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王子》 楔子 王子下凡幻界远方万家灯火在天色由橙红转为暗蓝时亮起,暖黄、炙红的色彩点亮了原本只有星辰陪衬的蓝色逃陟绒。 白色的云朵在暗蓝色的天际飘移着,仔细定睛观看,犹可见那朵朵白云上偶尔会出现一幢幢的房子、花园、运动场……云朵飘至山巅,在近似黑色的墨绿映衬下,隐约可见一簇簇的火花燃烧着。 三座相连的山巅下,雾气缭绕,点点星火却教这抹萦回的神秘气氛少了些许。 这儿是幻界。 与人界、天界、地界并存,亦即所谓的第四度空间。相较于天界的严谨、地界的失序、人界的汲营,生活在幻界的人们拥有天界没有的欢乐、地界没有的自制,以及人界少有的优闲。 在这儿,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但可以见到中古世纪遭迫害的女巫们在天空翱翔、在森林种植大量的幻草,也可以见到狗在天空飞、书本在水里游泳的景况。 这是一个幻想与现实、奇幻与科学共存的世界,这儿的人们拥有人界称为超能力的异禀,他们能结合自然界的事物、有形无形的能量,也能依靠一些器具来让这些能量增强。 有些幻界人曾流落到人界,他们所展现的异能被人界视为矣谒,因而称他们为巫师,或者妖怪。 如同各界以战争画分版图,幻界也曾历经过一番历史转折才走到今日的和平局面,而正如各界权位高低的势力割据,幻界也有众所皆知的三大家族。 引雷的斯迪可、御火的菲尔、水晶占卜的克里斯托。这三大家族世代交好,人员众多,是维持幻界和平最主要的因素。 他们三大家族在战争时相互合作,将引发战争的因数一一剔除,使幻界维持永久的和平安乐景象。 而三大家族新一代的继承人更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奥斯华德-克雷-斯迪可,二十八岁,琥珀色的眼眸、棕发,一派英国绅士的模样,让人完全想像不到他骨子里的自大、虚伪,他是幻界一等一的引雷高手,职业是检查官。 杰斯-菲尔,二十八岁,微泛金光的黑眸与黑发不难想像他火爆的性格,强健的体格与开朗的笑容往往让女人为之着迷,本身是御火者的他为幻界颇有名气的警探。 伊恩-克里斯托,二十八岁,一双蓝眸总是漾着柔和的光芒、利落的黑发、风度翩翩,他是幻界最公正严明的法官,身为水晶使的他使所有的罪犯完全无所遁形。 这三人不仅仅是莫逆之交、家族继承人,更是幻界的明星人物。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三人个性上各有缺点,这一点是三大家族的长老们急欲帮助他们改正的。现在,命运的巨轮朝着他们三人前进,渐次改变他们的命运 雨滴滴答答的打在玻璃窗上,与室内那摇蔽的钟摆相呼应,合奏出一首妙趣横生的乐曲。 一只有着美丽琉璃蓝眸、身躯全黑、四肢犹如穿上白靴白袜的猫,倒映在玻璃窗上,它胸前垂挂的白水晶发着光芒,投射在玻璃窗上更显耀眼夺目。 “是这样吗?”它低喃着,语气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它的视线由玻璃窗转回室内,面对那一室或坐或卧、或倚或站的长老们。 那些长老一见它回头,又听闻它如此问,个个点头如捣蒜,整齐划一的大声回道:“没错!就是这样!” “那么,我要帮助的人呢?”蓝眸沉稳地一一扫过长老们。即使身中咒缚变成一只猫儿,伊恩-克里斯托依旧冷静如冰,依旧临危不乱。 一时间,无数无声的叹息自长老们的口中逸出。 其中三名长老的手一翻,三张照片立现,分别是三名气质不同的女子。 伊恩轻巧地跃下窗台,飘浮到那三张照片前,一一仔细审视,胸前的白水晶大放光芒。过了好一会儿,白水晶的光芒褪去,伊恩也恢复人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与脚,尝试握拳,让自己失去协调的大脑与身体再次互相合作,但这只是暂时性的,依靠白水晶的力量他能维持人身,但他身上的咒缚还是没有解开。 这道咒缚是他与另外两位好友相会时,不小心各自施法造成的,三人的法力全混在一起,谁也无法解开谁的,以致三个人都变成猫! 一想到这天外飞来的灾难,伊恩两边的太阳穴就隐隐作痛。明明是克雷和杰斯的错,为什么连他也被拖下水!不过这个无解的谜题可以先搁着,眼前最重要的是解开咒缚。 “为什么是人界的女子?”伊恩发问,视线落至右边那张女子的容颜上。 别,她是一团火。伊恩眯起眼,他不喜欢玩火,玩火不是他的专长,那是杰斯喜欢的游戏。 中间的女子看起来像未成年的小女孩,纯真可爱的笑颜像阳光般耀眼。伊恩对心思过于单纯的女孩子没有兴趣,或许克雷会选她,因为她看起来很好玩弄于股掌之间。 事实上,他对这三个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硬要他选择,他会选最左边那个有着一双沉静黑眸的女子。 温文冷静,没错,这就是他所需要的,不需要太强,也不需要太弱。 “裴妤、罗媛端、杨眉,这三名女子需要帮助,而你们三个人必须各选一位帮助她们解决个性上的缺陷,以及让她们爱上你们,你们才有可能恢复人身。”长老之一由右至左的介绍她们的名字,一边道出伊恩到人界解咒的方法。 “你还未回答,为何是人界的女子?”人类自私、懦弱、胆小又怕事,是天地人幻四界里头繁殖最多却最没用的一族类,为什么他堂堂一名幻界人,得当天界的天使们去“造福”人界人? “这是占卜的结果,水晶这样告诉我们的。”长老如是说道。 为什么他自己占卜的结果却是前途一片茫然?伊恩没有质疑长老们,只在心底自问。最后理出一个结论:长老终究是长老,他们年岁比自己高,见识比自己广,因此占卜得出结果也是正常的。 伊恩如此安抚自己对未来的不安。 “我走了之后,法官的位置……”这是伊恩最为关切的,他们三个人离开后,幻界的法治由何人来维持? “放心,我们三个家族的长老们会倾全力维持幻界的和平。”三位继承人个性上的缺陷不除,幻界也和平不了多久。 瞧他们三大家族的长老多为幻界着想啊!克里斯托家族的长老们莫不一一哀叹,有时候他们与其他两大家族的长老凑在一起喝茶,总会不由自禁的想着,要是伊恩多一点克雷的自私、多一点杰斯的火气,那该多好? 一个家族的领导人需要的是刚柔并济,而伊恩的性格过于刚强正直、冷静理智,将来他继承克里斯托这个重担时,会为他带来重重的困难。 碰巧其他两大家族的长老们也有“相同的烦恼”,于是一群老人就聚在一起……“那就好,麻烦你们了。”伊恩朝长老们鞠个躬,一抹侵犯不得的高贵掠过他的蓝眸,隐没在他低掩的眼婕间。 “那么,伊恩,你选择哪一位元小姐当你的物件?”长老们的眼角几乎全瞄向最左边的杨眉,这里头也只有杨眉看起来最合伊恩的脾胃。 “杨眉小姐。”即使说出“小姐”两字,从伊恩语气间却探不到任何尊敬之意。 一时间,无数无声的叹息又自长老们口中逸出。 “我该如何让她知道我的存在?”伊恩再问,从他脸上、眼中看不出任何惶乱慌张,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梦境传送。” “梦境传送?”这种传送法十分不保险,通常只有在人界人做梦时波长与施法人的波长一致才有可能发生。伊恩眉头微蹙,不明白长老们何以建议他使用梦境传送? 似是看出伊恩内心的千回百转,其中一名长老解释道:“这是最不会伤害人界人的一种方法。”伊恩大皱其眉,“我们与人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以——” 他可没忘却幻界人到了人界受到迫害的情形。 “我们说过了,是占卜的结果,就连克雷和杰斯都得面对这样的情形。”像是怕伊恩不相信似的,他们列举了另外两位“加害者”兼“受害者”。 伊恩这回没有多加置喙,只因他明白自己是被谁害成这样的:克雷和杰斯,若不是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吵,他也不会被卷入这场蹦谬的闹剧中,成为主角之一。 罢了,反正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人惹是生非,哪一次没有他的份? “我知道了。”天知道梦境传送的出错率多高? “对了,由于幻界与人界的磁场必系,你的能力可能会因此有所改变,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是。”朝长老们行个礼,伊恩的身影渐渐淡去,终至全无。 “唉!伊恩这小子不苟言笑又一本正经,每次和他相处,我的脸事后都得去做按摩。”狄亚哥-斯迪可,斯迪可家族的大家长,克雷之父自暗处走出来,一边捏着自己僵硬的脸颊,一边说道。 “呼——好冷,我需要温暖。”另一位男子手一翻,一簇火光立现,驱走伊恩留下的冷意。“喂,怎么你们克里斯托一族外表正经、骨子里爱讲冷笑话的脾性竟然没有遗传到伊恩身上?” 苞伊恩相处,他佛兰-菲尔,菲尔家族的大家长,杰斯之父事后就得“加温”一次。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呀……”这是他们最惋惜的地方。克里斯托家族向来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的“冷笑话”,“要是他哪一天会讲笑话,那我们也都会吓到吧?” “呃……”狄亚哥那张笑脸有些扭曲,要伊恩讲笑话就像是要克雷不说谎一样难。 “别了吧!要是伊恩会讲笑话,那我家的杰斯岂不是会很有耐心的照顾人了?”杰斯-菲尔最缺乏的就是“耐性”两字。 镑自想像着自己的儿子变样的景况,三大家族的长老们竟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不过,要是伊恩那小子发现是你们做的手脚,回来后会不会气疯啊?”狄亚哥兴匆匆的问,很是期待看见伊恩发脾气。 “伊恩的性格跟冰块没两样,要他生气,很难吧!”佛兰撇撇嘴。 “说得也是,只希望他早日发现是我们动的手脚,早日解开咒语。”长老们一一慨叹。 夜,闪耀星光,遥望未来,竟是如此的不真实。 第一章 生存法则 裴妤发誓这辈子她没这么倒楣过! 她不安的动动裹着丝袜的长腿,将身子往椅背一靠,一边打呵欠,一边抬起手伸懒腰,无视于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长官不赞同的神色。 “所以结论是我得调去少年组?”裴妤拨开遮面的长发,露出她姣好的面容,对着百叶窗微眯起眼眸,冷冷地问道。 原先坐在她身侧的男子起身,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与长官对视一眼后,为难的开口:“裴妤,你必须相信,我们这么做是为了——” “是为了什么?”无视于在场另外两人的职位皆比她高,裴妤迳自点烟,狠狠的吸上一大口,以制止骂人的冲动。 她双手环胸,暗自握拳,怎么也没想到出卖她的竟是她最信任的队长和长官。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去他的为了安全问题,裴妤只手捻熄烟,止住到口的脏话,媚眸淡扫男子,““队长”,我相信你和“长官”会好好保证我的“安全”。” 懊死的,她宁愿在外面冲锋陷阵,也不愿意陪他们玩这种官场游戏。她是警察,不是花瓶,他们可以无视于她的努力,但不可以蔑视她,就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裴妤,很高兴你了解整个情况,理解到我们是为了你好。” 为了她好?为了她好就不会将她调到少年队去!裴妤咬牙忍住出口反驳的冲动,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是……天杀的! 她深吸口气,一个侧身,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飘扬,冷眼面对在场的队长以及长官,“如果你们真的为了我好,就不会将我调到少年组去。” “你……”长官的脸色变了。 “裴妤!”队长一听立刻低叫她的名,要她收敛一点。 “今天我不是瞧不起少年队,而是我在重案组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升迁的机会,你们却要将我外调,这实在是让“属下”百思不得其解。”裴妤扬高下巴,蔑视着他们两人,她才不管这话出口后会造成什么后果,重点是她老娘今天不爽,不吐不快! 她大掌一拍,拍得办公桌一震,连带地,也震得他们两人一脸呆愣。“如果你们认为我这个“女人”功高震“主”,大可以明白说出来,不必在我背后耍这种把戏。什么为了我的安全,那个死人我自己会解决,不劳你们烦心,你们只要好好想想……”逸去话尾,裴妤姣好却盛满阴狠气息的脸蛋凑近他们,“失去我,重案组会有多少人捉不回来就好了。” 看到他们这两个男人一脸错愕惊恐的样子,裴妤心情大乐,她纤手一扬,抄起桌上那份转调书,潇洒地转身,长发跟着她转身的动作画下一个弧度,□纤合度的身影隐没在大力打开又大力关上的门扉之后。 办公室外的同仁们个个以既欣羡又惋惜的眼光目送那道艳红的身影走离重案组,前往少年队去。 烟雾弥漫,刺得人视力跟着降低,一个身着白色紧身短洋装、脚蹬同色高跟鞋的女人缓缓走进地下室,原本微髻经过离子烫后直得吓人的长发随着她摇曳生姿的身影晃动着。 守在楼梯口抽烟的两名少年一见到她,不由得朝她吐口烟,白色的烟雾向她袭去,让她的容颜更显朦胧。 “大姐,水喔!不锅,这不紊你来滴地黄。”操着一口台湾国语的少年咧嘴笑着,伸手挡去窄小的楼梯口,不让她进去。 “多谢。”她媚眼一溜,倾身朝少年的胸膛探去,拿走了他的烟,轻吸一口,涂有淡红色唇膏的嘴微敞,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白烟往少年脸上拂去,少年青涩的脸泛出迷醉。“我知道我适合什么地方……”低沉性感的嗓音让少年的骨头酥了一半,旁边原本讪笑的少年张大嘴巴看着她,呼吸开始急促。“也知道什么样的小弟弟适合我。” 少年横阻在楼梯口的手软了,他双眼发直的看着她犹如一缕轻烟般搭上他的手,移开,白色的身影隐没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 “大姐真够劲!”少年和另一名伙伴对视,两人皆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脏。 “裴妤,你是来侦查快乐丸,不是来卖弄风骚的,你知道你这样会为那些少年带来多大的影响吗?”耳机传来组长的谩骂声,和同事们的轻笑声。 “组长,你有本事就出自己下来,别把我惹火了,我就连这家pub一起掀。”裴妤不改适才的性感,朝耳机低笑道。 虽是笑,但语气不闻任何笑意,只感受得到裴妤的火气。 车上等着验收成果的同仁们无一不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大笑出声泄漏行踪,只有组长一人笑不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真是后悔让裴妤从重案组转调到少年组来!虽说她来以后组里的“业绩”提升不少,但是她一直是个头痛人物。 “算了,我不管你了,你只要能查到什么,我管你是不是连pub也掀了。”组长无奈的朝麦克风说出自己的决定,同时回头瞪着适才笑他的手下。 “组长,你够爽快。”裴妤说完后,拆掉耳机,随手丢在楼梯间。 “裴妤,但你还是要手下留情,他们只是未成年的少年啊……”组长的但书没有传到裴妤耳中。黑暗的楼梯末端渐渐传来音乐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迎面而来的是昏暗的雷射灯光、黑压压的人头,以及刺鼻的烟酒味。 裴妤状似享受的深吸一口气,唇角扬起,“嗯,今天晚上又有好玩的了。” 她边走边推开挡住她去路正随着音乐起舞的少男少女们,他们个个轻摇身躯、眼神涣散,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推开,但一接触到裴妤的眼眸、瞄到她的身材,全都笑了起来,甚至有几个比较清醒的少年上前向她搭讪,而裴妤也来者不拒的任由他们簇拥着。 没多久,这家没有招牌、没有执照的pub隐约传出器物被砸坏的声音,紧接着是咒骂的人声,而在不远处待命的警员们一听到其中骂得最凶、最低级、最响亮的女声时,全数倾巢而出。 夜,热腾腾的。 事后,裴妤被少年队的队长骂到臭头,加记违纪一次,原因是她一人横扫pub,不论对方是否成年,每个人身上多少都挂彩,而她这警探反倒只有一点轻伤,惹来无数的家属抗议,为了平息反对声浪,才将原该是大功臣的她小惩一番。 第二章 失而复得 那是一个充斥着梦幻色彩的地方。 裴妤缓缓走着,一边四下顾盼,心想着这是哪儿,为何自己会在这儿! “啊……”低低的申吟似痛苦又似愉悦地传入裴妤耳里。 谁在那儿?裴妤一惊,肩头一抖,不敢因发出任何声音而失去追踪的线索,她捂住小嘴,悄然无声地接近声源。 “啊……呃……哈……” 裴妤另一手捂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口,瞧见有道不同于四周的微弱光线自一扇微敞的门扉透出,似是有股魔力,吸引着她不停歇地往那儿走去。 直至接近时才听见另一声粗重的喘息,一抹不安突然而至,笼罩住她原就惶惑不已的心。有道声音警告她别再前进,可她只稍稍迟疑便举步向前,透过那微敞的门缝看去——她看见一张大床上交缠的赤身男女,看见被压在底下那具女体的脸孔时,不禁睁大眼,那……那是……衣角被一个力道拉扯,迫使她不得不先暂停偷窥的举动,低头想要排除那拉扯的力道;不意却跌溺在一双晶莹剔透的蓝眸里——像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眸闪耀着不赞同的眸光,那严肃不带笑意又极有距离感的猫脸让裴妤不禁有想要立正站好的冲动,但她不是别人,是裴妤,她向来不守规矩,怎可能对一只猫行立正礼? “你是谁?”裴妤想拉回自己被扯住的衣角,却是徒劳无功。 “偷窥是不好的行为。”猫脸说话了,裴妤这才发现这只猫是黑的,但双手、双脚皆是白的,还穿着只有欧洲王子会穿的那种军装。 而且——还是那种刺目的白色,可配在它身上却出乎意料的搭调。 “我爱偷看就偷看,你凭什么管我?”裴妤皱起眉头,狠瞪着它。 猫王子含糊的说了些什么,裴妤没有听清楚,才想要它再说一次,一大片的光亮如涨潮般朝她袭来,淹没她的口鼻、卷走她的神智……“啊!”裴妤大叫一声自梦中清醒,她惊坐起身,整个床铺因她的动作而狠狠震动,好一会儿才平息,然而她紊乱的呼吸却未随着床铺的静止而平稳下来。 她大口大口的吸气、吐气,好似溺水之人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重新接触到空气的鲜美。不知过了多久,那教喘息声侵占的知觉才渐渐归位,她开始可以嗅到清晨特有的氛围,开始可以辨出自己身在何方,甚至可以听见不远处的小鲍园里传出人们做运动的声音以及鸟呜声。 等一切恢复正常,裴妤才得空自问:刚刚那是什么?是梦吗? 她下意识的掀被看着自己的衣角,想看看那真实得不似梦的拉扯是否有留下痕迹? 没有。真是梦,那真是个……无聊兼没营养的梦! 裴妤抬手撩开长发,眸子因不适应光线而微眯,她略感头痛的揉揉太阳穴,视线落至床头的闹钟,见短针指着六而长针正欲与之交叠之际,一连串的咒骂随即逸出口。 他x的!早八百年没在休假日这么早起床过! 真他x的!被倒楣!裴妤一边走一边忿忿不平的想着,前几天她跟同仁们突袭青少年pub成功,侦获大量快乐丸的那份喜悦没两天全教一封自称是“情书”的信给打散。 就连她被记违纪,被罚在家“思过”三天,心情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的恶劣! 那个死人找到她的下落了!当初她从重案组转调少年队的“主因”之一找到她了!啧,她就知道“前任”上司们说的话完全不能相信,说什么为了她的安全,因此将她调离重案组,可现下……现下那该被踩死、压死、踹死、踢死的死人还不是照样找到她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臭虫!那个……自以为是护“花”使者的神经病! “shit!fuckingshit!”眼角瞄到擦身而过的路人全将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裴妤冷眸一扫,暴喝:“看什么!没看过女人穿衣服在街上走路啊!再看我把你们的眼睛全挖出来!” 听见面色不善却明艳动人的美女劈头就一阵狂骂,让原本受到她皮相吸引的路人们全别开视线,自动作鸟兽散,以她做为分隔岛般的往两旁绕开。 此时,天空乍现一抹微光,自高处落下隐没入裴妤的身体里,尔后,那抹微光渐渐扩散,形成一层光雾自裴妤体内缓缓笼罩住她全身,让她在人群中像盏灯,微微发着光亮。 然而裴妤没有发现,四周的人也没有发现。 没多久,“砰”的一声巨响,一团黑中带白的球体直往裴妤的方向飞去,裴妤颈背一寒,下意识的旋身挥拳,正中那团“球”。 “哼!耙在太岁头上动土,让你尝尝我裴妤铁拳的厉害!”裴妤只觉得那是意外飞过来的球,没有看清其真正的模样,但她今天被那封“情书”破坏的心情因这一击而稍有复苏。 她伸伸懒腰,“好,今天就去大吃一顿!” 下定决心后,她踩着愉快的脚步离开。 而那团被击中的“球”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打飞到附近公园的绿地上——“砰砰”两声,“球”先是弹跳两下,然后一直滚到一棵树前才停止。 “呜……”黑白球发出一声申吟,尔后,蜷曲的身子渐渐展开成一只拥有黑色皮毛但四肢皆白的猫儿模样。 懊痛……痛死了……怎么幻界到人界的传送道冲击力如此之大……伊恩扶着自己的头,缓缓坐起,小心地不让自己头上环绕的金星加遽,他背倚靠在树干上,试图理清整个情况。 不,不对,他好像是到了人界才受到“重创”的……那……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伊恩全身上下都好痛,尤其是背跟头,好像是刚刚经由传送道至人界时“撞”到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一定很大又很硬。