦歌。 “呃……”经向湛云这一问,凡恩的神智清醒了大半。“我……我去参加宴会。” “宴会完后呢?”若不是接到于家夺命追魂call的质问,向湛云也懒得关心凡恩把人家大小姐于弦歌带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 “你明知道还问。”凡恩有些困窘的回道,无奈的看着于弦歌,后者回以一笑。 “是是是,大少爷,小的只是通报一声,于家上下全在找昨天晚上将他们大小姐拐走的嫌犯,据称,那名嫌犯的长相跟你一模一样,不过很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会找上我问你的事情,自个儿好自为之吧。bye!”向湛云话一交代完即断线,整个事务所没两下全知道凡恩昨天晚上的“光荣事迹”。 《&》 “于家的人在找你。”凡恩结束通话,捎来这个破坏性十足的消息。 “我不回去。”于弦歌一听,笑容自脸上逸去,愉悦的心情尽失,曲膝环抱,将自己蜷成一团,才一个晚上的美梦她不屑做。 假如清醒只是为了让凡恩带她回于家,那她宁可在昨晚的宴会上将自己贱价卖出。一度她曾经放弃跟他们对抗,现在她再次掌握了自由、自我的价值,她不会再回去当傀儡。 死也不要! “我没有说要你回去啊!”凡恩穿上衣服,好笑的拉开她的手,将她带进怀里。 于弦歌无言地将头枕上他的肩,对于于家,她束手无策,怎么也无法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他们只想到利用我当棋子,和对于家有利益的人联姻,我有理想、有能力、有抱负,在他们眼中却如粪土,只是因为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我却还生活在那种家庭中,我……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个没用的女人……” 凡恩拍拍她的背,无言地守着她,让她好好宣泄个够,脑筋则一边思考着有什么好方法可以让于家承认他们,又不伤害到他们才相互倾诉的感情。 “那他们现在于啥又找我?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就算了?为什么?”于弦歌平静的问,语间没有激动,只有无奈。“若说要相亲,我昨天晚上的表现也足以让他们属意的对象退避三舍,我那样的行动应该已经打了于家一个大巴掌了呀!他们要采取的行动应该是跟我断绝关系,不承认我是于家人才是啊!” “弦歌,你先别慌。”凡恩轻声抚慰,心疼地拥紧她。 “凡恩,你知道吗?我能理解你不愿意回林克的心情,所以到后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带你回林克,因为……我和你是相同的……你闯出了一片天,我却……”于弦歌一直压抑的不满,在凡恩面前溃堤。 “弦歌,嘘,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乖。”凡恩捧着她的脸,阵眼相凝,传递着无言的情意。 “我必须说。”于弦歌抬睫望着凡恩,“我这个年纪在林克坐拥的位子让我相信我是有能力的女人,是一个不输给任何人的人,我引以为做,我热爱这份工作;但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证明我不是一个没用的于家人;他们漠视我的努力,只想将我当棋子送给人,你的出现让我紧紧捉住这个契机逃离他们……” “逃避不是办法。”凡恩轻道。 其实,他们都是相同的,都在某一方面选择逃避不面对现实的情况,都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着,却都同样不得家人的认同。 