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星辰》 序 齐来创作共漾灵思默婵 嗯嗯,瞧了眼标题,不知道为什么标题会有点小小的文言,算了,不管它,反正我订下标题了。 当婵子得知自己将与其它几位顶尖作家一道出套书时,心中的感觉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怕自己拖累了其它几名作家,喜的是出版社给我这个机会。 如果细心的读友们细读过楔子的话,可以发现(禾马)的编编们在楔子上下了很大的苦功喔,四套套书连成一个大系统,很有意思吧?这也是让婵子佩服兼下笔的原动力之一。 “落花奇劫”这一套婵子写的是“迫害”,初始下笔时,完全没有头绪,脑中只有“迫害”跟编编建议的“如何成为亿(还是百?)万富翁”两条想法。经过一番苦思,真的是苦思,婵子平常很少在动脑的,所以常常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可这回却为了套书绞尽脑汁,是以这本书宝宝婵子写来战战兢兢,停了又拖,拖了又停。 不过,(挥挥额上的冷汗),婵子还是写完了。 这本书宝宝《恋念星辰》,因是写花仙,蝉子又爱“星辰”这种花儿,因此将它拿来当书名就不为过了。^__^ 但不知为何,蝉子微薄的印象中,这本书宝宝好象没有提到太多星辰的事,算了,不追究。 当婵子接到编编的电话说要为序文时,婵子人正在高雄玩,回到台北好几天才想起来要为序,可悲的是,婵子好不容易定下来要为序时,计算机不给面子的当了三次机,这次是我第四次开档来写,希望能顺利才好,不过我都写到这儿了,呵呵。 总而言之,感谢出版社给我这个机会与其它作家一道写套书,也希望读友们看了之后给婵子一点指教。 咱们下一本再见。 ps:嗯,这本是婵子的第二十本书宝宝,婵子估算错误,所以呢,“空”组织的赠书问题,关于这一题就当是送分题。 第一章 德国慕尼黑 连日来教雨云遮去光彩的太阳,终于在今日稍微露出脸。 她起了个大早,换上一套浅紫色套装,内衬件浅紫色的高领衫,在里面装上一个扁平的调声器,这样的装扮衬得她窈窕的身材更加诱人。 平日她要是出任务时,绝对会彻底改变自己的外貌,以免让监视器拍到她的真实模样。 但是今天,她出乎意料的没有心情改装成另一个人,只将自己的脸型、眉型稍微改变一下。 踩着轻盈的脚步走进一栋大楼,她古典优雅的面容招来不少人侧目,“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到达目的楼层后缓缓打开,她在步出电梯前别上识别证。 “早。”一名经过的同事忍不住对她今天的装扮投以赞赏的目光。 “早。”她合宜地微笑以对。 倏地,那名同事缓下脚步,一脸疑惑的盯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暗忖着:什么时候公司来了这么个东方美人? 但他接着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敝,公司在亚洲国家也设有分公司,公司里会有东方人出现也不足为奇。 他笑了笑,没有再多思考便朝目的地走去。 她状似优闲地来到一处无人使用的计算机前坐下,开机。 一声细微的轻响之后,原本黑鸦鸦的屏幕跳到一个窗口的操作界面,她以鼠标点进一个档案中,随即出现一个输入密码的窗口。 这时,她抬首看看四周忙于工作的人们是否有人注意到她。 没有,很好。 见无人注意她,她这才放心轻敲几下键盘,为了不留下指纹,她手上戴着一双半透明的手套。 自网络入侵,输入密码后,档案得以进入,她不停的以鼠标翻页检阅着,一边分神注意是否有在看她。 约莫三十分钟后,屏幕上跳出的窗口教她轻扬唇角。 找到你了! 她按下几个键,跳出一个窗口说明可以进入取阅。 她取出粉饼盒,自其中拿出一块小扁盘,放进光驱download资料。 不到五分钟,她取出小扁盘放回粉饼盒,丢入皮包中,神情自若的起身离去。 十分钟后,大楼内发生骚动,而她,正走出大楼。 直到走离大楼外部监视器的可视范围,她才转身抬首望了下发生骚动的楼层,带着得意的笑容闪入一旁的小巷中,以最快的速度除去身上所有的伪装,还她原本的面貌。 她走出巷子,才想离去,一个不小心与一名男子相撞。 “小心!”男子稳住自己的同时顺手“捞”住她。 “谢谢。”她低声道谢,如瀑的黑发掩去她的表情。 倒是男子见了她那头反射着光芒的黑发有瞬间的呆愣。 “不客气。”他喃道,下意识的想看清她的面貌。 她往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抬首给他一个微笑后转身离去。 男子配戴的单眼镜片上倒映着她离去的纤丽身影,久久,他才弯拾起一张她不小心遗落的名片。 棒日。 全世界各大商业集团与企业内部网络皆流传一则关于商业间谍“星辰”的新闻。 据传只要星辰出马,没有一件案子是不成功的,只不过星辰办事效率高,委托人得付出的代价当然也高。 这种会造成企业主重大损失的商业间谍十分不受警方欢迎,因而星辰便成了各国商业犯罪组的头号重犯,多次布下天罗地网想逮捕他,但星辰却凭借着狡诈的机智,让他们每次皆扑个空。 只要一提起星辰的名字,业界不外乎是又爱又恨,警方莫不是咬牙切齿。 但无论如何,星辰依旧是商业间谍中的翘楚,也依旧是逍遥法外。 别! 位于城南的一座官邸正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燃烧的红色火舌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失火了!快救火!快救火!”拔尖的呼叫声响起,原本寂静的夜陷入混乱中。 然而火势过于猛烈,使得他们想救火也无法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神肆虐。 一队黑骑在此时接近这座官邸,为首的男子乍见起火的房子是当朝宰相南宫平的官邸时,心下一惊,恨不得立刻策马疾冲过去,但理智阻止了他的冲动,提醒他,现下他并非一人,且他仍公务在身。 上天明鉴,他是多么不愿执行这个公务! 是以,他仅是皱起眉头望着那片火海,唯有紧执着缰绳的手冒出的青筋,显露出他真正的心情。 她如今怎么样了?火有没有……她是否安然? “将军,南宫家陷入一片火海,那圣上交付下来的任务……”一名属下有些迟疑的开口。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沉默许久,被唤为将军的男子终于开口下令,握着缰绳的手劲也加重,连手教粗糙的缰绳给磨出伤口也无所觉。 “是!”众人大喝一声,跟着男子策马冲向南宫家的官邸。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不知所措的看着慌成一团的仆人,想寻找家人却一个也见不着。 爹和娘……兄长和嫂嫂…… 为何她醒来便是天人永隔? 她清冷一笑,纵使没有这场别,他们也死定了! 只因她南宫家位高权重,惹来皇上的猜忌,所谓伴君如伴虎,他们南宫家伴到一只昏庸的虎! 南宫世家忠心耿耿,却被冠上个莫须有的罪而落得诛连九族的命运。 天……天在哪儿……此时天理为何不彰?为何他们蒙受的冤屈得不到个公理? 难不成算命先生说她是仙女转世之语是骗人的?若她真是仙女转世,为何未替南宫家带来好运道,反而落得家破人亡…… 她恨!她恨自己出世只为历百劫啊! 稗自己与“他”必须以此下场做个了结。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入她耳内,她抬起不知是被烟给熏的还是伤心过度而迷蒙的泪眼,只见一队骑兵朝这儿奔来。 来了! 他们来了! 她呼吸一窒,借着火光看清为首的人。 四目相接的瞬间,他平静无波,她哀莫大于心死。 丙然……那个是非不分的狗皇帝派的是愚忠的他。 她想笑,却只挤出个扭曲的弧度,想站稳,身子却摇摇欲坠。 如果有来生,能不能别再这样痛苦了? 能不能有个好结局……能不能别再受这样的折磨了? 能不能别让她生做这等身分,平凡就好? 能不能别再遇上他……别再让他成为迫害自己的刽子手? 靶情,不尝不知个中苦,若真有来生,她愿自己当个不懂情之人,也不要尝到这种苦果…… 她凄凉一笑,在他们到达之前纵身投入火海中,纤细的身影转眼间已为大火所吞噬,徒留一抹残香。 眼见那抹倩影消逝在火中,那焰般的颜色染红他的双眼。 胸-间奔腾不已的心绪翻搅着他,他目眦欲裂,痛彻心扉,却连一声嘶吼也无法发出,连一句指天谴地的控诉也发不出。 为何这一世他与她是这种身分? 为何偏是他来执行圣旨? 为何偏是这种结果? 他恨!稗自己身为护国将军! 稗自己必须亲手终结心爱之人的性命! 摊开伤痕累累的掌心,那一道道的血痕还比不上内心的创伤,他眼中有什么东西滑落滴在掌心。 他低首借着火光一望,原来是一颗带血的泪珠。 他眼见着那颗泪珠凝固成一颗血石,不禁低笑出声,原来他的心若铁石,连流出来的泪也成了石子。 是上天在谴责他的无情吗? 是上天在惩罚他的愚忠吗? 是上天将他与她玩弄于股掌中吗? 假若有来生,他发誓,就算毁天灭地,他也要找到她,给她幸福,而非再似过去,每一次都扮演着结束她生命的刽子手。 今生无缘,来世结缘,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罗杰.希克斯.楚多再次因梦境而惊醒。 他戴上惯常戴的单眼镜片,镜片遮去左眼的蓝芒,余下右眼的绿光,左手把玩着垂在镜炼尾端的一颗祖母绿,硕长的身子几乎塞满了整片窗子。 又作梦了……没想到来德国散心,那个梦境依然纠缠着他不放。 这个他自二十岁开始即几乎夜夜缠绕的梦,好似要将他的情感全数掏尽。他每次都会梦见有九十九个男人在追杀九十九个女人,纵使面貌不尽相同,身分不同,时代不同,但他知道那九十九个男人,全都是同一个人,而那九十九个女人也全是同一个人。 他拉出挂于颈项上的银炼,炼坠是颗泪形的鸡血石。 这颗鸡血石就是那第九十九个男人流下的泪…… 老实说,他不喜欢,却不由自己的去探求那梦境的真实性。 他有种梦里的男人就是自己的感觉,也许是他的前世。 但是他不喜欢,他就是他,管他前世是挑粪的还是清水沟的。 可他在梦里清楚感受到的悲伤心碎…… 心口传来阵阵痛楚,好象是在呼唤梦中那名女子。 下意识地,他总是会对有一头黑发又是东方面容的女子多加注意,只是七年了,他始终没有遇到任何一名与梦境符合的女子。 思及此,他不禁想起昨天在街上遇见的那名东方女子。 她是唯一一个符合梦中女子形象的人,但他却因一时的发呆而错失认识她的机会。 找出她留下的那张名片,上头的文字是中国字,而且是繁体字。 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是使用繁体中文,那就是台湾。 罗杰没有多做思考,立即拿起话筒,打了通电话到航空公司订了张机票。 他要证实,证实自己跟梦里的男子是不同的,今生的他只为自己而活,不为任何人而活。 他要找到那名梦中女子,让她知道他与前面九十九世的男人不一样,他不追杀她,他要让双方都自由…… 夜更深了,漆黑的夜空一丝月光也无,而他胸前的鸡血石却隐隐发亮。 台湾台北 夜雾恍似朦胧的纱巾笼罩住蜿蜒的山路,除却偶尔出现的车灯隐约透出晕黄的灯光外,再无任何形影显现。 在雾气弥漫、视线不佳的山路上行驶必须全神贯注,否则出事的机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严若辰才刚完成一趟任务,身心俱疲的她明白此刻自己是不适合开车的,但她还是自桃园中正机场一路开回来,理由只是她不愿意花个一、两千元的代价坐出租车。 “死了!”她低啐一声,一手扶着方向盘,弯身捡拾刚刚拿出来想播放,却掉落到车上的cd。那片cd可是她花了三百五十元买的,怎么也不能让它变成三百多元的废物。 捡起那片知名女歌手演唱的新cd,严若辰按下车上cdbox的open键,才要将cd放进去,谁知,她本来想放开油门减缓车速的,却不小心踩下油门,车子立刻像火箭般弹出去,吓得她连忙两手抓住方向盘,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失了判断力,她忘了该放开油门,而非将油门当煞车踩。 车子疾驶过一个弯道,一道刺眼的光芒射入她的眼睛,她-起眼来,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随着“砰”的一声,她的意识登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罗杰.希克斯.楚多在山路上疾驶着,无视于弯道该减速,反而加速转弯,像是赛车手的驾驶技术令人叹为观止。 才逃离那堆烦人的事务两天,又要被召回纽约,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好不容易才来到台湾,干嘛他又笨得回去背那堆沉重的负荷呢? 当初若不是那个老头拿那颗鸡血石来交换他接掌楚多集团,他压根不会担下这个责任,老早享福去了。 斑!要不是为了那颗他执意要得到的鸡血石--那唯一联系着他与梦中女子的钥匙,他也不会乖乖的栽进那死老头设下的陷阱里。 从他懂事以来,那梦中女子成了唯一能勾动冷血的他心弦的事物,而那老头就是捉中他这个弱点来驱使他。 真是够他x的! 他驶过一个弯道,迎面驶来一辆车子,车灯光线刺入他的眼眸,教他张不开眼,等他发现想要踩下煞车时,却发现煞车失灵。 奇怪,他今早才检查过煞车,那时并没有问题,难道…… 有人要杀他?!这是他脑中最后残留的意识。 砰的一声,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迎面相撞,接着一抹焰红照亮阒黑的夜空。 山头有道黑影放下红外线望远镜,冰冷的蓝色眼眸闪过一丝懊恼。 约瑟.葛里皱起眉头,他向来不失手的,但这次他接下的case却波及到另一辆无辜的车子,他的心中没有愧疚,只有懊恼,这可是他出道以来首次的失误。 那个罗杰.希克斯.楚多才是他的目标,为了达到目标,牺牲一个人是无所谓的,反正全世界人口爆炸,死一个人跟死两个人是没有差别的。 现下就等着明天的报纸刊登出这则“意外”事故。 他撇撇嘴角,转身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由远至近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以及救护车的声音,沉寂的夜变得热闹起来。 点和点的命运就此成了线,连接起来。 “啊!呜……”严若辰惊叫一声,猛地坐起身,却因不小心敲到手而痛得低呼。 梦?是梦?对,那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梦里那抹强烈的痛心仍未完全褪去,那人的热度似也从梦里延烧出来。 她喘息着,无法乎复狂跳的心以及颤抖的身子。 唉怕。是的,她好害怕。梦里的影像是如此的真实,好似那名投入火海中的女子便是她似的。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可怜?开玩笑,她才不会像梦中那名女子那么笨自杀呢! 生命诚可贵,金钱价更高,这可是她的至理名言。 她宁愿别人死,也不会要自己死;宁愿是别人损失钱,也不愿是自己损失钱。 “呼!”严若辰轻嘘口气,反正她还活着,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是的,那只是个梦,梦不是真实的,活着能呼吸才是最真。 倏地,她冒出了一声咒骂,“该死的!” 映入眼帘那双缠满白色纱布的双手是她咒骂的主因。 她用来吃饭的宝贝手竟然缠上了纱布,而且还痛得要命,她是做了什么大事让自己受伤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白色的床上,这张床不甚舒服,显然不是她房里那张柔软得让人一躺下去就不想起来的床,何况她那张床也不是白色的。 白色……这让严若辰联想起她最讨厌的地方。 扬睫一溜,果然,那一大片的白色让她发现自己身处在她曾发誓死也不踏进的医院。 一连串的低咒连珠炮似的逸出她的唇间。 她从没见过世界上有哪个地方比医院更黑血的。 这种只要踏进就得付挂号费,不幸睡张不舒服的床一下还得付住院费,若是要开个刀,费用更是高得吓死人的烂地方,她连提都不愿提。 如今,她不只是踏进,还住下了。 严若辰现在心里塞满了疑惑,她怎么一觉醒来就在医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醒了。”一声惊呼将她月兑轨的思绪捉回。 她望向声源处,只见一名身着护士服的女子站在门口看她。她不悦的横眼瞪着那名女子,护士只会叫不会做事吗? 严若辰一见到那名护士小姐,愈发肯定自己身在何处,整颗心霎时一沉,不快了起来。 “我怎么了?”她口气不佳的问着。 “-出了车祸,奇迹似的只受了轻伤。”护士小姐见她神采奕奕的,也知晓她没什么大碍,但为免有个万一,她还是按下了叫唤铃。 什么叫只受轻伤?她身体上的创伤是轻,但可预见接着要失去一大笔钱,那可是严重得不能再严重的重创。严若辰在心里嘀咕着。 车祸……她发生车祸,但有这么严重吗?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记得她从机场开车回家,然后cd掉了她捡起来,却不小心用力踩下油门,随即一道刺目的光直射入她眼里,记忆就此中断。 看来她是还活着,呼!惫活着就好。 “请问有什么事?”护理站传来这样的问话。 老天!要是有急症病奔,那么谁来回答这个问题?严若辰翻翻白眼,不想说出这个问题的可笑性。 “请李医生过来一一二○号房,告诉他伤患清醒了。”那名护士回答道。 “比起-,另一个人就……唉!”护士小姐一边调整点滴滴落的速度,一边叹息着接续适才的谈话。 严若辰挑起一眉,迷人的凤眸斜月兑着话不说全的护士小姐,却没有开口多问什么。 原本期望她会接续着问的护士小姐,因她保持沉默也不知咳说些什么。 一股沉寂笼罩在病房里,但没有持续多久。 “严小姐,-醒了。”一名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的医生走进病房,“我帮-看看。” 未待严若辰同意,他便径自在她身上检查起来。 饼了一会儿,他笑着迎上她布满不悦神色的容颜,“-可以出院了。” 在那样高速的撞击中严若辰只受了一点轻伤,让人不由得要大赞她的好运。只是,她双手上的伤口,整齐得像是刻出似的,任谁也无法解释它是怎么割的。 “是吗?”她还以为自己得再多“贡”些钱出来给医院呢! 严若辰的眼神毫不掩饰的透着这样的讯息。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可能得先跟督察做一下笔录。”医生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故意忽略,他的态度并不因她的不善而改变。 “警察?”严若辰心一沉,不会是她的身分被发现了吧?但是医生的下一句话令她安心。 “他们必须为车祸当时的状况做笔录,因为另一个跟你相撞的人没有-的好运,他的脑部受到严重的撞击,目前人还在高度观察室中,尚未渡过危险期。” “另一个人?”是了,她是在山路上跟另一辆车子相撞。 那个害她得花上一大笔钱的混帐……等等,她好象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说什么?那个人怎么了?” “他的脑部受到严重的撞击,尚未渡过危险期。”医生重复道。 严若辰呆愣了半晌,什么也无法思考,脑部受到严重撞击,那不就…… “老头,你最好说清楚,什么叫脑部受到撞击来着?”她激动得只差没跳起来揪住医生的领子大声诘问,一个念头闪过脑子,使她的脸色变得一片死白,“他是不是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老天!植物人,那种只会消费不会生产的病人…… 要不是那个人“刚好”是跟她相撞的人,她绝不会反对那个人变成植物人,反正那不关她的事,可现下问题是,他就是! 那她要找谁理赔?谁来赔偿她精神与身体上的损失?这下可好,说不定她还得替那个人付医药费,老天! 在尚未划清责任之前,严若辰便将责任归到对方身上。 “是的,严小姐,-的医学常识还挺不错的。”医生面露笑容的回答。 “去他的医学常识,我要见他,现在!”她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说不定、也许会、或许要赔偿就心绞痛个不停。 想她严若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无缘无故的飞掉,那比要她的命还教她痛苦。一想到为了省那一、两千元的计程费而得付出更大的代价,她不禁泪红眼眶--为她的钱哀悼。 “严小姐,-别太激动。”医生被她的火气吓了一大跳,但仍忙着安抚接近发飙的她。 “太激动?我这样叫太激动?哼!你尚未见过我发飙的样……噢……”严若辰话说到一半,一声哀号取代咆哮,只见上一秒用力拍着床垫的她,此刻是轻搂着双手颤抖着。 痛!痛死她了!她都忘了自己的手受伤,都是那个该死的车祸! “严小姐,我说-可以出院,但不代表-手上的伤不严重。”医生叹口气,拉过她的手拆掉纱布,重新为她上药包扎。 严若辰皱起眉头看着手上的伤口,看来这场车祸在她身上留下了纪念品。 她双手从小指到手腕外侧的部分被割出道整齐的切口,这般对称的伤口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凝视那两道红艳的伤口,她心中陡升一抹寒意,身子忍不住一颤。 懊象是血的颜色…… 呃,她是撞昏头了啊!伤口本来就会流血,她怎么会白痴到有这种联想。只是这两道伤口,整齐得像是被刻意镌雕上去的。 心头忽地掠过一道不安,适才清醒前的梦境闪过脑海,她心一凉,连忙摇摇头,想让自己月兑离那不安的梦境。 那个自她二十岁开始就夜夜缠身的梦魇…… 不行!不行!别再想了,愈想愈恐怖。 没有一次作梦是像这次作的这么可怕,那深植于内心的恐惧只怕说出口都是一种折磨而非解月兑。 严若辰深吸几口气,稍稍稳住紊乱的心绪,她安慰着自己:不怕不怕,只是场梦而已,算不上什么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去看看那名跟她对撞的人伤势如何,还有责任归属的问题,而不是去想那个不真实的梦境。 是了,就是如此。 “医生,我想见见那个人。”丢开恼人的恶梦,严若辰扬睫坚定地命令着。 医生微微一呆后,才笑了笑。 “如-所愿。” 第二章 推开那道隔离喧闹的长廊的门后,坐在轮椅上的严若辰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寂静空荡的走廊与适才经过满是人走动的长廊形成强烈对比。 堡士推着她来到这彷若禁地的高度观察室区,这儿住着病危,或刚动完手术但情况不甚乐观的病人,一片的死寂好似是太平间。 丝丝的冷气沁入她的肌肤,让她不由自主的环抱双臂以求一点温暖。 “我们到了。”医生的声音传入她耳内,唤醒她偏离的心思。 她抬眼顺着医生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玻璃窗内有名男子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站起来,走过去,凑近玻璃窗,想看清楚他。 他的头上裹着纱布,浓眉,眼眸因紧合而看不出颜色,但眼睫毛倒是又弯又长…… 一个男人没事睫毛长那么长做啥?这是严若辰在见到他之后的第一个评论。 她再看下去,只见他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刚硬的唇角似永不融化的冰山。整个轮廓看起来不像是东方人的柔和,反倒是像西方人那种深刻不怎么协调的感觉。 但用来辨认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的眼睛紧闭着,是以,她不确定的转头看医生和护士。 “他是外国人?”严若辰轻问,只差没直接说他是个“阿度仔”。 医生点点头,“是的。可能是来台湾旅行的吧,结果却遇上这种事情。”警方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他身分的证件,只找到一条价值不菲的鸡血石项链。 严若辰瞥了眼医生,觉得他似乎想唤起她的同情心。只可惜她的同情心早八百年前就教狗给啃了,现在她是没“良心”。啐,活该,谁让他在半夜开快车,死了活该。他害她住进医院,她非得好好从他身上敲一笔,以慰她饱受“创伤”的心灵。 只是,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在三更半夜,在山路上高速行驶才会出车祸的事实。 “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严若辰抬起缠着纱布的双手,轻触玻璃,睁大那双因恶梦而睡眠不足的凤眸,望着恍似安详沉睡的他。 心头不经意的窜过一丝悸动,身子也跟着颤了下,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似曾相识?见鬼了,她确定自己没见过床上的人,何来相似之感? “假若他的情况再不改善,他恐怕会一直维持这个样子。” 医生说得含蓄,但入了严若辰的脑中只有三个字--植物人。 “他的家人呢?你们为什么没有通知他的家人?”她头皮发麻,有种不祥的预感。 心悄然缩了下,轻微地,却让她感受到痛。 半合起眼睫,她是怎么了?严若辰自问着,却得不到答案。 “警方尚未查出他的身分。” “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可以说明他的身分。”