想着想着,伊恩摇摇头,想借此让自己清醒一些,想将头上的金星摇掉。他的耳朵轻动,尾巴微翘,白色的四肢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晦暗。 真是出师不利。伊恩眨眨回绕着无数漩涡导致视线一片扭曲的眼,待那阵昏眩过后才敢正视一切。 他抬“手”按摩发痛的太阳穴,不意竟被下意识伸出的爪子抓伤,他一脸莫名的把“手”移到眼下——一秒、两秒过去,伊恩才意识到,他的“手”看起来像猫的爪子,而且有白色的毛……不……会吧?!是白水晶在人界的能量大减吗?还是他的能力大退?伸“手”想触模从不离身的白水晶链坠,却扑了个空,胸前空荡荡的,好似从未悬挂过任何物品。 老天——他的白水晶不见了!竟然不见了! 伊恩顾不得疲累与疼痛,四下张望找寻着遗失的白水晶,那自小就不离身的白水晶竟在人界丢失?! 霎时,伊恩只觉得他的解咒前途末卜且愈趋灰暗……而夜的脚步无情急至,无视于伊恩的焦灼,为他的心蒙上一层名为“无亮”的黑纱。 这是他一生中面临最大的困境!伊恩颓丧的想着,琉璃般璨蓝的眼眸四处搜寻,四肢并用的在公园的绿地上找着那原本该挂在他脖子上的白水晶。 可是……没有,他该死的白水晶链坠就这么平空飞了! 懊累,从幻界到人界本就会因磁场的缘故让身体无法适应,加上他因白水晶不翼而飞,没有休息就开始找寻它的下落,到人界时又“撞”到某样东西让他受创,所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水晶没找着,他也狼狈不已。 一坐上草地,没多久又觉得不舒服而改以四肢趴伏在地,悲哀的想着自己变成了猫,连身为人时最习以为常的“坐姿”也开始觉得不习惯。 他能维持人身全是因为白水晶的关系;没想到人界这个混账地方让他一来便失去白水晶,白水晶一丢失,他便“回复”到受咒术所缚的猫身。 天知道他有多厌恶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但就算很厌恶,也没办法改善情况,爱捉弄人的命运之神,连他惟一可以依恃的白水晶也夺走……唉!伊恩呈大字形趴着,哀声叹气,但在外人听来,只觉是猫叫声。 一股凉意拂上他的背,他警觉地弓起身子,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四周围绕着几双发亮的眼睛,且原先安静的公园竟传来尖锐的大叫声,然后是低沉的吼声。 猫! 伊恩察觉自己被一群猫包围着,而它们似乎不拿自己当同类,即使自己也不拿它们当同类,但这种情况之下,有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伊恩从未料到事情会月兑离他的掌控,先是白水晶丢失,再来是得以一对付多只人界猫儿,在幻界,只要抬出“伊恩-克里斯托”的名字,哪个人胆敢冒犯? 可在人界,他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只猫!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伊恩不由得皱眉——如果那张黑漆漆的猫脸看得出眉毛的话——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气掌控他。 他向来是理智和清醒的,当一名法官,必须将情感因数全数摒除,才能公正的做出判决,但此刻的他——不需要冷静。 来到人界后遇到的事让伊恩难以冷静面对,他急需发泄心头过多的郁闷。无数的咒文闪过脑海,他捉住其中一个攻击魔法,却在默念咒语时顿住,改用净化魔法,两道暗沈的深蓝色光芒自它双眸散出,射向包围住他蠢蠢欲动的猫儿们。那群猫儿被光芒扫到,无不喵叫出声,然后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般地纷纷离开。 一等它们全数走远,伊恩整个身子才瘫软下来,若非倚靠住树干,他肯定无力支撑自己。他低低喘气,感觉残留的怒气仍流窜在自己体内。 原来……他早已习于冷静,更与理智月兑不了干系,所以理智仍会在他怒气腾腾时挺身而出,阻止他做出伤人的事。 伊恩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谁?” 一个冰冷清脆的女声突然传来,让伊恩短暂抽离思绪望向声源,昏暗的公园路灯让伊恩看清了笼罩裴妤的白光。 “谁在那儿?”裴妤饱餐一顿,路经公园,眼角瞄到奇异的蓝光,因而出声发问。那蓝光出现得太快,先前她以为是错觉,可后来听到一堆猫的叫声,这才心生好奇的走进被树木遮掩的绿地。 教白光晕染的容颜使得伊恩瞧不清她的五官,但自她身上散发的光芒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温暖……他的白水晶……这是他的白水晶啊……伊恩四肢并用的想靠近裴妤,想要拿回属于他的白水晶,无奈体力透支动弹不得,只能苟延残喘的发出低呜。 贬有办法的,只要将她引到自己伸手可及之处,拿回白水晶他便能恢复人身;拿回白水晶,他就不必像现在这样……伊恩静待裴妤的靠近,像只等待猎物自动触网的蜘蛛。 “原来是猫啊!”害她以为是最近逗留在公园里的不良少年聚集在一起欺负猫咪,以为有机会大显身手的她在见到这儿只有一只快死掉的猫后无趣的摊摊手。 对于小动物她半点同情心也没有,她的生存法则是伟大生物学者达尔文的理论:“适者生存。”这猫大概是刚刚那些猫的同伴之一,听它虚弱的叫声,恐怕也活不了太久,所以才会被丢下。 “唉!你真是可怜,不过遇到我算你幸运,我今天心情好,先替你挖个洞把你埋起来,省得你死在公园引发恶臭,到时候天天经过的我会被你臭死。”说着说着,裴妤不禁为自己难得大发好心而低叹。 “惟呜……”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念念念,是在念些什么?伊恩冷冷的低叫两声,蓝色猫眸闪动着-厉的光芒,等着裴妤自投罗网的最佳时机夺回白水晶。 “别叫,我都在替你挖——”“坟”字尚来不及出口,裴妤只觉胸前被重物击上,一抹闷痛传来。她低头一看,媚眸一眯,粗鲁的拎起猫儿的颈背,猫儿因死门被捉住而挣扎不已。“你这只不识好歹的畜生!本小姐今天难得大发善心,都肯牺牲十根手指替你挖坟,结果你竟然恩将仇报!我今天不拔光你的毛就跟你姓!” 白水晶……他的白水晶……心思全放在白水晶上头的伊恩四肢并用,怎么也构不着他心心念念的白水晶——那隐没在裴妤胸口发着星芒的白水晶,感觉他愈是努力愈是无法拿到它……为什么?为什么白水晶会跑进人的身体里?为什么他一到人界即失去最重要的白水晶?为什么他会拿不回来? 力气用罄的他任由裴妤捉着,教疲惫占据的身体无力再动,好累好累……他好累……伊恩任思绪愈飘愈远,蓝色的猫眸低敛,胡须与耳朵颓然的垂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具猫的尸体,若不是裴妤还能感受到掌下传来的脉动,真会以为这只猫死了。 “喂,你死了吗?”裴妤出口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跟一只猫说话,她低啐一声,将食指凑到猫儿的鼻下探了探。“还没死,看不出来你挺能撑的。” 她原本想松手让它自生自灭,可是看见它那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得皱起眉头,红唇逸出一连串的咒骂。她起身拎着猫儿走出公园,往附近兽医院的方向走去。 月儿高挂天空,似弯刀,映照着一条名唤未来的小路,小路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 “乒乒乓乓……” 器物交互撞击的声响吵醒好不容易入睡的伊恩,璨蓝猫眸微扬,映入眸底的是一双穿着拖鞋的纤足,但那双纤足旁有着四散的锅碗瓢盆,还有几个破碎的瓷盘,传入耳内的还有不绝于耳的咒骂声。 “要命!真是有够该死!死盘子!烂盘子!怎么家里那么多个盘子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用,没事捡什么猫回来,早知道就任它自生自灭,我怎么那么多事啊!真是受不了!” 裴妤本来想将它丢在兽医院不管的,哪知那没良心兼没水准的兽医竟以一句“本院不是收容所”为由将猫“还”给她,而且还收了一笔昂贵的诊疗费。 全天下最没良心的就属牙医跟兽医了——不过这纯粹是裴妤个人的偏见。 无处“丢”猫的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它带回家,想着等它清醒过来喂饱它就算仁至义尽;谁知她翻遍了整个厨房也找不到一个干净的盘子倒牛女乃,性急的她不由得又是边骂边找。 女孩子的声音?是谁?他怎么会在女孩子的家里?一连串的疑问闪过伊恩的脑袋。那声音很熟,好似在他沉睡之前就已听闻过,但他不太记得自己沉睡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伊恩的生活里鲜少有女性出现,一方面是他没有什么时间,一方面是他对女性持着“宁缺勿滥”的理念,只要无心,他不会对任何女性动手。 因此……眼前这名女子是何方神……思忖的当口,伊恩眼见一个脏得可以的盘子朝自己飞过来,霎时,他什么想法皆随着迅捷躲开的身子逃窜到不知名的遥远天边。 “锵”的一声,盘子跌落在伊恩原先躺着的地方,尸体呈好几块碎片。 “咽呜!”一直到自己发出叫声,伊恩才发现自己是猫的模样。 猫?所有出走的回忆回流,他想起了自己在幻界变成猫得到人界解咒的事情,也记得了自己一到人界受到的“非人待遇”,还记起自己的白水晶隐落在一名人界女子的身体里——白水晶!他的白水晶!伊恩猛然抬头,看着那没有丝毫自觉适才犯下“谋杀未遂案”的女子背影,入耳的是她持续不停的咒骂——没错,听这声音,是白水晶的“容器”没错。 伊恩甩甩头,使力抬头看着女子,发觉她简直是巨人,他再怎么构也构不到她的心口。于是他开始寻找较高的地方,以便自己扑向她取必白水晶,才跳上她身旁的小冰箱,便见她转头看着自己,伊恩止住跳势,与之对望。 别般的美人!伊恩不得不承认这女人长得很美,而且是那种很媚很艳的美人。秀眉衬着那双有弯长睫羽的媚眼,眸光流转,含俏带娇,犹若盛开的玫瑰,小巧的鼻,菱形性感的红唇微敞,似在邀人亲吻品尝,微尖的下巴,以及瞳眸中隐含的火色焰彩,彰示着她内在不易磨钝的棱角,恰似玫瑰梗上的尖利荆刺。 懊熟悉的感觉……伊恩翻找着记忆的扉页,翻到长老们让他挑选物件时的三张相片,而她……是其中之一! 包令他震惊的是——她是他来人界前梦境传送的物件!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在自己制止她偷窥时那张反驳的嘴脸……她叫什么来着?似乎是唤……裴妤,怎么……他会同裴妤遇上?怎么梦境传送的物件会由杨眉改换成裴妤? 若说伊恩向来冷静自持,遇着泰山崩顶也面不改色,那么此时此刻他推论出的“事实”想必比纽约双子楼倒塌事件更加的震撼。 他呆呆的瞪视着她,一时之间忘了夺回白水晶的事。 裴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干净的盘子,才想从冰箱拿牛女乃倒给那只猫喝时,却见那只猫已经清醒了,不知道为什么跳到冰箱上头。不过拜它跳到冰箱上头所赐,她才看清这只猫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眸。 那双盈满神秘气息的蓝色猫眸就像猫眼石,而那黑色的身躯、白色的四肢看来有股令人讶异的高贵优雅。 王子,一只猫王子。裴妤偏头打量着它,在心中下了评语。 啧!王子!这让裴妤想到前几天那个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梦,而这只猫长得真像梦里那只,虽然漂亮,但其神情却似高高在上的睥睨着众人。 “看不出来你还挺漂亮的,不过你很不乖,再给我乱跳,我就打断你的腿。”裴妤低笑一声,出其不意地出手拎住它的颈背,将它拎下冰箱,本欲将它丢在原来的地方,但发现上头有盘子的尸体后,改将它拎到客厅的地板上去。 “喵呜!”你胆敢威胁我?!伊恩生眼睛还没见过有人敢当面挑衅他,这女人是头一个! 要不是……要不是他现在是猫,他肯定给她“好看”!伊恩弓起背,低呜出声,尾巴竖直。 “你好像很不满?”裴妤接触到猫儿满是冷寒怒气的蓝色眼眸,微微挑高眉,弯身蹲在它面前,冷笑道:“你要是再叫,我就让你死无全尸。” 真是的!她怎么会发神经给自己惹回一个大麻烦?裴妤伤脑筋的想着,为自己一时的冲动后悔不已。 “喵呜!”伊恩全身上下忽感一股恶寒,不知是恐惧还是怒气迫使他叫出声,摆出防备姿态。 “喔,我都说了,别惹我,你还敢再叫?!”裴妤一吼,横眉竖目的弄得指关节喀喀作响,心脏的白色星芒随着她情绪的变化更加耀目。 伊恩突然乖巧地垂下头,上前摩蹭她的小腿,即使他真正想做的是抓花她的脚,咬掉她凶狠的嘴脸,可白水晶……白水晶在她身上啊……为了白水晶,他只好屈服在她的“婬威”之下。 “你挺识相的。”裴妤哈哈大笑,“凤”心大悦的回到厨房去倒牛女乃,将盛有牛女乃的盘子放到伊恩面前。“我这儿只有牛女乃,别说我亏待你。” 牛女乃?!这哪叫牛女乃啊,伊恩皱着猫脸,蓝眸厌恶的瞪着那不知冰了多久的牛女乃,有些畏然的倒退,试图让自己远离那个装有“牛女乃”的盘子。 他只喝从乳牛身上现挤出来的牛女乃,在他眼里,裴妤口中的牛女乃压根是掺了白色颜料的毒液。“不喝?不喝一会儿你肚子饿我可不会理你。”裴妤拿着牛女乃瓶子凑近唇边就灌,率性的一口饮尽,拇指擦过沾上牛女乃的唇边,送进嘴里舌忝干净。 伊恩见了更是头皮发麻,寒毛竖得不能再直,天啊!这女人,一点清洁概念也没有! 狈视四周,他更发现这个女人除了那副皮相光洁亮丽之外,其余的……一无可取! 谁来告诉他,他为什么会丢了白水晶?为什么白水晶会藏匿在不是他所选定的物件身体里?又为什么让他遇上裴妤这金玉其外的女人啊?! 第三章 突如其来 呜……好饿!一大早,裴妤清醒过来后,便捧着肚子躺在床上,为空空的肠胃申吟着。 “饿死了……饿死了……好饿……”裴妤忘记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被迫睁开眼的原因是肚子唱空城计唱到无力。 瞄向床旁矮柜上的时钟,裴妤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她的记忆还留在一天之前她发神经救回一只猫,花了一笔钱跟喂它一餐,然后她洗完澡倒头就睡,也不理会那只猫的死活。 猫。裴妤嫌恶的皱起眉头,那只猫很傲,也很聪明,懂得看人脸色,但她不喜欢猫,所以它再聪明、再讨人喜欢也不关她的事。 不过……她偏偏就做了这种白痴蠢事——捡猫回家。 “不行了……好饿……真的好饿……”裴妤捧着肚子翻身下床,往客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踢开阻挡她去路的不明障碍物。到了客厅,找到自己的皮包,打开翻钱时,她听到一声申吟自地板传来,顺着声音往下一看睡意浓浓的媚眸霎时完全清醒,在极短的时间内染上-厉的狠光,身体的反射动作快于大脑的思考,下一秒,她已单膝跪地,上半身倾前,有力的小手揪住那名突然出现在她家客厅、她家地板上的陌生男人。 “你是哪根葱?”裴妤眯眼注视这个男人,眸里的阴狠以及厌恶清晰可见。 “啊?!”男人睁开迷蒙的蓝眸,弄不清东南西北的应答让裴妤胸口的火焰更加狂炽。 “你还给我装蒜?!你什么时候混进我家来的?!耙偷进警察的家,你不要命了吗?”裴妤空着的另一只手抡起拳,弄得关节作响,充分明示她下一刻的行动。 丙不其然,不待男人回答,她的拳头就先挥向男人的门面,男人机灵的闪过她的第一拳却躲不过第二拳,顿时只觉眼前狂冒金星;弄不清发生何事的他往后一倒,整个人瘫倒在地,顺势将揪着他衣领不放的裴妤给拉倒在他身上。 裴妤摔疼的由他身上爬起,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眼眶含泪的模着自己的鼻子。 懊痛!这该死的小偷让她鼻子受到伤害,她不会放过……一股陌生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尖,悄然地为她充斥怒焰的心湖浇下冷雨,她眨眨眼,低头盯着这名被她打昏的小偷,心头竟升起一抹异样感。 不行。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她甩甩头,长发跟着她的动作飘动,像是在嘲笑她就算甩得掉那股异样感,也甩不开那两个字对自己的影响。 她皱起眉,打量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最后两手一捉,揪住他早就被她弄得皱巴巴的衣领,缓缓站起。而男人也随着她身子的抬起往上仰高,无意识的跟着她的动作而动着,高大颀长的身躯就这么被她以强劲的臂力甩上沙发,沙发脚因承受男人的重量而与地板摩擦发出“嘎”的一声以“抗议”裴妤的粗鲁举动。 之后她取来尼龙绳,将男人的双手、双脚束缚住,大功告成,她整装出门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没多久,当裴妤回到家时,见到的景况让她瞠目结舌,只觉自己是否仍身处梦境中……*** 懊痛……全身上下都好痛,尤其是头跟眼睛!伊恩发出申吟,捂着眼睛、扶着头坐起身,料定自己是因为喝了昨天晚上那盘“牛女乃”,才会造成今天的不舒服。背自动寻到柔软的沙发椅背靠上,头跟着往后仰高,枕着沙发好让自己的头痛暂时得到舒缓。 一道尖利的目光灼灼地穿刺过伊恩稍稍恢复的知觉,使他睁开眼,正好对上裴妤那双美丽但与“愉悦”完全构不上边的黑眸。 四目相对,两人就这么久久无言。 “啊——”直到裴妤受不了这沉寂的气氛大叫一声,才打破这份静然。 伊恩因裴妤突如其来的大叫而怔忡,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揪住他的衣领,一脚不雅的跨上沙发,明艳的俏颜凑近他,与他那双洁净的蓝眸对视,“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为什么一下子变猫一下子又变人的?” 没错,当裴妤喂饱自己的肚皮、吹着口哨回到家,就见沙发上躺着的竟然是她前天捡回来的猫咪,当时第一个飞窜过脑袋的想法是:小偷逃了! 第二个念头是检查门户内外,看看有没有被破坏和失去什么贵重物品。但她这间狗窝一来乱得不得了,二来没有什么所谓的“贵重”物品,是以她转身回来查看猫咪——赫然发现适才的猫竟然又变成先前被她当场捉到的男人! 这是什么诡谲的状况啊!任凭裴妤想破头也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实”,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一些害怕,但又好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她发挥了非常难得的耐心——等。 等待这名不知是猫还是人的“奇特生物”醒过来。 “啊?”伊恩不明所以的看着裴妤,渐渐摆月兑泥沼囚困的神智,努力的消化着裴妤丢过来的讯息。 “啊?你就只会“啊”啊!拜托你说些什么好不好?别只是一直“啊”!”裴妤的耐性本就不多,被伊恩这一“啊”下去,消弭得更快了。 “裴小姐,能不能请你先放手,让我有呼吸的空间,可以吗?”伊恩整个人清醒过来,除了被裴妤击肿的左眼外,他看来一切安好,好似裴妤揪住的不是他的衣领,呼吸困难的人也不是他一般的沉静。 裴妤一呆,被伊恩置身事外的态度给唬住,若不是她与他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真会以为他是人偶。 她放松力道,但没有放开他,炯炯黑眸紧盯着伊恩不放,深怕下一刻他又变出什么花样来。 伊恩因裴妤松开力道而得以顺畅的呼吸,他轻叹口气,为自己遭遇到的非人待遇心生感叹。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困境:被个女人指着鼻子骂怪物,而这个女人身上有他遗落的白水晶,加上她又是解咒的三个物件之一……“失礼了。”道出这句歉语,伊恩出奇不意地伸手探向裴妤的左胸,却没有他意料中的深入,反而成了一种猥亵的行为。 “啪”的一声,他的右脸颊传来一阵又一阵麻辣的热痛感。 “你搞什么!大!”裴妤震耳欲聋的咒骂近在耳边,几乎吼破他的耳膜。 “请你听我解释。”伊恩强忍着内心的波涛起伏,冷静的开口。 “解释个屁!”裴妤一脚踹上伊恩的肚子。“你这个混账,也不想想你在落难的时候是本小姐救了你,你胆敢恩将仇报?” 裴妤一火起来,不管对方是人是妖,照k不误! “该死的!你能不能安静一分钟听我解释完你再发脾气?!”面对裴妤,脾气再好的圣人也会变成凡人!伊恩无法压制的咆哮。 在他什么都还没说的情况下,他已经被揍、被掴、被踹,还有哪个幻界人像他那么倒楣的? 裴妤没有被伊恩的吼势给震住,她眉一扬,下巴一抬,傲气十足的问:“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裴小姐——”伊恩发觉这女人粗鲁野蛮得可以,动不动就拳脚相向,好像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是人一样。 “快说,我没有什么耐性等你!”裴妤坐上茶几,双手交抱,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没有质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姓名,因为他都能变人变猫变变变了,还会不知道她的名字? 看得出来。