唯一不同的是,于弦歌比他来得有勇气。 “我所知道的弦歌是不逃避的。” “面对长期的压力,我再怎么坚强也会变得脆弱。”于弦歌想找个臂弯依靠,她疲累时想依靠别人,而不是当别人的依靠。“就连我的丈夫,都得经过他们筛选,把我的婚姻当作是一桩生意在谈,也不管我是不是愿意。” “你有我了。”凡恩在她的颈项烙下一个印记,皱起眉头,深觉如果不好好沟通,那他和于弦歌就没有未来。他好不容易才想通自己的情感,再怎么他也要捍卫他们两人的感情。“弦歌,没有试图去跟你家人沟通吗?” “说也没用。”于弦歌蹙起眉头。 谈到这件事,让早晨合该是情人耳鬓厮磨的时刻变得一点也不浪漫。 “那就是没有罗?”凡恩好笑的看着于弦歌孩子气地嘟起唇来,俯首啄吻她翘起的唇瓣。 必想着两人认识直到昨夜相属的点点滴滴,发现一个天大的疑点—— 为什么老头会找于弦歌来带他回林克? 撇开他们的一夜不说,于弦歌不是一个很适合劝服人的人选,以客观的立场来说,她不合格,只因她的性格强势中带柔弱,而非柔弱中带强势。 要说服他回林克,对于弦歌来讲,是不太可能圆满达成的任务。 可老头却派了她来,而她又是“于家人”…… 凡恩不动则已,一动惊人的脑袋,觉查到些许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但这样的于弦歌却搞得他团团转,让他的心绪不由得跟着她转,到最后连心也赔了进去,这真是……始料未及啊…… 即使是有预谋的,他还是心甘情愿的跳进去。 弦歌……依和着琴瑟的声音来咏诗……他愿成为琴瑟伴着她的咏诗声……绻绻缠缠…… 早在那一夜……他们偶遇的那一夜……他便将心遗落在她身上。 “用讲的讲不听,我才用行动表示,可是没想到他们视若无睹。”于弦歌挫败的解说,凡恩问到她的痛处。 “不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凡恩一晒,将满月复的疑惑摆在一旁,先安抚于弦歌才是要事。“我和老头虽然三不五时就吵,可那是沟通的吵架,让老头明白我的想法的一种方式。” “外国人比较会沟通,我是华裔。”即使她也是受美式教育,可是在于家,她仍是受到传统思想的束缚。 凡恩沉默良久,蓝眸浮漾着了然,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老头在搞什么鬼了。 只要于家肯入主林克当班杰明的后盾,班杰明就等于重新掌握了想搞垮他的董事会,加上于弦歌与他两张王牌…… 假若真是如此,那他何不顺了老头的心意,当个孝顺的儿子呢? 想通后没有半分气恼的凡恩,拉起于弦歌。“来,穿上衣服。” 不过这事不能让于弦歌先行知晓,否则她不吵翻天才怪。 “于什么?”于弦歌任他拉起自己,跟不上凡恩的思绪。 “穿好衣服我们走。”凡恩背过身等于弦歌穿好衣服。 即使他们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但凡恩深知于弦歌的别扭性格,若不转身,只怕他的下巴又会遭殃。 “走去哪里?”他不会要带她回于家吧?她才逃出来耶! “到了你就知道。” “可……”于弦歌没有机会反应,人即教动作奇快的凡恩带出门,坐上车,驶往未知的未来。 @@ “我不要进去。”于弦歌不肯下车。 为什么凡恩会带她到林克集团的大楼来呢? “不进去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啊!”凡恩解开她的安全带潮她伸手。 “我跟你一起唱双簧也没有用啊!”于弦歌不知道凡恩要做什么,可是以凡恩的思考模式来看,她只能预想到更糟的情况。 “我想到一个方法,两全其美的方法。”凡恩笑得愈光明灿烂,于弦歌的心就愈七上八下。 “你先跟我说是什么方法,让我考虑一下。”于弦歌警戒的看着凡恩的笑脸。 “我们一边走一边谈好不好?”凡恩的笑容成功的拐骗于弦歌下车。 “说吧。”于弦歌一踏进那道玻璃门,一扫柔弱气息,转而为干练的女强人,甚至连声音都不复早晨的柔软。 “还是这样的弦歌看得顺眼些。”凡恩欣赏地打量于弦歌,很是开心。“当然,柔弱的弦歌也很可爱,但是还是原来的模样好些。” “什么意思?”于弦歌瞟他一眼,不解。 “我喜欢弦歌充满干劲,在工作时的模样。”凡恩在于弦歌还转不过来时倾身亲吻她。“所以你在追我的时候,我会很刻意的跑给你追。” 现在想起来,那是自己下意识想要引起于弦歌全副注意力的举动。 “少给我转移话题。”于弦歌听了脸色稍缓,但未习遗忘他们前来的目的。 “我要卖掉一些东西,你是见证人。” “啊?” “而且我怀疑,我们是某些人手中的棋子。” “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只有秘书室与总裁办公室的顶楼,于弦歌还来不及开口,凡恩即拉着她往办公室走去。 “小凡恩?!”可儿见着凡恩出现,双眼一亮,在见着被他牵着的于弦歌时,唇角上扬,“selina?!” 是欣喜的惊讶,不是错愕。 “可儿,帮我和弦歌倒两杯咖啡吧。”凡恩朝可儿眨下眼,门也不敲的就打开门进去。 “嗯。”可儿笑着颔首,看样子,他们的好事近了。 不过……若是他们发觉这一切皆是有计划的密谋,就不知是何反应……可儿摇摇头,唯恐天下不乱的笑着。 && “唷!小子,肯来见我啦!”班杰明一见凡恩,便扬起嘲讽的笑意,但蓝眸在见着他和于弦歌交握的手时,透出些许得逞的意味。 “老头,看样子你过得还不错。”凡恩口气虽坏,但神情和脸色是放松的。 “还没等到你来坐这个位子之前,我是不会倒的。”班杰明哈哈大笑,“坐啊,别站着罚站,有请可儿送咖啡进来吧?” “老头,收起你满脸的奸笑,有正经事要谈。”凡恩拉着于弦歌坐下,口无遮拦的说。 “什么事?”班杰明笑脸未改,也坐到沙发上,与他们两人面对面。 “我要跟弦歌结婚。”此话一出,不只班杰明,连于弦歌也同等讶然的看着凡恩。 然而凡恩神态认真异常,不像在开玩笑。 “你……”于弦歌没想到两人前一天才确定彼此的情意,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结婚这回事,凡恩的思绪未免转得太快了吧? 班杰明也是始料未及,“你要跟selina结婚?” “嗯。”凡恩郑重的点头。“当然不是立刻,而是在不久的将来。” 他握紧于弦歌的手,朝她微笑,然而于弦歌受到太大的刺激,怎么也笑不出来。 凡恩的自信是打哪儿生出来的啊! “selina有什么魔力让你想进礼堂?”班杰明震惊过后,轻咳两声,问道。 原本只是希望两人能谈谈恋爱,然后让于弦歌带凡恩回到公司来,当上副总裁,以凡恩的才华加上于弦歌的管理能力,定能堵住董事会那群人的嘴巴。 当然,凡恩肯安定下来他乐见其成,于弦歌背后的于家势力,铁定能让林克集团在未来二十年屹立不摇,连于家也会因为多了林克这个金援后盾而更加的稳固。不过,这些抬面下的交易,就让他们老一辈的人操心,年轻一辈的,情投意合最重要。 可……凡恩的情感也未兔来得太快太急了吧?瞧于弦歌一脸惊异的模样,便知她被凡恩吓到了。 “我不知道。”凡恩照实说,惹来于弦歌气愤的一拳。 “不知道你还说要跟我结婚,你在想什么啊!”于弦歌顾不得上司在场。劈头就教训起凡恩。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想要娶你。”凡恩笑笑地捉住她再次击出的手,“因为你有太多东西我还没有挖掘,所以我想要留你在身边,让我慢慢的发现你的每一分好、每一丝坏。我能预见,与你在一起的每一逃诩将会是开心和快乐的。” “你怎能如此笃定?”于弦歌怕了凡恩的怪思想,他的思考方向跟平常人不太一样,她总算见识到了。 “我不确定。”凡恩仍是笑兮兮的。“反正我要娶你就是了。” 他当这是办家家酒啊! 