一个陌生的男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严若辰循声望去,只见两名男子朝这儿走来。 一名较高且瘦,一名较矮胖,高的脸上没有笑容,矮的脸上也没有笑容,倒是嘴角的笑纹显示他常笑。 较高的男子打量了下她,只见她额头有道小伤口,双手缠着纱布,隐约可见到血迹,苍白的脸色看似随时会晕倒,但那双凤眸中燃的可是足以烧毁整座医院的火焰。 她很美,却不是男人可以沾惹上的美。 严若辰蹙起黛眉,回望他打量的眸光,带着些许挑衅,她向来不爱人家用这种眼光看她,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无所依恃。“你是谁?” “我们是督察,负责调查这起车祸。”说着,他们亮出证件。 “李先生,林先生。”她微颔首致意。“严若辰。” “严小姐,不知-现在是否可以做笔录?”李炎直视她的眼问道。 他很好奇,严若辰只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怎么可能开法拉利的名车,见着她的美貌,他心中不禁为她兴起一抹叹息。 有许多年轻女孩,为了钱常不择手段,只要有钱,不惜出卖去援助交际,或是当有钱人的地下情妇。 “你是没看到我的睡眠严重不足吗?”严若辰指指脸上的黑眼圈,都是那个该死的恶梦害她睡不好。 “但-的精神显然很好。只要一个小时,做完笔录我们就走。” 严若辰生平第二讨厌的就是督察,现在却因为那个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外国混帐而得跟警察这种生物打交道。 对,他只是个外国混帐,刚刚所生的悸动全是错觉。她说服着自己,但心口传来一阵阵的敲击却否定她所认定的事实。 可恶!她脸色阴晴不定,或许离开一下会比较好,让她能安定自清醒后便显得浮动的心绪。 “三十分钟,不再多。”她抬高下巴讨价还价。 “可以。”李炎转头问护士哪儿有安静的房间可以问讯。 堡士指了间空房,他轻声道谢,随即请严若辰跟着走。 严若辰发觉自己才动,那名一直末开口说话的警察立刻移到她身后,好似怕她逃了。 她皱起眉头,感觉糟透了,原以为做完生意可以好好的休息一阵子,没想到这种天外飞来的横祸会砸在她头上。 要是那个外国混帐清醒过来,她非得好好教训他一番不可,这个害她假期泡汤的罪魁祸首。 “哼……啊!”严若辰不屑的哼声转眼成了哀叫。 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轮椅,转身就笔直的撞上,“喀”的一声轻响,痛得她整张俏颜全挤在一起。 站在她身后的警察林森林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严若辰甩开他的手,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稳,却因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而一脚跪在地上。 痛!懊痛!痛死她了! 她走的是什么“好运”?都是这两个死警察害的! 要不是他们要做什么死笔录,她也不会撞到轮椅。 医生和护士连忙上前扶起她坐到轮椅上,原先让她坐轮椅是因她才刚清醒,现下她坐上轮椅却是因脚踝受伤。 医生一只手扶着她的左脚,另一只手轻捏脚踝,严若辰痛得想抽回脚,但她一动,脚踝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她便不敢再动,急促地直喘气。 “会痛吗?” “废话。”她咬牙回道,瞪了眼间废话的医生,他是没看见她额上冷汗直冒啊? “可能扭伤了。”医生朝护士点下头,要护士推着轮椅跟着他,李炎和林森林也跟了过去。 没有人发现,躺在床上的病人手指轻颤,似在响应严若辰心跳的频率。 结束了侦讯,站在贩卖机面前,李炎接过伙伴林森林递过来的咖啡。 “怎么了?”林森林人如其名,一如树木般沉稳。 他看出李炎似有心事,自从问完严若辰话后便是如此。 “那个女的来头不简单。”李炎喝口咖啡,随即皱起眉头。 懊难喝的咖啡! 他真怀疑医院的人可以下咽。不过看他们忙碌的身影穿梭来去,大概也是一口吞下,来不及品尝它的味道吧。 “何以见得?” “直觉。”李炎的直觉为他们破了不少案子。 “李炎,办案是要讲求证据的。”林森林提醒道,假如他怀疑这场车祸的真正起因在于严若辰,那也得先找到证据才行。 “我知道。”他点点头,一口一口的啜饮着咖啡。“对了,那个男的驾驶的车子检查结果如何?” “煞车被破坏,看来这就是造成车祸的主因。严若辰并非肇事者,只是无辜被卷进这件事里。” “你是说……有人要杀那个男的?”李炎倒是没想过那个男人有什么不对劲。 “你被严若辰迷住了。”林森林笑了笑。 “你少乱说。”李炎否认,一想起那张美丽的脸孔下藏的是怎么样的狡诈心机,他连碰也不想碰。 “煞车坏了不代表是有人想谋杀他吧?”林森林将话题转回,省得性烈如火的伙伴当场翻脸。 “有人会在明知煞车坏了还找死的开快车吗?尤其那条山路弯道特别多,来往的车子本就该特别小心。假若他有遵守交通规则与爱护自己生命的话,他不会等到要撞车才察觉煞车坏了。还有严若辰也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她不也是没有踩煞车?”李炎挑眉提出几个疑点。 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毫不减速的相撞,他们两个还有命真是老天保佑,尤其是严若辰伤势轻微,更可说是奇迹。 “对了,那名男子的身分查出来了吗?”林森林问道。 李炎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那名男子的身分,以及待在台湾多久。你去查车子的车牌,结果如何?” “那是辆赃车。” 没有人知道为何一名外籍男子会在深夜驾驶着赃车在山路上高速行驶,也许得等他清醒才知道答案了。 “不过这一切皆是假设,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能成定论的。除了物证,人证也是很重要的。”李炎轻喟,这个案子因那名男子昏迷而陷入胶着。 “你也知道啊!”林森林笑出声,他还以为李炎的判断力都跑到严若辰身上去了呢。 “不过说实在的,严若辰确实是个美人,但那个脾性……” 只要一想起她看似合作,事实上却不合作到极点的态度,他就忍不住大摇其头。 李炎没有答腔,他直觉严若辰在隐瞒些什么,偏偏她的背景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总觉得会有事发生。”李炎将手中的咖啡一仰而尽,缓缓吐出这句话。 林森林耸耸肩,不做任何评论。 外头的天空灰茫茫的,压得人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约瑟.葛里仔细看着手上的报纸,一旁的床上散落着各家的报纸,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耐烦。 没有任何一家报纸刊登出有关于罗杰.希克斯.楚多身亡的消息,只说一名身分不明的外籍男子重伤昏迷。 奇怪,在那样的车速下相撞,他必死无疑呀! 约瑟对自己的技术向来自豪,但此刻一股不确定感攫获了他向来冷静的心。 他不喜欢这个结果,非常不喜欢,这代表他失了手,也代表他失信于顾主,更代表着他的零失误率破了纪录。 这不是他的作风,他向来是速战速决且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约瑟两道眉纠结,但随即松开。 看来他必须到医院一趟,只要将这个他不小心留下的尾巴解决,他便可高枕无忧。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看台北市灯火灿烂的夜景,嘴角擒着一抹冷酷的微笑。 三天后 “什么?!”严若辰的尖叫只怕整栋大楼的人都听得见。“-有种再说一次!”要不是因为结帐的柜台太高又有玻璃挡着,她早翻过柜台,而非只是站在原地吼。 她的声音吸引了在大厅挂号、取药的人们,他们好奇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心底都有一个共同的疑惑:究竟是何事教一名美丽的女子不计形象的大吼大叫? 医院柜台的工作人员教严若辰的恶形恶状吓到,好一会儿被她吼掉的魂魄才归位,她清清喉咙道:“-的住院费用加上另一位先生的医疗费,总共是--” “等等。”严若辰语气面容皆不善的挥手打断她的话,“我住了三天医院,只需付我自己住院的费用就好,什么时候冒出另一位先生的医疗费来着?” 死医院!臭医院!烂医院! 开玩笑,要不是她那天去看那个“可能”成为植物人的“阿度仔”,结果不小心撞到轮椅,脚踝严重扭伤,她哪还需要多住两天医院? 要她付住院费已经够呕了,凭什么她还得付其它的费用? “呃……这位先生就是跟-发生车祸的那一位无名先生……”柜台小姐的话再次被严若辰严厉的目光给瞪掉。 “为什么我得付那个阿度仔的医疗费?”她怒极反笑,平静的问。 她就知道!一定是她倒霉。可恶!老虎不发威将她当病猫,看来她可得让医院瞧瞧她的威力,省得他们看她一名弱女子便想将帐算在她头上。 斑!凭什么因为她比较幸运,没有重伤昏迷,就得负起缴钱的责任? “因为……因为……”柜台小姐支支吾吾的模样再次惹得严若辰凶性大发。 “因为什么-最好给我说清楚,讲明白。”严若辰受不了她的吞吞吐吐,但仍按捺着脾气不吼出来,以免伤了喉咙得再花一笔费用。 “因为那位先生若是再不付费,院方就必须结束对他的治疗。” 医院方面也是很为难的。器材与人员的耗费已让医院无力再免费支付那名男子的医疗。 “什么?!”有没有天良啊?她就知道医院是个吸血机构,连一名昏迷的人也要压榨,而倒霉的她就成为替死鬼。 “事……事实上……” “什么事实上?事实上你们就是黑心鬼!一群吸金吸血的黑心肝人!”严若辰不悦的指控。 真是的,好不容易可以出院,现在又给她搞这个飞机,她看起来一副好心肠的模样吗?医院怎么敢把那个死植物人的帐算在她头上? “严小姐,经过警方调查后,发现这起事故-和那位先生都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而那位先生受伤较重……” 才三天,严若辰已成了全医院谈论的主题,一方面是她的美貌,一方面是她那奇迹似的遭遇,更因为她的个性之差,凡是照顾她的护士无不受过她的排头。 “那是我活该倒霉只受轻伤-?”她睨眼手中的帐单,冷声问道。 住院费两、二千元,再加上那个阿度仔的医疗费十……十几万?! 才三天就十几万?! 坑人啊! 严若辰把她所知道的的语言的脏话在心底从头到尾狠骂过一吹,再从尾到头“倒述”一次。 深吸口气,吐气,再深吸口气,再吐气,直到她觉得自己冷静下来她才开口。 只可惜,她的努力在张口的瞬间全白费了。 “你们医院是放高利贷的啊!才住了三天就要十几万,你们当那个人是亿万富翁,当我是钱柜啊!十几万耶!十几万一般人付得出来吗?!” “严小姐,那位先生的情况特殊。” “特-个……”严若辰才要反驳,心头便传来一阵强烈的剧痛,她捂住心口,不明所以。 怎么莫名其妙就心痛起来? 她脑中不经意浮现躺在高度观察室里的那个身影,心,更痛了。 明明还有呼吸,明明只是沉睡,但若是她不付钱他就得死。 那是一条命,一条活生生的命就掌握在她手上…… 怎么回事?她向来不会为了个陌生人……对啊,他只是个陌生人,他的死活不关她的事…… “严小姐?”柜台小姐见她迟迟未再开口,小心翼翼地唤着。 认命了!严若辰垂头丧气的捏紧手中的帐单。 反正她从跟那个人相撞之后就没好事发生,不是吗?医院会把这笔帐算到她身上也不足为奇。 只是她的钱……噢,想到一下子十几万没了,她的胃就抽痛。 那可是她的血汗钱啊! 但一想到那人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她就狠不下心。 “严小姐?”柜台小姐再唤,这次加大了音量。 “我付!”严若辰像是要上断头台的说。 老天!没想到会这样的痛!她的心好痛,因为即将失去一大笔钱而痛。 “啊?”柜台小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付他的医药费,但你们要给他最好的设备与治疗,确保他的生命。”说完,严若辰自皮包中掏出一叠钞票丢在柜台上,转身使走。 瘪台小姐瞪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久久,才摇摇头。 敝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在严若晨正与柜台小姐大小声的同时,约瑟则在另一边的服务台,他谎称自己是罗杰的亲友,顺利得知他住的病房在哪一楼层。 他朝服务台的小姐道声谢,转头见严若辰对着医院的人大吼大叫,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会儿,便往电梯走去。 病房内摆了一堆用来维持病人生命的机器,一名头上缠着纱布的人躺在病床上。 约瑟微偏首凝望床上的人。 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位憔悴不堪的人会是美国最大的军火企业的总裁--罗杰.希克斯.楚多。 就他所得知的资料,罗杰是他接下的case中最令人捉模不定的,跟在他身边大半年,直至他到台湾这个小岛来散心,才逮到机会杀他。 这半年的跟监,约瑟心底有些欣赏罗杰的处事作风,但欣赏是一回事,接下的case又是一回事,是以,他仍必须杀了罗杰。 只是……他没想到罗杰竟能在那场致命车祸中捡回一条命。 算你命大,但我这次不会再失手。约瑟如是想着,一边套上手套,才想要拔掉他的生命维持器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让他暂时停手。 “真的有帅哥?” “真的,好帅说,可是他却是个重度昏迷的病人。” “那多可惜……” “是啊,他的病房就在前面。” “那我们去看看吧!” “好哇!” 约瑟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进来查看的两名护士微笑了下,然后离开。 那两名护士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救了罗杰一命。 约瑟在离开医院后迅速拨了通电话。 “是我。交易成功一半,货物半毁,极可能已经全毁。” 电话那头在一阵沉寂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那就任他自生自灭吧!相信半毁的他,也无法做出什么事来。” “是的。”约瑟切断通讯,斜射入眼的阳光使他不由自主的-起眼,眼角余光扫到适才在大厅大吵大闹的女子,洒落的光影几乎将她吞灭。 他戴上墨镜,转身离去。 第三章 斑度观察室内只有仪器的声音规律的响着,一名身着浅蓝色某大日商公司制服的女子站在床头。 严若辰绷着一张俏颜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心里早不知骂过他几次了,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骂不出口,不知是可怜他未醒,还是知道他没有反应不想浪费口水。 真够他xx的!他从出车祸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却一点苏醒的现象也没有,查不出他的身分更是害苦了她,责任的归属尚未厘清,但医院已将他的医药费算在她头上。 她是招谁惹谁啊!倒霉到得替一名未曾谋面,而且还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回收的人付帐。医院真是欺负好人,太过分了! 等他醒来,她一定要……一定要…… 懊死的!严若辰低啐一声。她一定要怎么样?她又能怎么样?钱都砸下了! 那时她不知是哪根神经打到,竟一口应允会承担这笔费用。 她现在只希望他快点醒过来,最好他完好如初,跟未出车祸前一模一样,又恰巧他的身分是亿万富翁,那她必定可以回收所有“投资”在他身上的钱财与精神。 可是,每日前来,她见到的总是沉眠的他。 不知道他何时会醒过来? 心里的疑问从原先希望他立刻醒来到不知道他何时会醒来,一直到现在他到底还要浪费她的钱多久。 “你倒好,睡了一了百了。”严若辰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虽然明知这样做不会有什么效果。 医生曾说跟他说说话会有助于他的清醒,可她压根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跟他说话? 而且她这个人,废话一向不多说。她宁愿用跟他说话的时间来死命攒钱,赚多少是多少,以补她一时发神经在这个人身上投下的“资金”。 是以,她每次来,都只是盯着他,然后在心底死命的咒骂。 “你有本事就永远给我睡下去,不再醒过来,我好给你安乐死,省一笔钱下来。” 严若辰语调轻柔,话语却很恶毒。 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然大发慈悲替他付医药费,还指名要最好的设备,这下好了,她才刚入帐的两千万全给了这个“回收报酬率”低得无法计算的混球。 明明是他不煞车,明明是他转弯时不减速,明明是他撞上自己的,为什么她会一时神经错乱而担下这个本就不该是她要负的责任? “可恶!”严若辰拉过椅子坐下,没由来的就是觉得烦躁。 这种日子要持续多久?总不能为了他而让自己的工作停摆呀!但每天来看他,似乎成了习惯。 她微抿的红唇拉开一个讽刺的弧度。 原来习惯的养成是如此的容易呀,为了这个新养成的“习惯”,她还推掉了好几个case,损失了一大笔金钱。 若是没来看他,她回去还会辗转难眠呢!除了钱,他还是第一个让她记挂在心的人,只是…… 唉!暗叹口气,她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望到出神…… “你真的会醒过来吗?你真的会一如往昔吗?”即使不明白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这样的话却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 “你会像以前一样忠心侍奉国主,乃至于连判断是非的能力也失去吗?跟你重逢会是同前世一般的下场吗?”严若辰无意识的喃念着,她全身被一股力量固定住,一连串的话语自动自她唇间逸出,“我该赌吗?我该赌吗……” 彷若受到催眠似的,她缓缓起身,眼神呆凝的盯着一旁的生命维持器,黛眉微蹙,脚步颠了下,似是挣扎了好一会儿,遗才伸手握住那根管子,正要拔开,一个力道阻止了她,同时也唤醒了她。 严若辰眨眨眼,眼神由迷离转为清澈,愕然的发现自己是站着的。 咦?她刚刚不是坐着的吗?怎么这会是站着,而且……她什么时候握住这根管子的? 她看着手中不知何时握住的管子,她没事握着它做啥?一个想法闪过她脑海,难不成……难不成她是想要拔掉他的生命维持器?! 这个想法让她吓了一跳,倏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只大手,她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瞪大凤眸,直勾勾的看着床上那名仍紧闭着双眼的男子。 这手……是他的?可是……可是…… 一切如慢动作般,男子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浓眉紧皱,弯长的眼睫颤动,片刻后,他的眼皮慢慢地睁开,露出一抹蓝光,接着似是受不住刺眼的光线,那抹蓝光消逝在合上的睫羽之下。 严若辰忘了呼吸,直至胸口传来阵阵的抗议,她才剧烈的吸起气来,好……好诡异。 她发现自己双腿僵硬,动不了了。 颤抖不已的手想要挣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他捉得好紧好紧,彷若今生今世永不放开她似的。 今生今世?! 她让自己脑中的想法吓坏了。 未久,他再次睁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随即虚软的合眼,然后又睁眼、合眼、睁眼…… 懊不容易,终于控制自如,罗杰转动眼眸,想看清身处之地,眼角瞄见一抹黑影,在视线仍不是很清楚的情况下,隐约认出那是个女人。 发生了什么事? 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问,无奈声带不合作,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回荡在他耳边的刺耳叫声是-- “啊--” 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伴着他的也仅有无边的黑暗。 罗杰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这儿? 这个地方不该是他待的,他该待的地方是…… 是哪儿呢?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待在这个只有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 谁……谁来点亮这儿? 谁能把他拉离这儿? 谁…… 一阵轻柔的语声传入他的耳里,让他不由自主的寻着声源,害怕那声音会消失,他吃力的伸手向前一捉,捉到的似乎是一只手。 不想放……他不想放手,想看清手的主人,可惜他动不了,全身像被网子缠住般动不了。 然后,他什么也记不得了。 曾在眼前晃过的光亮霎时消失,而他也再次跌入黑暗中。 但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再次将他拉回光明,他睁开眼,望见的是刺眼的白光。 懊亮…… 是谁……谁救了他…… 他想看清那人,但却力不从心,好累,他想睡一会儿……睡意如浪潮朝他席卷而来。 “救命啊--”严若辰扯着嗓子大叫,被眼前突然捉住她,突然张眼的他吓破胆,不假思索的按下床旁的叫唤铃。 太恐怖了!她自认再怎么可怕的景象也无法吓着自己,可现下她真的是被眼前的情形吓得月兑口喊救命。 地无法克制自己的心狂跳,无法克制自己发抖,更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刚刚的情景。 懊可怕…… 他就这么捉住她,力道大得她挣不开,心头似教一双名为“惶惧”的手掐住,登时让她忘了呼吸,忘了所有该有的反应。 听见铃声,医生和护士连忙冲进病房,只见严若辰脸色苍白的被床上男子捉住手,再望心跳器上的心跳,忙靠近床边想拉开他的手,但他的力量大得让他们无法掰开,只好让他继续捉着。 严若辰盯着床上再次陷入昏迷的男子,腕间传来的痛楚在在提醒她这个人刚刚有醒过来,捉着她的手阻止她想杀他的行为。 想杀他?严若辰心中一寒。 怎么会?她怎么会想杀他呢?即使她先前说要给他一个痛快的安乐死,可她并非是真心的呀! 钱都砸给他了,要是他真的死了,她才会哭死--为她撒下的钱哀恸。 只是,适才她的举止实在是太反常了。 明明她是坐在床边看着他,怎么回过神后会是这样?诡异,太诡异了。 严若辰摇摇头,想将刚刚的情形甩出脑海,但那深刻的印象抹也抹不去。 她刚刚差点杀了一个人,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人。 无限的歉意成了一个个气泡在心底冒出,要是她真的杀了他怎么办? 她用另一只没被捉住的手捂住眼,强迫自己将欲夺眶的泪水逼回去。 没用!她只是差点杀了他,又不是真的杀了他,干嘛哭啊?严若辰斥责自己的没用,为了一点“小事”就想落泪。 “严小姐?严小姐!”耳边的呼唤声拉回她游离的心思。 “嗯?”她放下遮眼的手,看向叫她的医生。 “恭喜-,病人有苏醒的现象。” “真的吗?”她听了一点也没有高兴的倾向。 “是的,这真是奇迹啊!”医生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得多。 “奇迹……吗?”唯有严若辰心知肚明方才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 她勉强扯开个笑容,为掩饰内心的慌乱而出言讥讽,“花了我那么多钱,他也该醒了。” 闻言,那名医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呃,严小姐,病人目前只是睡着,过不久他就会清醒过来,假若他醒过来,请-按下叫唤铃通知我们。”他交代完便和护士离开。 “大麻烦,大包袱,你可终于醒了。”严若辰喃语着,双脚一软,撑不住自己似地跌坐在椅上,望着他微冒汗的面容,不暇思索的抬起自由的手替他拭汗,指尖顺着他脸部的线条伸入他那头浓密的黑发中。 不知是释怀还是沉重,严若辰幽幽叹息。 她有种自己的生活将会有场风暴的预感,而这场风暴,不是她能负荷的。 当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久,总是会下意识地寻找光明,并且希冀自己别再回到那待得够久,久到足以让人发疯的黑暗中。 再次转醒,入眼的仍是昏睡前的那一大片白,而非黑暗。这让罗杰安心,即使他仍未适应那片明亮。 他眨着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他吃力的转动颈子想看清四周,最后视线落在身边趴着的一名女子身上。 她以左手为枕,小脸侧枕在手上,及腰的长发柔顺地披泄在她背上,细细弯眉,浓密眼睫,小巧鼻尖,微翘樱唇…… 懊漂亮的姊姊!