伊恩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捧住被踹痛的肚子,思忖着用什么样的说辞才不会让裴妤吓到——虽然他很怀疑有什么可以吓倒裴妤。 伊恩深吸口气,再吐气,再吸气,再吐气,这个动作重复了数十次后才得以冷下过沸的心神,他扬起右眼睫——左眼因被裴妤打到视线不明——沉稳地开口,“我是来自幻界的人类,名叫伊恩-克里斯托,因为身中咒缚而变成猫,而我的白水晶掉落在你的身体里,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刚会出手模你的原因,因为我想要拿回白水晶。” 只是他没有成功,连白水晶的边都碰不到,遑论“拿”? “去你x的屁!”裴妤压根儿不相信眼前这个非猫非人的男人说的话。“你拿这种童话故事的情节就想唬过我,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啧!她还以为他会有什么有创意的说辞,结果——白白浪费她强挤出来的耐性。 “裴小姐,我说的是实话。”伊恩延长自己呼吸的频率以减缓自己过快的心跳,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神经不教“怒火”侵占,他必须要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冷静。 “证据呢?”若不是她真的亲眼看见伊恩由人变为猫,再由猫变回人,她不会在这儿听他胡言乱语。 “你不是已经亲眼看着我从猫变成人了吗?”因为盛载着白水晶的“容器”在自己身边,所以伊恩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白水晶的力量。那自小即佩戴在身上的白水晶如同伊恩的分身,储有他的力量,让他可以保持人的模样,也可以让他自由自在的使用各种晶石。 “搞不好那是你变的把戏——”裴妤话还没说完,伊恩左手一翻,红光大亮。裴妤瞠大眼看着伊恩将发着红光的手覆上瘀青的左眼,不一会儿,红光消褪,而他左眼的淤青也跟着消去。 “这样……裴小姐无话可说了吧?”伊恩冷声说道,消去淤血后的左眼终于恢复视觉,也摆月兑疼痛。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看得见的感觉真好。 “你……你到底是从哪个洞冒出来的怪物啊?!”裴妤伶俐地往后一跳,指着伊恩的鼻子大叫。 这……这太奇怪了!她见过不少怪力乱神、自称拥有超能力的人,可经过科学证明,他们都是骗人的,就像宋七力强调自己能分身,事实却是假借神明之名行欺骗之实……可!可是眼前这个人……裴妤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异样感,令她没有将他移送法办反而绑在自家的沙发上,如今那股异样感再次袭来,让她不由得发起寒颤来。 蓝眸一沉,结冻的冰焰自那双极为克制的瞳眸迸射出,“裴小姐何必开口闭口都是怪物怪物的,我与你同样是人,只不过生活在不同的空间中。人类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人事物通常都会冠上“异类”之名,但你有没有想过,在我们眼中,你们人类也是同样的?” 伊恩说了一堆,裴妤有听没有懂,她扬高眉,决定“放”过这名可疑人士,以找回她“平静”的生活。“我管你是生活在哪个空间,反正你别打扰到我就行,这次我就放过你,要是你敢再来招惹我,可不是打一顿就能解决的。” “我不能离开。”要是可以走,他老早就走了,不会留在这儿受气。伊恩盯着裴妤未施脂粉的容颜,发觉她有没有上妆都是一样的亮眼明媚,上妆的她是绝艳无双,不上妆的她透着抹秀逸干净的感觉……咳!他不该只看人的表面,要连人的内在也一道看。纵使裴妤长得漂亮,但她其他的地方一无是处,那对伊恩来说是天大的灾难,尤其是她脾性之暴烈,简直比杰斯有过之而无不及。 择定。伊恩脑中忽然闪现这两个字,追根究柢的精神一发便开始产生无数的疑惑。是白水晶择定裴妤当“容器”的吗?还是指裴妤是他择定的物件?但他选定的人分明是杨眉。 不管了,反正都是三个物件之一,是裴妤就裴妤,不会有多大差别,最重要的是他得时时刻刻跟在裴妤身边才能维持人形,否则在解开咒缚之前,他都会是一只猫。 伊恩不愿意重蹈刚到人界时遭遇到的事,那惨痛至极的经验只让伊恩体认到在人界当猫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被个妖怪给缠上了,还不能稍加置喙?裴妤不喜欢心头此刻升起的想法。 “裴小姐别以为我愿意。”伊恩直陈事实,“若非我的白水晶在你身体里,我也不必留下。” “你说什么?”裴妤语气一寒,瞧瞧这男人把她说得多么不堪?好似若不是因为白水晶的缘故,他连待都不愿意待在她身边一刻!裴妤知道自己不是很受欢迎的女人,但他是头一个敢当着她的面说这话的人。 她额上青筋暴凸,握紧拳越过伊恩往身后的沙发击去,力道大到沙发发出一声呜咽。 别漾黑瞳瞪着冰璨蓝眸,咬着牙,她一字一句的说:“你、带、种、就、再、给、我、说、一、次!” 伊恩不明白裴妤为何会突然发脾气?他只是说实话而已,比起从小一起长大的克雷,他这算是无尚美德。 “若不是你身上有我的白水晶,我也不愿意待在这儿叨扰你。”伊恩顺从裴妤的“指示”再说一次,不料却惹来裴妤更加旺盛的火气。 “你……你你你……好、好样的!”裴妤咬牙切齿,每字每句都像是将伊恩咬在嘴里啃上千次万次般的生硬。“冲着你这句话,我就死绑着你不准走!” 啊?伊恩真是弄不懂裴妤的脑袋是怎么运作的?要走要留都是她一个人在说,唉,女人,天生的麻烦! “喂!你听见没有?!”裴妤忍不住再次揪住伊恩的衣领,这才发现他穿着十分碍眼的白色军装,当下松手。“你好怪,怎么穿军装?” “裴小姐,我一点也不怪,你能否别一直怪呀怪的形容我?”伊恩轻叹口气,询问道。 他快被裴妤如风快转的思绪给弄混了,前一刻可以朝他大发脾气,后一刻又立即被另一样事物给吸引去,这种孩子气十足、暴力又不淑女的女人他前所未见。 “你本来就很怪!自称是幻界人,又时猫时人的,谁会相信你是正常的?”裴妤双手在空中挥舞,最后指着伊恩斥道。 “你的反应才不正常。”伊恩直言不讳,“有谁像你先是赶人后又留人的?” 惫有,她压根儿不怕他,这才是最奇怪的。伊恩印象中的人界人不论多么强势,只要一接触到“异类”,通常皆会显示出他们软弱的一面,而这种种的迹像在裴妤身上无迹可寻。 “你不是人,别忘了。”裴妤睨着他,压根儿不将伊恩当“人”看。 “裴小姐,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伊恩仰头凝视裴妤,蓝眸的火花显而易见。他向来不轻易被激怒,但自从来到人界,生气的次数多到他已经懒得去数。“这身白色的军装是我们幻界法官的穿着,我平常就这样穿。” 白色,天地间最无瑕的色彩,在幻界,惟有敲动律法之槌的法官可以拥有,是伊恩最引以为傲的服装,这也是他们克里斯托家族的代表色,却万万没想到会在一个人界人口里听到亵渎它的话语。“哇哈哈……”裴妤一听,“噗哧”一声狂笑出声,“你也拜托一下,现在你是在人界!想特立独行也不必做到这种令人捧月复大笑的程度好不好?” “你说什么?”伊恩“霍”地一声直起身,颇高的身材、占领俊脸的阴鸷,无形中压迫着裴妤,“不好意思,请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清楚。” 裴妤发誓,她看见伊恩那全白的衣着上冒出阵阵白色冰冷雾气。她抬高头,却只看见他的下巴,“哼”的一声,她一个转身,长发呈弧形甩出,下一瞬,她人已站上茶几,硬是高出伊恩半个身子。“啊炳!我比你高了,男人就会用身高压人,谁不会啊?站上茶几我还不是比你高!” 伊恩冷冷的看着裴妤志得意满的模样,不想理会她如豆般的计较心态。抬眸凝望她的胸口,白水晶的光芒一闪一闪的,随着裴妤的情绪起伏着!似有要冲出她身体的倾向。他见机不可失,又探手伸向裴妤胸前,结果掌心捉着的不是白水晶,而是一方丰盈。 “你……这个宇宙无敌天大霹雳的色胚!”裴妤左手拉开伊恩贴住自己胸部的婬手,右手顺势又赏他一个锅贴,外加一连串的脏话。“别以为你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不给你一点教训,你还以为我裴妤好欺负!” 裴妤趁伊恩呆愣的时候以着捉住他左手的姿势给他一个过肩摔,却忘了自己站的地方是茶几,于是乎——过肩摔不成反倒脚踩空,立足点尽失的她跌倒在伊恩身上,伊恩闪避不及被她压在身下,整个人摔回沙发,沙发这回承受不住两人的冲击力而断了一只脚。 “好痛……”伊恩只觉自己的背再次受重创,就算身下有沙发当垫子也难逃受伤的命运。 “呜……”裴妤扶着头撑起上半身,感觉掌下及身下温热结实的身躯,她微睁眼,呼吸紊乱的看着伊恩,久久不能言语。 伊恩等待背的疼痛稍稍平息后也张开眼,恰巧落入裴妤端详的眼眸中,在她水般的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未久,他吁口气,“我道歉,但相信我,我只是要拿取白水晶,才会三番两次往你的胸口探去。” 他不知道裴妤是否会接受他的说辞,他自认清明的脑子已被裴妤说一是二的性格搅乱。 裴妤直视那双诚实无伪的蓝眸,犹豫着该不该相信伊恩的话?不止是他的解释,还有他对自己身份的说法,都让她觉得匪夷所思;但伊恩亲自证实他是有异能的,只不过他是否真来自幻界还有待查证。 “我该把你捉到警局去,控告你对女警性骚扰的。”裴妤喃喃念着,却不知自己为何没有这样做,反而还发挥有生以来最大的耐性去听伊恩说他的事情。她的行事作风向来是“扁了再说”;没想到她也可以坐着听完伊恩的谬论。 “我不知道你是否感觉到自己身上在发光。”在伊恩眼中,裴妤是一个发光体——由白水晶外散的光芒整个罩住裴妤,造就了她全身朦胧的线条。 左手臂隐隐传来刺痛感,伊恩分神查看,右手发出绿光,往左手臂上被裴妤的指甲捉伤的地方抹去,裴妤再次为他使出的“特技”而结舌。 然后,她看着伊恩发着绿光的手伸向她,她下意识的想躲开,身子却不听大脑指挥,任由他的指尖抚上她的颊,绿光隐没在她颊畔,被白光吞噬,原先被伊恩衣服上的勋章割出的细痕也因此不见。 “你……”裴妤看着伊恩,久久说不出话来,她真的被眼前的奇异景况给慑住。 “我的名字是伊恩-克里斯托,裴妤小姐。”伊恩无奈的自我介绍,相信先前她完全没有听进他的话。“我来自幻界,因身中咒缚而变成一只猫,依靠白水晶的力量可以短暂的维持人身,但假若咒缚不解,我永远会是一只猫。我一到人界白水晶就丢失,现在它在你的身体里,所以我必须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才能保持人的模样。” 裴妤愈听头皮愈麻,她是惹上了什么东西啊?!然而伊恩接下来的话更犹如平地一声雷,轰得她七荤八素。 “另外,解咒的方法是找出你个性上的缺陷,解决你内心的难题,让你爱上我,我才有可能恢复人身。”伊恩一五一十照本宣科的说出口,说完后,他反而有种轻松感,认为自己到了人界后,笼罩自身的黑雾已拨去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会是“光明无限”。 裴妤坐在伊恩身上,无视于两人暧昧的姿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尔后,她爆出一连串的笑声,笑到泪眼迷蒙,笑到捧月复趴在伊恩身上。 裴妤的反应完全在伊恩的预料之外,见裴妤笑到天地变色、天翻地覆、不可抑遏,他反而拢眉,冰冷的蓝眸不见半丝笑意。 他不觉得好笑,事关他能不能解开咒缚,他笑不出来。 久久,裴妤笑到没力,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迎上伊恩正经严肃的蓝眸,她极力忍住再次大笑的冲动,表情扭曲的开口,“爱?你要我爱上你?” “对。”伊恩的眉随着裴妤轻颤的唇瓣而更加往眉心聚拢,他有不好的预感,裴妤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要听的。 丙不其然——“伊恩-克里xx,你可以去参加冷笑话比赛,肯定拔得头筹。”太好笑了!真亏他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笑话来。 “我说的是实话。”伊恩深觉受辱的强调,“我的名字是伊恩-克里斯托,不是克里xx。” “我也很认真的在跟你建议啊!”天啊!她又想笑了,伊恩说的话真的是她今年听到最有创意、最有深度的冷笑话。 “那你为什么笑?”伊恩觉得这很重要,而且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可裴妤却玩笑以对,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 “因为……真的很好笑。”她宁愿相信伊恩真的是那捞什子幻界子民,也不相信他的话——要她爱上他,他才能由猫变回人。 也许这都是障眼法,伊恩是从某座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而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跑进她家,然后编出这些故事来要她相信。 “裴、妤。”伊恩由裴小姐改口唤她裴妤,且语气之强硬不容裴妤漠视。“你不相信我。” 身为法官的他说一是一,从不说谎,但那是在幻界时;身处人界的他竟连一个女子也无法说服。 “被你发现了,哇哈哈……”裴妤不知自己已惹怒伊恩,还落井下石的大笑出声。 伊恩的双手扣上裴妤的腰,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她拉离,他隐忍怒气的看着裴妤,看到她再也笑不出来才出声,“我就让你看清楚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什么?”裴妤眼前一花,下一秒,她看见自己的双手发着微弱的白光……不,不只是她的双手,她低头望见自己的身子不知何时覆盖上一层微弱的白色光晕,尔后……她的视线胶着在自己的心脏地带,那儿有道星芒特别闪亮,而造成闪亮星芒的——是一颗白水晶。 第四章 你情我愿 “这是什么鬼东西?”裴妤的视线移到伊恩身上,不明白他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法术? “白水晶,我的东西。”伊恩特别强调“我的”两字。 “你的东西为什么会跑到我身体里面?”裴妤模自己的胸部,怎么揉弄也无法将白水晶掏出来。最后还是伊恩看不下去,动手拉开她的手,拯救她可怜的胸部。“如果可以,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那是你的东西,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裴妤揪上他的衣领,媚眸奸险地凝望,恶狠狠的朝他吼叫,“我警告你,你快点把这个鬼玩意儿给我拿出来!” “我拿不出来,不然我不会三番两次模你的胸部。”伊恩冷静开口,这女人到底讲不讲理啊?先前他都已经全盘托出,她怎么还会在见著“实证”后抓狂? 难道真是女人的心思太难捉模?以至于他完全无法预料裴妤下一刻的行动? “你姓庄名孝维吗?”就在伊恩还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时,裴妤第二声雷吼即传来,“你模我的胸部就可以拿出这个鬼东西才怪!要是模就可以拿出来的话,为什么我刚刚模了那么久还是拿不出来?分明就是你借这个理由非礼我,还给我装疯卖傻!本小姐好心放过你,你竟敢再三提起,真是不要命了!” “我没有……”女人,真是非理性的动物!伊恩实在不知该如何搭上裴妤的频率,跟上她巅狂的思绪。 “没有?!没有天会下红雨,太阳会打西边出来!”裴妤打从心底怀疑伊恩的为人,动过无数次想要将他移送法办的念头,却屡屡被心头那烙刻似的两个字“不行”给阻止。 “你真的想看?”伊恩轻声问,若是裴妤想用这种怪方法“相信”他的“清白”,他很愿意一试。 裴妤因他突然冒出这句问话而愣了好一会儿,整个空间因失去她的声音而恢复伊恩最爱的静寂,然而没有多久,裴妤揪住他那皱得不成形的衣领的纤手开始抖动,看得出她在克制某种冲动。 伊恩受到这暗暗起伏的波潮影响,有些惴惴难安的想要挣月兑裴妤的钳制,才想移动,他的月复部即传来一阵闷痛。 “你打我。”伊恩再次被裴妤揍,而且毫无预警,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防范。 “对,打你的就是我!”裴妤受不了的俯首,与伊恩额贴额、眸对眸、鼻尖触鼻尖,唇……近乎相碰,但裴妤和伊恩皆没有察觉。 伊恩只觉白水晶离自己很近,感觉很舒服,只要裴妤离他愈近,他就愈能自在的运用白水晶的力量,因此他巴不得裴妤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裴妤则是因为气昏头,才没有发现自己与伊恩的距离已超乎一般陌生男女会接近的界限。“我真的很想打死你,然后把你丢到法医那儿叫他解剖你的脑袋,看看你脑部构造是不是与常人不同,这种白痴话你都可以当真,你不是神经错乱就是精神失常!” 怎么会有这种男人……不,怎么会有这种非人非猫的男人,脑筋不会转弯也就算了,竟然连……连……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伊恩,总之,他让她很火大。 “你能离我远一点吗?”伊恩几乎是闭着眼、皱着五官才能躲避掉裴妤直扑过来的杀气。裴妤真如她所言,很想剖开他的脑袋让法医研究他。 “我裴大小姐肯靠近你这个臭男人,你就得到庙里去烧香拜佛祈福还愿,这是天大的福分,你知道吗?”她嘴角抽搐,真恨不得一口咬掉伊恩的烂嘴,让他别再吐出更多刺激她的话来。 是吗?蓝眸倒映着两个大大的问号,但伊恩明白即便他心里是疑惑重重,也不能当着裴妤的面前说出来,不然他会死得很惨。 “知道。”很不情愿的吐出这两个裴妤想听的字眼后,他感受到原先压迫在自己身上的杀气消失,连带地,也带走白水晶带来的极度舒适感。 “知道就好,呃……”裴妤的得意消失在肚子突发的“咕噜”声中,只见她捂着肚子,一张妍美澄秀脸蛋透出一种奇特的讯息,那讯息……伊恩常常在好友克雷以及杰斯脸上读出过。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对这装有白水晶的“容器”产生关注……“你饿了吗?” “你怎么知道?”裴妤猛地转头看他,眸里流泄出些许警戒。她裴妤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肚子饿,这个“弱点”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晓过。 “因为你的表情很像我朋友饿时的模样。”伊恩回想起另外两位一见面就吵架的好友,他们惟一会携手迈向和平的原因只有——当两人都捧着空月复找上他时。 裴妤空出一只手来捂住差点发出惊呼的嘴。 痹乖,没想到这男人看起来还挺秀色可餐的。这会儿才看清伊恩容貌的裴妤不由得想对伊恩的脸竖起大拇指。 瞧他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五官比例完美,无疑是个连瞎子都会点头赞赏的大美男,不过就是那双蓝眸微漾冰冷,太缺乏人性了。 “裴小姐?”她饿到痴呆了吗?伊恩见她盯着自己久久无言,不太习惯的唤着。 “叫我裴妤就好,伊恩-○○xx。”伊恩自我介绍两次,她永远只记得他的名字,至于他那发音困难的姓,她没空记。“叫我干吗?” “我的名字是伊恩-克里斯托,克里斯托是水晶的意思。”伊恩再次纠正她对自己名字的错误唤法。“如果你饿了,我可以煮东西给你吃,但条件是你得让我留下来。” 若是不这么“出卖”自己,他怕自己会在裴妤心血来潮之下被她给丢出门,或是真的宰了丢给法医解剖。 “你煮东西?!”裴妤看他的眼神充斥着不信任,好似他的料理就该是些蟑螂、老鼠、蜥蜴、蝙蝠之类的东西。 “放心,你可以买食材回来,我现场煮给你看,而且先吃给你看。”看穿裴妤心思的伊恩下了保证,即使他有些生气裴妤对他这幻界公正严明的法官说的话产生质疑。 裴妤在肚子哀叫的情况下,半信半疑的点头,答应他煮东西给自己吃。 半个小时后,裴妤由先前的推拒到狐疑到完全信服于伊恩厨艺的情况下,答允收留伊恩这个幻界人——直到他解咒为止。 而契约一旦打下,便不容得稍作更改。 “我要那个!”超市里,一个女人遥指着某样东西,兴奋的叫着。 下一刻,一个男人出声兼伸手阻止她想冲过去拿的身子。 两人的对话与行为举止吸引了无数的目光,然而这对男女浑然未觉。 “不行。” “那是我最爱吃的东西!” “那是毒物。” “去你的毒物,我自小叭那个牌子喝到大,现在头好壮壮,是毒物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原来就是因为你从小叭到大,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伊恩-○○xx,你有种再说一次!”裴妤一听伊恩反讽她,双手叉腰,眯眼瞪着拉住她的伊恩,一边挣扎。 “我叫伊恩-克里斯托,裴妤。”伊恩没有放手,蓝眸平静以对。 “我要喝那个牌子的牛女乃,其他的我都不要!”裴妤只喝那个牌子的牛女乃,其他的跟她的胃不合。 “现在是我掌厨,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喝那种毒物。”伊恩坚定不移的拉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只要裴妤一离他太远,他就无法维持人形,再怎么样他也不想在超市变回猫身,加上裴妤嗜喝的“牛女乃”在他眼里压根儿上不了台面,说什么他也不会让裴妤得逞。 “你!”裴妤气结的狠狠踩他的脚,仍无法动摇伊恩分毫。“你这只……呜……” 伊恩眼明手快的捂住裴妤的嘴巴,制止她吐出更多的脏话来,直到她递来无数尖利目光,看似冷静下来,他才放手。