于弦歌翻翻白眼,拿他没辙。“你想娶,我还不想嫁咧!” 即使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不代表她就得被凡恩拴在身边,凡恩应该知道这一点才是啊! “你嫁给我,我才能把公司的股份移交给你,然后你就可以坐上副总裁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肥缺,我也才能继续从事室内设计的工作。” 原来凡恩打的是这个主意,而这个主意与班杰明预设的理想结局有所出入。 “我反对!”班杰明和于弦歌两人异口同声的持反对票。 “我才不屑靠关系得到地位!” “你也得一道回来管理林克!” “弦歌一个人就抵两个我了,要我有什么用呢?”凡恩笑笑地环住于弦歌的肩,无视于她杀人似的目光,仰首对上班杰明瞠大的虎目。“况且……这不是你计划好的一部分吗?” 班杰明迎视凡恩了然于心的眼,心下暗惊。 这小子恐怕是看透了他们在背后动的手脚。 “我不要这种裙带关系,要的话我会自己靠实力爬上去,哪怕我已经人老珠黄!”于弦歌痛恨这种不是依靠实力的升迁。 “凡恩,你听见了,selina不愿意。”班杰明需要他们两个人来当自己的左右手,加上与于家的互惠利益,才能重新掌控林克集团。 两对相似的蓝眸相望,凡恩轻叹口气,商场上勾心斗角,利益输送,他做不来,林克若真的交到他手上,只会变成一块众人眼中的大饼,被瓜分蚕食,最后一滴不剩。 凡恩终于体会到辛济清当初在其家族企业中的处境和心情。 但比较幸运的是,于弦歌有能力代替他掌理林克,不至于后继无人。 “林克集团的掌权人,弦歌足以担任,或许现在她仍然年轻,但你可以培养她,待她成长之后接掌林克。” “凡恩!”于弦歌没想到凡恩竟当着自己的面把她卖给班杰明。 “弦歌,这是我的任性,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凡恩轻问,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是在下赌注。 他明白班杰明的苦心,可是,明白不代表他能因为这样就回来接手林克集团,他不愿意失去自我。 说他自私也好,怯弱也好,接掌了林克,就等于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我,更会使他习于自由的心性崩坏。 于弦歌与他恰巧相反,假若他们两人进展顺利,班杰明便可一举得到三个好处,这是他打的如意算盘。 而事情的走向应该没有超月兑班杰明的预期,只除了自己仍是不愿接任外。 于弦歌凝视着凡恩,无言。 设身处地一想,凡恩的决定下得很险,只因他赌下去的还有他们两人的情感。 她微微一笑,终是明白为何班杰明坚持要凡恩回林克,除了才华,他还有拖周遭人下水一起投注心力,却能让人心说臣服与他在一起的本事。 她想知道,跟凡恩在一起会有多少新鲜事浮出,又会经历什么样的事件和生活。 未知的未来。与凡恩在一起,她看不到前景,却感受得到那份即将到来的刺激感。 “凡恩,我败给你了。”于弦歌将头靠上他的肩膀,笑望着他。“不过,你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很大的哦。” “我整个人都赔给你了,就任你处置-!”凡恩搂住她,宠爱地笑道。 尔后,出乎意料地,他搂着于弦歌眼一闭即睡去,也许是因安心、也许是因事情解决,于弦歌面临这个情况,也只好无奈一笑随他去。 “喂……喂……”见两个年轻人无视于他而自行达成协议,班杰明急忙出声,试图阻止。 他是要儿子和媳妇儿都乖乖的回来,不是要儿子拐了儿媳两人一道丢下他双飞双栖啊! 第十章 艳阳高照,和风轻拂,拂掠过新植的草坪,拂过栽植的树梢枝桠,也拂起了与会人们的裤摆裙缘。 “很开心今天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cheers。”身为新郎官向湛云举杯,参加婚礼的人也一同举杯畅饮。 “cheers!” 倍笑声在洋房内外回荡,四处可见宾客持着酒杯神情轻松愉快的闲聊着。 今天,是向湛云和祁晴的结婚典礼,同时也是他们新居落成之日。 身为台湾政治家向海天的长子以及mta全融控股集团总裁之女,他们的婚礼并没有大肆铺张,反而选择在自己的家中举行这个小而温馨的婚礼。 与会的宾客皆是新郎新娘的亲人与密友,气氛显得和谐而轻快。 “嗯,看阿向跟sumny的婚礼……真是不错啊!”班杰明-林克看着那对璧人,分不清是感叹还是欣羡的说。 “凡恩和弦歌也快了吧?”辛济清笑问,视线落至今天担任男女傧相,在宾客间穿梭的凡恩和于弦歌。 “他们啊……我也不知道。”班杰明轻叹口气。 “班杰明,这不像你哦。”辛济清听闻,微笑道。 “哦?那怎么样才像我?”班杰明接过辛济清自服务生托盘里拿过的香摈,啜饮。 “因于家人主而重新掌理林克集团的您,不打算设计他们结婚吗?”辛济清轻声细语。 于弦歌在不远处听见辛济清的轻语,不由得更加靠近些听,一边扬起笑容与宾客们颔首示意,所幸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她才得空可以偷听到辛济清和班杰明的对话。 “于老和我都有共识,两家合作是一事,可凡恩和selina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孩子,反正他们感情确立了,我们这老一辈的也不方便插手。”班杰明笑了笑,倒是不急着要凡恩将于弦歌娶进门。 跋作?于弦歌听到关键字,心一悸,直觉叫她不要再听下去,可她却移不开脚步。 “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佩服您老谋深算,先是和于家谈妥合作事宜,再让弦歌和凡恩一脚踏进——”辛济清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只因他听见有人喊着: “selina,麻烦你过来一下!” 他和班杰明对视,望向身后,恰见于弦歌忿忿不平离去的身影。 “糟!”辛济清不知道于弦歌听到多少,但肯定她该听的都听到了。 “没关系。”班杰明倒坦然,“也是她该知道的时候了。” 两人望着那淡紫色的身影隐没在宾客间,心思各异的啜饮起手中的香摈。 @@@ “咦?”水倾染拿着盘饼干自厨房出来,环视众宾客,突然发出一声疑问。 “怎么了?”她身边的辛济清偷了块饼干给抱着自己大腿的儿子吃,听见妻子的疑惑,因而问道。 “怎么男女傧相都不见人影?”水倾染问的是男演相凡恩-林克与女傧相于弦歌。 辛济清跟着环视所有人,也没发现他们的踪影,脸色微变,喃念:“糟,该不会是……” “怎么了?”水倾染见丈夫脸色不佳,遂问。 “刚刚我和班杰明聊天聊了下林克最近的概况,没有注意到弦歌就在附近听到我们的谈话。”若是让凡恩和于弦歌已稳固的情感生波,那他可真是罪人一个。 “聊到什么让弦歌生气的事吗?”水倾染好奇的问。 于弦歌和凡恩两人的相处模式看似女强男弱,实际上是凡恩懂得与个性刚强的于弦歌相处,一个刚、一个柔,一个愿打一个愿捱,只能说他们两人会相恋是出乎意料却又是极为契合的。 看似不配,然而经过相处后,却又觉得能网住凡恩心的,非于弦歌莫属。 她衷心祝福他们,希望他们成为向湛云和祁晴之后步入礼堂的一对。 “我们说到于家和班杰明设下的局,被她听到。” “弦歌不知道这回事吗?”水倾染也变了脸色,以于弦歌的个性,若是知晓这事…… “不知道,凡恩没有告诉她。”辛济清在无意间坏了好友的好事,愧疚非常。 “那怎么办?” “我去找他们,你挡一下。” “嗯。”水倾染也不希望见到于弦歌和凡恩因这事有了嫌隙。 