这是他心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他想出声叫醒她,无奈张了口却出不了声,他试了几次,好不容易才从干涩的喉间唤出:“姊……姊……”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可沉睡中的严若辰听到了他的叫唤而轻动子,警敏地睁开眼,望向出声的方向。 与床上的人四目交接的瞬间,她不禁呆愣住了。 她从没看过有人的眼睛是一蓝一绿的双色眼珠。一般人皆是双眸同样颜色的,这可是她第一次看见两只眼睛不同颜色的人。 一个月前他俊美的模样跟此刻消瘦的模样虽有所差别,但容貌一样吸引人,尤其那双有些邪气的眼瞳更令人移不开视线。 严若辰心魂彷若被震慑住直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据传,凡拥有双异色眼眸的人皆为魔鬼代言人,是不祥的象征。 那么,眼前这名男子,可是会为她带来不幸的人? “姊……姊……水……”罗杰用英语说着,可怜兮兮的望着一直盯着他不放的漂亮姊姊。 严若辰因他这声叫唤而回过神来,睁着凤眸,他叫她什么? 她听错了吧? 她好象听到他叫她……姊姊?! 懊不是她因惊吓过度而产生幻听吧? 对,一定是这样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叫她姊姊呢? 她是不是要庆幸他没有叫她阿姨还是婆婆? “姊……姊……口……口渴……”他困难的说着,迟缓的眨着那双蓝绿双色的眼眸。 “喔。”严若辰连忙用棉花棒沾水轻试过他干涩的唇他抿抿唇,饥渴的目光表明了还想要更多。 “等会儿。”她干脆将整杯水拿过来凑近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完。“够了吗?” 她以着自己想也未曾想过的柔和语气问着。 “好了,谢谢姊姊。”罗杰咧开唇角,露出一个天真的傻笑,干涩的喉嘴经过水的滋润,他方能顺利发声。 “不客气。”严若辰自然地以英语回答。 不是幻听,这小子真的是叫她姊姊。 她拢起眉心,苦恼的盯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等一下,我叫医生来。”她起身要按下叫唤铃请医生过来,这才发现他还捉着自己的手,“你放开我一下。” 罗杰不安的凝望着她,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她挣扎了下,他反而捉得更紧,让她无法挣开他。 严若辰发现他的不对劲,但没有多想,只是放下杯子,伸长手按下叫唤铃。 “你先放开我,让医生看看你好不好?”她说完才发现自己说话竟然也可以这么的温柔,温柔到让她觉得说话的人不是她。 “姊姊不会走吧?”像刚出生的雏鸟认定睁眼所见的第一项事物便是母亲,罗杰的眼中充满着依恋,脸上的神情活似溺水的人捉着浮木的无助。 “姊姊就在旁边。”严若辰僵着脸硬是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安抚着他。 他的表情满是不相信,似乎认定他一放手她便会离他远去。 “我不会离太远的,我保证。”她露出有生以来笑得最灿烂的笑容。 他这才稍稍放松力道,她也才得以解月兑。 医生和护士如同上一次的冲进来,严若辰走到角落处,好让他们能检查他的情况。 她转动着被他捉到麻痛的手腕,迎上他满是恐惧的眸光,她给他一个笑容,让他知道自己会在他身退。 她的笑容虽有些僵硬,但罗杰总算是安下心来让医生检查,只不过目光焦点仍是黏在她身上。 严若辰克制着不翻白眼,但在心里已咒骂出所有她知道的脏话。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检查过他的身体没有异状后,医生用中文问道。 他只是一直看着严若辰,好似没有听到医生的问话,医生问了好几次才得到他分神注意,但他听得一头雾水,只好转头向一旁的严若辰求救。 “他听不懂中文。”严若辰只好开口解释。 医生恍然大捂,改用英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杰偏头想了想,想从混乱的记忆中寻找出一个名字来,好久好久之后,他才勉强吐出:“希克斯……我好象叫希克斯。” 记忆中,有个慈蔼的声音是这么叫自己的,但他不记得是谁这样叫他,那好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怎么也无法想起来,但当医生问起他的名字时,他脑中冒出的名字便是这一个。 “好。希克斯,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罗杰摇摇头,不回答医生的问题,却朝严若辰伸出手,“姊姊……” 他不要严若辰离他那么远! 除了她,其余的人对他而言全陌生得紧。 严若辰一愣,见他们的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身上,只好走到床边。 “什么事?”她朝他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看起来二十多岁的他,怎么会叫她姊姊呢? 适才的不愿是因她还年轻,不想被叫得这样老,现下的不愿却是觉得眼前的景况怪异极了。 “我怕……”罗杰张开双臂就将她揽入怀里。 霎时,严若辰整个人僵成石像,有好一会儿脑袋是停止思考的,等回过神想挣月兑他的双臂,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她挣不开。 叹口气,她只好让他抱着,心里早已骂出问候人家妈妈那一级的脏话。 “姊姊?”罗杰带着哭意的叫着她,她忍不住低头望入他那双蓝绿异色眸子。 心,出乎意料的软了下来。 “放心,不会有事的。”她露出打车祸后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罗杰这才放心地抱着她,怎么也不放开。 “希……希克斯,你抱太大力了,我快不能呼吸了。”严若辰快被不懂得控制力道的他给抱得断气了。 他不是才刚醒过来吗?怎么力气还是这么大? “姊姊很痛吗?”罗杰眼中蓄满泪水的问,连忙放开她,但双眸盛着满满的畏怯与期待,“对不起……姊姊……对不起……” 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严若辰暗暗翻了下白眼,强逼自己露出笑容。 “还好啦,不会很痛,只是我……”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又落人他的怀抱中。 “我会很小心不弄伤姊姊的!”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将头靠在她的胸口前。 骗人!她全身的骨头都快被他给抱散了,他还说不会弄伤她? 他的气力是哪儿来的?怎么会恢复得如此之快? 纵然内心在咒骂,但面对那张充满依赖的脸,严若辰不知怎么的就是无法吐出她平常最擅常的恶言恶语,反而一颗心全化成了一摊柔水。 奇怪,又没人逼她“卖笑”,怎地一见到希克斯,她几年未开发的笑神经全给他挖了出来? “希克斯,你几岁了?”医生乘机再问。 他靠在严若辰身上迷惘的想了下,才说:“十岁。我现在是三级生,可是我已经通过加讪考可以上七年级了喔!” 医生脸上浮现忧色,但他仍是露出和善的笑容,“那你住在哪儿?” “住哪儿?”罗杰重复他的问题,皱起英眉,愈是想说出那个地名,头愈是痛,“我……我不知道……头……头好痛……” 见他痛苦的模样,严若辰不由得心一紧,转头冷瞪着医生。 医生在她带着威严的冷视下改变话题,“希克斯,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杰抬头看着严若辰,后者回他一个温柔鼓励的笑容,他才摇摇头,“不记得。” 医生一连又问了好几个他回答不出来的问题,然后,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重新枕上她的胸口。 “希克斯累了吗?要不要躺下来睡一会儿?”她不自觉地抚着他的头,轻声问。 “不要,我不要睡觉。”低沉的嗓音配上的却是极为不协调的任性童语。 “姊姊会在你身边的,你乖乖先睡喔,乖乖的,姊姊就给你糖吃。”严若辰展现出惊人的耐心笑道。 “糖?”罗杰自她胸前抬首,蓝绿双眸绽放出光芒,“我可以吃糖果吗?真的可以吗?真的吗?姊姊?” 她不知怎么地心一拧,希克斯的样子好象从来没吃过糖果似的。“当然,姊姊从来不骗人的。现在,你好好躺下睡。” “好!”他重重一点头,在她的帮助下躺好,乖乖的闭上眼睛。 一见他入睡,严若辰立刻撤下可人的笑脸,目光严厉的瞪着凉在一旁毫无用处的医生和护士,冷声警告道:“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见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质问,医生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想这事还是到外头去说会比较好。” 严若辰低头看着已入睡的罗杰,怕他突然醒过来会找不到她,加上她的手被他紧握着,抽开只怕会惊醒他。她扫了眼医生,指着她被紧握住的手,沉默的询问她要怎么离开? 医生见状,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他的情况可说是记忆丧失的一种,从十岁到二十几岁之间的记忆完全丧失,连十岁之前的记忆也是不完全的。老实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例,也许是车祸当时,他所受到的撞击太大,打乱他的脑部记忆组织,才会这样,总之,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严若辰皱起眉头,好不容易盼到人醒了,结果盼到的却是一名外表是二十多岁,心智却是十岁的“希克斯”。 这……真是上天弄人。 凝睇他安详的睡颜,她无声地叹气,看来她的钱是无法回收了。 她转头眺望窗外的天空,蓝得惊人的天空上挂着热得刺人的太阳,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们仍是依着他们的步调过日子,唯有她和希克斯的命运似乎就此偏离原先的轨道…… 第四章 半年后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巧地洒在一排摆在窗台下的原木矮柜上的水生植物,越过原木铺成的地板后,形成一道光柱爬上浅蓝色的床铺,投射在床上沉睡的可人儿脸上。 她微拧眉心,脸埋入枕头里躲开阳光,继续睡她的,直到-- “哔--抢钱时间到--抢钱时间到--抢--” “卡”的一声,床头的闹钟让她伸手一挥,又一声“啪”,戛然停止,房内恢复原本的寂静。 随着她的动作,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掌边缘有道绯红色的伤痕,那道伤痕切口十分整齐,像是被人精心雕上去的。 可人儿没被吵醒,反倒是浅蓝色的棉被下突然起了一阵蠕动,从她身旁的床位忽地冒出一颗黑色的头颅,那人有着黑色的鬈发,但可能是过久未修剪,发尾有些过长地披在颈背,他有着一张俊美邪气的脸庞,活似从时装杂志上走出来的模特儿一般帅气,可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在于他拥有一双一蓝一绿的异色眼眸。 罗杰稚气的揉揉惺忪睡眼,抬眼看下床头闹钟显示的数字。缓缓地眨眨眼睑,然后才推推身边陷入昏睡的人。 “若若,起床了。”他的声音低缓轻柔,沉郁而迷人,但语调是十足的稚气,软软的童稚语音,令得这声叫唤显得有些不协调。 没有反应。 “若若,起床了。”他轻唤,一边打了个呵欠,昨天晚上跟若若玩电动,他好晚才睡。 “嗯……”严若辰只是漫应一声。 “若若,起床了。”他不放弃的再叫,深知她睡沉时是很难叫醒的。 打从被她带回家后第三天,他就尝到了熟睡中的严若辰有多难唤醒。 “别吵,我不叫弱弱!”严若辰反身抱住他,脸颊摩挲着他的颈窝,整个人躲入他怀里,睡意浓厚的呢喃着。 嗯,舒服的抱枕,真好睡。她迷迷糊糊的想着,思绪让睡神占去一大半。 “若若,起床了嘛!”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推着拿自己当抱枕的她。 “别吵了,希克斯,乖,快睡!”严若辰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脸颊,敷衍的安抚着,眼睛甚至没有睁开。 罗杰握住她的柔夷,跟着打个大大的呵欠,但还是克尽职责的推着她,口里叫着: “若若……” “说了别吵了,希克斯最乖了,睡起来以后就给你一个大亲亲喔!”她依然闭着眼睛说着。 “若若最难叫了……”叫到最后,他眨眨渴睡的眸子,回抱住她,也进入梦乡睡个回笼觉。 至于起床的事情,则被两人-诸脑后。 两个小时后-- 一如往常地,严家的早晨是在一声尖叫中开始。 “啊!” 严若辰睁眼望向床头的闹钟,登时睡意全消,挣扎着推开罗杰下床,冲进浴室。 未久,从里头传来一阵撞击声以及物品掉落的声音,还有她因乍醒而显得低沉许多的咒骂声。 惫躺在床上的罗杰张开眼眸,优闲的打着呵欠,满脸睡意的听着自浴室传出的各种声音,忍不住露出微笑。 这个月第三次了,他发现若若着急的模样好好玩。而且,假若不出他所料,等会若若出来,一定会骂出一长串的话来指责摆在床头的闹钟--那个她不停地说要换掉,却没有一次实现的闹钟。 相处半年,他了解到若若其实是口硬心软,虽然他的记忆一点恢复的迹象也没有,她还是留他在身边,而没有照她当初说的:“一个星期后你要是不恢复记忆,我就把你扔了!” 至今已半年了,他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但没有关系,因为若若一直在他的身边,只要有若若在,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他好喜欢若若抱着他的感觉,那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每当他为自己的失忆恐慌时,若若总是在身旁安慰。 他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但若若总是拿他当小阿子,这让他有点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他自己也不知道。 罗杰抬头往床头看去,陡地发现一个事实,然后,他呆呆地愣在床上,连严若辰梳洗好,换上公司制服,冲出浴室也浑然未觉。 “死闹钟,烂闹钟,等我回来一定要把你换掉!老天!这是这个月我第三次迟到,再迟到一次,我就浪费了两个小时又五十二分加二十三秒的赚钱时间,让我损失了两个小时又五十二分加二十三秒的钱!天知道这些时间我可以赚多少钱!可恶!懊死!咦?希克斯,你在发什么呆啊!快起来去梳洗,我们得快些出门了。”严若辰骂到一半时,发现他仍然呆坐在床上,不由得从咒骂改成气急败坏的命令。 罗杰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她就站在自己眼前。 “若……若若……”他结结巴巴的轻唤。 “干嘛!有屁要放等你全都弄好了,咱们上车后再放,现在快点给我起来!”她不悦的吼叫。 “可是……若若……”他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急性子的严若辰拉起,往浴室“丢”去,强迫他以战斗的速度完成梳洗。 片刻后,两人一道出门,来到地下室的停车场。一路上罗杰很想告诉严若辰他刚刚才发现的事实,但他一直没有机会开口,因为她的火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愈见高张。 依他的经验,此时开口只会遭致全盘封杀,不会有被接受的机会。 “快上车!”严若辰坐入驾驶座,发动车子。 “若若,今天是……”他跟着开车门坐进另一侧的座位。 “是什么?”她说话的同时。银白的benz跑车已怒吼一声的冲出去。 “星期天……” 罗杰话一出口,benz跑车“轧”的一声顿住。 他因冲击力过大而往前冲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他转头看着听闻他的话后立即煞车的严若辰。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星期天?”她偏头看着他;他身上穿著一件有着皮卡丘图案的超大号t恤和牛仔裤。 摆锐星眸倒映着罗杰那张俊美的脸庞、闪耀着纯真光芒的蓝绿双眸,以及挂在他脖子上那条色泽鲜艳的鸡血石项链。 那条项链是车祸后唯一在他身上找到的东西,本来她是想拿去卖看值不值钱,但它的颜色让她不怎么愿意碰它,想卖的念头也就被接踵而来的事情给-到脑后。 原因出在这小子不只会花钱,还是个不事生产的家伙,让他这么一搞,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就硬生生的被破坏。 不过,有这小表在,她的生活也不能全说是一场灾难,至少有他当活动抱枕,她差不多有半年时间远离恶梦,安然入睡一觉到天明。天知道她已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一觉无梦的日子了。 “抢钱钟上说的。”罗杰刚刚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只是她没有给他机会说。 抢钱钟,是严若辰的闹钟,可以录制自己的声音变成闹铃,有液晶屏幕,是一座价值不菲的电子钟。 “什么?那你刚刚怎么不说?”她将车子熄火,星眸跟着燃起火光。 “我想说啊,可是若若没有给我机会说。”他嘟起嘴,委屈答道。 车内沉寂了会儿后,突地暴出严若辰的怒吼:“该死的!你不会打断我的话然后说出口吗?非要等到咱们都出了门才说?去你的!” 一连串流利的咒骂从她红艳的唇瓣间说出,罗杰只能捂住耳朵,双眸含泪地忍受着她那高分贝的诅咒。 “下次你最好堵住我的话,然后告诉我正确的时间!”严若辰在骂到一个段落后,恢复平静地说。 “好。”他乖巧的点头,接着小心翼翼的问:“若若……” “什么事?”她重新发动车子,想掉头驶回停车场,回家睡个回笼觉。 “我们还回去睡觉吗?”罗杰睁着期待的瞳眸望着她,很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严若辰在心底轻叹口气,他的眼神很明显的只写着两个字:想玩。 他想玩,而她却想睡觉。 “若若?” 要是若若不愿意,我们就回去睡觉。他的目光明白表示出心里的想法,教她看了心不知怎么地一拧。 “好吧。”她眨眨眼睫,将车子往外驶去。 “若若?!”这还是头一次她答应他的要求,吓得罗杰脸色发白,不知道她是哪根神经打到,还是她准备将他载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丢弃。“若若,-不可以丢下我喔!” 他打赌严若辰会这么做,只因半年前他被她带回她前一个住处时,她便曾丢弃过他,那时的恐慌以及害怕他还记忆犹新。 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感觉了! “若若,-绝对不可以丢下我,绝对不可以……”他不由得恐慌的叫着,整个心思全然教恐惧所宰制。 “谁说要丢下你来着?”乍听他惶惶然的叫声,严若辰讶然回视。 印象中的希克斯“小”虽“小”,但个性还算沉稳,也不会像一般的十岁孩子吵得烦死人,是以此刻他的表现反教她难以适应。 “-呀!”罗杰扁起嘴,哭丧着脸的指控。 “我哪有!”严若辰不记得自己曾做过这样的事。 丢弃这个尺寸超大的抱枕?除却他是个不事生产,光会浪费资源的“小阿”外,她倒不觉希克斯有坏到她想丢弃的地步呀!怎地希克斯竟会指控她有丢弃他的念头呢? “有啦!”他那迷人的蓝绿双眸蒙上一层水雾,“若若刚带我回来的时候就有!” “刚带你回来的时候?”她偏首想了想,倏地低叫一声,“啊!”好象是有过那么一次吧。 因为她压根不想要有人介入自己的生活,而且还是个她发神经花大钱救醒的白痴,所以,她应该是有过这样的念头,不过,那也只是个念头而已,又没实现。 所谓的“念头”,只是在脑中刚成形的想法而已,常会因为多方的考量而改变,看希克斯人仍在这儿,便可知她的那个念头一定没实现。 “我不过是想过而已呀!”她不在意的辩称。 看来严若辰是需要有人来纠正她错误的记忆。 “没有!若若真的把我去了!把我丢在山路上!”罗杰指证历历,抡拳猛捶着她,神情像极了被情人无端-弃的小媳妇。 那次她一改平时的恶声恶气,带他去吃麦当劳,还带他去明德乐园玩,结果趁他累得睡着时把他丢在山路上。后来不知道她是不是良心发现,总之她又出现把他带回去,一直到现在。 “好痛!”严若辰痛呼一声,他不知控制力道的拳头可不是常人能消受得起的。 通常希克斯只要过于高兴或惶恐都会做出这种动作,但倒霉的只有她,因为她刚好都在他身边,而她还是无法习惯他的力道。 “啊!若若,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他急慌的询问教她给打断。 “该死的!希克斯,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竟然敢捶我!”严若辰将车子往路边一停,一手捂着肩头,黛眉倒竖的瞪着他,“也不想想是谁含辛茹苦的供养你吃穿的?竟然恩将仇报!要不是你还欠我两千八百万,我绝对会一拳“乎你死”!” 听闻这样的话语,罗杰反倒破涕为笑,傻乎乎的笑容看在她眼里免不了又是一阵骂。 “白痴啊!无缘无故笑成这样干嘛?” “没有啊!听到若若骂我,我好高兴喔!”他揉揉泛红的眼睛,粲然一笑。 严若辰瞥见他眼中盈盈泪光,心中泛起一阵烦躁,不由得伸手搓搓他的头发,“傻瓜,爱哭鬼,小狈洒尿,又哭又笑。” 被嘲笑的罗杰也只是露出另一个傻呼呼的笑容,吸吸鼻子,蓝绿双眸熠熠发光,“我最喜欢若若了!” “有多喜欢?”她挑起一边的肩,斜睨着他。 “全世界……不,全宇宙我最喜欢的就是若若了!若若是我的最爱!”他纯真的只想讨好她。 他只有若若,只想要若若,这辈子就只要若若! 严若辰一听,心泛起涟漪,发觉自己的目光无法从他那双眼眸移开时,有些僵硬的转移眸光落至方向盘,“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似是感应到内心的起伏,她眨眨眼,深深的吸口气,似想平息那股突生的异样悸动。 敝了,没事她干嘛…… “若若,-没事吧?”罗杰因她的突然沉默而凑近她,想检查她是哪儿“坏掉”。 严若辰禁止自己对这种“异象”做深思,以往她只有见到花花绿绿的钞票才会心动……啊,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希克斯有心动的感觉了。 一定是因为希克斯眼睛的颜色正和钞票的颜色相近,所以她才会失常。 棒,幸好,她仍是正常的,没有任何改变。 一直以来,她不会为了钱以外的事物付出关心,或是为了钱以外的事物做出什么事情来。对她而言,荣登最好的朋友与最佳的情人榜首都是--钱。 只有钱不会有背叛,也只有钱不会有怨言,更只有钱才会不断的增值。 严若辰对自己还没有深思便想出答案感到满意,她微微一笑,缓缓抬首,转头…… “哇!”她因那张放大的俊美无俦的脸庞而整个人往车门撞去,背紧贴在车门上。 “若若?”罗杰不解地盯着她那副活似见鬼的模样。 “你无聊啊!没事靠我那么近干嘛!”严若辰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要不是现处车内,她又身着窄裙,她绝对会一脚把希克斯踢出车外。 “因……因为……因为若若好象……”被她莫名其妙的一吼,他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压根不知道这回自己是哪里惹她生气。 “因为什么?”她不耐烦的问。 可恶!不知道随便把那张“钞票脸”摆在她面前,会议她心跳加速吗?还敢到处现“脸”! “因为若若好象不舒服,所以……所以我……我才会……”他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若若好凶,他又没怎么样,只是很关心若若而已,为什么若若要凶他? 与他相处了半年,严若辰哪会不清楚他一举一动散发的意义。 “我没有不舒服。”她勉强扯出个笑容,尴尬的呵呵笑。 “喔。”罗杰乖顺的点点头,端坐在座位上。 “希克斯,我真的没事。”她瞧出他心里还是有疙瘩,忙安慰道。 响应她的是一片沉寂。 严若辰皱起眉头,她都安慰他了,他还想要怎么样? 要不是自己半年前真的把他给去了,她才不会安慰他呢! 等等,她那么无聊安慰他干嘛?既然他要闹别扭,她应该做的是把他丢出车外让他闹个够,而不是好声好气的安慰才对呀! 安慰人向来不是她的作风。对,就是这样才对。 “希克斯想去哪儿玩?” 卑一出口,严若辰才发现说的话跟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翻翻白眼,总是如此,与希克斯相处愈久,她“口是心非”的倾向愈见严重。 算了,这次希克斯要是再不回答,她就掉头回去睡她的回笼觉,还可以省下一笔开销,多美好。 “若若呢?若若想去哪里?”罗杰不答反问。 睡觉。 想是一回事,但真正说出口又是一回事。只闻严若辰近乎叹息地说:“去逛街,你也该添新衣物了。” “好!”