而裴妤也没有让他“失望”,只是在嘴里喃念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没有太倡狂的骂出声。 “今晚吃素如何?”随手捞起一颗高丽菜,蓝眸瞥见裴妤一见那颗“菜”时容颜飘过的惊恐。 “我不吃菜,听见没有?我不吃菜!”裴妤朝伊恩大吼,一边动手抢过他手中的高丽菜,往冰柜扔去,气愤不平的死瞪伊恩,然后反拉着他往置肉的冰柜走去。 她的美食字典中没有“蔬菜”这一项,绝对肉食主义的裴妤极少吃那绿绿嗯嗯的蔬菜,但聪颖且模透裴妤性格的伊恩总会在一道又一道的食物中不着痕迹的加入蔬菜,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不让“容器”受损所做的动作。 伊恩莫可奈何的任她拉着,看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肉就拿放在推车中,于是他一一检视,再放回冰柜,这样的动作持续良久后,裴妤几乎搬光了整个冰柜,而伊恩也几乎掏光了整个推车里的肉。 “你在干吗?!”裴妤狠望伊恩,自己努力了半天,结果留下的肉竟然只有一盒——也就是说,她挑的肉只有一盒通过伊恩的“品管”。 “买肉。”伊恩挑眉,他还能干吗?都已经被她拉到肉柜前面了,不买肉难道买菜? “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盒!”那哪够她吃啊!如果目光可以砍人、杀人、踹人、踢人、踩人,伊恩想必已被裴妤给砍过、杀过、踹过、踢过、踩过n次不止。 “因为只有这一盒还算新鲜。”伊恩实话实说,不怕被这间超市列为拒绝往来户。 只要跟裴妤出来买食材,都一定会上演这样的戏码。最先伊恩还会顾及同在超市购物的人们,但要对付裴妤得使出浑身解数,久了,也练就他对周遭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功力。 即使他很明白这是违反他心中那把法尺的事情,可裴妤——总有办法让他心念动摇。 “新鲜?新不新鲜只要能吃下肚,排出来还不是都一样?”裴妤鼓起腮帮子,周身的白光耀眼,显示她正处于盛怒的状态。 “对我而言有差别,你休想我会在这方面妥协。”伊恩也被激怒了,直接搁下狠话,反正现在家里谁拿锅铲谁说话大声。 想他住进裴妤家中开始,就注定他“主夫”的命运,先是大展身手煮了满汉大餐让裴妤从此迷上他——的厨艺,因而答应让他留下;再来是大刀阔斧的“整治”裴妤那犹如台风肆虐、洪水来袭、土石流横扫过的家;尔后同她住了半个月,他多少也模清了裴妤的饮食习惯,真的不是普通的差。 若不是白水晶仍然在她体内拿不出来,他绝对会掉头离开去找他原先的物件——杨眉。 可他却陷在这儿动辄得咎,只因他力量的泉源躲在裴妤身体里出不来,加上裴妤是三人之一,他也只好“将就”,先让她爱上自己的手艺,进而让她爱上自己,这样他就得以“逃”出生天,免受咒缚。当然,这话他从头到尾没向裴妤坦承过,只因若是裴妤知晓他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不把他拆解入月复才怪。 在伊恩心中,裴妤已形同他这些日子在人界居住学习到的某些事物中的一项与电影“酷斯拉”里头那只肆虐全世界的怪兽同等级。 “可恶啊……”裴妤抡拳,往伊恩肚子狠捶下去。 伊恩弯身抱住肚子,俊颜扭曲,“你又打我。” 冷冷的指出事实,伊恩只觉得自己的肚子被打到变成金刚不坏之月复。 “我是打你。”裴妤高抬下巴,摆出一副“我就是打你,怎样?不爽干架!”的姿态。 “决定了。”伊恩沉声低喝。 他不打女人,甚至视女人如无物,对他而言,女人只是人类的一种,差别只在于她们比较脆弱,并有子宫可以孕育下一代;但自小的教育让他知道——打女人是一件很不智的行为,因此他乖巧的顺从。 只是裴妤虽是人类,却是头一个让他动杀机的女人,他真的很想宰了裴妤下锅煮来吃!但囿于裴妤身上有太多他亟欲得到的东西,教他只能隐忍。 “决定什么?”身着粉蓝色连身洋装,外加白色纱质短外套,长发绑成两条麻花辫,略施脂粉,看来清纯无比的裴妤原已朝前走去,因听见伊恩的声音而旋身面对他。 伊恩因她旋身的动作而有些闪神,蓝眸跃动着磷光,焦距却只凝注在裴妤身上,他定下心神,朝已等得不耐烦的裴妤笑了笑,“今晚吃素。”在裴妤听到“素”这个字,正准备发飙之前,伊恩又补充道:“但有葱爆牛肉。” 只见踩着重重脚步踏向伊恩的裴妤在听见“葱爆牛肉”四个字后骤展欢颜,双眸迸发心形地“飘”向伊恩,挽住他的手臂,与他并行,孩子气地大叫一声:“好!” 小阿子一个!伊恩微扬唇角,自从裴妤迷上他的料理后,他挨揍的次数减少许多。 突然觉得被裴妤碰触到的地方有股暖意直递过来,随即他失笑摇摇头,笑自己想太多,那股暖流八成是她体内的白水晶造成的。 “怎么了?”裴妤抬头看他。 “没什么。”伊恩将推车一转,两人回到放菜的冰柜,有说有笑的模样好似一对情深的夫妻,适才的争执不复见,而超市里几个常客也见怪不怪的继续买菜,倒是不常看见他们两人出现采买的人对于他们吵架又复合的神奇速度,讶异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 这是超市的奇景之一,只因伊恩和裴妤两人的容貌皆出色,却总是差点在超市闹出全武行,这让其他人不将他们列为奇景也难。 本报讯昨夜警方突袭一家地下pub,搜出大量的快乐丸,警方怀疑……剪刀与纸张相接,传来清脆的声响,随着想要的部分被剪下,其余的部分跟着落至地上,散落在地的报纸不计其数,而被留下的,全是有关于昨夜警方查获大量快乐丸的消息。 用塑胶手套包裹的手指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报导的一角夹起,压在空白的剪贴簿页面上,然后用沾上特殊透明胶的刷子缓慢且细心地刷过报导与页面,检视过没有任何地方漏刷后,便将剪贴簿移到一旁,等着透明胶干掉。 然后那双手打开电脑萤幕,输入一串密码后,视窗快速变动,最后整个萤幕化为一张桌布。 那是一名有着及腰长发的美女,她明媚动人,身材姣好,唇畔常噙着自信的笑容,明亮黑眸不时闪耀着光芒。 曾经,她失去她的行踪,只因她自重案组消失,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她竟又在少年队出现,而且他们的突袭行动还上了各大报社会版的头条。 不愧是她的“爱人”,不管到哪里都是风头最健的。 不知道她是否有收到她倾诉心中爱慕的情书?一定有吧?她想必十分的开心,虽然她无法随时跟在她身边照顾她,但她相信她会知道自己的心永远是属于她的,她们是世界上最最亲近的人,什么都无法割断她们之间的牵绊。 低低的笑声逸出,像是怕亵渎心中女神般,那发抖的指尖迟迟未敢碰触她放大的美颜,微微颤动的嘴数度欲言又止,终是轻吐:“裴妤……” 某日某夜,复职的裴妤难得正常下班回来吃伊恩煮的菜,却没想到伊恩会吐出一个让她食难下咽的要求来。 “你说什么?”裴妤没听清楚,要坐在对面的伊恩再说一次。 “我想跟你去上班。”伊恩依言重复,眯起蓝眸来看着周身笼罩白光的裴妤。 “为什么?”裴妤讶异过后,又开始活像挨了几天几夜的饿般大吃大喝。 要命,伊恩煮的东西就是跟外面的不一样,害她今天一整逃诩吃不下东西,只能任肚子唱空城计,直到回家吃到伊恩煮的料理为止。所幸今天她是正常上下班,不然她绝对跟队长杠上。 伊恩轻叹口气,随手抽了餐桌上的必备圣品——餐巾纸,想拭去裴妤沾到粉颊的饭粒。 她不止饮食习惯差,连餐桌礼仪都没学好,害得他得在她吃饭的时候用餐巾围住她的脖子——这曾让他手臂留下一个齿痕,现在仍未消去。 “你要干吗?”裴妤挥开伊恩的手,护卫住整个餐桌上的菜肴,活似伊恩要抢她的东西吃一样,塞满食物的嘴让她出口的话语模糊不清,不过伊恩已懂得识别。 “帮你擦脸。”伊恩先高抬双手做投降的姿势,手里的餐巾纸倒像是舞动的白旗。 “喔。”裴妤漫应一声,抬高脸让伊恩擦干净后又埋头猛吃。 “因为只有跟在你身边才能变为人,你不在的时候会造成我很大的不便。”为了配合裴妤,他的生活作息也跟着不正常起来,尤其是他变身的时间不一定,消耗的体力难以在固定的时间弥补回来,常常让他筋疲力竭。 “有什么不便?”裴妤以极野蛮的姿态与横扫千军的气势将餐桌上的食物全塞进肚子里,这常常让伊恩蹙眉不开心,也常常让他怀疑裴妤的器官构造是否与常人不同? “例如我突然发现冰箱里的菜只剩下一点点不够你吃,你不在,而我又是猫的样子,等你回来想吃东西的时候,超市正好关门,该如何是好?”伊恩已经察觉,要与裴妤谈条件,先从食物着手会比说理容易上好几百倍。 裴妤对于食物的执着程度连他看了都咋舌。 裴妤听闻,果真皱起眉头来认真思考,没多久,她做出结论,“不行。” “为什么?”他以为用食物为前提能让裴妤答应他跟在身旁。 “因为我没空理你。”伊恩以为她的工作就只是坐在办公室整理卷宗、归档而已吗?她是警官,只不过是隶属于少年队的便衣,平常得随时待命去逮那些离家出走、飙车、吸毒、贩毒、误入黑道……反正只要和未成年少年扯上关系的事他们都得管,有事没事还得支援一下少年辅导委员会去“辅导”那些所谓国家未来的“栋梁”。 她得到处跑,不是像人家坐办公室跷着二郎腿就可以轻松领薪俸。带着伊恩多不方便啊! “我会无声无息地跟在你身边的。”当个隐形人。伊恩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反正裴妤只相信他的厨艺,其余的她当他是在放屁。 “无声无息!”裴妤狰狞地上下打量着起身收拾食具的伊恩,“你这么大个儿,要人家不发现你很难地!而且当猫有什么不好?可以一天睡上十几二十个小时都没人管,我还巴不得像你咧!” “那你来当一天猫试试如何?”伊恩围上围裙利落的洗起碗盘来。 “不要。”裴妤来到他身边,兴致颇高的看着他洗碗,那修长的手指、优雅的动作,若不是他手里拿的是菜瓜布跟脏盘子,她会以为他在弹奏乐器。 “你要不要帮我擦盘子?”见裴妤闲闲没事做,伊恩转移话题。 “好啊!”裴妤跃跃欲试的挽高袖子,拆下左手腕的手表,露出隐于表下的伤痕。 伊恩一见,出其不意地握住她的左手,蓝眸倒映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心头的错愕未褪即教痛楚给叠上,他松开手,改捂住自己的眼睛,“你打我?!” “谁教你没事捉我的手。”裴妤媚眼一溜,兴致全消的戴回手表,转身进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阖上,整个空间除却水龙头冒出水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伊恩捂住左眼的手发出蓝光,光芒消逝之时,他左眼的疼痛也跟着祛除,然余留在心头的那份愕然未曾随着疼痛的消失而逸去。 他恍惚地转身洗完所有的锅碗瓢盆,心头却冒出许多许多名为疑问的泡泡。 第五章 死缠烂打 一大早,当某位骑士骑着那台看起来很破烂的轻型机车迅捷地通过警局大门时,警局的人莫不被那位骑士自杀式的骑车法给吓到,而他们口中咆哮出的名字永远只有两个字:“裴妤!” “早啊,大家。”抢到车位,停好机车,取下安全帽,露出一张艳丽的美颜,以及柔顺长发。长发仿若有自己的生命,跟着安全帽的取下如瀑倾泄,形成一幅美丽的假像。 正当大伙儿皆被每日可见的“美人月兑帽图”给迷得神魂出窍时,裴妤回头朝坐在她身后的高大身影问道:“伊恩,你不月兑安全帽吗?” 这会儿,他们才注意到裴妤身后载着一名穿着白衣白裤的男子。 “怎么月兑?”伊恩没坐过机车、没戴过安全帽,才一上车没坐稳,人就像骑上失控的马一般,只能顺着裴妤的速度努力稳住自己,一直到她停为止。 “笨蛋。”裴妤要伊恩先下车,等他站稳后才招招手让他低下头,替他解开安全帽。“只有这一次,晚上自己戴、自己月兑。” “嗯。”伊恩没有听到自己安全帽解下后众人的低声惊呼,只听见裴妤语带警告的叮咛。 “先说好,不准离开我半步,不然你发生什么事我可不会理你。”出于对伊恩厨艺的保护,裴妤再次发挥难得的好心事先警告他。 “好。”除非他想变回猫,否则没有她,他哪儿也去不了。伊恩微扬的唇角渗入些许苦意。 真可悲,他堂堂水晶使竟得依靠女人才能维持人身,不过这个女人……他反倒不觉得她像女人。 “你有没有认真在听啊?我真的在警告你喔,别以为我说笑!”裴妤注意到整个停车场的人见到伊恩这新鲜的面孔,无论男女全眼睛发直。她再次好心的严正告诫,见到伊恩看着自己傻笑,她不禁伸手捏住他的脸颊,硬是将他的笑容给拧掉。 “没有你,我哪儿也不去。”伊恩捂着被捏痛的脸颊保证道,不明白为何裴妤会突然这样正经的警告他,但他还是依从,省得被揍。 “很好。”裴妤撩开几缯滑落肩膀的发丝,迎面有风拂来,将伊恩的气息拂向她的鼻端,她深吸口气,狠狠将伊恩的气息吸进自己的身体里,感觉四肢百骸皆似吃饱餍足般的舒畅,当下决定——以后都让伊恩站在上风处,这样她就算是肚子饿也有他的气息可以稍微填一下。 反正他都死缠烂打,甚至做了便当要给她中午吃,只不过便当在他手里,所以她要吃,可以,只要她肯带他来上班。 “你的办公室在哪里?”伊恩发觉他们站在停车场太久,以至于很多人都在看他们。 “跟我来。”豪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裴妤一马当先的往侧门走去,沿途惹来不少注目礼,但她视若无睹,而伊恩的存在更是让他们两人备受瞩目。 “裴妤身边那个俊男是谁?” “不知道。” “会不会是她捉回来的人犯?” “有可能,可是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像,而且他好俊动作又好高雅喔!”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你有没有看见?” “有,是混血儿吗?” “搞不好……” 一阵静默后——“他会不会是裴妤那只女暴龙的男朋友啊?” “裴妤,你当我们少年队是什么地方?”队长办公室,少年队的队长正对着裴妤大发脾气。 裴妤打个呵欠,置若未闻的越过面目狰狞的队长,往他身后的百叶窗望出去,透过百叶窗的细缝,望见一大片蔚蓝的天空,那澄透的感觉让裴妤不禁又打了个哈欠。 棒,好想睡! “裴妤,你有没有听见啊?!”队长见裴妤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又气又拿她没办法,一方面裴妤的不按牌理出牌是局里出了名的,另一方面是她那张脸皮多少也有影响。 “有,但是他是我的“便当”,不带着他,我会肚子饿,我一肚子饿——”裴妤粉橘色的唇儿一弯,嗓音慵懒而轻盈,“脾气就会很糟喔……” 队长一听,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你……你你你……” 显然是想起了上次有人不知情吃了裴妤的储粮,找不到东西吃的她像只月兑缰的野马,差点把少年队给掀了,队长面色不佳,甚至接近灰暗无光。 “队长还有事要交代吗?”裴妤伸伸懒腰起身,驼色的洋装将她的身高拉长,脸上淡淡的微笑让人误以为她很和善,惟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瞳眸透出些许烦躁。 “唉!”队长妥协的重叹口气,多亏裴妤,让他这半年来年轻了不少——修养被她磨得都回到以前那个毛躁小子的时代。“别忘了替你的“便当”找个位置坐。” “谢啦,队长。”说到这个,肚子有点饿了。 裴妤笑颜灿烂,拉开办公室的门,只见平常门可罗雀的少年队竟然一下子塞满了人,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她的“便当”淹没在人群的哪一个角落? “伊恩?”裴妤轻唤,但人声鼎沸,将她的声音给掩盖。 “我在。”伊恩的嗓音自身后传来,裴妤才知道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微笑以对。 “我的便当。”裴妤朝他伸手,没注意到他两手抱满了卷宗跟书籍,也没注意到原先塞爆的办公室在她出现后完全净空,只剩下几个原本就隶属于少年队的警员。 “你饿了?”幸好他准备的便当是双人份的,不然恐怕无法让裴妤满足。 “对,我饿了。”裴妤啃着自己的左手食指含糊的说,一边不悦的扫视着一下子不见人迹的办公室。“搞什么?为什么刚才人这么多?” 又不是在外面捉了一堆青少年回来,怎么不论穿制服的、没穿制服的都挤在这儿?不过幸好他们都走了。裴妤想着,边走回自己的位置想要坐下来好好吃便当。 “喔,他们都是来问我问题的。”伊恩找了个空桌子将手中的卷宗以及书籍放下,不知打哪儿变出一个大便当递给裴妤。 “什么问题……哇,好大的便当,不知道有几层?这个好像日本那种好几层的便当喔!”裴妤的疑问教眼前的日式便当盒给分散开来,她不再有兴趣知道那些人来问伊恩什么问题,便当里有什么菜才是她最关心的。 同一间办公室的人见到裴妤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般兴奋,莫不愀然变色,以往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惟有在她大显身手狠狠揍人的时候,对他们而言,若是见到裴妤笑还不懂得闪人的话,倒楣的会是自己。 “餐巾。”即使是在外头,伊恩仍是不允许裴妤吃得满桌子都是。 “帮我弄。”裴妤揽高长发,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热切的双眸直盯着便当,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它狠狠地、猛猛地吃。 “好。”伊恩拿过大方巾绕过她胸前,在颈后打了个活结。 俊男美女卿卿我我的画面活生生在眼前上演,教人误以为这儿不是警局,而是两人“甜蜜”的家。 “我可以吃了吧?可以了吧?”裴妤的指尖在便当旁边的桌面敲动,一边转头问伊恩,要他拿出食具来。 “嗯。”伊恩蓝眸漾着笑意,将筷子拿给她。“慢慢吃,别怕吃完,中午还有一个。” “好!”裴妤一把抢过筷子,口里答允着,一打开饭盒,媚眸迸发出极亮的星芒,瞪着便当的模样像极了希腊罗马神话中那名与之对上眼皆会成为石像的蛇发魔女梅杜莎。 伊恩趁裴妤乖乖吃饭,想找地方好好研究一下人界的法律,于是他走到其中一名正瞪大眼看着裴妤吃东西的警员面前,礼貌地问:“请问有没有空桌子可以让我使用呢?” “啊?”警员回过神来,望见伊恩虽面无表情,但毫无戾气,而且说话客气十足,让他不由得兴起漫天的好奇心,他小声的问:“你是裴妤的谁啊?” “我?”怎么他反倒问起自己问题来了?伊恩指指自己,蓝眸稍敛,有抹淡淡的威严透出,“你以问题来含糊我的问话,若是在法庭上,我可以记你一次警告。” “裴妤旁边就有一个位置。”那名警员教伊恩无意间散发的气势给吓着,犹若真的见着法官似的,指指正大坑阡颐的裴妤身边。 她两旁的办公桌都是空的,一来少年队的便衣本就不多,穿制服的大都在另一处,二来是裴妤发过一次标后,再也没有人敢坐在她两旁。 “谢谢。”伊恩道谢,转身走向裴妤,捧着卷宗以及书在她左手边的空位坐下,开始阅读,愈读他的眉头愈是深锁。 “你在看什么?”裴妤分神看了眼伊恩,发现他找到事情做而好奇的问。 “你们的法律。”伊恩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面纸,抽出一张来拭去裴妤嘴边沾着的饭粒。 “有什么发现吗?”裴妤对法律不感兴趣,她惟一有兴趣的就是捉人犯,至于他们要受到什么样的法律制裁,那就不是她能力所及的范围。 她只要过她的日子、捉她的犯人,全身过度旺盛的精力可以发泄即可。 “你们的法律……”伊恩沉吟了下,再仔细翻阅,“很奇特。” 人界有人界的律法,他这个幻界人能做研究,但不能大放厥词。 “奇特个屁!”裴妤不屑的反驳,“想也知道法律条文是有钱人玩的把戏,他们可以花大笔金钱钻法律漏洞,穷人只能任人宰割。” 裴妤深怕让人找不到把柄似的大声评论,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话是出自她裴妤口里。 “也许是如此,但法律是一把尺,让人行事有所依据,套句你们所说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规矩若无人遵守,整个人界岂不大乱?”伊恩立场持平的回应,纵然他认为人界的法律有不合他这幻界人认知的地方,却不会表现出来。 “哼!这个世界要是多几个像你这种正经八百、循规蹈矩、食古不化的人,人界会毁灭,世界末日会提早来到。”裴妤大口大口的嚼着饭,显然不认同伊恩的说法。 “为什么?”伊恩眸里闪耀著有趣的光芒,轻声问道。 “因为太无聊啦!”裴妤好笑的伸手搭上他的肩。“人类呢,天生就不是守规矩的料,要是看到红灯不闯一下,心情就不会好,你懂吗?” 伊恩分神瞧了下裴妤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再次感受到暖意自她身上源源传来,他微扬唇角,“你今天骑机车的时候,总共经过了二十五个红灯,而你闯了十八个,这样你的心情就变好了吗?” “还好,普通啦!要不是载了你,我可以二十五个全闯过给你看。”裴妤挥挥手,一副这只是小case的样子。 “警务人员知法犯法,还敢如此理直气壮说出口的,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想当然尔是那个没耐性、脾气又暴躁的杰斯-菲尔。 “第一个是谁?”裴妤一听,目露凶光的横向伊恩,俏颜上的表情是“得了个第二名很丢脸”。 “我从小玩到大的友人,他也是警探,有机会你们可以见见面。”“酷斯拉”与“魔斯拉”的对决,不知会造成多大的灾难?搞不好比那个叫美国的地方发生的恐怖事件还严重。 伊恩想着想着,最后的结论是:还是别让他们俩见面来得好。 “谁要跟他见面来着?哼,你现在一步也不能离开我,要是你敢走的话,别怪我使出终极手段!”裴妤莫名的对伊恩口中的友人起了敌意,口不择言的乱说一通。 “什么终极手段?”伊恩不明所以。 裴妤指指自己的左胸口,露出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白水晶。唉!他的致命伤,他倚重的器物。伊恩莫可奈何的笑了笑。 