即使手段不光明,但结局是光明的啊! “小耀先陪着妈咪,替爹地打退坏人,爹地去找你凡恩叔叔。” 今儿个是祁晴的婚礼,即使规模小败多,但一些重要的不得不请的客人们还是占满了整幢屋子和庭园。 不少未婚的客人对担任招待的水倾染表现出追求之意、弄得辛济清紧迫盯人,一刻不敢稍放。 “好!”辛起耀挺起胸膛,一手拉着母亲的裙摆,一手拍着胸脯保证。 辛济清在妻子耳边轻轻一吻才离去。 水倾染羞红了双颊,有些不好意思的面对满室的“见证人”。 “阿水。”祁晴趁空挤了过来,偷了块饼干果月复。 “小心口红掉了。”当新娘很可怜,为了维持美丽,婚礼当逃诩是得饿肚子的。 “我饿死了,要是再不吃点东西,怕晚上就得让阿向一个人独守空闺。”祁晴意犹未竟的又偷了块饼干吃下。“对了,弦歌跑哪儿去了,刚刚换礼服的时候她不在。” “阿济去找了,连凡恩也不见了吧!”水倾染将托盘放下,朝几个宾客颔首示意,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搀着祁晴往新郎官向湛云的方向去。 “好像是,他们小两口不会是躲到暗处去情话绵绵了吧?”祁晴充满妒意的想。 她这个新娘都没时间跟新郎官好好的恩爱一番,男女傧相竟然相偕失踪。 呜……她也好想这么做。 “搞不好。”水倾染将新娘交还给新郎。 “在聊什么?”挽住祁晴,向湛云脸上满是喜气,笑兮兮的问,一边同宾客们颔首。 “怎么样才能找个地方让我们好好的聊聊跟吃东西。”祁晴依着向湛云,两人眸眼相凝,情意缭绕,向湛云俯首亲吻她耳后柔软,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娇笑连连。 “两位,别在我儿子面前做不好的示范。”水倾染牵着儿子,不知将目光置于何处才好。 “我们今天是主角,不多演一些给别人看,怎么行?”向湛云笑道,“对了,阿济怎么没在你身边?” 若说今天有谁不开心的话,就属辛济清了。打从婚宴一开始,他就忙着站在爱妻身边打退前来搭讪的人们,捍卫他的“家庭幸福”。 “凡恩跟弦歌两人不见人影。”水倾染笑笑地婉拒前来邀舞的男士,拍拍尽忠职守保卫自己的儿子的头,边回道:“阿济去找他们。” “凡恩适才脸色不太好的走开后就再也没回来。”向湛云伸手替祁晴拂开发丝,两人视线交缠,柔情流转。 “哦?”水倾染漫应一声,即被人拉到一旁去充当对房子的建造有兴趣的客人的说明,将这事儿丢到脑后。 @@@ “该死的!你老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身着粉紫色缎面礼服的女傧相于弦歌气愤的朝身着黑色礼服的男傧相凡恩大吼。 所幸他们两人身处的是房子后方的僻静温室,鲜少人烟。 “知道什么事?”凡恩一头雾水的看着于弦歌。 适才还站在向湛云身边,下一刻即被于弦歌以眼神示意来到这儿,站都还没站稳,于弦歌劈头就来这么一吼,吼得他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再装!”可恶!就是这张无辜的脸孔,骗得她晕头转向,连自己的后半辈子也赔了进去。 太可恶!太可恶了! “装什么?”凡恩凝凝心神,微微一笑,看着于弦歌像在看闹脾气的小阿。 于弦歌盯着凡恩,咬着下唇,大口深呼吸,缓缓平息心头的怨气后冷道:“班杰明和我爷爷跟大哥做的协议你有没有参与?” 啊!糟!凡恩一听,只有在心里头喊糟的份。 这事原本就打算一直瞒到不能隐瞒为止,他料想应该还能再瞒个一、两个月,没想到…… “说啊!你有没有参与?”于弦歌看着凡恩,他的表情无疑是肯定了心头大半的猜测。 她多希望自己不曾听见班杰明和辛济清的谈话,多希望自己还是那个沉醉在爱河里的女人,多希望自己还是那个以为自己终于走出阴影的人! 可她就是听见了,听见班杰明同辛济清谈起怎么把她和凡恩两人绑在一起卖了的事! 她好气!气得她巴不得没认识过这对父子,气得她立刻找凡恩求证,更气得她热泪盈眶。