他高兴的应和着,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严若辰见他展露笑颜,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第五章 严若辰拉着罗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口里嚷着:“你为什么不要那件皮卡丘衣服呢?我觉得很可爱呀!” 而且那种衣服要买到他的尺寸有多难,他知道吗?要不是为了他的“年龄”着想,她还宁愿带他去男装部挑几件耐用的衣物就走人,反正希克斯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她也不必太费心,哪怕他穿上红色上衣配绿色裤子,都是一样帅。 “若若,皮卡丘是很可爱呀!”可是他已经大到不需要那么可爱的衣服了。罗杰没胆将这句话说出口,只因他身上穿的便是印有风靡全球的口袋怪物皮卡丘的t恤,如果可以,他真想挖个地洞跳进去。 每个经过的人视线必会在他和若若身上流连,男的注意若若,他不喜欢那么多人对他的若若有兴趣;女的则是有敌意的看着若若,他也不爱,若若又没意到她们,没必要承受那样的目光;而他更不爱的是那些女的在看见他时两极化的反应--先惊喜后好笑。 他弄不清楚自己有什么好笑的,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他身上这副装扮。罗杰沮丧的想。但这是若若为他挑选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而且安亲班的大姊姊们也从不会因为他穿了什么而笑他。 安亲班内只有他这么一个全天班的孩子,也只有他这么一个长得这么高大的孩子。 他曾经好奇的问过若若,为什么他不用上学,但若若给他的回答是:他太聪明了,所以不用上学。 虽有疑惑,但他也很乖的没再问,因为那时若若的脸上已经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字。 “很可爱为什么不要呢?”严若辰真是弄不懂他在想什么,前些日子还直拉着她吵着要皮卡丘,这会儿又不要了。 倏地,她注意到有几道不善的目光。好哇!不要命的送上门来了,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不让你们瞧瞧我严若辰的本事不行! 她猛然止步,朝两个经过他们身旁,用怪异眼光看他们的人恶狠狠的-起眼,一边拉着罗杰阻去他们的去路。 “若若?”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拿来当路障,不解地望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你们做什么?”那两名男子根本不把罗杰放在眼里,看向严若辰的眼光则流于猥亵。 “你们看得够久了,我要酌收观赏费一万元,多一分钟就往上加一千元。”严若辰好整以暇的伸出白皙玉手,露出个欣悦的微笑。 那两人一听,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好似她说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们又没做什么,干嘛要给-钱?” “是呀,只不过是看-长得颇有姿色,多看两眼也不行吗?” “对!就是不行,光凭你们俩刚刚说的话,本小姐便可再收一万元。”她唇角的笑意加深,但凤眸里的冷意却增添了不少。“我生得漂亮,引人注目,你们这种欣赏美丽事物的心态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的眼光太过于低级,本小姐被你们看得全身冒刺,难道不该收个一万元充当拔刺费吗?再加上适才你们出言不逊,伤了本小姐的心,再加上个一万元诊疗费并不为过。” “说什么话啊?-简直是当街恐吓!”那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多看两眼就得付出代价,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我若是不阻止你们,那么两位先生接着不就是要当街剥光我的衣服了?”严若辰双眉微挑,反驳道。 此言一出,连罗杰也忍不住低首看着她,虽早知她伶牙俐齿,但他仍是为她的话而讶异。 “-……-说什么?” “我们才没有公然……” “我知道你们没有动手,但是你们用眼睛剥我衣服,这不是意婬是什么?”她微扬的唇角陡地拉平,“这事可大可小,这儿这么多人可以作证你们的行为,我看,我要求以两万元和解不为过,除非你们想对簿公堂。” “-……-欺人太甚,其它人不也是这么瞧-的?要不是看-漂亮,我们也不会多看-一眼,-竟然还要收费?” “我的漂亮我自己知道就够了,不需要别人用那种下流的眼光来看我,以证明我自己的价值。”严若辰抬高下巴,冷冷的看着两人,“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否则我就找警察先生来管这件事,当街妨碍风化可不是一项轻罪,尤其是在有被害者的情况之下。” “-……”其中一名男子捺不住性子冲动地上前想动手,但罗杰以保护者的姿态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脸上的残肃与他身上穿的衣服百分百不配合,却制造了相当好的遏阻效果。 “滚!”他声音低而冷沉的命令。 那两人慑于他的气势而仓皇虽去。 “喂!我的两万元!”严若辰见他们跑开,不甘地在他们背后叫着,可惜人已远去。 见钞票飞了的她,拧起眉转头看着神情变得轻快的罗杰。 “笑!你就会笑!”她怎么也无法对满脸笑意的他发脾气,只能恼火的娇斥。 “不笑我要干嘛?”罗杰睁着无辜的眼眸,嘴角仍是上扬的。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把我到手的两万元给吓飞了!”她抡起粉拳打着他。 呜……她今天本来可以有两万元入帐的。 “若若,钱-又不是没有,何必贪那两万元呢?”他的话听在她耳里扭曲成了讽刺。 “好哇!希克斯,你学坏了,少来那套钱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的论调,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严若辰脸色一睹,冷沉地低吼,“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却万万不能,我宁愿当守财奴也不要饿死街头。” 希克斯没有半年前那么可爱,好欺负了。她警觉地想着,他该不会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不会的!不知怎么地,她直觉否认这个答案,不愿让这个疑惑在心里掀起巨浪。 “若若,我只是说说。”每次一提到钱,若若就会反目,变了一个人似的。罗杰在心里咕哝,却不敢说出口。 “说说就别让我听见。”她瞪他一眼,然后拉着他往不远处的百货公司走去。 严若辰虽爱钱,但喜爱买一些保固期很久的东西,所以,她穿的用的皆所费不赀,对她而言,这些东西用得久,它们的价值自然不会白费。 两人有说有笑地在百货公司中逛着,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一名外国人,猛地顿住脚步。 墨镜下的蓝眸布满震惊,他缓缓转身望着罗杰与严若辰。 惫活着……他还活着……而且意识清醒…… 一股莫大的恐慌擒住他,使他莫名地发起抖来。 扁天化日之下,他竟有身处冬夜的感觉。 不能让他活着,绝对不能,否则他辛苦建立的一切,又会毁在他手里……绝对不行,他必须死! 墨镜下的眼眸迸射出熊熊的杀意,直射向两人。 罗杰与严若辰同时背脊一凉,转身四处张望,但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必身的两人不知为何撞上对方,严若辰用力地撞进他的胸膛,鼻梁差点被撞断。 “好痛!”她皱着脸,捂着鼻子,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若若,-没事吧?”罗杰急忙扶住她,关心的问着。 “没事才怪!”刚刚她还以为自己的鼻子当场被撞掉。 懊死的!没事回什么头啊! “若若,对不起……”他难过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两人的面貌与举止惹来不少注目的眼光,但人们在见到他身上穿的衣服时又险些忍不住笑出声,他们的笑容在见着她眼中的寒意时僵硬地逸去,并且快速地移开视线。 “算了。”严若展由他扶着她走,被撞得头昏脑胀的她已无力多加思考适才那抹凉意从何而来。 只希望那不是认出她来的敌人才好。她不想连累希克斯,虽然为了希克斯,她已有半年没接任何的case,但她还是许多人的眼中钉。 要是因为她而使他有个万一……呃,她在想什么呀?希克斯有个万一关她什么事? 他充其量不过是花了她两千多万的“抱枕”,怎么这会儿她倒为他担起心来了? 真是的,今天一定是没睡饱才会随便乱想,一定是的。 “若若?”罗杰见她今日不知第几次的出神,担心的叫回她出窍的心思。 若若今天与平常迥然不同,老是盯着某个定点发呆,不然就是死瞪着他,好象要把他瞪死一样。 包骇人的是,她竟然对百货公司专柜上写着打三折字样的牌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干嘛?”严若辰回过神来,神色异常的瞟了眼他,恶声问道。 “没事。”罗杰避开她可称作是恶形恶状的瞪视,却正好接触到一双带有杀意的眼眸,但仅只一瞬间。视线交会的-那即错过。 他下意识地寻找那视线的来源,却再也寻不着。 “希克斯,快走!”严若辰不耐烦的叫唤声传来。 罗杰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她早就跑得老远,他心一慌,收起适才那抹不安,跟了上去。 “若若,等我!” 棒日。 “啊--”一声尖叫划破宁静的早晨。 “希克斯,快点,我们要迟到了!天啊!今天那个死闹钟竟然又没有发挥作用,这是什么世界啊!”严若辰急声嚷着。 “若若,闹钟又被-按掉了。”罗杰边月兑下围裙边说。 严家的三餐都是由罗杰料理的,事出于严若辰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他的厨艺比她还好,从那次开始,严家的掌厨便换人,但采买的人仍是严若辰,因为她比他容易找到“俗搁大碗”的菜。 “是吗?我什么时候按掉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说完,她朝他招招手,示意要帮他梳头。 “它叫的时候-就按掉了。”他坐下来抬头看她。 “干嘛?”她不解的问道。 “没有。”他表情怪异的低下头。 “喂,抬高一点啦!”这样她怎么帮他梳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他伸手握住她执梳的手。 “怎么了?不是一向都是我帮你的吗?”严若辰问完不等他回答便将梳子丢给他,“这样也好,省得我麻烦。” 说完,她转身走出背去享用早餐。 罗杰别扭的拿着梳子梳头,他已经长这么大了,再让严若辰梳头,当然会觉得奇怪,可令他心生不快的是她爽快的态度。 她都不等他回答为什么,难道她真这么放心他吗? 他这下反倒有些弄不清自己的心态了,既不希望她将他当成孩子,却又不希望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希克斯,快点出来吃早餐,不然来不及了。”严若辰的呼叫自外头传来。 “喔。”他应了一声,随意梳了几下,便冲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银色的benz跑车停在一间安亲班外头。 “好了,我们到了。”她停好车子,跟着他开门下车,叮咛道:“今天要乖乖的,不可以给老师惹麻烦。” “嗯。”罗杰点点头,蓝绿双眸闪着不知名的光芒,瞧得她忍不住模模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他摇摇头,仍是专注地盯着她。 “那你干嘛这样看我?”严若辰被他看得很不自然,不悦的怒叫。 “对不起。”他收回视线,但还是不时偷偷瞄她。 “希克斯,我给你三秒。” “我不要当小阿子……”好一会儿,他才嗫嚅的吐出这几个字。 “你本来就是小阿子。”在你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是十岁六个月又两天的孩子,即使你外表看起来是个成熟的男人。她在心底加注。 “我已经二十多岁了。”罗杰赌气的说。 “但是你的记忆只有十年,所以你才十岁。”她双手交抱胸前,审视着他。 敝了,他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发起神经来? “我要当大人!”他大声的宣称。 “噗!”她噗哧一声,但立刻止住,因为他的神情不像是在说笑。轻咳几声,她正经地开口,“为什么希克斯想当大人?” “因为……我跟其它的小朋友……都不一样。”他目光飘来飘去,支支吾吾地吐出这个理由。 “要抱怨你早八百年前就该抱怨了。”她双手交抱,抬首看他,但他太高了,让她看得颈子酸痛,是以她招招手。要他低下头,省得她看他看到颈子扭到。 罗杰依言低头,蓝绿色的双眸满是委屈。 严若辰翻翻白眼,但一接触到他那双合该是魔性,却满是纯真的眼眸,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我带你去买个东西。”她牵起他的手,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走去。 她买了条巧克力给他,“喏,拿去,乖乖的别闹脾气,我上班要迟到了。” 他接过巧克力,抬首欲言,却因映入眼底的景象而骇不成言。 “你得答应我今天不可以给老师惹麻烦。”她还没有发现不对劲,只一径的叮咛。 “若若!”罗杰在见着那辆黑色的车子朝他们疾驶而来时出声示警。 “什……”她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拉开。 被拉开的当口,严若辰才发现有辆车子朝他们冲过来,多亏希克斯,他们才逃过一劫。 “搞什……小心!”她的咒骂到一半成了警告,伸手拉住他往左边倒去,她一个滚地翻身,半跪在地上。 不对劲!那辆车子分明是想撞他们。 “若若,-没事吧?”罗杰以着同样伶俐的身手就地而起,伸手拉起她。 那辆车子不会是要杀他们的吧? 他心头有抹不祥的感觉掠过,但丝毫无震惊之感,好似这种事情是很平常的。奇怪,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很稀松平常?为什么他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见那辆车子再次掉头朝他们冲过来,是要杀她的!严若辰头一个闪过脑海的念头便是这个,第二个念头是要保护无辜的希克斯。 念头方至,她便力推开罗杰,不希望他被波及。 怎知,她才推开他,下一瞬间他又黏回她身边。 “你在干嘛?”她见来不及再次推开他,只好拉着他一起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我要跟在若若身边。”说完,罗杰化被动为主动,捉着她迈开步伐跑,她因他的脚步过大几乎是被他拖着跑。 只有在若若身边他的心才会安定下来,刚刚那种熟悉的感觉他不愿再尝。心怦怦的急跳个不停,他分不清楚是因疾跑还是因心慌而使他呼吸困难,他只知道他不想要记起那种回忆,那种…… “希克斯,你这个笨蛋!”严若辰的叫声穿透他的思绪。 罗杰回过神来,疾跑的脚步缓下,盯着前头阻住去路的死巷,再回首见来时路,那辆车子已追了过来。 车子的主人彷佛嘲笑他们的自找死路的加速,那声音像是阵阵的狮吼,恍似在召唤同伴前来享用大餐。 “大白痴!大傻蛋!有人逃命会往死巷逃的吗?”严若辰气愤的用食指戳着他的胸口,早知道就别让他带路,现在可好了,这儿前无进路,退路又被阻,这回可真是完蛋了! 她的钱……她死了那些钱怎么办?她心念一转,在车子撞上他们的前一秒,将他推开,一股冲力撞向她,只觉自己的身子飞向另一边,撞上了什么东西。接着,她什么也不记得。 “若若!”罗杰跌坐在地,见她先撞上墙,然后摔落地上,他的胸口像破人打了一拳般疼痛。 血雾染红了他的眼,教他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梦抑或是真实,他只知道一件事-- 若若受伤了! 记忆风扇卷起尘封的记忆,在此时朝罗杰袭来,一大片红雾覆缠住他,让他呼吸困难,胸-间的压力无法去除,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昏了过去。 第六章 你是继承人,怎么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此的随性?别忘了你肩负多少责任? 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不着。假若你不放心我来管理,为何又执意要我? 因为你的双眼是历代继承者的特征…… “医生,伤者的情绪异常躁动。” 我不继承这个狗屁家族企业! 由不得你。 是吗? 假如你想要这条鸡血石项链的话…… “注射镇定剂。” “镇定剂准备好了。” “为他注射。” 谁来告诉他,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他竟奉命歼灭心爱之人一族! 不……他做不到…… “医生,伤者的呼吸停止!” “开始急救!” 假若有来生,他发誓,就算毁天灭地,他也要找到她,给她幸福,而非再似过去,每一次都扮演着结束她生命的刽子手。 他以此血泪为誓,以此为誓…… 今生无缘,来世结缘,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 “希克斯!希克斯!” 谁?谁在叫他? “希克斯,你不能死!不能死!” 死?他没有死啊!-是谁…… 一片黑色的浓雾笼罩住他,将他与这些声音、影像隔离。 严若辰激动的摇着罗杰的上半身,揪着他衣领的手指关节泛白也不放开。 “听见没有!不准给我死!不能死!你还欠我钱,还欠我很多很多钱!”她大声咆哮着。 弄不清萦绕在心头上的那种快令她窒息的波动是什么,她只知道希克斯没有呼吸了,他不能死!她不要他死! 他死了,她的钱找谁要?谁来当她的抱枕?谁煮饭给她吃? 不!她不要希克斯死!希克斯不能死! “严小姐,-冷静一点,伤者没事都被-摇出事来了。”医生和护士费尽力气才将她拉开。 严若辰用力的甩开他们,想再上前去摇他,希望他能被她摇“活”过来。 “严小姐,病人已经有呼吸了,他没事了!”医生连忙告诉她。 她死盯着病床上毫无动静的人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医生,自紧绷的喉咙挤出话,“他没事了?” “是的,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不知是她的摇蔽起了做用还是怎么的,总之,刚才还陷入危险状况的罗杰,暂时月兑离险境--只要严若辰别再发疯似的摇他。 严若辰身子一软,在护士的扶持下坐回轮椅。 这该死的是什么情况?分明该是她受伤严重、昏迷不醒的,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反过来的。 真是的,她明明在车子要撞上他们之前将希克斯推开,怎么他现在会陷入昏迷,怎么叫也叫不醒。 一抹凉意窜上心头,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不会的,没那么“注死”,希克斯不会变成植物人的。她不要!不要希克斯变成那样…… “严小姐,我送-回病房吧。”说完,护士就要推她回房。 这次的车祸,严若辰除了背部有些拉伤,脚严重扭伤之外倒是没什么大伤,反而是罗杰情况比较危急。 “好,谢谢。”经过适才的“激烈运动”,她的背部又拉到了。 啧!这希克斯,非得要她操这么多心才可以,等他醒来,她一定要好好骂骂他才行。 没有多深思她见到他陷入危急状态时那紧扼住她呼吸的恐惧为何,严若辰强押下狂跳不已的心,任护士推她回病房。 罗杰猛然自睡梦中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的白色。 他死瞪着天花板,思绪仍残留着梦里的影像--那总是丧身火海的女子,那总是压抑着内心深沉痛楚的男子。 他知道那男子是他,前世的他,前世的心伤造就了他今生的无情,但他不认为无情之人会活不下去。为了证实这一点,他开始寻觅梦中那名女子,这次为了她追来台湾,就是要证明自己没有“情”也能活,他就是他,只为自己活的罗杰.希克斯.楚多。 梦回多少次,全是那个可怕的画面,然而梦中的那名女子却不曾出现在现实中。这次的梦似乎有点不一样,这次有人在梦里叫他希克斯。 多少年来,只有一人会如此唤他--他已逝去的租母。多年后再次听闻有人唤他希克斯,他结冻的心似让这声声呼唤形成的暖流给融化。 那声音满是焦急,使得罗杰的心凝缩了下。 他转头环视所处的环境,发现自己在医院。 奇怪,他怎么会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罗杰蹙眉想着。 片刻后,他才注意到整间病房除了他的呼吸声外,尚有另一个较缓长细柔的呼吸声存在。 有人? 罗杰循着呼吸声望去,看见一名以臂为枕,半边脸颊埋在病床上,只露出另外半边的女人,那缓长的呼吸声便是她发出来的。 她是谁?怎么会在他身边? 包奇怪的是,眼前的女子他分明未曾相识,却有一种相识已久的熟悉感。 熟悉?罗杰蹙起眉,他厌恶的就是熟悉感,他只需要记得武器的类型,以及能分辨恐怖分子和政府人士便行。 即使那些人全都在他面前自称为“正义之士”,有的更狂热的还会自称是“上帝选民”、“真主阿拉的选民”,这些都无所谓,他只要能完成交易,而这些人给得起钱便行,至于他们拿武器来做什么,就不是他所能管辖的范围。 他努力回想先前发生的事,记得他在车祸前有踩煞车,没想到煞车有问题……有人要杀他…… 是的,有人要杀他,然后与梦境相同的炽热包围住他,他没有时间思考。 “嗯……”一声嘤咛让罗杰回过神,注视着那美人儿乍醒的模样。 有人在看她! 严若辰颈背寒毛一竖,霎时清醒,随后感受到那目光来自于病床上,立刻放松。 原来是希克斯,他醒了。也是时候该醒了,亏得她守在他身边那么久。 她嗜睡的打个呵欠,眨眨眼,微笑的望向床上的人。 “睡够啦--”她的笑容僵在唇边,因为他突然将她拖抱上床,紧紧拥入怀里。 “-……-……”罗杰内心的震撼彷若狂涛巨浪朝他拍打而来。 老天!这双眼眸,这张脸,这个声音……分明就是她! 就是在梦里被火吞噬的她! 找到她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罗杰在她睁眼的瞬间所有的感知全都回笼,那梦里缠绕的影子,七年来一直在寻找的身影,她此刻就在眼前啊! 拥着她,就好象自己失去的情感完全归来一般,来台湾果然是对的,多亏了在德国巧遇的那名东方女子…… 咦?罗杰直勾勾的凝视着怀中人,发现她就是他在德国遇见的那名女子。 天可怜见!老天是宽容的!让他们今生得以再次相会。 罗杰雀跃的心情用尽所有的字汇也无法形容,先前的坚持在见到严若辰时全丢到脑后,眼里、心里满满全是她。 痛……心好痛,他不由得抱紧她,想冀求她给予一点舒缓心痛的药剂。 是命运……是既定的命运牵引他们见面的。 “要死了!希克斯,放开我!”严若辰震惊过后开始挣扎,想为自己求得一点呼吸的空间。“我快……不能呼吸……” 一个名字窜过他的脑海,他满腔激怀、不暇思索的唤出声:“若若。”喊一次似乎不够,他又一连喊了好几次:“若若,若若,若若……” 不够!鞍了多少次都不够,掏空了他的所有也不够! 老天果真实现了他的愿望,让他在此生遇着了她。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与她是否会像前世那样再次被拆散。 前世她丧身火海之际,他曾发过誓要给她幸福,但今生的他不是前世的他,今生的她亦非前生的她,他要怎么证实? 原先他找她只为证实,他不再为前世而活,只为今生的自己而沽。然而,在见着她的瞬间,先前的坚持动摇了起来,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掀起露涛骇浪,生平头一次,他因为一名女子而心动。 唉,她放弃了! 严若辰边轻喘气,还瞪着他,希望他能够“良心发现”别抱她抱得那么紧,可她发现错了,他愈抱愈紧,一点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最后,她受不了的大叫:“希克斯!我命令你快点放开我!我快……死……了……救人哪……”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年前他清醒时的情景会再次上演。 这时,罗杰才惊觉自己几乎抱“死”她,连忙稍微放松手劲,但并没有放开的低首看她,“-还好吧?” “好个头!”严若辰如获重生般的死命呼吸,一边推开他,从未想过那无形却少不得的氧气会是如此的甜美。 直至她觉得自己吸够了,才气冲冲的骂道:“你搞什么鬼啊!一醒过来就死抱着我,当我是不用呼吸的布偶,只要让你这么大力的抱就可以了是不是?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看你怎么赔我!” 罗杰被她连珠炮似的话打得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掩不住内心激动的开口,“若若,我……”张口欲说的话全在她凌厉的瞪视下逸去。 “你什么你呀!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像刚刚那样子抱我,我就扁死你!你知不知道那样会抱死人的?”严若辰伸出一根手指直戳着他的额头,“你要是以为把我抱死了,你欠我的债就会一笔勾消,那可是大错特错!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会化成鬼魂弄得你不得安宁,直到你欠我的还清为止!我的命可没那么软,硬得很,你安什么心眼我可是一清二楚!” 罗杰愣愣的盯着她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以及她那张在怒火高张时依旧美丽不可方物的容颜,突然扬起唇角。 “听见没有……喝!”严若辰骂到一半突见他唇边的笑容,整个人一呆,要骂什么全忘光了。 “你在笑什么啊?”她微蹙起眉,实在不知道她刚刚说了什么让他笑得如此开心。 “没有,是见到若若太高与了。”罗杰见她不悦的模样,忙敛起笑,但没多久,又忍不住扬起嘴角,“真的,我真的很开心可以见到若若。” 懊个泼辣女子!他心里浮现一抹兴味。先不管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总之,他是不会再让她远离自己的视线。 “见到我有什么好高与的?你不是天逃诩见到我吗?”她不解的望着他,发现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若若,-认识我吗?”这倒奇了,他没有在人前曝过光,即使他同比尔盖兹一般有名和富有。 “当然认识啊!”严若辰被他的转变弄混了。 是吗?那么……他突然想知道自己在她眼中的印象。 “那……”他欲言又止。 “那怎么样?”她的嗓门拔尖,略显不耐烦。 “那-对我有什么印象?”他忐忑的问,睇着她的眼眸浮现强烈的希冀。 “你的名字叫希克斯,是一个负债两千多万……噢,不,林林总总的额外开销,再加上利息,总共欠了五千万的人,而债主就是敝人、在下、本小姐我。”严若辰快速的心算了下,又为他添上几笔债款。 “还有没有?”罗杰急迫的追问,他必须知道拥有前世回忆的,是否只有他。 “还有?”她挑眉微张唇,一脸的躁意,“就是你是一个十岁的小阿。” 而且还是一个很麻烦,受黏人,衣服又难买,厨艺比她好的小阿。 “我不是小阿。”他不悦的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就像他祖母看他时的眼神。 那个已经去世,唯一能让他放段亲近的祖母,曾以为世上再无人能成为他的弱点,但严若辰俨然已成为他冷硬的心唯一柔软之地。 但她却是在看一个孩子,而非一个男人。 “是,你看起来不像小阿。”她懒得跟他浪费唇舌,随便应付。 看来她对前世的记忆一点也没有残留,这是幸也是不幸。罗杰垂眼躲开她的审视,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否则,依若若的个性,绝对不会让他待在她身边。 别问他如何得知她的脾性,他就是知道,彷佛潜藏在心里封锁的情感全数破闸而出,只为严若辰一人。 他还不能回去,得不到若若他绝不回去!没有查出害他的凶手,他更不能回去! “不是……”他那双异色瞳眸光芒一闪,脑海浮现她被车子撞上的一幕,全身不由得打起冷颤,手一伸,她又落入他的怀抱。 “若若!”他叫着她的名,彷佛这样便可消除那一瞬间飘掠过心上的恐惧。 再次感受怀中真实的软柔身子,罗杰惶恐的心方才平静下来。 她人在这儿,就在他怀里,而且安全无恙。 “-没事,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活了二十七年,未曾有过像此刻这般欣悦。 别管什么前世今生了,拥抱在怀的身子才是真实的! 他要是再不放开她,她就会从活的变成死的。在他怀里严重缺氧的严若辰无力的翻翻白眼。 罗杰终于意识到怀里的人儿一动也不动的,心一紧,忙松开力道,将她推离自己一点,以便看清她。 “若若,-还好吗?”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心的问。 “你……你离我远一点。”严若辰往后挪了挪身体,老天!希克斯比半年前昏迷清醒后还疯狂。 她戒慎的盯着他,心中不期然地燃起一丝惶然。 眼前的希克斯似乎与那个她相处半年的希克斯不太一样,但她又说不出哪儿不一样。 “若若。”罗杰欲前进,她犹若惊弓之鸟的后退。 “你别过来。”她边后退边警告,等退到床沿时,一个重心不稳,她整个人往后一跌,罗杰眼明手快的拉她入怀。 严若辰撞进他的胸膛,俏鼻一痛,整张小脸全皱在一起。 “-没事吧?”他这回不敢抱太大力,免得她又挣扎反抗不让他抱。 那带着浓浓关怀的低沉迷人嗓音在她耳畔轻响,教她毫无预警地心跳加速。 “没事。”她低声回道,出口才发现声音变得娇软无力。 严若辰想推开他,却发现他拉起自己的手,那双蓝绿异色眼眸正细细审视着她的手,眸中透出的冷意教她不寒而栗。 “希克斯?”这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希克斯会露出的表情吗? “嗯?”罗杰回过神,迎上布满困惑的星眸,微微一笑,“这伤痕是怎么来的?” 他轻抚着她掌缘那两道伤痕。 “半年多前跟你相撞时留下的纪念品,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她更加狐疑的瞄着他。 闻言,他心疼不已的执起她的手凑向唇边,印上一记轻吻。 柔软的触感教严若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直想抽回手。 “希克斯,你没事吧?”她吞吞口水,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小心的问。 “我好得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半年多前”这四个字出现而已。 严若辰压根不相信他的话,正想追问时,突然想到有件该做的事她一直没做,她连忙伸手按下叫唤铃。 在护理站的小姐白痴的问“有事吗?”那句话之前,她抢先开口道:“一○二二房的病人醒了。” 那头显然愣了下,但随即道:“医生立刻到。” 严若辰抑住翻白眼的冲动,抬首便见罗杰那张俊脸近在眼前,她不禁吓了一跳,定下心神后才看清他眼底盈满的不悦。 “干嘛摆张臭脸?”她莫名其妙的问,他的模样就像讨不到糖吃闹别扭的孩子。 “我才刚醒。”他缓缓的吐出这四个字,双眉几乎纠结在一起。 “我知道你刚醒。”而且力大无穷。她在心里加上一句。 “那-叫医生来干嘛?”他才刚醒,还想多跟若若独处一会儿,她就这么厌恶他,不想跟他在一起吗?罗杰受创的想着。 “看看你是不是没有问题了。你知不知道被车撞的是我,结果反倒是你昏迷了近三天,我人都清醒了你还没清醒。” 想来就觉诡异,三天前她从那场敝车祸中清醒,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希克斯陷入昏迷中,而且经过脑电图机(eeg--electroencephalogram)扫描的结果,发现他的脑波异常。开什么玩笑,希克斯丝毫未受伤竟然会变成这样。 结果她在医院多待了三天,因为希克斯未醒。有一度她甚至还以为希克斯会跟半年前一样,成了植物人。 一想到希克斯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严若辰不由得打个冷颤,她不愿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有吗?”罗杰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昏迷了近三天,他的精气神好得不得了,尤其是有若若在身边,他的心情更好。“我看起来像是昏迷了三天的人吗?” 她摇摇头,“是不太像,只是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像半年前刚刚清醒时那样?” “若若!”他宠爱的低唤她的名。 嗯?严若辰只觉全身一颤,手脚几乎要麻痹了。 生病了吗?她低头看看自己,没事啊!那怎么一听到希克斯唤她就全身软麻麻的? 她念头一转,嗯,这一定是错觉。她劝服着自己,一定是的。她安心的轻扬唇角,笑容犹如只在夜晚开放的昙花般绝丽。 罗杰情不自禁的低首吻上她红润的樱唇,俯视她瞬间呆愣的容颜,才惊觉自己这样做似乎不合宜。 装出一脸的无辜,他相信她对这样的自己毫无防备,说他卑鄙也好,狡诈也罢,他只想要严若辰属于自己,那份前世无法结合的爱情延续到今生,更加的深沉而绵长,教他在初见她时便不能自己。 他二十七年来禁锢的情感全数给了严若辰,除了她必须要有相同响应之外,别无他法。 他要她,也会让她要他的! 丙然,严若辰呆愣过后,恢复清醒,才想破口大骂,但一见他摆出那张无辜脸孔,她的气就消逝无踪。 “不可以有下次。”她握握拳,发现力气已然回复,便起身下床。 一阵虚冷窜入她的衣袖,但她甩甩头克制想抱住他取暖的念头。 “嗯。”罗杰点点头。但他可以有两次,三次……无数次。 她难道不知道要求一个恶魔守诺是不可能的任务吗?恶魔向来只夺取,只诱引,只魅惑…… 医生和护士在此时到来,罗杰本想喝令他们离开,但碍于严若晨在场,他不能露出任何异样,只好任由他们在他身上乱模。 第七章 美国纽约 占有美国百分之三十武器制造的军火集团--楚多集团,也是占有全球百分之五十的武器专利权,与他们交易过的人有恐怖分子,亦有自称正义人士的国家元首。 但在世人眼中的楚多集团,引人注目的却是他们家族的每一代继承人的特征--双色眼眸。 迸云:拥有双色眼眸的人乃为恶魔的代言人。 而历代的集团继承人,也正如魔鬼代言人一般没有善恶观念。只要你有新武器研发想找支持者,只要来找楚多集团,他们会为你寻找测试的管道,也会帮你找到有与趣的买主。 假若你想要买武器,只要找上楚多集团,不论多难得到的武器他们都会包君满意。 楚多集团自称是军火中介商,所有的交易契约均载明他们仅是中介商,而非介入者,若有人不遵守契约上的条列项目,他们亦毋需负任何的法律责任。就是这一纸契约让楚多集团享有法外治权,甚至连美国政府有时也需要他们提供武器。 由于来往的都是各方权贵人士,所以在美国上流社会里,楚多这个姓代表着财富、危险以及迷人。 楚多家族的人男的俊,女的娇,对家族的向心力强,楚多人以此为傲,直到现任的继承人罗杰.希克斯.楚多打破这项传统。 罗杰是楚多家族的一个大异类,为人冷酷自私无情,重要的是他不屑维持楚多家族的传统,破格拔擢了许多外性人进入楚多集团位居要职,大刀阔斧的整顿每个家族企业都会有的弊病,使得家族内许多人对他心生不满,加上他独断地将一些股权释出,更是在家族内掀起大风暴,但这一切皆让家族里的长老们给强压下来。 事实证明,罗杰的作法使得楚多集团更加的强大,也消除家族内不满的声音。 接掌楚多集团三年,营业额成长了百分之五十,罗杰堪称为一名商业天才,只不过他的脾性可非每个人都受得了。 此刻,楚多家族的人皆在讨论罗杰出走的事情。 他们的头儿在半年多前留下一张写着“我累了,去散散心”的字条后,人就这么不见了。 他们找了半年多,动用了所有的情报网寻找,但他就像是化为空气一样消失无踪,怎么找也找不到。 是以,在这半年多中,楚多集团里的事务由三人共同负责。 亚东事务由罗杰的堂弟艾德华.楚多掌理;欧非事务由罗杰的表哥道格.梅林处置;而美洲事务则由罗杰的左右手,也是楚多集团少见的外姓人--克里斯.罗德代管。 三人之中以克里斯最尽心尽力寻找罗杰,无奈过了半年多,仍是一无所获。 “还是没有消息吗?我们的情报网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纰漏?连个人都可以找半年还找不到。”克里斯-开平时冷静的模样,火爆的朝一名手下怒吼。 “罗德先生,总裁就像是平空消失,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名手下嗫嚅的解释。 “这个烂借口我听了七个多月,也就是两百多天,我听了两百多次相同的借口,你们以为我是笨蛋吗?”克里斯一手挥开桌上的文件,纸张犹如纷飞的雪花缓缓落下。 那名手下无言的垂下头,承受克里斯的怒火。 “明天结束之前要是再没有总裁的消息,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分尸丢到河里喂鱼!” 见手下无言,克里斯一股怨气也无处发,只好咬牙切齿的下最后通牒。“统统下去。” “是!”不一会儿,整间办公室只剩下烦躁不已的克里斯。 要是再找不到罗杰,只怕整个楚多家族会有番大变动,这不是他所乐见的。比起艾德华和道格,克里斯宁愿主持大局的仍是罗杰,这不仅是因罗杰是提拔他的人,更是因罗杰并非个嗜血者,但那两个人却是,罗杰不会任意买卖军火,他们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来者不拒。 罗杰邪恶是邪恶,但恶的有原则,邪的有气魄,那些人没一个人比得上他。 罗杰在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乱来,但随着他的行踪成谜,他们也愈来愈猖狂。 唉!罗杰要是再不出现,整个楚多集团恐怕会分裂。 正在凝思的当口,克里斯的专线电话响起。 他瞄眼电话,按下追踪键后才拿起话筒。 “克里斯。”那头传来的声音醇厚低沉。 听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克里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声音,半晌,他才找到声音,“罗杰?” 那低沉好听的男低音,好象是在对你诉说情话般的慵懒语调,不是罗杰是谁? 电话那头维持着沉默,片刻后,才传来轻微的笑声。 这下克里斯更加肯定这声音的主人是罗杰.希克斯.楚多--楚多集团失踪半年多的总裁。 “罗杰,这半年多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找得你好辛苦,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做决策--”他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 “半年多?”罗杰声音里满是疑惑,他只记得自己出了车祸,但他一醒过来,不光严若辰说过了半年多,现在就连克里斯也说过了半年多,那他从沉睡到清醒的这半年中,究竟做了什么事? 他无法从严若辰那儿下手,只因她将他当成十岁孩儿,而且他也不敢冒险让她起疑,但克里斯就不同。 “是呀!你失踪了半年多,集团里都快成了战国。”克里斯所言绝非虚假。“你什么时候要回来?我派人去接你。” 原来他睡一觉醒来便已过了半年。罗杰暗忖,但事实似乎并非完全如此,他跟严若辰相处了半年,只是他一点记忆也没有。 “克里斯,我从头到尾有哪句话哪个字说过我要回美国的?” “没……没有。”克里斯心一凛,发觉自己-矩了。“我很抱歉,罗杰。” 不趁罗杰声音听起来好象心情还不错的时候道歉,等他同罗杰见面他会死得很惨。 克里斯看了眼追踪器追踪到的地点--台湾台北。 那是艾德华的势力范围,依艾德华的野心,只要罗杰留在台湾一天,危险就会增加一分。 失踪大半年,罗杰再次现身,克里斯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也有说不出的轻松,但更有说不出的沉重。 罗杰收起不悦,回美国不是当务之急,他可以利用现代科技遥控,最重要的是严若辰。 想到心上人,他不禁回头看了眼在厨房内努力做饭的严若辰。 思及她接他回来时,劈头就丢了张帐单给他,要他自动加进他积欠她的债款中,他便觉好笑。 “希克斯,你在干嘛?还不进来帮忙!”严若辰不耐烦的叫唤自厨房传来。 罗杰不由得微微一笑,冷凝的嗓音渗进了几丝笑意,“克里斯,你知道该怎么做。” 卑声方落,电话随即挂断,克里斯喂了好几声,响应他的只是一连串的“嘟嘟”声,他只好放下话筒。 “台北是吧……”他沉吟了下,随即按下内线电话的按键,“茱蒂,帮我准备飞机,我要到台湾。” “是的。” 克里斯转过皮椅看向窗外,台湾不知是好地方还是坏地方。 但不论如何,他都得将罗杰带回来以稳定楚多集团才行。 等一下!罢刚罗杰最后说话的时候,好象在笑。 笑?!天啊!罗杰笑了…… 看来他到台湾后,一定要为自己求个赎罪券,要上帝别那么残忍让罗杰把他给吞了。 小心翼翼的挂断电话,罗杰相信克里斯很快便会到台湾来找他。敛起不经意露出的冷酷面容,他强迫自己僵硬的嘴角上扬,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天知道要他装出这种小阿子的蠢笑有多困难。 但厨房里的那位太上老皇绝对不会理解他有多辛苦。 只闻一串叫唤声自厨房传出:“希克斯,快点!” “来了。”罗杰刻意软下语调,听起来就像个孩童。 “我给你三秒,一、二、三!”严若辰“三”字甫出口,他人就冲进厨房。 “挺快的嘛!”她嘴角噙着笑道。 懊美的笑容,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喏,炒菜的工作给你。”说着,她把锅铲丢给他。 罗杰愣愣的接住兵铲,一双蓝绿异色眼眸里闪着不解的光芒。 “看啥?还不动手?”严若辰见他发呆的拙样,忍不住扬眉。 “喔。”他暗自叹口气。原以为她大发好心要为他煮一顿饭,没想到要吃这顿还得自己diy。 “若若。”罗杰将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时,轻唤道。 “干嘛?”严若辰早已入座,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我们住在一起多久了?”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因为她十分敏感,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她很容易会察觉出来。 “你脑袋烧坏啦!我们住在一起半年了呀!”她将一块鲜女敕的豆腐吞进口里,贪心的再夹一块。 “半年?”又是半年。他不敢再问下去,怕会露出马脚,改而环视整间房子。 二十几坪大的空间隔成一房一厅一厨一浴,整个空间的色调是水绿色的,深浅不一的绿将房子衬得绿意盎然,活力十足。 “对,就是半年。”她接过他盛好饭的碗,看着碗中那泛着阵阵香味的饭粒,活似一颗颗可口的珍珠,她便巴不得碗里的饭是颗颗珍珠。 “喔。”罗杰不甚熟练的用筷子夹菜,却一连失败好几次。 严若辰看得大皱其眉,忍不住出口讽刺,“希克斯,你住院不过三天,就忘了拿筷子的方法,忘性未免太大了吧。” 他从小到大拿惯了刀叉,一时间要他改用筷子,他当然会不知道怎么拿,可惜这点不能让她知晓,否则下一秒他会在街头上,而不是在这儿享用晚餐。看来,他与严若辰当真相处过一段时日,不然他不会对她有相当的理解认识。 他回以一个苦笑,努力的学着她拿筷子的姿势。 最后严若辰看不下去,放下碗筷,起身到厨房去。 饼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副刀叉和汤匙走出厨房,递给他,“喏,给你,笨手笨脚的,真不知道你先前的灵活上哪儿去了。” 罗杰低首看着那副刀叉,心头一阵悸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严若辰是刀子口豆腐心,她本人死不承认这点,却在行为上一一暴露出来,这便是她可爱的地方。他不得不承认他得重新认识她,因为她前世与现世的性格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前世的她婉柔可人,灵气逼人,正似算命师为她批的命:仙女降世,惜需历百劫,世世惨遭迫害。 现在的她容貌依旧美丽,性格却斤斤计较,容不得吃亏,超级爱钱,甚至可以为了一块钱跟人吵起来。 而且她还是个不谈感情的女人,这是经过他仔细观察后的结论。令他欣悦的是,这样的严若辰,待他的态度却是特别的。 不过,他发现小气如她,开的却是奔驰跑车,住的是高级社区,但她只是一名秘书,怎可能有如此多的钱财? 莫非…… 罗杰心一沉,不喜欢心头浮出的答案。 他相信她不是为了钱而不择手段到不洁身自爱的女孩子,就算是,他还是要她,反正严若辰是他手中的宝物,谁也不能抢走。 “喂!”严若辰的叫声将他拉回现实。 “嗯?”他抬首望入她直视着自己的黑眸。 “发什么呆?还不快吃。”她发现希克斯自昏迷中清醒过来后特别容易出神,老是停下手边正在做的事直盯着她看,好象这样看她,事情就会自动做完一样。 惫有他问题一堆,全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觉得很奇怪的问题,像是她对他有什么看法?她还能有什么看法,大抱枕一个啊!再不就是麻烦制造者。 难不成希克斯希望她对他有啥看法?要知道,能让她把一样东西留在身边半年之久,基本上她就对其“功用”有所认同,只是希克斯是一项很大的意外,一项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他留这样人的意外。 她不是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只是她思考很久也想不出答案,最后她干脆将理由归于--希克斯欠她钱,还有希克斯煮的东西比她好吃。 罗杰点点头,低首才要吃,她突然叫住他。 “等一下。” 他抬首以眼神询问。 “呃……”被他这么一看,她反而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若若?”他疑惑的唤着,不明白她究竟怎么了。 “呃……”严若辰尝试着想要正视他的双眸,却屡试屡败,最后她放弃了。 轻一抬手,她勉强笑了笑,以一句“没什么”带过。 罗杰盯着低头猛吃没再抬起头的她,心里猜测着她在想什么,却没有个答案出来。 纽约市立图书馆 约瑟缓步走在书架间,寻找放置着各种不同版本的圣经的书架。 他在一个书架前站定,冰冷的蓝眸注视着其中一本圣经。 懊一会儿,他伸手取下那本黑色封皮精装的圣经本,修长的手指抚过那烫金的字体,而后翻到“约翰福音”,在其中找到一张黄色便条纸。 那便条纸的纸质普通,在任何超市以及商店皆可买到。 他将那张对折的便条纸稍微打开,微敛的蓝眸闪遇一道讶然的光芒,然后他将便条纸重新对折好,放入风衣的口袋。 不远处的信道突然传来鞋子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他假装翻阅着圣经,眼角注意那接近的脚步声。 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映入眼帘,紧接着进入视界的是一袋黑色的牧师装。 约瑟将圣经放回书架,抬首朝那名牧师微笑了下,那名牧师亦回以一笑。 “日安。” “谢谢你,牧师,也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约瑟指尖轻触眉角,与牧师擦身而过,头也不回的离开图书馆。 噢!老天!上帝!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 谁来告诉他这场灾难仅是他的一场梦? 罗杰瞪着那张铺着淡蓝色床垫、被子以及枕头的床,好似在他眼前的不是床而是远古时代便已绝种的恐龙。 怎么也没想到他出院后第一个面临的难题不是当煮夫,也不是想模清严若辰的感情,更不是穿上她拿出来的那套皮卡丘睡衣,而是在那张小小的床上与她共枕眠。 在那半年里,他都是这样跟若若一道睡的? 怎么他的身体受得了若若的撩拨,一点该有的反应也没有? 真主阿拉!阿弥陀佛!臂世音菩萨! 罗杰揉揉眉心,头痛得不知现在是该上床还是睡地板。 上天明鉴,他绝无非分之想,但眼下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想歪。 若若可知他对她,不再是像她所以为的那样单纯吗?他是一名健康的男人,绝对会有的男人,现下他还能克制自己对若若不-矩,全是因若若仍然当他是一个十岁的小阿子。 平常他有把握维持他不屑维持的绅士风度,但一旦上了床后呢? 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希克斯,你在发什么呆啊!”严若辰从浴室里出来,看他呆站在原地,不解的出声,“怎么不上床睡呢?” “若若,我们……我们一直是这样睡的吗?”罗杰硬着头皮发问,沐浴绑的严若辰肌肤吹弹可破,容颜有着水墨画般的迷蒙美。 他想要她!但只能想。在若若还没把他当是二十七岁的男人时,他不想借着十岁孩子的身分吃她豆腐,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二十七成的他,不是十岁的他。 若若只能爱上现在乃至以后的他,而不是十岁的他。 总而言之,罗杰是在嫉妒半年来与她相处在一起的那个十岁的自己。 “是呀!”严若辰受够了他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了,叹口气道:“要是你不想睡床的话,去睡外面的沙发也行。” 罗杰听出她语气里的躁意,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拿了枕被就到客厅去睡,反倒是严若辰一脸呆愕的站在原地。 久久,她才咕哝着:“怪了,怎么希克斯今天这么乖的跑出去睡?” 不过她也没多费心思去想。折腾一天下来,她累都累扁了,至于希克斯爱睡哪儿,就随他去吧,反正他在家里,她应该、或许、可能不会作恶梦吧! 