泵界人使用咒法分为好几种,其中一种是像杰斯那般可以随意掌控风、火、水、土四大元素中的其中一项,还有一种就是像克雷与伊恩,必须倚靠某种器物才能引发他们的力量。 而又尤以伊恩他们这一家族的咒术最特殊,几乎全得靠水晶的牵引才能发挥到最高点。幻界人皆知,克里斯托家族能将各种晶石运用自如,凡是克里斯托家族的人,一出生便会被配上一颗与自己至死不分的水晶,那颗水晶便是他们能量的来源,随时可供给与储存。 也惟有克里斯托家族的人才知道如何撷取水晶储存的能量,外人拿到,如同废物,这是幻界三大家族之外的人顾忌他们的原因。所幸克里斯托家族向来守法甚严,由他们居中协调幻界的法治,是幻界安定的主因之一。 “我说过,我不离开你,就不会离开。”伊恩向来不喜欢人家质疑他说话的真实性,但历经裴妤的“整治”,他开始学会向裴妤妥协。 妥协?他这个法官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妥协过,如今却出现一个例外。 “那就好,你敢走我就毁了你的宝贝。”裴妤这番话惹来在场其他拉长耳朵偷听的人一声低呼,各自猜测着这所谓的“宝贝”是何物。 他敢在她还没“物尽其用”到极点的时候走?哼,要走先留下他的双手天天煮饭给她吃再说。 “了解。”伊恩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回到书本中继续钻研,而裴妤也回到她的便当大吃特吃。 “对了,刚刚那群人是来问你什么问题的?”吃饱喝足的裴妤终于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问我——”伊恩才开头,队长办公室的门即大开,有人出声打断他的回答。 “裴妤,出任务!有人报案说一群国中生械斗,交给你了!” “知道了!”裴妤双手置于桌缘,霍地起身,她动了动筋骨,“做点饭后运动也不错。” “对了!你一定、千万要手下留情,听见没有?!”队长末了还附加但书。 这回的但书确确实实的传到裴妤耳内,她领命带着几名警员离开,被遗忘的伊恩跟着他们,直至来到某个转角才悄然隐去身影。 风,很轻,很柔,然而可预见的是,裴妤会将这股风染上血的味道。 “够了!”伊恩再也看不过去的制止裴妤的暴行。 “挡我者死!”没有看清拉住自己的人是谁,裴妤一拳就击过去,打中伊恩的颧骨。 伊恩躲过她击来的第二拳,眼明手快的捉住她的双手,再大力地将她揽进怀里,用全身的力量困住她,将她整个人压在地上,然后示意一旁不知所措的警员们上前将被裴妤打得鼻青脸肿、不成人样的学生们带走。 原本情况没那么严重的。 直至赶来制止的裴妤看见两方人马集结起来欺负几名比较弱势的学生后,现场便完全失控。裴妤像受到天大的刺激一样见人就打,管他是学生还是天皇老子,跟着过来的员警全都在一旁看着,无一人敢接近。 伊恩只好现身。 “该死的!放开我!”裴妤凶性大发,在伊恩的压制下仍挣扎不已。 “裴妤,你是警察,别忘了,你是警察!”伊恩仗着身材的优势,硬是囚住裴妤,朝她大吼,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警察没一个好东西!”裴妤回吼,吼声比伊恩还大,胸前的白水晶大放光芒,强烈得让伊恩睁不开眼,一时的失神让裴妤乘机挣月兑他的钳制。 伊恩来不及捉住她,使得好几名还没有被警员捉到的学生受害,惨叫声不绝于耳,却不见裴妤手下留情。 伊恩忍无可忍,喃念咒语,双手发出刺眼的蓝光,射向裴妤。裴妤周身的白光被蓝光感染,渐渐融成淡蓝色,她停手,喘着气,身上没有一处不脏不乱,脸上、手上有好几处被持械的学生划伤,手里还揪着一名已然昏倒的学生。 “裴妤,放手。”伊恩快步上前掰开她的手,让那名学生躺倒在地,让员警带走。 裴妤的眼神呆滞、焦距涣散,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平缓下来,感受到伊恩的手握着她的,如梦初醒的抬头看他,眸里的陌生在认出伊恩的脸后转为熟悉,她抬手拨开不小心咬在口里的头发,眼眸没有离开过伊恩。 风轻轻卷起地上的灰尘形成漩涡在他们两人的身边打转,却打不散他俩胶着的视线。 久久,裴妤才别过头,举起手臂擦脸,一边低喝:“你竟然敢阻止我?!” “任谁看到这种场面都会想阻止。”让伊恩心惊胆战的是裴妤可以“英勇”的一人对付数十人。说数十人有些夸张,毕竟有的学生在看见裴妤以雷霆万钧的气势直朝他们冲过来时,就先弃械逃开;几个比较不知好歹的硬跟裴妤对上,下场不言自明。 “是吗?”冷媚黑眸移开,转到正帮她收拾“残局”的几个警员身上,再溜向伊恩,“你是头一个这么不要命的人,我记住你了。” 蓝眸浮现一抹浓郁的困惑,伊恩抬手,漾着红光的手掌轻触她脸上的伤口,还她一张完美无瑕的容颜。“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妤仍在气伊恩插手管她,口气很冲。 “为什么伤人伤己?”伊恩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转柔且泛着心疼。 “我没有。”裴妤像颗不定时炸弹,伊恩的一言一语皆能引爆她的怒气。 “你有。”他握住裴妤手腕的手改与她的手指交缠,不愿意使用探心术去模索她的内心世界,宁愿她自己告诉他。 这样的裴妤不是他印象中的女子,那份杀气还残留在她体内,他清清楚楚的感受到白水晶因她这样的转变而染上一份阴郁之气。 不知是不愿裴妤受污染,还是不愿白水晶蒙尘,他动手覆上裴妤激烈跳动的左胸,净化那抹暗沈气息。 下一秒,一个火辣的锅贴又赏过来,打中伊恩的右脸颊,耳畔再次传来裴妤的怒骂:“你干吗又动手?!色胚!” “呵呵!”伊恩听到这样的辱骂,不怒反笑。 这才是裴妤,那个肚子饿会大发脾气、动不动就舞弄拳脚、只要拿食物钓她就会上钩的裴妤。 伊恩安心的笑了!心头上的重担减轻不少,见到这样的裴妤,让他不由得以为适才发狂的她只是假像。 “你白痴啊!吧吗笑成那种白痴脸?”裴妤皱起眉头,抡拳就往伊恩肩头大力敲去。 “你肚子饿不饿?”伊恩再次手发绿光往出自己脸上贴去,一边笑问。 “饿!”一想起刚刚的“运动”让她才吃饱没多久的胃又空了,她就不悦地嘟起嘴。“中午有便当吗?” “有。”伊恩含笑以对。 “也是像刚刚那种日式便当吗?”回想起刚刚吃的好料,她不禁对着伊恩流起口水来。 伊恩颔首,抬手替她撩开散乱的长发。 “裴妤,好了,几个需要送医院的也替你送了。” “什么叫替我送了?”裴妤闻言,抬高下巴。 即使弄脏了脸和衣物,裴妤仍是耀眼动人,尤其是她身上散发的那股英气,更教人移不开眼眸,深怕一眨眼,便捉不住她如风般的变化。 “没,没什么,我们留了一辆车给你们,里头有三个学生待送警局。” “好。”裴妤点点头,往警员说的那辆车子走去。 伊恩也跟着,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过。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和裴妤形影不离? 电脑捕捉到裴妤与伊恩交握的双手,让紧盯着电脑不放的人震怒到全身发抖,她想要不看,却移不开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他跟裴妤出双入对? “放开她……”她对着电脑萤幕低吼,恨不得自己身在现场,可以亲手分离他们俩。 裴妤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夺走!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跟她最亲近,也只有她能跟裴妤亲近而已! 她将萤幕的焦点放在伊恩身上,对准伊恩的脸放大,细细审视。未久,她眯起眼,抡起拳头狠狠击向桌面,桌子因这力道而稍稍震动。 那个男人会尝到苦果的! 她会让他尝到接近裴妤的后果。 任何人敢亵玩裴妤,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六章 疑团四起 结果是裴妤再次被记警告,再次留职停薪在家思过,还被逼写悔过书。 伊恩对于裴妤的处罚如此轻感到不可思议,而且他记得自己在裴妤家吸收人界知识时,曾看过很多报导指出,现在的家长常常在子女出了问题后,才来责怪行政单位不尽力,而裴妤堪称“暴行”的行为,竟没有一名家长出面指责。 私下问过其他人,才知原来裴妤的来头不小,只要她一惹事,她家里的人便会在后头替她收拾;但相对的,也让裴妤永远只能当个警官,不能更上一层楼,间接局限了她的发展。 他不能想像往在肮脏不堪、空间小小的公寓里头的裴妤会有雄厚的家庭背景,先前还以为裴妤是孤女,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不免怀疑。 裴妤身上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像山岚,缭绕山头不能散去。 于是,为了深探裴妤的内心世界,又不致伤害她,伊恩选择使用“窥梦”的咒术。 他在裴妤的枕头底下放了一颗琥珀色的黄玉,借由它的功用纾缓裴妤的神经,使她梦境大敞,他得以窥见她的梦。 是夜——“什么?你想变成猫睡觉喔!”裴妤一边将蓝色的膏状物敷在脸上,一边讶异的瞪着出现在浴室门前的伊恩。 “最近天候有些寒。”伊恩面色不自然的轻咳了几声,拿着除尘纸拖把在浴室门口拖啊拖的,掩饰自己的心虚。 时序渐转,天气由燠热转凉,老让伊恩睡沙发也不是办法,加上他手长脚长的……嗯,也对,他变成猫能睡的地方反而更多。 “好啊,要不要我找些不要的衣服当你的床?”抬起下巴来检查有没有漏敷的地方,裴妤问道。“好。你在涂什么?为什么要把脸涂得蓝蓝的?”伊恩不解的发问,他看见好几次裴妤在睡觉之前脸上会出现一些怪颜色,有时候是绿色,有时候是泥巴的颜色,现在是蓝色。 “面膜啊,反正跟你说你也不懂,这是女人的秘密。”裴妤挥挥手,要伊恩别再追根究柢,不然她得花不少唇舌才能让他那颗死脑袋明白什么叫“面膜”。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红色的毛衣丢给伊恩。 “喔。”伊恩接过那质地软柔的毛衣,聪明的不再问下去,想起先前他问过她什么叫化妆品,结果她解释了三句之后,看他一头雾水的模样,马上一记爆栗子伺候。“我可以睡在你房间吗?” 伊恩经过深思后才提出“同房”要求,十分不习惯这种事情的他一说完,俊脸微红。平常真该跟杰斯讨教两招的,伊恩心中不免后悔未曾想过向杰斯请益这类的事情。 “好啊!”裴妤大方的答应,“可是你不能掉毛。” 变身为猫的伊恩毛不算长,但比起短毛猫仍是长了许多。 伊恩本人长得很好看,气质高贵,进退得宜,是那种漫画中常常可以见到的“王子”类型。带着他上班没几天,他就吸引了无数爱慕的眼光流连,不为人知的是——他那颗转不过来的死脑筋让裴妤很伤脑筋。 可当他变为猫后,常教裴妤以为自己家里养了一只血统纯正的王子猫。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不过我会清理掉。”伊恩得到裴妤的首肯,转身去为自己铺床,裴妤则因面膜干掉而动手清洗。 夜神牵着睡神的手缓缓降临,为原本活跃的城市洒下睡眠晶粉,让城市落入沉眠……*** 敝怪的,好像自己又来到那个不是很熟悉的地方。裴妤四下张望,那梦幻的感觉愈盛,她的脸色就愈差。 懊不会……她又做了“那个”梦吧? 一意识到这个“事实”,她开始四下张望,想要看看那只酷似伊恩的恶劣猫在不在?在巡遍四周发觉这儿只有她一人时,她放心的吁口气。 棒!这下就没有人不对,是没有猫可以阻止她偷看那扇门后头是什么了。 傲不掩饰自己嘴边泛起的奸笑,她加快脚步往远处的光源跑去,然后在那扇似曾相识的门前止步,悄然地凑近那依旧微敞的门缝——然而在偷窥之前,她的心猛地一痛,让她不由自主地捉住自己左胸前的衣服。她莫名其妙的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心口,没有异样,却有些空荡荡的,好似遗忘了什么,可她仔细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于是她忽略心偷偷递送的警讯,倾身细瞧。 接续上次的梦境,她瞧见那躺在床上赤身相拥的男女,被男人压倒在床的……赫然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 那张教炫晕,绽放绝无仅有的妖艳色彩的,竟然是自己天天在镜中看见的熟悉面容。这个打击让她站不住脚地踉跄后退,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身子,她眨着酸涩不已的眼,感觉心在狂跳,大脑乱烘烘的……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张大的嘴,深怕自己叫出声来打扰了他们,不,怎会是他们呢? 如果那个女人是她,那么,她是谁?现在站在门外窥伺的裴妤与房内的裴妤,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不是你。”一个冷静沉稳的声音似滴穿石头的水珠渗进她混乱的脑海里。 “谁?”她用尽所有的气力低吼出声。 “她不是你,你看清楚。”衣角再次被一个力道拉住,迫使裴妤低头,望入一双再熟稔不过的晶蓝猫眸——那只阻止她偷看的王子猫又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回它竟是要自己再看一次。 裴妤惊恐的摇摇头,她不想看,不愿意再看,深怕再次证实那是她,在男人底下吟哦浪叫的女人是她! “很多事情你必须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观察,再看一次,看仔细。”冰冷醒神的嗓音像清晨的响钟,敲打着裴妤的心神,让她安定、也让她恢复神智。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她裴妤不是一只猫可以命令得来的。 “不是命令,而是建议,你也不想被这个疑问给缠住吧?”王子猫不卑不亢的轻喃,说服了裴妤。是以裴妤鼓起勇气,再次走近那扇门扉,张大媚眸看清楚——房内的男女已完事,原先背对着门的男人翻身起床,面容映现在她眸底,那是一张经过情事后的餍足,但五官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原该浮现在记忆扉页里的名字此刻却翻找不着,恍若被人拿立可白涂掉似的,只余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空白;明明这张脸她很熟悉,却无法叫出他的名字。 她的视线由男人转向女人——那有着与她一模一样五官的容颜。裴妤想阖上眼不看她,但王子猫说过的话迫使她定睛仔仔细细地观察她。 尔后,她终是发现女人与自己不相同的地方,就在她庆幸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时候,她听见男人开口说话——“裴妤会气疯的,”点燃烟,袅袅上升的白烟为化不开的与汗水气息添上一抹氲然。“如果她知道我跟你混的话。” 女人低笑出声,裴妤觉得她的笑声好熟好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说了一些话,但裴妤没有听见,想要仔细聆听,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光亮朝她追来,这次她想逃也逃不了,就这么被那片光亮吞没——“啊……啊……”裴妤不想张眼,她不要张开眼睛,她要听,要听那个酷似自己的女人说了什么。 一只温暖的大手拂去她额上的冷汗,轻柔地拭去由她眼角滑出的泪,如若轻风地吐出抚慰的话语,“睡吧。” 裴妤无意识地伸手捉住那只手,怎么也不肯放开,想要那只手带给她温暖,想要那只手的主人用他柔柔的声音告诉她:没事了。 手的主人依她所愿地再度开口,“没事了,你只是做梦。” 梦,是啊,是梦,她只是做梦,那这次她再睡着,会不会再做一次那个梦呢? “不会,我在你身边,你不会再做一次那个梦。”手的主人反握住她的手,沉稳平静的声音似涓涓流水,缓下她惶然不安的心。 那就好……那就好……裴妤安心地任意识飘远,沉落在黑甜的梦乡。 清晨的微光穿过厚重的窗帘斜射进房,房内可见的是笼罩着裴妤全身的白色光芒,在她身边坐着一个人影,那个人的手被裴妤死捉着不放,他的面容模糊,惟一可辨识的是他有一双美丽绝伦的蓝眸。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让裴妤自梦中惊醒,臀部的疼痛让她知道,那声巨响是她发出来的。 她按着摔疼的臀,只手压床,起身的当口,门板被敲了两下,伊恩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裴妤,你怎么了?” “睡太好摔倒了!”裴妤坐上床沿,打个呵欠,肚子突然“咕噜咕噜”的叫了两声,鼻子敏锐地闻到自房外飘进来的香味,她深吸一大口气,然后冲到门前拉开门,“伊恩!” 原本转身要回厨房继续煮早餐的伊恩因听见她的叫唤而回头,蓝眸倒映着沐浴在晨光下的澄丽美颜,微漾笑意地顾盼,“怎么了?” “我要吃大碗公,两碗,都要大的喔!”交代完这句话,门“砰”的一声又阖上。 伊恩愣了愣,久久才扬起唇角,含笑应道:“遵命。” 二十分钟后,刷完牙、洗完脸的裴妤穿着睡衣就跑出来,坐上早已置放了丰盛早餐的餐桌旁!满是期待的看着伊恩盛了一大碗公的饭给她。她接过来,热热暖暖的饭透过碗公传到她的掌心,浸入她的血管,随着血液的运流,让她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今天早上吃这么好?”她满心满眼都是桌上丰富但不油腻的菜肴,一边绑好餐布,一边问着伊恩。 一双大手自她身后将她的长发揽起,灵巧地绑好两条辫子。“你放假不是吗?” “放假就可以吃这么好?”想她上一次在家思过的时候,就没吃过这种好料理。不过上一次思过时,她还没捡回伊恩。“那我一定要常常放假。” “不行。下次你要是再放假就没有这种好料吃了。”伊恩会煮这么丰盛是出于补偿心态,他偷窥了裴妤的梦,不只偷窥,还出手干预,这是除了梦境传送之外绝不能做的事情,但他忍不住,受不了看见裴妤那深受打击的模样! “啊……”裴妤嘟起小嘴,很是不愿的说:“我又不是故意要放假的,是上头放我假。” 她也不想放假,放假在家里无所事事,多无聊啊,不过幸好有伊恩在,多个人陪总比自己对自己说话来得好。 “你没有失控打人就不会被强制放假。”伊恩夹了空心菜到裴妤的碗里。裴妤一脸恶心的瞪着那青色的物体,然后在伊恩的注视下张开小嘴将它吞下去,末了!惫打了个冷颤,活似吃了什么虫类料理。 “我才没有失控。”裴妤死不承认的扒饭。 “那些学生身上的伤是自己惹来的?”伊恩平静的问,柔和的语调让裴妤无法对他发火。 “对。”好香好软的鲁肉,好好吃。裴妤动筷夹了好几块在嘴里,大啖特啖。 伊恩再夹了菠菜到她碗里,裴妤一张脸全写满了“苦”字。 “这很难吃,超难吃,我不要吃它。”她最讨厌的蔬菜前十名菠菜肯定榜上有名,而且是排行前几名。 “不行,女孩子多吃菠菜好。”伊恩轻声打回票,让裴妤无力反击,只好含泪将它咽下去。 若是伊恩厉声制止,她或许还会更大声的吼回去,或者根本不吃,然而伊恩的轻声细语是她最不能抗拒的。 “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菜的存在?”裴妤巴不得全天下的蔬菜都死光。 “因为有正也有负,有阴必有阳,所以有肉也会有菜的存在,这样才能平衡,明白了吗?”就像裴妤本身便是一个极不平衡的存在。 伊恩没有察觉自己看她的目光变了,也没有察觉自己对她付出的关心多了。 “不明白。”裴妤干脆的说,“就像我不明白你的白水晶会跑到我的身体里面一样。”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开始有些理解……”伊恩笑着逸去话尾,盯着她的胸口瞧,白水晶的星芒未减反增,似在回应他的话。 “理解什么?”裴妤把碗公递给伊恩,要他替她添饭。 “没什么,不过你真得好好想想,你那样做对吗?”他接过空空的碗公,再替她添满饭。 “对。”裴妤理直气壮的说,“谁教他们欺负弱小,我教训他们是对的。” “可是在你手下,还有谁不是弱小呢?”伊恩笑问,蓝眸却紧盯着裴妤,注意着她的神态变化。 裴妤一顿,媚眼快速闪过一道光芒,之后,她神情未改的夹了空心菜入口,乱嚼一通,还觉得这“肉”怪怪的,一点嚼劲也没有。“我不知道。” 没有发觉自己的失态已落入伊恩的眼里,像是不知自己已落入蜘蛛陷阱的蝶儿仍试着展翅飞舞。 “裴妤,你真的不知道吗?”伊恩双手交叠支颔,蓝眸映着她的容颜。 裴妤拧眉,突然失了食欲,她大力将碗筷“放”在桌上,推桌起身。“你不想我吃那么多就直说,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你一定缺钙,否则怎么这么容易生气?”伊恩不受影响继续说道。 “你……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还是我最近对你太好,让你以为可以爬到我头上来?”若不是见桌上的菜有大半是她爱吃且想吃都不见得吃得到的,她肯定翻桌,先动手再说,哪会像这会儿这么“文明”的跟伊恩“沟通”。 “我要怎么爬到你头上呢?”伊恩好奇的问,“我只是中肯的建议你罢了。” “你那叫中肯啊!简直就是针锋相对!”裴妤心眼小到不行,就算伊恩对她而言再无害,并不代表他说出的话对她没有影响。 “今天中午很适合吃酸菜炒肉丝。”伊恩风马牛不相及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酸菜……”裴妤的在意力很快地被转移到酸菜上头。“我要吃!肉丝要大块的喔!” “那就不是酸菜炒肉丝,而是酸菜炒肉块了。”伊恩笑答,伸手模模她的头。“坐下吃完吧,不要辜负我今天早起的苦心。” “包在我身上!”裴妤拍拍胸脯,坐下狂吃。 伊恩则再也未动碗筷,心思飘得老远,想着如何才能让裴妤自动敞开心房,告诉他,梦境里那与她酷似的女人是谁?是否跟她有血缘关系?