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家里人放弃叫她相亲,让她跟凡恩交往的缘由是看中与林克集团的利益交换。 她和凡恩……都是棋子! “重要吗?”凡恩不答反问,见于弦歌强忍着泪的模样,心疼的上前想拥她入怀,却遭到她的推拒。 “重要。”于弦歌气冲冲的回答。 “我知道这件事。”凡恩坦承,没有意外地见着于弦歌那双明眸里的火气更旺。 “你!你你你!”她气结的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凡恩,除了“你”之外,吐不出任何话语来。 “弦歌,我是知道,但我没有参与。”凡恩握住她发颤的手,不让她抽回。“我们之间的情感稳固比老头们在背后要什么花样,都来得重要不是吗?” “不!都很重要!你明明知道我最痛恨人家欺骗我的!班杰明骗我没关系。可是不该连你也一起瞒我啊!”于弦歌气的或许是凡恩的不坦白吧! 假如凡恩坦承,或许她不会如此生气。然而,当他一承认自己知晓,她却又不希望凡恩坦白。 “就是因为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我宁愿不说出口。”凡恩拍拍她起伏不定的肩背,柔声道。 “你太可恶了!”于弦歌挥开他抚慰的手,又气又难过的背对他。 凡恩望着她背对自己的背影,见她难过生气,他也不好受啊! 他上前搭住于弦歌的肩,轻声在她耳边说:“是,我是可恶,可是我可恶是为了留住你,我可恶是为了不让你生气,我可恶是为了…” “你少给我耍嘴皮子!”于弦歌打掉凡恩渐行渐进的手。“我早该知道你是班杰明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得他的真传!” 接掌副总裁一职,以新任股东的身份进入董事会,接触到林克集团的核心后,于弦歌才发现,原来最老奸巨猾的人是班杰明,难怪他能压制得住董事会那群豺狼。 而她这个青女敕的新禾,就是被班杰明和蔼慈善的外表给诳骗,才会连人带心的全都赔给了凡恩。 这也罢了,她心甘情愿,也知道自己将有一个舞台一展长才,她不介意,可她不知道……不知道原来这些全是……全是经过安排的! 她和凡恩……都是这场利益输送的牺牲品! “弦歌,我们是父子,有某些地方相像是正常的。”凡恩好笑的指出她话里的语病。 “那又怎样!反正我……我……”于弦歌眼一红、心一涩,嘴一抿,“我就是觉得委屈……” “弦歌……老天!别哭……别哭啊!”凡恩手足无措的看着恋人淌下泪水,小心地抬手拭去她滑落的泪珠,一边心乱如麻的开口安慰。 “我被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于弦歌低着头,被凡恩心疼不已的揽进甲。 “对不起,对不起……弦歌,你别生气,别哭啊……我……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你想想,于家那么大、人那么多,可是那天相亲宴的时候我却能轻易的带走你,没有什么阻碍,老头那么精明的人,却派了不可能劝服我的你来,仔细一想,什么都不对劲了……”凡恩期期文艾的开始解释。 “那你不说,我还以为……还以为……”于弦歌觉得被蒙在鼓里的自己真是有够无辜。 “以为什么?”只要于弦歌肯让他抱,让他碰,那她的气就消得差不多了。以凡恩对恋人的了解,这是她软化的迹象。 “以为我和你是两情相悦。”她放不开凡恩了,即使知道幕后有这么恶劣的利益关系,她也放不开凡恩。 这可是天大的误解啊!老天!凡恩膛目结舌的看着于弦歌。 “我们是两情相悦啊!”凡恩大叫。 不然他何必跟老头狼狈为奸,赔上自己的后半生给于弦歌?他不是那种可以跟自己不爱的女人耳鬓厮磨、情话绵绵,还可以深人交往的人,于弦歌这话等于是将他满腔的情意给抹杀! 