打个呵欠,严若辰将一切-诸脑后,爬上床准备去找周公下棋。 躺在客厅沙发上的罗杰,心里轻松之余还有着更深的苦恼,苦恼于他该如何才能突破现状。 多希望他现在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罗杰.希克斯.楚多,什么感情也没有,这样他便用不烦恼着感情的事;但若是没有这个意外使他忆起前世之事,他一生或许便是如此的空虚下去,既然无法舍去,就只有接受。 他开始思考,带着前世的记忆来要严若辰接受他是否恰当?她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也不能强逼她忆起。 倏地,他的胸口隐约传来一抹刺痛,如果若若忆起了前世的一切,她会原谅他吗? 贬原谅他每一世对她的迫害吗? 前一世若若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眸子深刻于心版上,不!他宁愿若若像现在这样,也不愿地想起。 懊死的,他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些全都是他一个人在杞人忧天,实际上若若怎么想他并不知道。 “啊--” 一声尖叫打断罗杰的沉思,他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看向发出尖叫的来源。 若若的房间! “啊!”尖叫声再次传来。 这次罗杰不再迟疑,一个箭步冲向严若辰的房间,不料,房门陡然大开,从里头窜出个黑影,与他撞个正着,他退后一步稳住身子。 熟悉的软香钻入他的鼻间,让他认出怀中人。 “若若?!” 发生了什么事?若若怎么会怕成这样?罗杰慌乱的想着,不知道她遇到什么事。 他想推开她些看看她是否受伤,但她捉得好紧。 “希……希克斯……希克斯……”严若辰吓得白着一张俏颜,死捉着他胸前的睡衣不放,口里喃唤着他的名。 “怎么了?”他跟着感染到她的不安,抬头朝打开的房门往里看去。 什么也没有。 “我……我……”她发颤的唇瓣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更说不出那侵扰她的梦境。 罗杰见状,揽腰将她抱起,走进房间往床上一放,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床边,执起她颤抖的小手,蓝绿异色双眸温柔地望着她。 “没事了,我在这儿,嗯?” 虽不知是什么让她如此惧怕,但见她害怕的模样让他心痛不已,盘算着逮到那个让她吓成这样的人,他要以什么样的极刑伺候。 “希克斯……”严若辰微讶地看着他,过去半年她要是作恶梦,希克斯从未有过任何的安慰举止,他甚至会比她还害怕,但这回他竟然抱起她,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里充满疑惑,但不可讳言的,她平静了下来。 “嗯?”罗杰轻声响应,以为她仍陷在那不知名的恐惧中,伸手抚模着她的头发,指尖插入那平顺的发丝内,享受那如缎的触感。 “你……”长大了。严若辰将这三个字吞回肚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决定了,你还是回来睡好了。” 没想到就算希克斯人在客厅,但只要不在她身边,她就会作恶梦,而那个梦她再也不想梦到。 “若若是作恶梦吗?”他从她的话中推敲出结果。 “嗯。”严若辰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承认。 她虽不喜欢示弱,但那个梦境她是真的不愿意再梦见,一点也不愿意。 “那只是梦。”罗杰将她搂进怀里,安抚她害怕的心。 “那不只是梦,哪有梦会天天梦到的?我又不是天天闲着没事。”她的脸颊贴着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一股泪意直涌向眼眶。 罗杰没有答腔,知道她需要发泄,而非建议。 “我自认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不过是半年多前倒霉去跟你相撞,但是我有在养你啊!而且那场车祸又不只是我的错……”严若辰愈说愈难过,“我甚至怀疑那是前世的梦境!” 前世?前世的事会让若若吓成这样吗?罗杰心一拧,抱着她的力道加重。该死的前世,去他的前世,他们只要今生就可以了! “我什么都没做却天天受到恶梦的骚扰,多可悲啊!”她鼻一酸,愈发觉得他很好用。 “嗯,若若真是可怜。但是若若,-有我在呀!我可以帮-打退恶梦,统统都交给我吧!”罗杰扬起唇角,展露微笑。 柔和的笑容若一阵轻风送入严若辰心中,平抚了她不安的心。 “希克斯。”她破涕为笑,抬起双臂搂住他的颈子,在他颊边送上一吻。“可惜你只有十岁,不然我一定把你私藏起来当最好的抱枕。” 半年前,她可一点也不觉得生活中出现这么一个人会有什么好事,但现在她真的很庆幸希克斯在她身边。 要是他恢复实际年龄的心智,一定会成为一名迷人的男性,但幸好他是十岁,否则她不可能会这么放心的抱着他,还将他当成抱枕。 我二十七岁了。罗杰听闻她这称不上是赞美的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该自豪他装得太成功还是失败。 “能成为若若的抱枕是我的荣幸。”他自嘲的应了一句。 不然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响应一个拿自己当抱枕的女人,过去他所接触过的女人大都将他当成一棵摇钱树。 罗杰这略带自讽的口吻反而引起严若辰的疑惑,她抬首望进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瞳,却在一瞬间陷溺在那辽阔的碧海蓝天中,久久不能自己。 “若若?”注意到她目不转晴的凝视着自己,他万分不自在的唤着她的名。 严若辰回过神,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决定什么也不说的抱住他,娇小的身子整个贴在他身上。 “若若?”罗杰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不管了,你就这样让我抱着睡。”这是很怪异的事,只要抱着希克斯睡就会一觉到天亮,完全不会作恶梦,但只要希克斯不在,她便恶梦连连。 她不想知道心头翻揽的波浪为何,不想知道希克斯那双异色眼眸在不知不觉中透露出的炽烈情感为何,不愿猜想希克斯转变的原因,她此刻只愿意当希克斯是个人肉抱枕,其余的,她什么也不去想。 呃……罗杰翻翻白眼,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怕自己的自制力会在她无意之间的挑弄下崩溃。 “希克斯?”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严若辰满是睡意的叫唤着。 “没事,-睡。”他轻拍着她的背,让她能快些入睡。 靶觉到她呼吸匀畅,罗杰这才移动了体,小心地不吵醒她,一边暗想着是什么样的恶梦会教她害怕成那样。 若真是前世的梦境……他的眼瞳发出妖异的光芒,不管是不是它让他们相遇、在一起的缘由,他都会想法子摧毁。 暂且不去探究是什么样的恶梦,严若辰全心的信任教他心窝暖暖的。 微微一笑,他拥抱着她跟着入睡。 第八章 十月阵阵飒爽的凉风吹拂,令人感觉心脾皆定。 一辆银色的奔驰缓缓停在安亲班的门前,严若辰停好车子,满脸笑意的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罗杰,还分神注意了下四周有无可疑的人车,上回出事就是在安亲班门前,所以她这回特别注意。 “若若在看什么?”罗杰察觉到她紧绷的神情,不解的问。 “啊?没什么。”严若辰收回视线,给他一个笑容。 看出她遮掩的态度,他并没有追问,仅是悄然瞄了眼照后镜--什么也没有,但她谨慎的态度让他心生怀疑。 “好了,下车吧。”她打开中控锁,同他一起下车,伸手按下门铃。 安亲班的老师听见门铃声出来开门,见是他们,不禁露出笑容,“严小姐早,希克斯早。” “李老师早。”严若辰搽了粉红色唇膏的唇微弯。 罗杰则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李老师瞧,心下暗想:这是干嘛? “希克斯,听说你前些天住院,身体有好一些吗?”李老师亲切的想模他的头,他却撇开头躲开,她的手顿在半空中。 严若辰则拍拍他的肩,笑说:“这孩子今天有点闹别扭。” “喔。”李老师僵着唇角弯了弯,抬首想看罗杰,却因他眼中犀利的冷芒而打了个冷颤。 怎么希克斯跟以前不大一样。她暗自咕哝。 “李老师,我们家希克斯就交给-了。”严若辰瞥他一眼,警告他要友善一点,不然她可找不到第二家肯收他这么大的学生的安亲班。 她不放心丢他一人在家,也不能带他去上班,所以他最好安分一点。 收到她的讯息的罗杰只好硬挤出个笑,虚应过去。 “希克斯要乖乖的哦,在这儿等我来接你回家。”她隐约感觉到他的不情愿,便朝他绽露笑容。 罗杰低首凝睇她,忍不住在她颊上轻轻一吻,吻完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见她眸中流转着狐疑,他心下暗惊,露出无辜的笑容,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道:“道别吻。”说完便走到李老师身边,朝她挥手,“若若再见!” “嗯,要乖乖的喔!”严若辰瞧出他的闪躲,也不多说。 开玩笑,跟希克斯相处了半年,他有什么小动作她会看不出来才怪,只是她不想去探究,她只想将希克斯当作一个好用的抱枕。 “嗯!”用力的点头,加上装出的可爱笑容,罗杰全身紧绷的看着银色奔驰离开他的视线,这才松口气。 严若辰离开不久,另一群西装笔挺的男人出现在罗杰面前。 自他们离开家便一路跟踪到安亲班,为首身着灰色西装的男子一见到罗杰的装扮,顾不得形象的张大嘴巴,活像只跳上岸月兑水的鱼儿。 “罗……罗杰?”克里斯因罗杰没戴眼镜--他的左眼总是戴着单眼镜片,穿著风靡全美的口袋怪兽t恤而误以为找错人了,但那双特异的眸子的确是他没错。 他强忍住笑,想给睽违半年多的上司一个拥抱,但打死他也不敢近罗杰的身。 “对,就是我。”罗杰挑眉冷道,一副“你敢笑出来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的模样。 “半年多不见,你变得好……年轻。”话声方落,他再也忍不住的笑出来。 老天,就算冒着被追杀的危险,他也一定要笑出来,这样的机会不多,难得看罗杰有这么…… 罗杰未答腔,双手交抱胸前,打算宽宏大量的原谅眼前许久未见的助理,只是瞥了眼身旁已经呆掉的李老师。 克里斯会意颔首,先是请罗杰上车,才要手下们将事情解决。 “相信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的疑惑待解吧,我们现在就回纽约。”克里斯拿起电话就要交代秘书订机票。 “我不回去。”罗杰在车内找到一副备用眼镜戴上,左眸被遮住的他只露出绿眸,看来冷峻而威严。 “可是美国那儿有很多……”克里斯底下的话教他一个冰冷的扫视而消失。 “在台湾一样可以处理。”左眼镜片反射的光芒散发着冷意。 “是那名女子吧?”克里斯多嘴的问。 “克里斯。”罗杰连眉也不扬,语调甚至没有改变,眼眸仍是直视着前方,但克里斯就是有种被他看得芒刺在背的惊悚感。 “半年不见,你变得多嘴了。”罗杰已渐渐接受自己有半年多时间的记忆是空白的事实,但那不代表他的心性会有所改变。 “不多嘴也不行,你不知道这段日子你不在,公司有多大的改变。” 唉!他真希望罗杰先回美国整顿楚多集团啊! “我们有的是时间。”但他与若若之间的进展却是分秒必争,他不能让她发觉自己的改变,虽然他有预感,若若已在怀疑。 “这里是艾德华的势力范围。”克里斯点到为止,相信他明白他的意思。 罗杰左手把玩着单眼眼镜炼尾的祖母绿,并未答腔。他能在楚多集团稳坐总裁之位三年,靠的不只是那群老头子的庇护。 “我要最近半年内有来过台湾的杀手名单。”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他的煞车弄坏,那人必定是职业杀手。 “做什么?” “你真的变多嘴了。”罗杰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想也知道他半年多来没有联络,定是有人狙击他,这还需要再问? 克里斯一下子便想通,“罗杰,你怀疑……” “肯定。”他双手交抱胸前,长腿伸长。 “十分钟之内给你。”克里斯打开手提电脑,开始联机。“那么,回美国的事……” “我说过我不回去。” “那我也只好留在台湾。”反正现在找到罗杰了,他的工作就是在罗杰身边辅佐他。 绿眸斜睨,罗杰轻扬唇角,“我们有些事情要忙,很多很多事情。” 他会要那个想杀他的人付出代价。 沉寂的夜里,电话铃声的响起显得特别突兀。 “喂。”一个低而略带外国腔调的男声接起话筒。 “是我。” “你接受我的订单了?”对方用的是经过变声器改变过的声音。 “是的。” “为什么?” “高额利润的生意谁会不想做?” “也是。这次我衷心的希望你能将货准时的送达。” “我知道,半年前我已失手过一次。” “奇迹是不会在同一样货品上发生两次的。你放手去做,但依照惯例,我们公司不会理会你的违约。” “我明白,也请你先将订金汇入我的户头,待我收到订金后,我便会将货送达。” “还有,我想再订另外一项货物。” “请说。” “麻烦你把前一项货品的相关产品型录补给我,上一次,我忘记向你要。” “你的意思是……” “葛里先生,以你的聪明才智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能理解,只是一定要连相关产品也交予你吗?” “订金加倍,事成后再加五十万美金。”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这儿有一份关于那份型录的资料,真是令人讶异的过往呵,相信你一定有可以利用的地方。这次,我要他们一起毁灭。” 沉默了一会儿,约翰才沉声道:“deal!” 严若辰将上司要的资料分类,然后上网收电子邮件,收完信后,她将所有的信浏览一次,再将上司未阅过的信件恢复成未阅读状态。 在删除广告信件的时候,她发现一封属名给“星辰”的信。 傍她的?怎么会寄到公司?太奇怪了。 星辰有专属的电子信箱,而且也不是设在公司内,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另一个身分?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她打开那封信,上头只有寥寥数字-- 致星辰: 请注意身边人物。 不是委托信,而是警告意味浓厚的留言。 注意身边的人物?注意谁?她身边有谁需要注意的吗?严若辰按下几个键,想追查信件来源,却一无所获,最后她只好将这封信删除。 在她看来,这个发信人才最需要注意,非但知晓她在这儿工作,还知晓她另一个身分。 倏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她有不祥的预感,好象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似的。 不,别想了,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乱想害死自己,否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纷争? 惫不都是因为猜忌。 “铃”的一声,使严若辰像惊弓之鸟般弹坐了下,等她发觉是电话铃声才松口气。 棒!自己吓自己。 她拿起话筒,“日下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严小姐吗?我是安亲班的李老师。”, “李老师?”她第一个念头便是希克斯惹麻烦了。“希克斯怎么了?” “他……呃……在玩的时候不小心跌倒撞到头,缝了三针。我想我应该通知-一声比较好。”李老师的语气有些迟疑。 这实非她所愿,要不是近日来希克斯太常这边青一块那边肿一块的,她也不会受制于严若辰的威胁,必须在希克斯又“不小心”弄伤自己时打这通电话。 “什么?!”她整个人站了起来。 希克斯受伤了……这比那封来历不明的电子邮件还能影响她的心情。 她的声音吸引了办公室内其它人的注意,严若辰发现自己成为注目的焦点,勉强笑了下,力持镇定的坐回座位。 “希克斯现在情况如何?”她压低声音,语音微颤。 “他现在……”李老师话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 “李老师?”严若辰不解的唤着。 “若若。”话筒里传来的是罗杰的声音。 “希克斯,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头会痛吗?”她一听是他便迭不忙的问。 “若若,没关系,是李老师大紧张了。”罗杰边说边瞪了眼李老师,冷肃的表情吐出的却是柔和的话语。 “缝了三针耶!少给我逞强,乖乖待在那边,我三十分钟后到。”她决定要请假去接他回家。 “若若,不用了……”罗杰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即被挂断。 他放下话筒,抬头瞪着“报马仔”,“-很多嘴。” 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单眼眼镜的罗杰看来格外的峻冷。 “我只是觉得通知一下严小姐你的情况会比较好,至少,等她来接-的时候……” 李老师知道只要抬出严若辰的名字,罗杰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会消失无踪。 丙不其然,罗杰闻言仅是皱起眉,有些懊恼的坐回办公椅上,因额上的伤而显得苍白的俊颜布满苦恼。 整个安亲班除了楼下及外观未改之外,二楼的主任室则被改为罗杰在台湾的临时办公室,每日出入的分子由小朋友家长改为他的手下。 表面上这间安亲班的营运正常,事实上“兼营”楚多集团的业务,说穿了这一切皆是欺瞒严若辰的手段。 罗杰每日由严若辰送到安亲班后便开始他一天的工作,直到她来接他回家。但是他的出现似乎碍到某人的眼,致使他在安亲班里的时间大小意外不断。 他其实很欢迎这些意外,毕竟人生在世,有些刺激来调剂生活也是不错的,但前提是这些刺激皆不能让严若辰知晓,否则他便会露出马脚,因而李老师今天“报马仔”的行为才会令他生气。 “罗杰,她什么时候到?”克里斯见他陷入沉思中,遂开口问。 他只在远处瞧过严若辰,却因罗杰对她的态度大不相同,使他对她另眼看待,他不知道罗杰在这失踪的半年多内,与严若辰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得出来罗杰在她面前会特别有人性,好象他血管里流的冰块全数消融成了温热的血液。 扁看罗杰为了她还肯扮小阿,便知严若辰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低。 “三十分钟。”罗杰冷-起眸,果断的下令,“与以色列总理的线上对谈必须在三十分钟内结束。” 这位以色列的强人近来颇受国际瞩目,他与罗杰接洽,表明想购买一些军火。 他拨拨往后梳但仍有几绺不听话落至额前的发丝,扶扶左眼上的单眼镜片,神色一敛,回复外人眼中的罗杰.希克斯.楚多。 “知道了。”克里斯关起百叶窗,阻隔室外的光线,同时以投影的方式让对方在网络上的影像投射到墙上。 一场必乎中东安危的交谈随即展开。 三十分钟后,银色奔驰停在安亲班门前,严若辰熄火,开门下车,伸手按了下门铃,然后直接推开那与她差不多高的镂空铁门。 铁门一开,便见罗杰在李老师的陪伴下走出来。 “希克斯。”严若辰见到他头一个反应是给他一记拳头,那记拳头落在他的肩膀。 “你搞什么?前些天是脚撞到,今天是头去撞到,玩也不是这种玩法啊!” 她拧起眉,忧心的伸手碰触他额上包扎好的伤口。 “若若,我没事。”-不用担心。罗杰未将内心的话全部说出口,只是柔柔的笑着,低子在她脸颊印上一吻。 她动也不动的任他吻,已经习惯他这突来的亲吻。 “咦?”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他脸上多了副单眼镜片,遮住他左边的蓝眸。 “怎么了?”难道是他的头发没放下来?罗杰往上瞄了下,没有啊!浏海还在,那么……啊! 罢刚匆忙跟以色列总理结束对谈,换下一身装扮时忘了取下这副单眼镜片。 死以色列总理,明儿个他要提醒克里斯将价码抬高三倍,以慰他们占用他与若若约定的时间。 罗杰低头难安的望着正在审视他的严若辰。 “怎么会有这副眼镜的?”她带着欣赏的目光问道。 戴起眼镜,希克斯整个人气质立刻变得不一样,即使他现在身上穿的是白色t恤配上牛仔裤,但浑身散发着一股惑人的魅力。 “今天我很乖,李老师送的。”罗杰几乎是屏着呼吸撒谎。 撒谎。这副眼镜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李老师怎可么能因为他很乖就送他一副这样的眼镜? 但严若辰闻言仅是一笑,凤眸流转着笑意,牵起他的手,朝李老师点点头便带他上车。 “希克斯,跟李老师说谢谢,还有说再见。” “谢谢李老师,李老师再见。”罗杰暗松口气,回头丢给李老师一个冷酷的瞥视,但语气却是无比的尊敬。 银色奔驰发动。缓缓往他们的家驶去。 “希克斯。”严若辰趁等绿灯的空档准备好好与他谈谈。 “嗯?”罗杰心不在焉的漫应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挂在眼镜上的那颗祖母绿,动作熟练的不似是今天才戴这副眼镜。 她将一切尽收眼底却默不作声,“你最近好象特别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没有啊。”他立刻放下手,一脸纯真的回答。 “没有才怪。你脚上的伤,额头上的伤,前几天才刚好的手伤,你全身上下好象全伤遍了,玩也不是这样玩啊!要是在安亲班会让你一直受伤的话,那干脆别去了。” “若若,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李老师的事。”他连忙辩解。 希克斯叫李老师叫那么亲热干啥?严若辰注意到他为安亲班辩护的态度。 她承认,那让她很不舒坦。 “你就那么喜欢李老师啊!”见号志变成绿灯,她边说边发动车子。 罗杰未料到她会这说,听她的口气,她好象在……吃醋? 他的心飞扬了下,但随即像瞎了眼去撞山的鸽子一样,“咚”的一声往谷底深渊跌去。 啧,怎么可能?若若一直拿他是小阿看待。唉,要是若若拿他当大人看,他就不必伪装得如此辛苦。 几个星期相处下来,虽然一直想不起来失去的半年多记忆,但也渐渐了解严若辰的个性,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但也有百分之五十,而这便足以吸引他了。 撇开前世的因素,若若的确是一名值得他放手追的女性,因她的性格古怪得让他想成为她眼中唯一的变量,而他也做到了--以一名十岁小阿的身分做到。 “你真的那么喜欢李老师?”严若辰见他好半天没出声,以为他是默认,心中不由得一涩。 斑,前些日子还听到希克斯说全世界最喜欢的就是她,没想到才没多久,她这“全世界最喜欢”的位置就让人抢走了。 “才不呢!我最喜欢若若!全世界,不,全宇宙最最最喜欢的就是若若了!”他在心里轻喟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她的情感。 “真的吗?”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嗯,若若是我的最爱!”此生唯一心动的对象只有-!罗杰信誓旦旦的说。 严若辰唇角扬高,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同样的宣言,两次希克斯都同样的认真,而她……两次皆为之动心。 差别只在于,第一次她否认这是动心,第二次她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早在希克斯昏迷的那三天里,她已明白自己对他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因而即使隐约感觉到希克斯的转变以及有所隐瞒,她也视若无睹。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少算点利息。”她强押下心里的愉悦,冷冷回道。 “我又不是为了让若若少算利息才这样说。”罗杰辩称,“我是真的很喜欢若若的。” 喜欢,是呀……记忆风扇缓慢的转着,转过这半年多来与她生活的点点滴滴…… 姊姊…… 老天,我不老都被你叫老了,不准叫我姊姊! 那我要叫姊姊什么? 呢……严若辰,若辰,随便你叫,就是不准叫我姊姊。 若……若……若若…… 我要皮卡丘,安亲班的小朋友都有皮卡丘。 你长这么大块头,我要到哪儿去找皮卡丘的衣服给你穿? 我要皮卡丘…… 吵死了,我帮你想办法就是。 哇!若若,好可怕喔,-的叫声好可怕喔!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很怕啊! 若若不要作恶梦了…… 去!你以为我想啊! 我最喜欢若若了……全世界,不,全宇宙最喜欢的就是若若了…… “希克斯?”严若辰将车子驶入住处的地下停车场时,突然开口唤他。 “嗯?”罗杰回过神来,凝盼之间,情深难测。 饼去半年的记忆涌入脑海中,激起一波波的浪花,将他的情绪带到至高点。 他爱若若,爱了好久好久,早在他的心智回到十岁时,就爱得她好深好深。 “没事不要乱发呆。”