这种问题他问不出口,也不能问,就算问了,裴妤也不会回答,搞不好他还会被狠狠的揍一顿。 但他有强烈的预感,裴妤会凶性大发肯定与她的过往有关,要了解——很难,但若不去了解,他……那种心头纠结成一团的感觉他不想再承受,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伊恩决定先将自己的感觉搁在一旁。 总之,必要时,他会再使用一次“窥梦术”。 超市的奇景又再次出现——“为什么不能吃火锅?”裴妤突发奇想想吃火锅,却遭到伊恩阻止,让她老大不高兴的绷着俏颜,一路跟他纠缠。 “时节未到。”伊恩以简单的四个字回绝。 “吃火锅哪有分时节的?我今天要吃就一定要吃到!”她抡拳打上伊恩的背,像极了要不到糖吃的小女孩。 “不行。”伊恩立场坚定,旁人向来无法稍动分毫。“下面吃?” “火锅。” “粥?”伊恩再问。 “火锅啦!我要火锅!” “跟你说时节未到不能吃火锅,小心长痘子。”伊恩出言恫喝。 “天气转凉了,可以吃火锅了!”裴妤摇着他推推车的手臂,坚持要吃火锅。 “不行。”无奈伊恩仍是不肯妥协。 “我想吃火锅,今天是我的生日!”过生日的人最大!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生日吃火锅,就算长痘子我也不怕!” “你生日?”伊恩确信裴妤没有说谎,因为她不屑说谎,甚至痛恨说谎,紧接着,他摇头叹息,“ab型加天蝎座,你的确够格。” 这是他最近除了研究人界法律之外的兴趣,人界的各种卜占书多到令他眼花撩乱,光是血型和星座占卜。书就可以排上整面书架。 “你是什么意思?”裴妤扬眉,用手肘顶他的肋骨。 “什么意思也没有。”他闷哼一声,忍着痛楚回答。太久没被裴妤揍,害他的警觉心下降很多。“寿星可以吃火锅吧?”裴妤抡拳凑到伊恩面前晃了晃,语带浓重威胁。 “可以。”伊恩还能说不吗? “呐!”裴妤大叫一声,冲到放火锅料的冰柜去拿料理。 “裴妤。”伊恩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于是推着车子走向她。 “什么?别跟我说不行吃火锅,我会砍了你当火锅料。”她将手中的饺类、肉类、蟹棒、贡丸等一古脑儿的往推车里丢。 “不是这个问题。”伊恩向来答允的事不会再反悔,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 “不然是什么?”裴妤抢过推车,开心不已的推着它到处跑,跑到放酱料的地方,不料她瞧见迎面而来的几个人,猛然呆立在原地。 “我根本不会——”伊恩见她跑,大步一跨,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因而没注意到她突然停下来的举止,整个人撞上裴妤。裴妤重心不稳的往前倾,但教及时稳住自己的伊恩揽住腰,往自己怀里带,免去她跌倒的命运。 “对不起。”不管错是不是在他,先道歉可免皮肉之苦。 裴妤没有反应,待伊恩发觉她的不对劲时,也是那些人看见裴妤,朝着裴妤走来,在她面前站定之时。 “小姐。”为首的人朝裴妤行礼低唤。 裴妤僵立在那儿,没有回答,媚眸流转着震惊,连自己是被伊恩护在怀里的事也一无所知。 “小姐。”男人抬头。伊恩见了,蓝眸闪过无数种情绪,最后留下带点冷意的打量。 “你叫谁小姐?”裴妤瞪着男人,身子自动寻着身后的大暖源,更加地倚靠着伊恩。 伊恩敏锐地察觉她的身子轻颤着,蓝眸低敛,看来不必他再次使用“窥梦术”,谜题已有了解答的线头。 “妤小姐,老爷和夫人请你回家一趟,为了庆祝你和捷小姐的生日,他们特地举办了一场宴会。”男人唇边扬起暧昧的弧度,无视于伊恩的存在直视裴妤。“他们非常希望能看到你。” 末了加注的那句话像魔咒——专为裴妤施下,将她自迷离幻境中拉回。 裴妤的身子微颤了下,抡起拳头,咬牙回道:“我知道了,宴会几点开始?” “晚上七点。” “我会准时到。你这么回复便行。” “但是夫人已为你备好发型师——”男人的话被裴妤打断。 “我肯回去就算给你们面子了,别以为我会任你们摆布。”说完,她弃推车于不顾,拉了伊恩就走。 伊恩任她拖走,临别前,回首望眼那些人——尤其是为首的那名男子。 平静无痕的蓝眸逐渐凝聚风暴。 第七章 情愫渐生 裴家。是法界、警界名人,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整个家族所从事的职业几乎与法、警月兑不了关系:法官、检查官、律师、警察……几代下来,法界、警界只要提起姓裴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到裴妤父亲这一代,是例外中的例外,身为长子的裴擎并没有走上几乎已成家族事业的法、警界,而是从商,娶了商界名人的女儿,以投资为主,为裴家赚进大把银子,但他英年早逝,在裴妤与双胞胎姐姐裴婕十岁之时,因突发性心肌保塞去世。 遗产由妻子舒仪保管,直至双胞胎成人为止;之后她改嫁给裴妤的叔叔——法官裴伦。但两姐妹的分歧出现在她们十八岁时,裴妤考上警校,裴婕则考上大学进入商学院就读。裴妤的举动被外界解读为她自动放弃遗产继承权,是以商界人士总是在提起裴家时将裴妤忽略;而法警界人士在提起裴家时,却不能不提裴妤,认为裴妤是裴家事业的接班人。 裴妤的表现差得令所有人跌破眼镜,她搬出裴家,鲜少在裴家露脸,倒是她不论在学或就业总是频传的事件让她在裴家始终未曾消失;相较之下,其姐裴婕在课业与事业成就上皆得满分,最近还与自己的行政秘书订婚,才子佳人,谓为美谈。 “吱”的一声,轻型机车冲过大门口,却被主屋前的安全警卫阻拦而紧急煞车。 “你们是谁?有没有邀请卡?” “我不知道进自己家门还得要邀请卡。”裴妤拿下安全帽,露出一张未经妆点的容颜。 “捷小姐……”安全警卫有眼不识“女”泰山的叫唤让裴妤皱起眉头。 “我是裴妤,她妹妹。”恶声纠正眼睛视力不佳的安全警卫,她将机车丢给他,拉着伊恩就进屋。“啊?”安全警卫不明所以的看着裴妤和伊恩的背影,视线直到他们的身影隐没在屋内也收不回来。 “原来你有姐妹。”伊恩被裴妤拉着跑,轻松自在的说,蓝眸却极为担忧的望着情绪极度不稳的裴妤。 “我有没有姐妹不关你的事。”裴妤心情、口吻皆恶劣的回应伊恩,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很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伊恩微笑以对,没有说出口的是:身为独生子,但有另外两个总是给他惹麻烦的好兄弟。“有亲人总比没亲人来得好。”不知道自己安慰错物件,伊恩兀自说道。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裴妤阴狠的警告让伊恩静默了一会儿,疾行的脚步在踏上光可鉴人的地板时顿住,她低头望着那倒映自己影子的地板,久久不语。 “裴妤?”伊恩被她拉着到处转,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方?但见这广阔的厅室角落有个地方摆放着乐器,还有看似精美的小餐点、调好的鸡尾酒,断定这儿是宴客厅。 时间还早,客人未到,也尚未开席。 伊恩收回视线落至裴妤身上,“你还好吗?” 他想安抚裴妤,却不知从何安慰起。打从早上见到那名陌生男子后,裴妤的焦躁显而易见,他宁愿挨打也不愿见她这样。 “嗯,很好。”捉着伊恩的小手力道增强,裴妤恍若自他身上得到力量似地猛然抬头微笑,但笑意未达她深黑的眼眸。 “很好就好。”伊恩看在眼里,未加揭穿,也回以一笑。 这笑反倒让裴妤看呆了,她知道伊恩好看,但不知道他笑起来更好看,尤其当他那双蓝眸也盈满笑意时,他整个人简直光芒万丈……呃,裴妤摇摇头,打断自己没有节制的妄想。平时看他笑的时候怎么就什么感觉也没有,偏偏这时候看他笑,就全身不对劲? “裴妤?”伊恩抬手,掌心覆上她的脸颊,轻声唤道。 颊上的温暖唤回裴妤出走的神智,她横眉一扫,像打蚊子一样打掉他的手,拢眉悍问:“干吗?”“没什么。”伊恩忍住笑意,被打得很高兴。“我们好像来早了。” “废话,吃完中饭就赶过来当然早!”裴妤瞟他一眼,好像他在瞬间变成低能儿似的。 “我们这么早来做什么?”伊恩不以为意再问,以着守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侧,笑望她顾盼生姿的面容。 “当然是来穿衣服的,今天是我生日呢!”裴妤只差没按腰仰天大笑,拉着伊恩的手与之缠握住不放,她内心的惶然与她外表的狂妄完全二致,握着伊恩的手能让裴妤找回一丝“平时的自己”。 就算再不愿意受影响,她还是受到影响。 “喔。”伊恩任她摧残他的手,唇边轻漾着笑,若能让裴妤安定下来,他的手废了也无所谓。“那你早上怎不跟着——” “妤儿,你回来了!”一个惊喜的女声传来,让两人的谈话中断。 裴妤看向来人,勉强一笑,松开伊恩的手上前与她拥抱。“妈,我回来了。” 伊恩站直身子,眯眼看着裴妤周身的白光漾著名为“愉悦”与“想念”的光圈。被她松开的手发着疼,蓝眸微敛,不知为何,那抹疼痛似乎从手传到了心头,让他的心起了涟漪,而那拨弄心湖的风名叫“裴妤”。 眉头不由自主的拢起,他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让妈看看。”舒仪与裴妤有五分像,保养得宜的五官看来倒像裴妤的姐姐。“你瘦了。” “我胖了。”被伊恩养重了五公斤。媚眸染上些许湿意,晕亮了她暗淡的容颜,“倒是妈,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样漂亮,哪天跟你出去,一定没人以为我们是母女。” “妤儿,你就是嘴甜。”舒仪被裴妤逗得直笑,眼角瞄到一旁的伊恩,注意力全让他给引开,“妤儿,他是……” “啊!”裴妤这才发觉自己将伊恩带来是个不智之举,支支吾吾的想要介绍伊恩,却不知如何介绍才得宜?“他……他是……” 她早已习惯上哪儿去都带着伊恩,除却在家里的时间,只要看得见她,伊恩必定在附近,这是警局同仁们比裴妤更早意识到的事实,而能将失控的裴妤拉回现实的只有伊恩——因为只有他总是不怕死的上前阻拦六亲不认、见人就打的裴妤。 正因为如此,为了减低少年队同仁以及犯人的“伤害”,警局里头的人个个都默认伊恩的存在,加上他长得很养眼,沉稳高贵的气质倒像是大佛坐镇小庙的感觉。 “夫人。”伊恩朝舒仪行了个标准的弯身礼,低唤。 “你是!”舒仪眼睛一亮,伸出手来让伊恩在她手背上轻吻。 “伊恩-克里斯托,裴妤的猫。”伊恩的话让裴妤忍不住伸手打向他的后脑。 “你在胡说什么?”裴妤用眼神警告伊恩别乱说话,伊恩回以一个无辜的凝望,他实话实说,为什么要被打?“妈,你别听他乱说。” 就算是实话也不能直说啊!裴妤真会被伊恩给打败。 “哈哈哈……你很有趣,欢迎你来,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好好玩喔!”舒仪倒是挺欣赏伊恩独特的“幽默感”。 “我会的。”伊恩轻颔首。 “啊!”舒仪这才发现裴妤和伊恩两人身上的服装皆不适合参加宴会,她伸出手,一手拉住一个。“你们两个人都得好好的打扮一下,尤其是你,妤儿。今天我请辛威去带你,他却回覆说你会自己来,我还以为你会装扮好再来呢!” “妈……”裴妤只能僵笑,不想说出自己不愿意跟辛威回来的真正原因。 这个家,除了母亲,她不认为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原来那个男人叫辛威。伊恩自动将男人的脸与名字相合,暗自忖想,心头的不悦随着忖想的内容凝聚。 “幸好婕儿也还在装扮,你们姐妹俩很久没见面了,正好乘这个机会好好聊聊,嗯?”舒仪的话让裴妤无力反抗,只好颔首。 舒仪见女儿点头,于是转向伊恩。“那伊恩就跟着辛威去,我看你们俩的身材差不多,他应该还有礼服可以借你的。” “夫人,我自己有带礼服。”伊恩只穿白色的衣服,他确信辛威不会有白色且样式又正好合他意的礼服。 “伊恩!”要不是中间隔着母亲,裴妤的拳头早就挥过去了,他哪有什么礼服啊?所有的衣服都是她跟他一道去买的,为求便利,她压根儿没挑西装之类的衣服给伊恩,他惟一最正式的就是他的军装! “也好,不过也得找间房让你整装一下才行。”舒仪不疑有他。 “多谢夫人。”伊恩无视于裴妤满脸凶狠,反倒朝她展露微笑。 你敢给我换军装,回去我就极刑伺候!碍于母亲在场,裴妤一身气无处发,只能以眼神“揍”伊恩。 伊恩但笑不语,蓝眸飘漾的神秘光彩让裴妤头皮发麻,果不其然,他接下来的话让裴妤恨不得没带他出来过——“夫人,不知今晚我可否当裴妤的护花使者?” “伊恩……”在心里眼里已啃过、砍过、揍过、打过、踹过伊恩无数次的裴妤只能咬牙忍下将心中那些恐怖想法付诸行动的欲念,借着唤他的名才能稍稍抒解忍耐的痛苦。 “妤儿长大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长大后都是美人胚子,有很多人追求。伊恩,我无法帮妤儿答应你,但是我精神上支援你哟!” “妈!”裴妤气红了双颊,更添艳丽。 “妤儿还会害羞啊!”舒仪爱怜地点点女儿的鼻尖,她对裴妤,总有份怜惜感,总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当警察?又为什么要当个不守戒律的警察?虽然丈夫和裴婕都叫她别胡思乱想,但她总忍不住抱怨:若是妤儿的爸还活着,也许就能理解妤儿的想法了。这孩子自小就跟她爸爸亲近,或许是因为他的骤逝才会造成现在的她。 “妈。”迎面走来一位与裴妤一模一样容颜、气质却相对优雅的女子。 “婕儿。”舒仪笑唤,放开伊恩,朝裴婕伸手。 “小妤回来了。”裴婕拉住母亲的手,眸与裴妤对上。裴妤冷冷地扯动唇角,算是打招呼,裴婕不在意的将视线移到伊恩身上,晶眸大亮。“这位是?” 裴妤脑中警钤大作,有些紧张的来回看着裴婕和伊恩。 裴婕上下打量伊恩,伊恩仅回以一个颔首。 裴妤不禁松口气,幸好他没有像刚刚那样行亲手礼,不然她就宰了他! “伊恩-克里斯托,妤儿的男伴。”舒仪的存在就像是缓冲器,立刻缓下两姐妹之间的暗潮汹涌。 “噢……”裴婕微扬眉,挽住母亲的手臂。“我好烦恼今天晚上要穿什么衣服,妈,您来替我瞧瞧如何?” “好啊!”舒仪松开裴妤的手,覆上裴婕的手背轻拍两下。“妤儿和伊恩也过来,一道去换衣服。”裴妤轻握住自己空荡的左手,沉沉一笑。伊恩的手适时地递到她面前,她扬睫,落入那双透着理解的蓝色瞳海中。尔后,她摊开手,将手掌放在他张开的掌心内,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她内心的狂涛皆教名为“伊恩”的手给抚平。 “不准给我穿军装。”她低声警戒。 “是。”穿军装出席有什么不好?可惜的是,人界似乎不兴这一套。伊恩有些慨叹在幻界谓为正式礼服的军装在人界不受欢迎,偏得打蝴蝶结才叫正式礼服。 “我是说真的喔!”语间透露的讯息是:要是敢穿,回去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我也是很认真的在答应你。”伊恩微叹道,“我上次穿礼服的时间离现在有点久远。” 不知道能不能变出那个样式来?伊恩担心的是这个。 走在前头的裴婕听到伊恩的话语,因而回头嫣然一笑,“伊恩你很久没穿礼服?需不需要叫辛威帮你?” “多谢,我还应付得来。”伊恩轻声婉拒,耀着沈冷光芒的蓝色眼眸低垂闪过裴婕的注视,在凝盼裴妤的容颜时转柔。 裴婕见状,不再置喙,反而同舒仪咬起耳朵来,“妈,一会儿我们来玩一个小小的游戏好不好?”“什么游戏?” “我很担心小妤的眼光,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来历,所以想试试他。” “可是——” “妈,只是游戏,我相信小妤不会介意的。” “好吧,可是不能玩得太过火喔!” “嗯。”没有人看见裴婕唇角那抹一闪而逝的恶作剧笑容。 见裴婕与母亲有说有笑地进房,裴妤低哼一声,也拉着伊恩跟进。 疑团像黑夜的手,覆罩住整个裴家。 细小的谈话声、朗笑声充斥屋内,穿着正式宴会服装的男男女女谈笑风生,主题只有一个:裴家双胞胎今天会连袂出席。 大伙儿都在期待裴妤会闹出什么笑话。 “我还记得裴妤小时候就顽皮得不得了,身上没一处是干净的,可是她姐姐就不一样了,像个洋女圭女圭似的,让人怜爱……” “同样是姓裴的,裴婕就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像她妈;裴妤就十足像他爸那边的人,活似只野猴子……”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裴妤跟她姐姐互换身份的事?” “当然记得,结果没两下就被拆穿,因为她的钢琴弹得真的是有够……” “我那次的礼服三百多万就这么毁在裴妤手上……” “裴妤十年没在这种宴会露面,像我今天有个庭要开,开完就立刻赶来,也没见着她的人,不知她现在好不好——” “好,当然好,听说她前阵子从重案组被调到少年队去,出了两次事情都是裴家拿钱出来摆平的。” “这种事别在这种场跋说,裴妤的妈还不知道……” 众人的耳语经由回旋梯传上二楼,悄然传入站在楼梯末端的白色身影耳内。 伊恩半倚着楼梯扶手,手执着盛有透明液体的水晶杯,一手插在裤袋,蓝眸微敛,盯着杯里的液体流动,唇角随着楼下一波又一波的耳语渐渐扬高。他理着心头不断出现的疑点,整合楼下不绝的耳语,有些疑点变成依据,一步一步的踏上裴妤的过往,绘出一张裴妤内心世界的网路图。 “想必你就是伊恩吧!”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走入伊恩的视界,来人低沉略带笑意的问话使伊恩因而抬眸。 “是的,你是……辛威?”伊恩站直身子,朝眼前身着黑色三件式礼服的男人伸出手。 “没错。”辛威——裴婕的行政秘书、同时也是她的未婚夫,伸手与伊恩轻握下后放开,好奇的问:“你怎么跟裴妤认识的?” “梦。”伊恩只说出这个字。眼前的男人在两姐妹的斗争中是一项主要工具。 “梦?”辛威语尾上扬,不太了解伊恩的语意,带着衡量的神情看着伊恩,似乎在揣度他有几两重。 “梦。”伊恩不肯再多说。嘴角噙着神秘笑意的他对辛威的多心只以稍稍抬高手中的水晶杯作回应。 “嘿,两位王子,来接你们的公主!”舒仪打开门,打破长廊原有的静寂。 两个男人同时朝舒仪笑了笑,伊恩把水晶杯搁在摆放有花瓶的桃木柜旁,与辛威一道走向裴婕的房间。 “不知道你能不能认出她们姐妹俩的不同?”辛威边走边问。 伊恩闻言,转头看着这名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男人,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涵意? “她们两姐妹像得不得了。小时候,她们只要不说话,穿上同样的衣服,绑上同样的发式,你压根儿弄不清楚谁是谁。”辛威苦笑,“只是每次裴妤都会是先坐不住的那个,她最没耐性,脾性也烈。” “所以你玩弄她的感情!”伊恩模透了这个男人打什么算盘,没打算让他继续打下去。裴妤身边已经有他,而裴妤也不再是十年前那个被迫放弃的裴妤。“明知她对你有意,却还伤透她的心。” 辛威一愣,脚步迟缓了下,落后原本同行的伊恩。他回过神,追上来问:“什么?” “什么什么?”冰冷的火苗在蓝眸深处点燃,完美的俊颜没有表情的反问。 辛威因他散发出来的距离感而皱起眉头,几经犹豫后,迟缓地吐出:“看好裴妤。” 伊恩扬眉,没有回答,眸里怒火奔腾。这个男人很欠教训,想当面给他一拳的念头萦绕在心上久久不散,他努力压抑这份冲动。 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伸手到辛威耳后,变出一朵带刺的红玫瑰,蓝眸斜睇那张发呆的脸,冷扬唇角,“littlemagic。” 边说,他边推开门,转身只见两个不论身形、穿着、打扮皆一模一样,只有礼服的颜色不同分别是洒着亮粉的紫蓝与灰蓝贴身长礼服的美人,白纱遮去她们的眼眸站在房内。 “王子们,找到你们的公主就上前牵住她的手吧!啊,伊恩,你真有心,还送红玫瑰。”舒仪双手交握,丝毫不知内情的笑道,“辛威,你还站在外头做什么?快来找你的公主。” “啊?喔。”辛威回过神来,站到伊恩身边,与他一同看着站立不动的两位女子,然后他做了“请”的手势,要伊恩先选。 伊恩颔首,笑着上前执起其中一名女子的手,将红玫瑰递到她手里,然后掀开她的头纱——*** 纵使裴妤有千百个脏话在肚子回转,在母亲面前却不好发作。是以当母亲提出这个“找公主”的“游戏”时,她强压下想要咒骂裴婕祖宗十八代的冲动,笑着答允。 “你确定伊恩会认出你来?”裴婕趁舒仪不注意时问她。 “到时你不就会知道?”裴妤没有给她好脸色,没有什么折磨比看着背叛自己的人痛快地活在世上来得更惨。 事实上,她非常不确定伊恩是否认得出她与裴婕的差别。 “十年了,你还在气辛威的事?”裴婕状似不经意的低问。 “你说呢?”裴妤满腔火气无处发泄,令她沮丧得想哭。 但她不能,在裴婕的地盘,她不能示弱,而眼泪是弱者的表征,她不能哭。 伊恩,伊恩,伊恩……她喃念着伊恩的名字,企图转移注意力;没多久,沸腾的心冷却。 “我不知道,你得告诉我,如果你真的很气辛威,那我会跟他解除婚约的。”裴婕无名指上的指环刺目得让裴妤想拔掉它。 “裴婕,我们都不是小阿子了,你不觉得你再搞这种把戏很幼稚?”十年前她会被骗,不代表十年后她还会被骗。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裴婕扬起唇角,让化妆师在她脸上扑粉。“不过你还是我妹妹,我还是你姐姐,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言下之意是这场战争不可能结束吗?裴妤没有回应,也不想回应。她在十年前选择离开的决定到现在她仍不认为是错的,事隔十年,她是否有走出当年的阴霾,这不是裴妤想关心的。 她回来只是因为舒仪和自己的叔叔裴伦想看她,如是而已。 “那个叫伊恩的人跟你认识多久了?”裴婕闭上眼睛让化妆师替她画眼线。 “关你什么事?”提到伊恩,裴妤全身上下的警戒系统全开,目光灼烈地瞪着裴婕。 难道裴婕想要抢伊恩?她都有辛威了,为什么还要伊恩? 