他不动情则已,一动情是全心的投入,虽然因为个性的缘故不是很主动和积极,甚至是压抑的,可于弦歌不该怀疑他对她的心啊! “可是……” “可是什么?”凡恩眯起蓝眸,沉下嗓音,轻问。 “我总觉得……”于弦歌察觉到凡恩暗藏的怒气,睁大泪眸,望人凡恩流转着冷光的蓝眸,意识到危险的想要退开,却发现自己被凡恩抱得牢牢的,两人身躯贴合,分享彼此的气息。 “觉得什么?”该死的于弦歌,竟然敢质疑他们之间的情感是假的! 是假的他何必付出真心?是假的他何必事事依从她? “我……我……”完了!她惊醒沉睡的猛狮了!领会到自己目前处境的于弦歌开始想找地方躲藏。 平时的凡恩事事顺从她,可若是一生气,倒霉的会是她。 “怎样?我洗耳恭听。”说起国语来溜得不像话的凡恩,此刻更是“咬”文“嚼”字,一字一句都像是被他蹂躏过n次后的结果,深沉的蓝眸直直望进惊惶的黑眸里,不容许她逃开。 “你生气了?”于弦歌被他抱在怀里,即使他的力道没有让她感受到丝毫失控,但从他的眼神和话语,她却能感受到他压抑的奔腾怒火。 他气她一口否定掉他们之间的情感,气她对他们之间的情感因两家人设下的局而产生怀疑。 凡恩深吸口气,然后冷声回道:“我能不气吗?” “对不起……”于弦歌深知自己气过头就会日不择言,明明自己是爱凡恩的,明明知道自己与凡恩之间的情感不是假的,她就是忍不住说出口。 而话语向来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即使她没有那个心,而几恩也了解,但听了就是会不舒服,就是会不高兴。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的是你全心的信任。”凡恩受不了于弦歌这无心出口的话语,那会让他觉得自己付出的情感都是过眼云烟,不实在也不长久。 “我信任你,可是你却隐瞒我于家入主林克的真相。” “我……”凡恩看着于弦歌,有些无力的垂下肩膀,环住她的手放开,转身背对她,“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不想跟你因为这件事吵架。” “凡恩?”于弦歌因凡恩放开她而畏寒的环抱住自己,她轻唤着凡恩的名,看着他沮丧的背影,原先的怒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郁结在胸口的闷痛。 凡恩没有应她,于弦歌咬住下唇,上前从背后抱住凡恩,双手在他胸前交握。“凡恩,别生气了,我只是气你不说,让我从别人的嘴里知道而已。” 沉默良久,凡恩才重叹口气,握住她在自己胸前交握的手,于弦歌与他双手交缠,将脸靠上他的背。 “你还怀疑我们两人的感情是假的。”凡恩最气的就是这点。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是气话呀!”于弦歌嘟起红唇,撒娇。 “是气话也不可以,你明知我不爱听。”凡恩转身抱住她,伸手点点她的鼻尖。 “我保证下次吵架不会说这种话了。”于弦歌绽放笑颜,偎进凡恩的怀里。“对不起,我不该怀疑这一切的,就算起因是那样,可我和你的情感是真的,我只是一时气坏了,原谅我?” 凡恩定定地凝视于弦歌,终是扯动唇角,颔首。 于弦歌嘟起唇来,凡恩俯首亲吻,两人身影相合,诉说无数情意绵绵。 辛济清循声找到温室,轻悄悄地打开门,瞧见他们两人缠绵的身影,微微一笑,终是放心的叹口气,关上门,离去。 “阿济,怎么样?”水倾染见丈夫独自一人回到婚宴,关心问。 “没事。”辛济清揽住妻子的肩。“看来我们得忙一阵子了,因为男女傧相跑得不见人影。” 水倾染听出他语间的深意,轻笑出声。“看来,凡恩和弦歌的好日子不远-!” “是呀。” 风,轻柔。情人的絮语也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