她抬手赏了他一个爆栗。 “嗯。”罗杰呆笑着,丝毫不觉得痛,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笑到她拿他没办法,只好任他继续发呆,完全不知道让他露出这等呆样的人就是她。 “我咧!哪个混球不长眼睛竟然停到我的车位!”严若辰的咒骂声破坏了车内的温馨气氛。 大楼的每户住家皆有固定的停车位,没想到还会有人乱停车。 “希克斯,你待在车上。”她将车子停在那辆占据她停车位的黑色轿车旁边,下车想看看车主有无留下通讯方法,她好叫人来开走。 结果没有。 真是的!严若辰在心底问候车主的祖宗十八代,一边伸手取下一支发夹。 罗杰因担心她,也跟着下车走到她身边。 她轻而易举地打开车锁,才要拉开车门,一声细小的声音引起罗杰的注意。 “若若!”他立刻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当身后的爆炸声响起时,他整个人扑向她,将她护在身下。 “轰”的一声,时间在瞬间冻结。 第九章 “若若,快!”罗杰迅速爬起身,在严若辰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只觉得自己被拉起来,然后又被扑倒在地一次。 躲过因爆炸引起的汽车爆炸后,罗杰再次扶起她,焦急地上下检查她是否无恙,“若若,-怎么样?没事吧?” 见她没有反应,他心一急,忙叫:“若若,若若,若若!” 严若辰呆滞地任他摇来晃去的,直到他近乎咆哮的吼声传入她的耳膜,她才如梦初醒,缓慢地抬眸迎上他关怀的眸子,因他脸上那单眼镜片的反光而微微-起眼。 “希……希克斯……”她声音轻柔的唤着,带着些微的颤抖。 “是我,我在。”他以为她受了惊吓,连忙将她冰冷的身子拥入怀里,企图温暖她。 “没事了,没事了。” 偎在罗杰怀里的严若辰脑中不停地转着,联想到今天在公司里收到的那一封电子邮件,再加上先前发生的追车事件,归纳出一个结论-- 有人要杀她! 那封电子邮件是预示信,刚刚的爆炸便是…… 严若辰心一寒,她自认没有惹到什么大人物,怎么会有人想致她于死地? 她不自觉地抱紧罗杰,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歉语,任那狂潮似的歉然淹没她。 是她连累了希克斯…… 太可恶了!冲着他来不打紧,他可以玩得很开心;可一旦牵扯到若若,好玩也变得无聊,那个人简直是在逼他作出反击的决定! 老天!他无法想象要是若若有个万一,他怎么办? 若若是他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啊! 他不能失去若若!绝对不能! 品尝过开心的甜味,又怎么再尝那无心的苦果? “对不起……”两人同时说出歉语,同时抬头对望,同时因对方出口的话语而呆愣了下。 “希克斯,你说什么对不起啊?”严若辰先恢复过来,粲然笑颜好似阳光。 “因为……我……”罗杰被她这一说,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是他连累了她。 “希克斯很棒喔!救了我们两个的命。”她强撑起笑脸,不想让他发觉任何异状。 她没有任何的朋友,也从不经中间人谈生意,更是刻意隔绝所有想进入她生活的人,除了希克斯这个意外。 一直以为自己是安全无虑的,直到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再隐密的身分也有被人揭穿的一天。 这是否正应了一句话:“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抢钱的工作做多了,现下也有人以她为目标在赚钱? 她一个人无所谓,不过她不想希克斯受她所累而受到伤害。 只是在她印象中除了恨不得逮到她的国际刑警以及各国的商业犯罪组的人,她想不出会有谁如此想要她的命。唉,不想了,先将闻讯而来的警察打发走,再来想想如何安置希克斯。 “不……”是他大轻忽致使她也被牵入其中。 “好啦!没事就好,你先上楼去吧,我看应该已经有人打电话报警了,我来应付就付了。”严若辰推着他进电梯。 “若若?”罗杰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皱起眉,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乖,先上去煮晚餐。”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没去买菜。“我忘了我没买菜,那我们一会儿到外面吃好了。” 不对劲,若若竟然没破口大骂,没有哀号她的两辆爱车全毁,她镇静得教罗杰嗅出一丝不寻常。 “我要待在-身边。”顾不得伪装,他走出电梯,握住她的手,坚定的侧脸教她不由得软化。 “随便你。”严若辰没有睁开他的手,觉得他的掌心很热,熨得她的心窝也热热的。 生平第一次,她有种可以依靠别人的感觉,好似他宽阔的胸膛可以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大批警察赶过来,问明报警的人后,将注意力指向“目击证人”--严若辰与罗杰。 而很巧地,承办的刑警正好是与半年多前那宗意外事件相同的人。 “-……”李炎乍见严若辰时有些讶异。 “真巧啊!”她没有半点巧遇欣喜地笑道。 “-同那位先生……”李炎看了眼一旁的罗杰,只觉得他很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位是?” “他就是半年多前和我相撞的人。”严若辰不想多做解释。“警察先生,我们是不是做完笔录就可以走了?” 严若辰看见有媒体闻讯前来,不悦地拢起柳眉,台湾的媒体可真是神通广大。 “-还真是一点也没变。”李炎好笑的摇摇头,问了她几个问题,眼光不时地在未开口的罗杰身上打转。 敝了,罗杰脸上那副单眼镜片,他好象在哪儿看过。 般什么,这个警察怎么一直盯着若若看。罗杰占有欲浓厚地揽住严若辰的肩,朝李炎露出一个带有深沉威胁性的“傻笑”。 李炎霎时呆了下,马上冷静下来,为他们做完笔录。 “好了,你们签个名,若有需要调查的地方,我们会再通知你们的。” 严若辰迅速签完名,拉过罗杰便发挥百米赛跑的速度往电梯冲去,那些媒体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这么让他们给溜了。 同时,对面大楼的某层楼中有道闪光晃过,约翰没有表情的脸自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后出现。 他们的命还挺硬的。他露出一抹恼笑,三番两次都杀不了他们,看来他要考虑是不是要中途退出这笔交易,以免祸及自己。 必到家后,严若辰放开罗杰,一脸倦意地靠在门上。 罗杰偏头打量着她,愈看愈觉得她虽然在他身边,可她的心却离他好远好远。 心念一动,他将她拉离门扉,拥入怀里。 “若若别怕,没事的,我会保护。”看她这样,他的心全都拧了起来。 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严若辰,愣愣的任由他抱着。 这下她想骗自己都不行了,希克斯在不知不觉中已在她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他是一个很重要、不可或缺的抱枕,没有他在她身旁,她就会作恶梦的抱枕。 但就是因为这样,她再也欺骗不了自己希克斯这些日子来,与过去半年迥异的行为态度说话方式是她的错觉,她必须承认希克斯已不是那个心智只有十岁的“孩童”。 “希克斯。”她轻声唤着。 “嗯?”罗杰因她的回抱而更加抱紧她,心里却微泛起一抹凉意。 “回去吧!必去属于你的地方。”严若辰没有发觉自己是屏息的,没有发觉她的心随着出口的话语而紧缩,好似有人掐住了她的心般难受。 “若若?”他的预感成真,她果真识破了他的伪装。 “回去你会比较安全。”她微笑着,但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她不能再劝服自己,在望着希克斯时,心里那份悸动是因他眼睛的颜色与钞票相似的缘故。 “我不走。”罗杰捉住她的肩,绿眸里的严肃不容忽视。“天塌下来也拉不走我。” 被揭穿就被揭穿,他不打算再顺着她的意伪装下去,但若若别想赶他走。 “我知道你的记忆恢复了。”严若辰拨开他的手,环抱住自己的肩,想留住他留在自己身上的暖意。“是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清偿欠我的债,所以你才假装没有恢复记忆?” “我没有。”他上前想再抱住她,但她立刻退了开来。 “那好,我给你七天的时间还我钱,现在你就把东西收拾一下离开这儿。”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赶走他。 只是不知为何,光是有那种想法,她全身就痛得好象有人狠狠的揍了她一顿,遑论将话说出口后所承受的心痛。 “我不走。”他才没那么容易打发。 “那你想怎么样?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一直巴不得甩开你这个天大的麻烦,现在你好不容易恢复记忆,也该滚出我的生活了!” 心,好痛好痛……严若辰咬牙捱过那一阵又一阵椎心刺骨的疼痛,一时间,苦涩的味道直窜心口,痛击她的心。 “-说的是实话?”罗杰顿住朝她逼近的脚步,-起绿眸,单眼镜片下的蓝眸闪耀着森森寒光。 “我向来不对钱说谎,也不对累赘费心撒谎。”她别过脸,不愿看他泛着怒气的面容。 “-当我是累赘?”他的声音紧绷,低沉而透着欲爆发的怒气。 严若辰说不出更多伤人的话,只用眼神表达她的冷淡。 罗杰面色阴郁,努力压下那快要掩盖住理智的怒涛,深吸口气,“我知道了。” 他深深望了眼背对着他的严若辰,走到门前,打开,合上。 他走了……严若辰双臂环抱着自己,虚软地跌坐在地。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没想到会这么难过,胸-间的空气被掏空般灼热,她想要为自己挣得一点呼吸的空间,却只换来急促的吐息以及无所适从的沉痛。 “呜……”一声不受控制的呜咽逸出唇间,这痛彻心扉、肝肠寸断的感觉不是她该有的。 没事心怎么会痛?不该这么痛的,她不该为希克斯的离去心痛,她是哭自己失去一个好用的抱枕…… “呜呜鸣……”她愈是想制止自己的情绪失控,愈是失败。 完蛋了,她连自我欺骗也做不到,怎么也骗不了自己……不要不要!她不要诚实的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这样只会让她更痛苦而已。 “若若就是爱逞强。”低柔而醇厚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严若辰猛地抬头,跌入那双漾着无限深情的眸子里,“希……希克斯?” 他没走? 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影后,她捂住嘴,制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任那盈满眼眶的泪一颗又一颗落下。 “别哭。”罗杰轻拉下她的手,俯身吻去她滚落颊畔的泪珠。 “别碰我!”她用力推开他,“离我远一点啦!老天!我竟然……竟然……呜……好丢脸喔……” 她伸手捂住脸,哭个不停,连她也不晓得自己的泪腺会如此的发达。 “我什么也没听见。”罗杰上前重新抱住她,让她在他怀里好好哭个够。“我只知道,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待在-身边。” 面对倔强的严若辰,不用这种方法是听不见她的真心的。 “我很小气……很无情……还会作恶梦……”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享受着那失去又重新获得的实质感。 那充塞在心中难以言喻的情感让她格外脆弱,她不习惯面对这样的自己。 他轻抚着她的长发,“我知道。” 那个梦想也知道不会愉快到哪儿去,因为他自己就是一路作梦作过来,很能够了解她的感觉。至于她的小气跟无情,他是见识过的。 罗杰微微一笑,“-不怕我走了,-又睡不着作恶梦?” “……怕啊……”久久,他才听见她那蚊蚋般的声音。 “那-还赶我走?”要不是他从头到尾都觉得她脾气发得奇怪,连她发现他恢复记忆也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只处心积虑地要他走,他真会气得离开,幸好他还沉得住气。 “什么嘛!这下我反倒成了孩子!”她连忙用手背擦干泪痕,不想让自己脆弱的模样被人看见。 “无所谓。”他像是抱不够她似的硬是抱住她不放手。 “你的全名?”严若辰挣月兑不开他的怀抱,只好任他抱着。 “罗杰.希克斯.楚多。但是我喜欢你叫我希克斯。”罗杰放开她,但仍牵着她的手,一同坐上沙发,享受着她难得的柔顺。 “啊,那个军火头子罗杰.希克斯.楚多!”没想到自己会撞……呃,救到这么有名的人物。“可是那个军火头子不是失踪了大半年……呃……” 她想起来了,这半年多来他一直在她身边。 他挑眉看着她,“-认识我?” 严若辰僵笑了下,避重就轻的说:“那你就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保护?”先将问题搁置,罗杰相信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讨论。 “有人想杀我。”她容颜泛冰的开口,“不知道为什么。” “谁想杀-?告诉我!”罗杰目眦欲裂,一副想跟那不知名的家伙单挑的凶样,他抱住她目光直视着大门,好似那儿就站着凶手似的。 “我不知道是谁,先前那辆追撞我们的车子,我猜大概也是。”严若辰双手环上他的颈子,晶亮凤眸笑意盎然地望着他。 “不是这样的。”他没想到她会误解,右手抚上她的背,“是因为我。” “你?”严若辰愕然地望着他,“你仇家众多我知道,但这响应该是因为我吧。” “何以见得?”罗杰不敢相信他们现在竟然在比谁的仇家多,这些意外是针对谁而来。 “因为我今天在公司收到一封警告信,回来就遇上爆炸事件,我想,可能是我的作风惹到了什么人吧。” “若若,我跟-相处了半年。”他暗示她最好说实话。 “我也跟你相处了半年,却不知道你就是军火贩子楚多集团的头头。”她反驳回去。 “那是因为我出车祸。”罗杰好笑的说。 “对呀!失去记忆嘛!”她露出一个不带笑意的笑容。 “那可不是假装的。”他手指缠绕上她的发丝,把玩着。 严若辰斜睨他一眼,小气的拉回自己的头发,“谁知道是真是假。” 随即她想起他过去一些生活的片段,忍不住地笑出声。 “笑什么?”罗杰大概也猜到她想起什么,不禁有些尴尬。 人在什么样的年龄做什么样的事,一旦出现不符合自己年龄的行为时,事后想起总会有些许的尴尬,这是社会规范的结果。 “没什么。”她笑倚在他怀里,舒适地叹口气,“你早该在恢复记忆时就离开的。” 这样她就不会有机会理解自己对他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 “我可不打算出让抱枕的位置。”他笑着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她瞟了他一眼,“也没有人像你这么称职好不好?” 见她伸手捂住额头,罗杰兴起玩的念头,改吻她的颊,她另一只空着的手立刻捂住脸颊,最后,他的唇覆上她嘟起的红唇。 严若辰膛目结舌地瞪着他,久久才不自在的别过视线,她不习惯跟人有这种亲密的动作,脸颊不觉烧红。 罗杰眼光放柔,心满意足的抱住她,够了,他不强求。 “觉不觉得我们很有缘?” “是孽缘。”她的钱回收不了了。不知在何时,罗杰在她心中的地位已凌驾了钱,跃升为第一位。 “-怎么那么爱钱?”罗杰苦笑,他最大的情敌不是人,而是钱。 “我最大愿望是成为亿万富翁。钱眼人不一样,不会变质,只会增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爱钱,可最近她却觉得心里似乎有个位置一直空着,常常有冷风窜过,冻得她发寒。“我不相信世上有永恒不变的人,就像你最爱的人也有可能会变成迫害你的人一样。”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楞住。 四眸交会间,读出彼此灵魂深处隐藏的情。 最爱的人…… 迫害的人…… 梦境的重现…… 鸡血石项链…… “-不会也作了相同的梦吧?”严若辰揪住他的领子,大声质问。 “什么梦?”罗杰眼神飘移,不做正面回答。 “你少装傻,那个火灾,那个女人跟男人的梦,你一定也梦到了对不对?否则你怎么会有这颗鸡血石?”她边说边自他领口拉出那颗鸡血石。 头一次仔细的审视,惊觉它跟梦里那个男人流下的泪石一模一样。 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她可不当任何人的替身,尤其是梦里那个自杀的笨女人。 啧!什么仙女转世,还不是一样得受苦受难? 她不当前世的替身,假若希克斯要前世的“她”,只能到前世去找。 思及此,她觉得心上那空位在扩大,风也愈来愈寒冷,让她几乎承受不住这般的严冻。 “若若。”他伸手抱住她,“我清醒过来恢复记忆时,也同时想起了前世的事情,我与-是一对总是不得善果的恋人-世世遭受迫害,我则世世扮演着迫害-的刽子手。” “那又怎样?你是你,你不是“他”,我是我,我不是“她”。”严若辰想推开他,发现他愈抱愈紧。“我就说嘛!我又不是很吸引人的女人,你怎么会……原来是因为那个梦的关系。” “我不否认先前有这样的心情。”罗杰在啄捡字句,不想加深她的误会。“我有想让-幸福的心情,那心情到目前为止仍是没有改变。” 她停止挣动,呼吸微紊地看着他。 “先前我因为梦的缘故在找-,现在则是因为-就是。”他老实的坦承,一边掰开她握得死紧的拳头。“因为-是若若,所以我想要你,想给-幸福。” 他不是一个只因前世的姻缘就付出真心的人,没有任何吸引他的特质,他是不会付出真心的。 “我没什么好让你吸引的。”除了这副皮相外,她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以罗杰的身分要美女还怕没机会吗?是以,她真不知自己是哪儿让他“煞”到。 “-的一切。”他真心的说。 “我的一切?我全身上下都是缺点,怎么会有人喜欢……唔……”她底下的话语全数被他吞没。 罗杰倾身以唇封住她,在她震愕的当口,他火热的气息已入侵她高筑起防御工事的心房,一寸又一寸的消融她的不信任,暖和她那凉风息息的心。 “你--”向来伶牙俐齿的她这回吐不出任何尖苛的话语来。 “-可以认为我是一时情不自禁,也可以认为我只是与-玩玩。”他要让她自己看清他的心。 “你……你太过分了!”严若辰被他弄得厘不清自己的心绪。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过分。”罗杰微-眼眸,瞳里的坚定让她知道他可以费尽心思留在她身边,甚至不惜降龄演出十岁孩童的苦心。 她能相信吗?她该相信吗?罗杰的所有行为让她模不着头绪。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直盯着他,心脏怦怦的跳个不停。 “-可以慢慢观察。”罗杰又趁她不注意之际偷了她一个吻。 不等她发作,他便起身走到厨房,搬出冰箱里剩余的食物开始洗手做羹汤。 “该死的!”片刻后,严若辰仅能从空泛的脑中挤出这三个字。 紧接着,一连串的诅咒自她口中冲出,直至被她骂到俨然是十恶不赦的千古大罪人的罗杰端着一盘香喷喷的意大利面现身时,他才从罪人的身分一变而为功臣。 吃完晚餐,严若辰突然想起罗杰这些天的行径,被意大利面带走的怒火又重新烧起。 “说!你为什么还每天让我送去安亲班?”她狠狠地掐住正在洗盘子的罗杰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后,恶声恶气活似个地痞流氓。 “那是我的苦心。”罗杰不为所动,手里仍是忙着清洗盘子。 “什么苦心?”她鼓起脸颊,恨不得将他的脑袋敲开来看,为什么他还能如此镇定,难道她的反应一点都引不起他的注意吗? “为了让我留在这儿的苦心啊!”罗杰在脖子被她掐着的情况下,仍安之若素地拿块干净的布擦干盘子再放入碗篮里。 “为什么?”她皱起眉,很不高与他依然可以做事。 “因为我爱-呀!”他口出爱语,用的却是“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 “什么?”她发出一声低呼,然后“砰”的一声 罗杰只觉背上一轻,忙回头一看,原来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妍美容颜因疼痛而扭曲着。 “若若,-没事吧?”他弯子捉住她的臂膀,一个用力,将她拉起。 “你做什么忽然讲出那种话?”严若辰微睁开眼,甩了甩头。 天!她的背好痛。 “什么话?”“肇事者”浑然未觉自己犯下了什么罪。 “三个字的那句话!”她一边模着背,一边忍不住出口骂道:“太可恶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要让-明白我对-的心呀!”他冲着她猛笑,原来若若因为那句话而跌倒。 这是他看过最好玩的告白反应。 “那也不用那么突然……就开口啊……”她嘟起红唇,模样诱人的抱怨。 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就算她拿他没辙,他也不可以仗着这点就欺负她啊! “我知道我该选蚌气氛佳、灯光美的夜晚,但我怕我还没有开口,-就会先开溜了。”罗杰对她的认识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严若辰直瞪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你好象很了解我似的。”她低首避开他灼灼逼人的眸子,心有不甘的承认他说中心底事。 “因为我爱-!”罗杰低柔缓道,眼角眉梢带着深深笑意、浓浓爱意。 “你……”严若辰没法子将他的话当耳边风。 为什么?她还弄不清自己的心意之际,为什么还会为他的话而心生悸动? 她该生气希克斯耍弄自己,该赶他离开她的生活,还她平静安宁,可她却沉沦了。必沉沦在他的怀抱中,沉沦于他的亲吻…… 他先以行动勾引她陷落他铺设好的情网,再以甜语蜜言攻陷她的心,她再怎么精明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啊! 早在半年多前收留失忆的他之时,她就破了多年来独善其身的原则,现下她拿什么去抵御他? 但她仍无法对希克斯是因那场梦前来寻她释怀,前世是前此,今生是今生,就算她为前世的梦所苦,也不愿自己的生活被前世所牵绊。 希克斯能了解她的心吗?了解后,他能接受吗?还能像现在这样坦然直率的说出爱语吗? “若若,我不是善类,-也很清楚我是做什么的,所以,我可以理解-的迟疑。” 罗杰的笑容渗入淡淡的愁思,异色瞳眸隐约闪烁著名为“阴谋”的光芒。“像-这样的好女孩是不该跟个军火贩子在一起,即使咱们前世有牵扯也是一样。” 严若辰闻言,打量他良久,然后一脸阴霾的抡拳打上他的月复部。 “若--”这一拳的力道不轻,打得罗杰先前吃下去的晚餐差点吐出来。 “你这个天杀的混球,敢给我装可怜!我已经够烦,你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式来唬弄我!”她自齿缝间挤出一字一句。 “若若真了解我。”他笑说,被打得很高与。 “当然,好歹我也跟你住在一起大半年了,你在想什么我多少会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就像只在偷笑的狐狸,想也知道你在耍诡计。”她没好气的说。 “那么-还在不安什么呢?”他不是那种对爱上的人完全不了解的人,不会看不出她心里的犹豫。 严若辰哑口无言,双手像绞毛巾似的紧紧交握。 “能看出我在想什么的人少之又少。”罗杰拿下单眼镜片,露出异色眼瞳,眸里盈满柔光。“我只能说,我不会放手的。” 这分明是强迫中奖嘛!她猛眨眼。心如火车失速般乱撞。 “你是不是半年多没碰女人,所以是饥不择食?”她经过一番斟酌才出声问道。 “若若……”罗杰简直啼笑皆非,“-太低估自己了。” “本来就是这样。”她因为被笑,面子有些挂不住。“时间会证明一切。” “是呀,时间会证明一切。”他附和,心知自己所指与她所说的是两回事。 “哼。”她轻哼一声,径自转身往房间走去。 未久,浴室传来阵阵的水声,罗杰仅是微微一笑,但那抹笑意没有持续多久,旋即教残冷所取代。 他拿起话筒拨了串号码。 “是我。” 第十章 “你真的不看?”克里斯将一叠资料放在罗杰面前。“我辛辛苦苦查了一堆资料,你竟然不看!” “我要若若自己告诉我。”罗杰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对他的成果不屑一顾。 “可是那女人身边有太多不安定的分子……” “我又何尝安定到哪儿去?”罗杰挑眉接口道,不想听到有人批评心爱的女人。 “那不一样。”克里斯争辩着,“你是因为家族的压力,那女人却是自甘……” “克里斯。”他轻柔唤着,阻去克里斯欲出口的秽语,显露在外的绿眸闪着冷酷的光芒。 “罗杰,她很爱钱。”克里斯还没见过比严若辰更需要钱的人,她似乎永远要不够钱似的死命赚钱,虽然她用的管道不正当,但的确让她赚进为数不少的钱。 罗杰打个小小的呵欠,严若辰从没有隐瞒她爱钱的事实。 “她是一个高竿的……” “克里斯,我的警告向来只说一次。”罗杰不想听他说出任何一句诋毁严若辰的话。 “-不怕她是有目的的接近你?”克里斯担忧地望着陷溺在情海中的上司,这太不像他了,使克里斯有种想在他愈陷愈深之前将他拉上岸。 罗杰没有说话,但信心满满的微扬唇角,唯有完全相信对方,才能得到对方全心的信任。 他正试图让若若接受他,怎么也不能因为外力干扰而丧失机会。 “罗杰,为什么?”克里斯不明白他为何会对严若辰如此执着。 “当你注定悬念一生的人来到时,你所能做的便是伸手捉住,假若对方离你太遥远,你就得想办法让自己更接近她。”一想到严若辰窝在他怀中安然入睡的模样,罗杰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手上把玩着垂于胸前的鸡血石炼坠,在窗外斜射入房的阳光映照下显得光芒璀璨。 “你没救了。”克里斯从不知道他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不怕死的出口讽刺。 “我从没说过我有救。”罗杰笑笑地接下了他的讽刺,原谅他这一次的放肆。“查出那起爆炸案的幕后主使者了吗?” 想起严若辰的两辆爱车,罗杰不禁冷凝起眸光,若若视那两辆车为珍宝,两次意外出事都是因为他。 这使得他格外的难过,可令他更感动的是若若竟然将他摆在她的爱车之上,她想保护他,对从不对人付出真心的若若而言,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案发前,并没有任何住抱发觉可疑的人车,连那辆装有炸药的车子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昨天罗杰打电话给他时,他便着手调查。 罗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百分之百是职业杀手所为,看来与你近来遭遇到的大小意外是同一人做的。” “再一个星期就是楚多家族内部的成员会议,届时所有的人将会聚集到纽约本部。” 罗杰脸上浮出一抹浅淡却不容忽视的嗜血微笑。 “是的。”克里斯见着他唇色那抹笑意,只能附和。 以往当罗杰有那样的笑容时,即代表着有人要遭殃,他衷心地庆幸自己不是惹怒罗杰的那个人。 “我厌倦了,派出一些人跟着我和若若,我懒得再跟那个人玩下去。”罗杰伸展一下长腿,看了眼壁钟,“若若要来接我了,其它的事就交给你。” “是。”克里斯望着主子的背影兴叹。 他拾起桌上的资料,弄不懂严若辰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捉住罗杰那颗会冻伤人的心。 几天后,严若辰再次收到一封电子邮件,这次是在她的手机中收到。 手机传讯的铃声响起时,她正和罗杰搭捷运回家。 由于前些天的爆炸意外毁了她的两辆车子,而她又不要罗杰命克里斯开过来备用的车子,所以他们只好搭乘大众交通工具上下班。 外国俊男与本国美女的组合向来是引人注目的。 严若辰站在身着深蓝色西装的罗杰身旁显得小鸟依人,时值下班的尖峰时刻,两人格外引人注意。 “若若,-的手机。”罗杰提醒手机铃声响起时正看着窗外的严若辰。 “啊?喔。”她连忙自怀中取出手机,看屏幕上的颇示:you-vegotthemail! 她打开信箱,瞧瞧显示的字-- 星辰:真正的危险就在-身边。 同样没有署名是谁,同样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严若辰蹙起眉头,究竟是哪个混球这么无聊,到处发这种mail?心一烦躁,她将mail删除。 “垃圾。”她的低啐只有罗杰听见。 “怎么了?”他关心地偏首望着她漾着烦闷的容颜。 “今天回去小心一点。”玩弄别人也不是这种玩法!她最瞧不起只敢躲在暗处发动攻击的鼠类,这种警告信分明是想让人心慌意乱。 “警告信?”罗杰跟着拢眉,这可不得了。 “对,我就说这次是针对着我来的,你偏不相信。”她睨了眼身旁的他。 “我的确不相信。”罗杰苦笑了下,向来只有他连累人,绝对不会有人连累他。“不是我爱自夸,目前我的位置人人想取代。” “自大狂。”她泼他冷水,但也不得不承认依他身分的特殊,不少人想干掉他是真的。 罗杰背一挺,警敏地发觉有人在盯梢。 他状似不经意的转转颈子,实则打量了下那名盯梢的人,想确认他是否为自己人。 不是。 得到答案后的罗杰手环上她的腰,俯首在她耳边低语。 只见严若辰闻言露出一朵绝美的笑靥,微微颔首。 两人在捷运到站,车门刚开时跃出捷运车厢,跟踪者在步出捷运车厢时已慢了好几步,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却在旋身面对缓缓开行的车厢时,发现步入另一节车厢的严若辰与罗杰。 他愕然地目送他们离去,对他们露出的恶意笑容感到懊悔。 “好玩吧?”罗杰笑问因拥挤而被他揽入怀中的严若辰。 “嗯。”她唇角噙着恶质的笑容,一双凤眸隐隐闪耀着算计的光芒。“希克斯。” “嗯?”罗杰眸底闪过道光芒,单眼镜片因灯光的关系反射着捷运车厢外掠过的景象。 “我生气了。”她的笑容愈见璀璨。 “若若。”每当她露出这样的笑容时,就代表她想搞一场大场面的。 “依你的情报网,必定能轻易地查出那个无聊人士是谁,对不对?”严若辰朝他-个电力十足的媚眼,让她看上眼的敌手只会教这媚眼电到全身烧焦,罗杰却只感受到心灵的颤动。 “-想做什么?”他满是宠溺地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我另外一个身分,你是不是要给我适当的报酬?”指尖玩着他的领带夹,她诡计多端的笑问。 “何以见得我尚不知-的另一个身分?”罗杰环抱着她,两人随着列车的行驶微晃着。 她轻笑一声,“我觉得你比较希望我亲口告诉你,正如我希望你亲口说出你的全名是一样的。” “-真的很会利用自身的魅力,看来,我得好好看紧-了。”他眸光转暗,声音愈显低哑。 “我会利用又怎么样?反正我自己知道底限。” “别恼,我只是说出我内心小小的渴望,希望以后-只对我一个人散发-的无穷魅力。”他低哑的嗓音渗入些许紧绷的笑意。 严若辰霎时明了他所指为何,不禁烧红了双颊,“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谁教-用那种诱人的姿态说话。” “我……”才要张口驳斥的红唇被他吻个正着。 老天!可恶的希克斯,竟然无视于他们所处的地方……他真是她生平仅见脸皮厚得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家伙。 “忙着当驼鸟的严小姐,愿不愿意跟着-的上司到纽约出差呀?”罗杰神情愉悦,像只得逞的偷腥猫儿在她耳畔低问。 有人沉不住气,他干脆将战场拉回到纽约,反倒省事些。只是他不能将若若单独留在这儿,他放不下心。 “没事到纽约出差做啥?”她的上司最近根本没有出差的行程。 “因为-的上司从现在开始换成我了,严秘书。”罗杰说完等着她发飙。 但严若辰出乎他意料的扬高眉,一副生意人的精打细算样,“我有什么好处?” “一辆全新的法拉利,外加全程参与-的新上司在下我的一生,再加上无忧无虑的后半辈子。” 嗯哼,动之以情不行,现在来诱之以利了。她沉吟好一会儿,才“痛下决心”似地开口,“去纽约出差是行啦,后头的条件我就先扣下来观察观察-!” 不用罗杰挑明了说,严若辰也能明白他是时候该回美国去了。既然她睡觉不能没他,只好包袱款款跟他到美国。 轻轻一笑,罗杰颔首,对她的聪慧赞叹不已。 “先说好,这一趟出差可不轻松。”说不定他还需要她的帮忙。 严若辰灵眸一溜,胸口充塞着莫名的感情,回他一笑,她将脸埋入他的胸口,不愿让双眼透露自己的心。 夜,就在捷运一站又一站的行驶中来临。 美国纽约 穿越过繁荣的市区,进入郊区后的景象完全改变。 严若辰静悄悄地打量着车窗外转换的景致,手指有节奏地在膝上敲打着。 “怎么了?”罗杰见她自坐上车后便失了平素的镇定感到心疼。 毕竟是不熟悉吧。 “没什么。”严若辰话里那化不开的紧窒狠狠扯动他的心。 “停车。”罗杰按下隔开前座与后座的玻璃窗,命令开车的克里斯停下车子。 “希克斯?”她不明所以的转头看他。 “想来我还是太勉强-了,我们先回市区,我帮-找家饭店--” “为什么?”严若辰不悦地打断他的话,不能跟他在一起,那她来美国干什么? 倏地,她惊愕了下,她又何苦仍坚持己见?明明她的心是向着希克斯的,为什么…… 是啊,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想问自己要的是什么,怕的是什么? “希克斯。”她抬眼注视着他,没有意外的在他眼底探得柔柔的情意。 “怎么了?”罗杰微微一笑,抬手轻拨开她散落颊边的发丝,“我不想-这么紧张,等-能适应我再……” “我是……”她深吸口气欲再开口,发现克里斯正拉长耳朵在听他们说话,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和克里斯一见面就不怎么对盘,她才不要自己要说的话被他听见,她按上玻璃窗的按钮,重新将玻璃窗升起。 察觉到她紧张的情绪,罗杰聪明的不开口,等着她说。 “我是商业间谍星辰,所以我才买得起高价的奔驰和法拉利,也才住得起那样的房子。我只问利益,从不问道德,这就是我的另一个身分。”严若辰一口气说完,心头的重担总算是轻了许多。说出来她才知道,原来她顾忌的便是自己的身分,她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类,但她从未想过会如此在乎希克斯的想法。 有了情感的羁绊,便会在乎起以前从未想过的事,偏偏她现在心里有了牵挂,再也洒月兑不起来。大概是初见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的希克斯开始,她的心就让他绑上了线,他成了牵引她心的风筝线,她却傻傻的抵御着这颗一开始就属于他的心。 “我是军火贩子。”罗杰的脸凑近她略低的容颜,强迫她望向自己,语气正经的说: “全球有三分之一的武器由我经手,而且我还是美国政府不得不防的危险人物。我们一个是间谍,一个是军火贩子,实在是太相配了。” “啊?”严若辰如梦初醒的看着他,突然有种先前的坚持全是白搭了的感觉。 她是白痴…… “若若,-还好吧?”罗杰看出她的窘迫,体贴地不戳破,但唇角的笑意泄漏了他的想法。 “笑!笑死你啦!”她恼羞成怒的抡拳死命捶他。 噢!天哪!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亏她在罗杰报上全名时还说得出他的职业,结果才说完她就忘得一乾二净。 此刻,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若若,-真的很可爱。”罗杰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我一点也不可爱。”她气呼呼的别过脸。 “哈哈哈……”他笑不可遏,若若也有迷糊的一面。 认识她愈深,就愈被她吸引,他是心甘情愿陷入她的情网。 “罗杰.希克斯.楚多!”她气恼的想要他止住笑。 “好好好,我不取笑。”他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笑弯的眉眼尽是柔和的爱意。 “哼!”严若辰转过身子不理他,想抑住因他眸里露骨的情意而狂跳不已的心。 罗杰不以为忤地转过她的身子,拥她入怀,“都是我不好,可以吗?” “哼!”她不依的嘟起红唇,但语调已软下许多。 人,都是情感用事的动物啊,即使再怎么拒绝情感的渗透,都还是有被侵入的可能。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她轻咬下唇,心里仍有些迟疑他对她的情感是建立在前世未能结合的遗憾上。 “若若,我同-说过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记在脑海中,要我再说多少次也无谓,我爱-,只因为-是-,而非任何外加因素。”要他说多少次都一样,前世是因,但促成今世果的人,是他们,不是前世的“他们”。 严若辰抬首望着他,抱紧他拥在她胸前的手,让自己更加偎入他的臂弯中。 “这句话我就先收着了。我想说的是,只有你能让我安眠,让我心思不宁,我虽然不怎么了解什么是爱,但是我想,这种想放又放不下,想去又丢不开的心情……或许就是了吧。” 她吞吞吐吐,十分不习惯说出这种话来,但不想离开罗杰的心情是真实的,否则,她不会如此爽快的应允前来纽约。 彬许未来可能不如她所想象,但如果不付出努力与真心,她将永远不知道爱人的感觉。 罗杰拥紧她,柔声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闻言,她露出个小小的笑容,点点头,心念一转,仰头亲吻他。 他一愣,随即笑着俯首加深这个吻。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失踪大半年的罗杰回来了。” “反正他有老头子们撑腰,做什么都不会被责备的。” “不过说实在的,罗杰在台湾那个地方待了半年多,艾德华怎么一点动作也没有?” “我想不是没动作,而是失败了。对了,听说他这段期间都住在一名台湾人的家中。” “女的?” “难不成还会是男的吗?” “那今天晚上的宴会……” “等着瞧吧!” 一年一度的家族聚会是楚多姓人的盛事,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散居世界各地的族人皆会回纽约参加这场盛会。 今年的聚会一开场,所有人注意的焦点便集中在失踪大半年的罗杰归来的事情上。 一般预料,他的出现会使得半年来公司内部三方鼎立的局面被打破,所有权力全会回归到罗杰的手中。 然而,未发生的事谁也不知道会如何发展,只有上帝知道。 罗杰仍是一贯的造形--单眼眼镜,剪裁合宜的gl西装,浑身散发出冷峻严酷的气息。 令其它人另眼看待的是他身边的女伴,那是一名娇小的东方美人。 一袭俐落大方的黑色长礼服,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及姣好的身材衬托得更加迷人。 及腰长发如丝瀑、白皙却不过分惨白的肌肤,柔和不显突兀的五官,像极了中国古典仕女图中走出的美人儿,但她散发出时代感的气质与她的容貌形成一股特殊卓绝的魅力,站在罗杰身边的她绝不会让他掩盖了她的光芒。 “罗杰,失踪了半年多,没想到你竟会带回一名女人。”一名老者排开人群走向两人,他冷厉的眼神扫过她,像是高高在上的国王带着无情且鄙夷的意味看着她。 家族中自有安排好的女孩等他挑选,岂料,罗杰在这方面同他掌管家族企业一样不肯轻易妥协,任人摆布。 严若辰毫不畏惧的迎视他的目光,她不知道这名老者是何人,但是从他与罗杰如出一辙的眸色看来,他必定是罗杰的亲人。 反倒是老者因她充满挑战的笑容而呆了下。 “爷爷,你该庆幸我身旁“终于”出现一名女子才是。”罗杰语气淡然的说。 就算凯文.楚多原先想反对,但在瞥见严若辰挂于颈项间的鸡血石项链后,瞬时明白自己提出反对也无用,只因罗杰将那条项链给了她,即代表他今生的妻子只有她一人。 想罗杰可以为了那条链子担下整个楚多集团,现在却把链子给了严若辰,由此可见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而且这小美人,看样子也不似外表那般荏弱。 “先别说这了,一会儿聚会结束,到我房间来跟我说说你这半年多是怎么过的。” “知道了。”罗杰将她揽近身边,两人身子紧贴,冒火的笑容在在显示他不爱凯文流连在严若辰身上的目光。 凯文见状,呵呵大笑了起来。 “小泵娘,-未来的日子可会很辛苦喔!” 咦,严若辰没想到他会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认同她。 她微弯起红唇,“我相信希克斯会比我更辛苦。”这话中之意也只有罗杰听得明白。 罗杰闻言,不禁加大他揽着她腰的力道,低笑,“-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小女人。” “可不是吗?”她回以一笑,黑眸里的邪肆只有他得以看见。 凯文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罗杰也有开玩笑的细胞,-开心中的犹豫,他拍拍罗杰的肩头,便走开去招待其它人。 罗杰咧开个笑,“谢谢。” “谢我做什么?”她被他谢得头上一堆问号。 “我刚刚才知道我爷爷也挺懂得尊重别人的。”他从小就跟爷爷的感情不佳,与父亲的感情更加疏离,是以,在他父亲遭人暗杀后,他没流过一滴泪更没伤过心。 严若辰不了解,但知道时间会让她了解。她微漾笑意,“今晚我出现的目的好象不是要觐见你的家人吧!” 要不是罗杰说他有危险要人帮忙揪出凶手,她宁愿跟克里斯大眼瞪小眼,也不想出席这种只有餐点可期待的无聊宴会。 “等着吧,危险会自动靠过来。”罗杰早布好局,只待请君入瓮。他自侍者端着的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把一杯递给她。 不知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严若辰只得配合地走一步算一步。她啜饮着香槟,等待“时机”的来临。 天杀的!懊下二十层地狱!千刀万剐的罗杰.希克斯.楚多! 严若辰一边咒着,一边扭动手腕想挣月兑手铐,但没扭几下,她即想到自己是白费气力。 可恶的希克斯,没想到他的计画就是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绑架! 她也不过是喝了口他递给她的香槟,结果因头晕而到休息室休息,没想到醒来就变成了阶下囚。 想也知道是希克斯那个大混球搞的鬼! “小美人,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不会对-做出什么事来。”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严若辰对罗杰的气向来不会持续很久,倒是绑架她的犯人,下场铁定会很凄惨。 “好,我不动,可是我好怕黑喔,可不可以把蒙住我眼睛的布拿下来呢?”她带哭音的恳求着,一边说,她一边在心底赞叹自己的恶心。 “好吧,但是-得保证-不能尖叫。” “嗯。”柔情攻势向来是她不怎么爱用的招式,但偶尔用用还可以发觉自己挺有演戏天分的。 蒙住眼睛的布解下后,她看出自己身处一间阴暗的房间,远处传来宴会的音乐声,她判断她仍然在楚多家。 “没想到罗杰这么走运,能遇上-这个娇俏的美人儿。” “你是谁?为什么要捉我?”严若辰强压下上扬的唇角,她这娇俏的美人儿有多辣只有尝过的人知道。 “理由-还想不出来吗?当然是要用-来威胁罗杰那家伙。”那人在提到罗杰时,语调有明显的怨恨。 懊死,要不是约翰.葛理那家伙临时抽腿,罗杰提早回来纽约,他也不必亲自出马! “罗杰不会在乎我的。” “错了,罗杰将那条他视若珍宝的鸡血石项链给了-,-一定在他心中占有特殊的位置,不然他不会给-那条链子。”那人以为捉住了罗杰的弱点而格外的亢奋。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罗杰会不知道是你捉了我吗?”她愈来愈觉得这家伙是个笨蛋。 “他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是吗?”严若辰冷下的声音与另一个低沉冷酷的男声同时响起。 房内霎时大亮,罗杰与克里斯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 “艾德华,亲爱的堂弟,好久不见。” 艾德华一时适应不了光亮,滑稽的只能-起眼,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罗杰后,他脸色大变。 “你……” “别你呀你的,你以为把人绑到楼上就没人会发现吗?”克里斯虽然早猜出主谋者是艾德华,但还是对于他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概念而好笑,他以为每个人都和他一样笨啊。 “住口,一个外姓人没资格插手我们的家务事。”艾德华恼羞成怒的斥责。 罗杰面无表情的望着他,“艾德华,我记得我给了你足够的权力。” 权力腐化人心,会让人蒙蔽良知,做出不可饶恕的事。 “哼,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军火商就是军火商,为什么还得遵守那些烂规矩?世界愈乱,我们愈有钱赚,何必再遵守什么不卖给对立组织相同的武器,难道这样就叫有道德了吗?看到你的伪善我就觉得恶心!” “看来你是分不清楚什么叫有格调跟有原则。”罗杰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背后一凉,突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王牌,于是大力拽起一旁看戏的严若辰,将她挡在胸前。“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罗杰眉头纠结,看似不耐烦地抬高下巴,冷声警告道:“别玩这么老套的游戏。” 否则倒霉的是他自己。 “我可以插个嘴吗?”严若辰楚楚可怜的吸吸鼻子,眼眶泛红的问。 “女人闭嘴!”艾德华怒斥一声,可没什么心情听她说话。 “我不叫女人。”她像是弄不清状况的噘起红唇,眸底精光一闪,穿著高跟鞋的脚重重一踏,正好“亲”上艾德华的脚。 艾德华痛呼一声,拉住她的力道放松,她乘机转身,抬高脚踹向他的肚子。 艾德华抱着肚子弯身,她往后靠入罗杰怀里,娇笑道:“我姓严名若辰,请你记住。” “-……”艾德华狼狈的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窝囊的被捉。 “别看我,我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拿来当饵的。”她一脸无辜的说。 罗杰听出她语气里的埋怨,不由得柔笑道:“要是让-知道,事情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你至少可以给我一点暗示吧。”她任他帮她解开手铐。 “痛不痛?”他的眸色在见着她手腕上的伤时变得深沉。 “不痛才怪。”严若辰娇喷。 艾德华在克里斯及手下的押送下离开,经过严若辰和罗杰时,突然发狂的推开抓住他的人,抢过其中一人手中的枪,瞄准罗杰。 严若辰率先发觉艾德华的企图,想挡在罗杰面前,然而罗杰动作更快地拉她入怀,以身体护住她。 砰!砰!砰!三声枪响划破夜空── 她睁开紧闭的眸子,连忙推开他一些,想看看他的安危。 “我没事。”罗杰握住她在他身上游移的手,绿眸里尽是柔情蜜意。 早在艾德华开枪之前,克里斯他们已先一步制住他。 “老天!老天!”严若辰双唇颤抖,伸臂抱住他,合上惊惶的眼眸,感受怀中的真实感。 她不敢想象要是艾德华得逞的话,那希克斯不就…… “别吓我,不要吓我……”直到此刻,她这才发现自己不能失去他,要是没有了他,她的世界将不再完整。 唯有在危急时刻显露出的感情才最真实,以往她太傻太笨太执着,不知希克斯对她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有认知,可口头上仍不愿承认,现在她才知自己有多苯! “对不起。”罗杰吻住她发颤的唇瓣,心疼不已。“没事了,没事了,嗯?” 他抬起她的下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四眸相视,无尽的情意交流。 “我爱你,希克斯。”严若辰眨去泪雾,终于明白他是今生挚爱。 “若若?!”罗杰欣喜若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捧起她的脸就是一阵狂吻,不停地倾诉:“我也爱-,我爱-,我爱-……” 她踮高足尖,热情地封住他倾吐爱言的唇。 两道身影结合,缠绵永久…… 尾声 天庭 玉帝满脸疑问的盯着望凡镜内那对热情拥吻的恋人。 怎么也想不到星辰花仙最后竟然会落人那个西方天父子民的怀中。 敝了,怎么东方的仙子会跟西方的人类凑在一起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王母娘娘驾云而至,慈蔼的容颜上有着笑容。 “娘娘何出此言?”玉帝没有形象的双手交抱胸前,眼睛还瞄着那对热吻了很久还没分开,也没断气的恋人。 “这千年后的凡间由于交通的发达,科技的进步,已经是没有国界、限界可言。您说,咱们这星辰花仙,何以不能配予一名西方天父的子民?”王母娘娘伸出纤纤玉指,笑指着望凡镜内那对浓情化不开的恋人。“这不是您最乐见的结果吗?玉帝。星辰花仙这丫头片子前九十九世受尽苦难,难不成这第一百世也要让她苦情悲恋吗?玉帝,这好象不是您当初要这几个闯祸的丫头历经百劫的原意呀。” “这……”玉帝抚抚胡须,露出笑容,“也是,知朕者,王母娘娘也。” “哪里。当您发那场大脾气时,说老实话,我也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呢!”王母娘娘挥挥水袖,笑容益发地粲然,“谁知却是您一时玩心大起,想看好戏。对了,玉帝,久末开棋局,您可有与?” “好啊。”玉帝起身一挥袖,望凡镜上的影像被一片云雾遮去,不见踪影。 “玉帝,这回我们下您口中西方天父玩的那种西洋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自遥远的西方得来的。” “想想也是该交流的时候,娘娘,-说,咱们何时和西方交流交流?” “启奏玉帝,只要您龙心大喜,随时都可以。” “是吗?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谈话声渐远,而人间的进步依旧是一日千里,日新月异,人们也一如往常地生活在这名为都市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