裴婕张开那双画上眼线后更形娇媚的眼眸,含带些许笑意的睇着怒火高张的裴妤,“也对,是不关我的事。” 左手仍残留着伊恩的体温,裴妤握拳,试图留住那不断流失的温暖,随着温暖消失,迎接她的是——另一场新游戏的展开。 不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得迎战。 她好累,她想休息,不想玩下去,但是裴婕的虎视眈眈让她没有休息的机会。 而伊恩,将会是她的武器,还是裴婕拿来伤害自己的利器? 她不知道。 当自己的眼眸被白纱覆上时,她心中被压制的忐忑犹如出闸猛兽,张狂的想要侵吞她的心。一直到自己的手被握住,那熟悉的大手传来暖意驱走了嚣张不已的野兽,他给了她带刺的红玫瑰做为武器,为自己不光明的心划开一道光芒,尔后——遮目的白纱被掀开,她微眯起眸来扬首看他,发觉自己陷溺在那双绝伦的璨蓝瞳海里,怎么游也游不到彼岸,但她宁愿溺死也不想求救。 伊恩,伊恩,伊恩……她呆看着伊恩,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没有认错人,没有,真的没有。 “裴妤,我的公主。”伊恩执起她戴着及肘白手套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然后弯起手臂,胶着的目光未曾稍移。“shallwe-” “没事绕什么英文,显示你很有气质跟涵养啊!”裴妤感动过后,以手中的红玫瑰当武器往伊恩身上猛打。 适才的梦幻感完全被打散。 “电视都是这样演的。”伊恩据实以告,若不是看电视,他还真不晓得人界的宴会像是坐牢一样难受。 泵界的宴会才不会这么麻烦,通常是尽情狂欢,哪来这么多繁文总节? “真不该让你看那么多电视的。”裴妤没发觉自己的口气是宠溺的,边骂她边将手挽住伊恩的手臂。“妈,我们可以走了吧?” “当然。”舒仪为裴妤高兴,然后她转向裴婕,“婕儿?” “走吧,我们也准备好了。”裴婕连忙露出一个粲笑,让辛威揭开她的面纱,两人相挽着,然而彼此的神情都没有愉悦存在。 于是,开战前的小序曲圆满落幕,真正的大战场在楼下的宴客厅。 “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裴妤十分好奇,因而偷偷的问伊恩,眼底强烈冀盼着伊恩会是不一样的。 “在我眼中,你是一个发光体呀!”伊恩眼里的裴妤无时无刻不是发着光的。起先他以为纯粹是白水晶的关系,后来才渐渐发觉他会看见裴妤发光的原因除了白水晶之外,另一个主因是裴妤有一颗澄澈光明的心。 这或许是白水晶落入她体内拿不出来的原因,但原因找到,解决方法没找着还是没有用。 “喔。”她忘了自己体内有伊恩的白水晶“寄生”。她有些失望,掩饰不住心情的鼓起腮帮子再问:“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怎么了?”伊恩敏感地察觉她的失落,关心地问。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总觉得裴妤一回到家后就全身不对劲,他明白主因在裴婕以及辛威身上,但他认识的裴妤不是会对这种事记挂十年的人! 所以……另有隐情。 “没有。你还没回答我。”裴妤下意识的想捉住什么,所以伊恩的手臂又再次受到她的摧残。 “还有,你的站姿。”裴妤的站姿很特别,那是随时处于攻击、防备两相宜的姿势,显示主人的好斗性,别人怎么也学不来。 “好样的。”裴妤这才绽放笑颜,用手肘顶他,开心不已。 “什么?”伊恩也动动手臂顶回去,裴妤脸上的笑容更大,抡拳轻打他的下巴,伊恩用手敲她的头。 “没什么。”两人一来一往,玩得不亦乐乎,裴妤忘却过往,觉得这一路走来的艰辛都被伊恩带走。 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让裴妤这般开心,但见她恢复正常,伊恩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想守住她的笑容、想守住她,想告诉她,她就是她——裴妤。 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比较品,也不该活在某人的阴影下。 第八章 心醉神迷 犹若冰锤坠落水面的声响自钢琴黑白两色的琴键上流畅滑出,纤长手指在上头轻快地跳动着,像是般轻盈,乐音也因手指放轻力道而轻柔起来,原先还沉浸在那开场震撼音感的人们马上被柔和的乐音给安抚,接续而来的是风铃般的和风凉调,乐曲已进入尾声。 一曲奏罢,全场傍予热烈掌声,裴婕起立欠身,视线越过众人落至今晚的另一位主角裴妤身上。 裴妤没有注意聆听她的演奏,一径的吃着餐点,而伊恩则站在她身边,像护卫般守着她,两人不时说笑,直至伊恩察觉到裴婕的目光。 伊恩微侧身,与裴婕的眼光对上,蓝眸的冰冷逼得裴婕不得不别开眼,与围住她的客人们说话,借此安定自己被伊恩冻伤的自尊,她含笑的唇角有些颤抖,执着杯子的力道大到指关节泛白,然而她毫无自觉。 “伊恩?”裴妤看着伊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他的视线焦点是裴婕,不由得抡拳,小脸满不甘。十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让她心情低落不已,“你也喜欢上她了吗?” “喜欢上谁?”伊恩闻言收回视线。 除了裴妤这个总爱揍他的女人以外,没有什么人能影响他的情绪,既然没有什么人能影响他的情绪,当然无法让他喜欢。 “她。”裴妤用嘴指指被众人拱住的“月”裴婕,嘴角下垂的附上警告,“不过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你自己看着办。” 真不甘心,连伊恩也臣服在裴婕的魅力之下;反正她就是个泥女圭女圭,再怎么可爱漂亮也比不上被人精心打扮的洋女圭女圭。可是伊恩……她以为伊恩会是不一样的,毕竟相处这么久了,他的脾性她不是不知道,会任她欺压的大半主因是白水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被教育不能打女人。 她该习惯的,总之,她活该倒楣做了裴婕的双胞胎妹妹,又活该倒楣认识伊恩,又活该倒楣喜欢上他的料理,又活该倒楣带他来;今天晚上,她注定要失去伊恩这个随传随到的管家兼厨夫再兼宠物又兼出气筒的男人了。 裴妤愈想眼眶愈热,她不想让掉伊恩。 十年前她让出辛威,是因为辛威对她无情,她离开家,只为了求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她不求什么,只求有人正视她,她就是她,不是裴婕的附属品,不是! 她是裴妤,裴妤!不仅仅是裴婕的双胞胎妹妹而已……她以为伊恩不一样,因为这次她先认识伊恩,而伊恩……“你在说什么啊!”伊恩用手指的关节轻敲下她的脑袋,尔后正色道:“不可能。” “什么!什么不可能!”裴妤捂住自己的头,高跟鞋踩上他的白色皮鞋。忙着报复的她听见这三个字后抬头看伊恩。 “你是裴妤,她是裴婕,我不可能会认错人。”即使裴妤身上没有白水晶,他还是认得出来这个暴力女,这点自信他还有。 “我知道,你当然不可能认错人。”这家伙在说废话啊!她身上有他的白水晶,他怎么可能认错人?“我是说如果你喜欢她的话,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你看着办,怎么你有本事扯到认错人上头?” 裴妤察觉到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心好痛。呜……伊恩离开她,她就再也吃不到好料理,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失控的时候拉住她,没有人可以当她的出气筒兼沙包,没有人……“神经,我也是跟你说真的,裴妤只有一个,我不可能喜欢上别人啊!”原来喜欢这么好说出口,一旦开头,接下来的话就更好言明,“你就是你,不是别人,虽然你很冲动、暴力、无理取闹、挑食、像个孩子,但那就是裴妤啊,你原来的自信上哪儿去了?” 这……这算哪门子的喜欢啊!裴妤开始觉得伊恩在损她,但伊恩正经的一面她不是没见过,尤其是他那将笑话当正事来讲的能耐更是高超,因此,她确信伊恩是在“赞赏”她没错。 老天!这种赞赏可不可以不要?裴妤啼笑皆非的看着伊恩,这个幻界人可爱到不行,但多亏他及时拉了她一把。 “你是在称赞我吗?”裴妤好笑的问,她一手搭在伊恩的臂上,一手捧着肚子,强忍住狂笑的冲动。 “是。”伊恩不悦的皱眉,“听见我称赞你,有那么好笑吗?” 裴妤捧住他不悦的俊脸,在他唇上大力地“啵”了一声?趁伊恩错愕的当口,又偷亲了好几下,然后拉着呆若木鸡的伊恩走进舞池,跳起舞来。 “你亲我。”这辈子还没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对他“性骚扰”,莫名地,他的心卷起波澜,失了平时的冷静自持,一颗心狂跳不已,无法控制。 “对,我亲你。”裴妤跟着音乐舞动身子,挑战的眸子睇视伊恩,一副“你想怎样?”的模样。 “我要亲回来。”伊恩抬手,轻触她柔软的樱唇,无视于自己与裴妤皆在舞池,是众人的焦点,他只是很想亲近裴妤。 “你亲得到再说。”裴妤高傲的抬起下巳,伊恩则恰巧俯低头看她,他的唇刷过她的,两人一愣,紧接着相视而笑。 “之后呢?”伊恩笑问,不知为何,他很想笑,只好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音来,这个宴会很正式,而“正式”对他而言意同于“不苟言笑”,但与裴妤在一起,再正式都会变得很不正式。 “什么之后呢?你不要一直笑啦——”裴妤低声责备,到后来他们两人压根儿没有跟上拍子,只是站在舞池里慢慢的转圈。 整个宴客厅有跳舞的、没跳舞的,全在注意他们两人的举动。 “我又想亲你了。”伊恩紧盯着她一开一阖的唇瓣,头一低,掠去她的话语,撷取她唇内的芬芳,这回不是轻触,而是会让人窒息的深吻。 不可思议的是,裴妤体内开始发出白光,向外发散,没多久,白光朝她的心口方向收敛,裴妤左胸里隐藏的白水晶变成一条链坠自她身体的深处浮现,回到伊恩的颈上,但他们都没有发觉。 一吻停歇,裴妤好笑的拭去他唇上沾到的唇膏,低哑的嗓音隐含笑意,“我们做了受人注目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在意起别人的目光来了?”伊恩牵着她的手,环视瞠目结舌的众人,仅以一笑回应。 “在裴家,我向来是不受注目的。”裴妤低喃,任由伊恩牵着她穿过人墙,来到他们原先待的角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们两个人,裴妤皱起眉头,一一回瞪,不少人因她凶悍的表情而别开眼,未久,原本因为他们两人当众接吻而安静下来的会场又开始骚动。 “但是他们显然很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伊恩想起他们下楼前,整个会场的人聊的全是裴妤和裴婕。 说起裴婕,他们会说她是模范生;说起裴妤,他们会像翻账本般将一笔一笔她做过的大小糗事翻出来说。 “有吗?”裴妤一点也不觉得。回到这里,她十年来用“自由”培养出来的张狂全数被歼灭,她只是一个从小被拿来跟姐姐比较的“妹妹”,一个曾经逃离这个牢笼又自投罗网的人罢了。 “就我听到的是这样。”伊恩回想起这些人在谈论裴妤小时候的“丰功伟业”时,眉头都笑弯了,他的裴妤啊,从小到大都是个孩子。 “你笑什么?”裴妤看不过去的一拳打在他月复上,力道却轻若鸿羽。 “我在笑从他们口里听到的——你小时候的趣事。”伊恩实话实说,这回他的肚子又被打了下,力道重得让他不得不弯身抱住,俊颜稍稍扭曲。“很痛。” “不痛我干吗打?”裴妤口里这样说,手却自动自发覆上他的手,替他揉起肚子来。 “打了又干吗替我揉?”伊恩坐到她腾出的空位上,两人的身子有一半是贴在一起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伊恩的神情是愉快的。 “你很欠扁喔!”裴妤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打他又突然打不下手,只好以口头威胁。 伊恩笑着抬手拨开遮眼的发,不经意碰触到自己的胸前,未料竟模到很久没有模到的凸起异物。 “咦?”他解开自己的扣子,伸手取出那样异物,一看,不由得低叫出声。 “怎么了?啊?”裴妤因而转头看他,见着躺在他掌心的透明七彩水晶,也跟着叫出声,“怎么……” 她连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暗淡的胸前毫无发光的倾向。 “回来了。”伊恩不能理解自己刚刚与裴妤做了什么,以至于将白水晶引了出来。 细细观察,他发现白水晶上头有被施过咒术的气息缭绕,他指尖轻抚过白水晶,抹去那残留的咒术,在咒术消失前理出那是一道情咒。 情生意动,情咒只会在无情之人身上发生效用,必须等他爱上某个人,才能自动解除。有人在白水晶上头施加情咒,让他一到人界就因白水晶飞窜到某个人体内而手足大乱,迫使他必须和那个人接触,不管物件是不是那三名女子中自己择定的人选。 等他爱上那个人,白水晶上头的情咒一解,便会自动回到他身上。 那么……他和裴妤之间,便是有人刻意安排。 “你做了什么?”裴妤好奇的盯着他掌心的白水晶,很想拿过来仔细瞧。 伊恩察觉,于是解开链子,将白水晶取下,摊在手心要裴妤自行动手。 “不怕它又跑回我身体里?”裴妤讶然以对,伊恩真如此有把握白水晶不会再长脚跑进她身体里? “不怕。”伊恩笃定的态度让裴妤放胆动手拿过来看。 裴妤看得专注,伊恩想得专注。 如此一来……不就代表……他眯起眼来看着裴妤,蓝眸倒映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只觉得在她身边,自己会自然而然只看着她一人,但是这有什么意义?难道“爱”就是这么回事? 他爱上了裴妤?伊恩不觉得自己“爱”上她,只觉得自己“喜欢”她。他拢眉低首思索,那怪异的疑问就这么停在他脑内无法解开。 “我到外头去走走。”伊恩最后决定独自思考,有裴妤在身边,多少会影响到他的判断能力。 “你的白水晶不必拿着吗?”要是他又变成猫怎么办?裴妤想要将白水晶还给他,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过,颀长的身影推开落地窗,步下阶梯往裴家那大得吓人的花园走去,未久,树木掩去他的身影。 裴妤皱起眉头,不解地将白水晶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是防止她动作太粗鲁弄丢它的好办法。不管了,肚子饿,先填饱肚子再去找伊恩。 “小妤。”辛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硬是让裴妤差点吞不下小蛋糕,等到她好不容易可以说话的时候,辛威已迫不及待的问:“小婕有没有来找过你?” 啊?裴妤张大嘴,看见辛威焦急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该死的,这些蛋糕有够难吃,还是伊恩做的东西好吃,回去要他下碗面来填肚子好了。“那你有没有看见她?”辛威再问,这回连裴妤都觉得他的态度很异常。 “没有。”她摇摇头,终是忍不住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辛威脸色大变,牵起她的手,但被裴妤挣开。 “你做什么?我是裴妤,不是裴婕。” “我知道。但是……”辛威焦灼的眼在宾客间四处找寻,对上了未来岳父母的眼睛时,勉强露出微笑应对。 “但是什么?”裴妤甩甩手,想甩掉那份不舒服感,同时活络筋骨,想着要是辛威有了裴婕后还想招惹她,她会替他的脸“上妆”。 “有些事情你不了解。”辛威盯着裴妤的容颜,有些急促地带过话题。 “喂,你说清楚好不好?别说得没头没尾,我不是裴婕,没她那么聪明。”裴妤一自才惊觉自己说话的方式恢复正常了。 辛威看着她,显然是察觉到裴妤的真性情流露,因而牵动唇角,“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十年前是我不对。” 怎么从那边扯到这边来了?裴妤没给好脸色,“我不觉得感情的事有对错,如果你爱裴婕,那么只要对她一个人负责便行,不需要对我怀有任何的歉意。” 这样只会让她无法遗忘,对未来根本没有帮助。 “你变了。”辛威这才正视裴妤的转变,离开对她无疑是好的,她的蜕变犹如自蛹挣月兑的蝴蝶般耀眼。 “十年了,谁不会变啊!”没心情跟辛威扯下去,裴妤直接变脸,“你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察的直觉告诉她,暗处有事发生。 “我们去找裴婕,找到再说。”辛威这回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你玩什么把戏。裴妤握握胸前垂挂的白水晶,走在前头。 没有变。伊恩在微黄的路灯映照下,确信自己没有变回猫的模样,回头看眼主屋,或许是距离不够远。 于是他再往花园深处走去,没有察觉到身后一道俪影紧紧跟随。 已经瞧不见主屋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可见咒缚应该已经解开,可是——重点在于他完全没有爱上裴妤或是裴妤爱上他的感觉啊!难不成就因为两人接了吻,咒缚就解了?不对,那是解开情咒的方法,那自己身上那由自己和另外两位好友施加的咒缚是怎么解开的? 伊恩愈想愈不明白,愈想愈捉狂,索性学裴妤那样大叫两声也爽快。 “唉!”事实证明,他学不来裴妤的狂放,只能以一声低叹为自己满腔的问号下注解。 蓝眸一溜,浏览着这条植满树木的小径,前头以及后面那蜿蜒曲折的道路让伊恩判定这是座迷宫。 没想到走进迷宫来了。伊恩倒是不急着找出路,反而缓步走着,高悬的月光为铺着小石子的昏暗道路洒下光影,为伊恩指引走向迷宫中心的道路。 这座迷宫并不复杂,没多久,伊恩便走到中心点——一座爬满藤花、悬挂着秋千的凉亭。 他面泛笑意地步上阶梯,旋身背对凉亭,看着自己走来的那条路,“出来吧,你跟得够久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径随即传来脚步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低柔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被风给吞没。她走到尽头,见着背着月光的伊恩,眯起眼来想看清楚他的神情。 “刚刚。”伊恩就着月光仔细打量她,“跟着我走这么久,不累吗?” “老实说,很累。”她笑了,走近伊恩。伊恩侧过身来让她坐在秋千上,她大方的坐下,并拍拍身旁的空位。“坐啊!” “谢谢。”伊恩没有接受邀请,倚在亭柱,与她保持距离,幽深的蓝眸凝望着。“有事吗?” 她跟着自己走这么久,不是有事要单独与他谈,何必跟来?让伊恩好奇的是她要跟他谈什么?“你觉得我是谁?”她缓缓拉开一抹微笑。 “裴婕。”伊恩轻吐,他不会认错,即使裴妤身上没有白水晶。 “你是第一个能分辨我们姐妹俩的外人。”裴婕低笑出声,分不清是褒还是贬。 “没有人是绝对相同的,就算是双胞胎也一样。”伊恩敏锐的感受到裴婕的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是吗?我和小妤本来就不一样。”裴婕起身,唇边带着魅惑笑意地走向伊恩,像个美艳无比的维纳斯。“但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是吗?”伊恩动也不动的等待她走近自己,十分怀疑她的话。 “不是吗?”裴婕眸里迅速闪过一道光芒,快到伊恩无法捉住,但他开始有危机意识地往后退。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这回立场掉换,变成伊恩看不清裴婕的表情。 裴婕站在凉亭的边缘,而伊恩已经退到凉亭外,两人之间的差距仅有三步阶梯。 “裴婕?”伊恩轻唤她的名,他在她身上看见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裴妤那光明磊落的心相反。“你还好吧?” “我很好。”裴婕逸出笑声,尖声叫道:“我妹妹今天回来跟我一道过生日,我怎么会不好呢?” 伊恩想净化她周身沉重的黑雾,却发现自己的白水晶放在裴妤那儿没带出来,少了白水晶当媒介,他空有一身法力也使不出来。 仰首望月,察觉月娘不知何时已教云朵给掩去。 四周的空气渐渐弥漫着诡谲难辨的气息,迫使伊恩提高警觉。 “我相信,她明年、后年、大后年……一直到老,都会回来跟我一道过生日,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裴婕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焦距尽失,她扯出一个愉快的笑容,“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一直一直都在一起……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我们更加亲近,你知道吗?” “我知道。”血的牵绊,任谁也无法切断。 “你不明白!你这个外人能明白什么?!”裴婕猛然大吼,盈满恨意的眼眸直瞅着伊恩,同时取出一把水果刀,刀锋上的冷芒照出裴婕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容颜。 伊恩被她外发的负能量包围,饱受影响的汗湿全身,额上冒出冷汗。 懊暗沈的气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九章 真相大白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给我重复一遍!”裴妤拔尖声音高吼,分贝高到主屋的玻璃窗都有些震动。 “你小声一点行不行?”辛威急忙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的叫声引来注目。 “我为什么要小声?!”裴妤拉下辛威的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我跟你说,要是伊恩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惟你是问!” “小妤,小婕只是没有安全感,你别把她说得像杀人犯好不好?”辛威捂着被她踹到的脚,开始后悔找裴妤商量,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没安全感!没安全感就可以那样做了吗?”一想起来她就全身发抖、发寒,原来自己的姐姐就是害她被重案组调职的“变态”。“那是不正常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辛威停下脚步,“她是你姐姐。” “快走!别停!”裴妤催促着。要命,这种衣服又累赘又难走,下次她再也不穿了!“她是我姐就可以这样干涉我吗?你搞清楚,我不是她的东西!” “她很珍惜你,一直以来,都很珍惜你。”辛威紧跟着裴妤疾行的脚步,一边为裴捷辩解,“她希望能保护你。” “她珍惜我就不该处处局限我。”裴妤四下张望,着急地找寻伊恩的身影。“我不是洋女圭女圭,没有脆弱到必须她来保护!她若是珍惜我,就不该用这种方式……我很好取悦的,只要一句称赞的话跟关爱,我就很满足了。” 十年没回来,一回来“惊喜”连连,但她宁愿不要!她不能理解、不想理解、不愿理解! 伊恩,你在哪里!在哪里!裴妤走到最后干脆踢掉高跟鞋,拉高裙摆,一边跑一边大叫:“伊恩!伊恩!你在哪里?” 懊死的!没事这么会跑做什么?! “小妤,你冷静点,这样搞不好会更刺激到小婕。”辛威在后头跟得辛苦。打从裴妤见到裴婕电脑里头的东西后,整个人都失去理智。 “他x的,要是今天裴婕遇到一样的事情你会不会着急?”裴妤回头反吼,脚步没有停过。“裴婕……裴婕想杀伊恩,你还不明白她的意图吗?如果你不想她犯下杀人罪的话,最好快一点!” 电脑里的资料她没有完全读过,但只要翻到她跟伊恩两人的档案,伊恩的脸一定被涂黑,这还不够明显吗?日期最近的几页伊恩甚至被整个删除,裴婕不能容忍伊恩的存在,有意要除掉伊恩,她绝不能让裴婕这么做! 在哪里?他们在哪里?迟了就来不及了!万一伊恩把裴婕认成是她怎么办?那么伊恩就不会对裴婕设防……危险更高! 裴妤心一凉,思及这个可能性,她跑得更快。 “要死啦!没事庭园建这么大干吗?嫌台湾的地太多啊!财大气粗也不必用这种方式表现啊!”裴妤受不了的大叫,广阔的庭园上只有她的吼声回响。“伊恩-○○xx,你再不回我一声,我找到你就把你剁成八大块丢到海里去给鱼吃!一辈子叫你伊恩-○○xx!你听见没有?回答我!” 天杀的! 裴妤喘着气,大力的咳嗽,胸腔因流失过多空气而压缩,肺部来不及运作而让吸进的空气呛伤她的气管。她用手背擦去顺着脸部轮廓滑下的汗水,习于黑暗的眸子仍不放弃的寻着伊恩。 “小妤,会不会在迷宫里?”辛威盯着迷宫入口良久,愈看愈觉得有可能性。 裴妤转头看着迷宫,试图在那阴森的小径中找到一些蜘丝马迹。胸前的白水晶突然大放光芒,又突然削减光亮,让裴妤下定决心一探究竟。 “我们进去瞧瞧。”她朝辛威点了下头!伸出手。“麻烦你扶我一下,没力气了。” 辛威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上前扶她。“还好吧?” “死不了。”裴妤无视自己脚底因踩上石子路传来的痛楚,“走吧。” 两人的身影一同隐没在小径内。 伊恩不敢松懈的看着裴婕,一边思索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又不伤到她,不单是因为她是裴妤的姐姐,也因为他没有理由在人界犯下罪行,这样他会一辈子活在良心的谴责之中。 “你想逃吗?你逃不了的,这座迷宫很大、很大,你虽然是男人,但是没有我熟悉地形,我劝你别逃。”裴婕看出伊恩有逃跑的念头,遂出口阻止。 “裴婕,如果你和裴妤真是最亲近的人,就应该知道她的脾性。”伊恩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呼吸困难,他每吸进一口气,里头都夹杂着无数的黑色粒子,每吐出一口气,就呼出自己的力气,一进一出,裴婕不用刀子就可以杀死他。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啊!你一定也会伤害她的!我不会让你得逞!她是我妹妹、我妹妹……”裴婕边说边走,愈来愈靠近伊恩。 伊恩深吸口气,忽然感受到白水晶的力量,遂竖耳聆听,隐约听到裴妤的尖叫声,莫名地,他安下了心,露出笑容。 裴妤,真是他的救星。 “你笑什么?”裴婕什么都没有听见,下一瞬,刀尖已抵住伊恩的胸口,穿刺他的衣服,直透到肌肤表层。 伊恩低头看她,望入她陷落黑暗深渊的眼眸,微笑道:“你的琴声冰冷又温暖,稳重又不安定。”“呃?”裴婕不解的望着他,为什么他的反应不一样?她不懂,任何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不是都该害怕的吗? “裴妤再怎么样都是你的亲人,她不会不见,你不需要这么不安。”伊恩发着蓝光的手轻触裴婕微乱的发。 “你很不怕死,别以为我真的不敢下手。”裴婕眸里狠光乍现,一用力,伊恩即感到一阵痛楚自心口传来。他身形微倾,碰触裴婕的脸,蓝光由他的手流窜到裴婕身上,然后钻入她的身体,再由内显放其芒——裴婕惊讶地看着伊恩,挥开他的手,但她已看见伊恩手上的蓝光跑到自己身上,下一刻,她眼前一黑,犹如断线的木偶瘫倒在地。 而伊恩则拔出胸口的水果刀,血自伤口处流出,染红他的礼服,他见状,大皱其眉。 真糟,他很难得变出还可以看的礼服就这么报销了。 手泛红光但力量不够的他只能缓住出血的速度,是以他放弃止血,想着得把“证物”销毁而将水果刀变不见。 勉力掩饰罪证后力气也只剩下一点点,他的双脚撑不住自己地跪在地上,捂着胸口的手无力地垂至身侧,低首望着裴婕,料定她已入睡。想为裴妤做一点事地再次抬起无力的手,微漾绿光的覆上裴婕的心房,喃念咒语,消除裴婕的不安。完事后,他的力气全数用罄,整个人跪坐在地极力想维持清醒地与黑暗搏斗——这是裴妤和辛威赶到后看到的情形,裴婕倒地,看似安眠,初步观察是没有外伤;而伊恩则跪坐在地,背对着他们,看不出有呼吸的样子。 这诡异到不能再诡异的情形让裴妤和辛威都不敢有所动作,但裴妤终究是忍不住——“伊恩!”她轻唤一声。 伊恩没有回应。 于是她试着再叫一次:“伊恩?” 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流泄过多的恐惧,裴妤眼里只有伊恩的存在、耳里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与沉重的呼吸声。 老天……老天……她不能想像,不能想像要是伊恩……不要……不要让他离开她……不要……不要用这种方式……那沐浴在月光下的白色身影终是轻轻晃动,伊恩微侧过身,月光照映下的脸庞惨白无血色。他看见裴妤,勉强给她一个笑容,笑容尚未逸去,他人即侧倒在地。 “伊恩!”裴妤冲上前去,只来得及扶住他的头。“伊恩,你还好吧?还好吧?” 伊恩再也无力回应。裴妤急得很想揍醒伊恩,但她的手模到湿湿的触感,于是低头一看,全身的血液冻结——“伊恩……伊恩,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就……我就……”裴妤嘴唇颤抖,抱着伊恩嚎啕大哭,哭到天地为之变色,就连辛威检查过裴婕的情况后要看伊恩,她还挥开辛威,反手揍上他的脸,死抱着伊恩的头拚命哭。 “小妤,小妤,你冷静点!”辛威捉住裴妤挥动的手大吼,“让我看看他!别任性胡闹,要是伊恩真的死了,你教裴婕到哪里去找一个伊恩还给你?!” 裴妤被辛威一吼,整个人吓住,不再反抗地任辛威检查伊恩的情形。泪不断的自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至伊恩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极了做错事被老师处罚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他不断的在流血。”辛威月兑下自己的礼服外衣,按住伊恩的伤口,拉过裴妤抡拳的手,要她按着。“按住,我打电话找人过来帮忙。” 裴妤没有回答,顺从地按住伊恩的伤口。胸口的白水晶闪着微弱的光芒争取她的注意,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将白水晶还给伊恩。她边哭边取下白水晶,替他戴上,白水晶回到主人身上,却没有尽职地替主人疗伤,光芒仍微。 “找金医生过来,不要惊动宴会上的人,任何人都不行,两分钟内我要看到你们的人。”辛威结束通话,蹲到裴妤和伊恩面前。“撑一下,他们就快到了。” 然后他低头看着裴婕安睡的脸庞,沉重的叹息。 伊恩眉头紧皱,缓缓张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好久,才发现自己是醒着的,随着慢慢复苏的知觉,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很豪华的床上。 耳边传来细小的讨论声,但因为声音太小,他无法听得真切。他体力流失太多,导致现在身体虚弱,心口隐约传来的刺痛让他忆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轻叹口气,伸手握住胸前的白水晶,这才有回到现实的感觉。 原来白水晶真的回到他身上,而他身中的咒缚也真的解开了……虽然他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但至少他不必再受咒缚牵制,想回幻界随时可以回幻界——不知怎地,一想到回幻界就见不到裴妤这项事实,让他有些难过。 他撑起身子,蓝眸梭巡整个房间,找寻着裴妤的身影。裴妤没找着,倒是见到辛威与那名拥有和裴妤一模一样脸孔的裴婕,他们身上都还穿着宴会服没有换下。 两人正轻声讨论著什么,一见伊恩清醒,马上中止讨论。辛威打了通电话,通知厨房准备餐点后,率先起身来到床边,而裴婕则跟在他身后,用眼角偷瞄他。 “你感觉如何?”问的人是辛威。 伊恩看着他,扯动下唇角,“还好。”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体力恢复后他会自行疗伤,保证一点痕迹也不留。“裴婕,你还好吧?” 裴婕似是未料到伊恩会问起自己的状况,有些慌乱的看着辛威,不知如何回应? 辛威温柔但坚定的将躲在自己身后的裴婕拉到身前,拍拍她的肩,用眼神示意她说话。 伊恩静静看着他们,不动声色。 “对不起……”裴婕咬着下唇道出歉语,看得出她很不情愿。 伊恩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不愧是姐妹,如出一辙。” 撇开外貌不说,她们两个在个性上还是有一定相像的程度,而不似一般双胞胎通常是一个静一个动。 “什么意思?”裴婕蹙眉,但立即松开,面无表情的警告伊恩,“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就要你好看。” 伊恩闻言,与辛威对望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许无奈与宠爱,他笑了笑,“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为什么一直笑?”裴婕沉下脸,心生不悦的瞪着他。 伊恩笑意不改地摇摇头,背靠上床头,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势让人备感压迫。 这个男人……不简单。裴婕很想问他的来头,却无从问起。 “医生有说我的伤何时会痊愈吗?”伊恩突然想到自己一直没问这个问题,搞不好他们会觉得很奇怪。 “伤口不深,只是失血过多,幸好小婕分不清楚哪边是心脏……”辛威说话的当口,他的腰被赏了一记拐子因而中断话语,苦笑了下,回归正题,“休养两个星期,再看看情况。” 伊恩忍不住笑出声,在辛威和裴婕的相处模式上,他看见了自己与裴妤的影子……霎时,他有些明了了,先前揪成一团的疑惑有慢慢解开的倾向。 蓝眸低敛,掩去里头闪耀的情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 “你能不能别一直笑?”受了伤竟然还笑得出来,怪人一个!把小妤交给他真的好吗?真的不会有事吗? “小婕。”辛威轻声制止。 “伊恩!”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裴妤人未到声先到,浑身脏兮兮的她像刚在泥地里打滚回来,身后还听得见舒仪叫她换衣服的声音。 一进房,她马不停蹄地冲到床边,爬上伊恩身边的空位,凑近看他。等她上下左右都瞧遍了,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力道大到让伊恩的脸变形。 “小妤!”辛威和裴婕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为伊恩这个伤者还得遭虐待感到可怜。 “裴妤,很痛。”伊恩任她捏,平静地提醒。 “是真的,你真的醒过来了,你真的还活着……”裴妤边说,眼里边凝聚泪光,“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痛哭。“我以为……我以为妈骗我,呜呜呜……” 伊恩一手捂住被她捏痛红肿的脸颊,一手轻拍她的背。“我没事,别忘了我是什么人。” “也对,你是怪物。”裴妤破涕为笑,只是见到“怪物”受伤,她还是会着急、会害怕、会难过。 “倒是你,今天出勤?”顺着她的发,伊恩探问。见她一身脏,稍一推想使知她今天又出勤,没有他在身边,想必少年队“损失惨重”。 “你怎么知道?”裴妤抬头看他,泪眼迷蒙。 本来她想守在他身边直到他清醒,让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自己,但转念一想,这么恶心浪漫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于是就上班去了,恰巧今天要执勤,取缔飙车族,一弄就弄到这么晚。 “不会又被强制放假了吧?”伊恩瞧了瞧,见她除了身上弄脏之外,没有受伤。 “没有,只是为了追一个飙车族,我从台北一直追到淡水,直到他没油。为了逮他,只好用身体压住他。”裴妤据实以告,“这种时节了还有飙车族敢出来横行,最好让他们全被台风卷走算了。” 被酷斯拉追的感觉只怕那名青年此生难忘。伊恩笑叹,察觉裴妤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眨也不眨地,于是问道:“你累了吗?” “没有。”裴妤一点也不累,只是还在确定伊恩是否真的醒了?想着想着,她的魔掌又想侵犯伊恩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伊恩眼明“脸”快的避开,被她用另一只手挡住去路,不由分说的捧住他的脸就亲。 伊恩先是睁大眼,后来也由着她去,抬手扶住她的后脑,轻浅品尝她的唇瓣,紧紧相拥。 辛威和裴婕对望一眼,本欲找裴妤谈话的裴婕见状,不由得露出寂寞的表情。辛威揽着她,拍拍她的背,带着她悄然离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没多久,裴妤被舒仪逮去洗澡,换完衣服回到伊恩房间,正巧碰上他用餐的时候,两人一道用了餐。 “你打算如何?”伊恩皱眉看着一手拿杯子,一手拿药丸的裴妤,问出自清醒以来最想知道的问题。 “什么打算如何?”裴妤把杯子跟药丸递给伊恩,要他吃下。 “裴婕。”仔细盯着那几颗小药丸,不知为何,他心生一丝恐惧。 “她是我姐姐,再怎么不济,她还是我姐姐。”一句话道尽裴妤心头的矛盾与挣扎。“虽然我们两个从小就不对盘,但她终究是我姐姐。她的行为是错的,可是当我了解原委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们是双胞胎,然而我却从来没有试着了解她,我不知道她那么怕我离开、那么怕被我丢下。我只是一直觉得她对我有敌意,却不知那原来是一种关怀……” “难的不是恨,是原谅。” “我知道,听辛威说你很爽快的原谅裴婕伤害你。”裴妤很讶异伊恩的宅心仁厚,她记得他虽宽厚却死守律法。 “因为她是你姐姐,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反正什么事情遇上裴妤,都会全部变样,偶尔破例,在他容许的范围。 “喔。”裴妤反而因此很想揍裴婕泄愤。“好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伊恩不想吃药,那药看起来很恐怖。 “所以你快点把药吃了,大男人别连那几颗药丸都怕。”裴妤注意到他迟迟不肯吞药,改口催促。 伊恩纵使不太愿意吃,见裴妤监视着他,也只好把心一横,吞下药丸,喝光水,裴妤方露出笑颜。 她将杯子取走放在床旁的矮柜上,接着绕到床的另外一头爬了上去。 “童话故事全是骗人的。”裴妤窝在伊恩身边,拿着被子盖住自己,两人肩靠着肩,在伊恩的头靠在她肩上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嗯?”不知是否因为药效的关系,伊恩觉得昏昏欲睡,闻言扬眸看着她,等她接下去说。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都会想当王子,想学他冲锋陷阵救出公主,想想,多帅啊!”裴妤一脸梦幻的说。下一秒,她收起梦幻的神情,正经严肃的微扬唇角,“可是长大以后才知道王子是不存在的,每个人都有缺点,不可能像童话故事一样完美无缺。” “那不是真实,是故事。”伊恩不晓得裴妤也有年少轻狂、少女做梦的时期。“故事必须将好的一面呈现在你眼前,让你对成长充满想像;现实是在你真正遭遇过后体验到的,很多事情你必须自己去走过才会知道它真正的情形,不是吗?” 裴妤睨了眼靠睡在自己肩上的头颅,“这话由你口中说出来格外不真实。” “我是实话实说。”这是什么药啊?为什么一吃下去就好想睡觉?伊恩揉揉眼睛,想要保持清醒,那股浓重的睡意却紧缠不舍。 “就因为是实话才觉得很不真实。”他可是个幻界人呀!裴妤捉起伊恩的手打量、比较着。 男人的骨架再怎么样都比女人粗,即使伊恩是幻界人也一样。 “裴妤……”伊恩低唤。 “嗯?”专心在玩弄伊恩的手,她漫应。 “我想睡觉……”话尾逸去,伊恩陷入前所未有的深眠。 “好,我会陪着你的。”裴妤笑道,扶着他躺下,也跟着蜷成一团入眠。 一个星期后,裴妤带着伊恩回到自己的小鲍寓,答应裴婕和辛威可以偶尔来访。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裴妤和伊恩两人仍是习惯性的同进同出,伊恩没再想过回幻界的事,而裴妤也没问过他拿回白水晶后有什么打算。 直到——伊恩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走在昏暗的小鲍园里,公园那一明一灭的路灯早失去了照明的作用,他回想着适才拿“面包”去柜台结账时,女店员绯红的双颊,满脸的疑问。 是因为“面包”的关系吗?他低头盯着那袋“面包”,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那名女店员会脸红? 嗯?! 背后寒毛竖起,熟悉的灼热气息随着感知到的氛围加深,他顿住脚步,穿着白色休闲裤的长腿横过矮树丛,走到摆放秋千和一些育乐器材的小便场。 那儿——躺着一名女孩。 “杰斯?”伊恩没有看见预期中会出现的人,只见到女孩身上都是血,不知躺在这儿多久了,本该损失的生命因她胸前粉晶链坠加注的力量而勉力维持箸。 粉晶上有友人御火者杰斯的法力气息,这是引他前来的主因。 发亮的粉晶因为他的接近而更加的绽放光芒,似乎很想取悦他。 仔细端详女孩失血的面容,他发觉她很面熟,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加上杰斯残留的法力……伊恩蓝眸流转着笑意,性感薄唇微张,“乖,我知道你很努力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粉晶的光芒因而更炽烈,在下一瞬间却似失了支柱般的黯沈无光。 而女孩身上则多了一道纯白的光芒。 伊恩自粉晶追踪到杰斯的气息,于是脚跟一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渐淡,终至透明。 夜,更深重了…… 第十章 皆大欢喜 懊久。怎么去那么久?裴妤百般无聊地敲着桌子,没有节奏的响音让她整个人烦躁起来。她紧盯着家门,等着伊恩开门进来。怎么买个有翅膀的“面包”去那么久呢? 指甲敲动桌面的动作戛然停止,会不会……不回来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裴妤心一凉,忘了呼吸,脑子塞满了伊恩会不会回来的疑问。 万一……万一他就这么不回来了……那……那她……裴妤双手抡拳,猛然站起,在客厅里绕圈圈。 不会的! 他会回来,他只是因为她的“面包”没有了,去附近的便利商店替她补货而已,他一定会回来的! 你身上已经没有他的白水晶了,他还会回来吗?脑中有个声音响起,犹如大石坠落湖心,激溅起无数的水花,无法平息。 对呀,她身上已经没有白水晶了,伊恩还会跟她在一起吗?会吗?惶恐就像八爪章鱼般扼住裴妤的颈项,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冷静。 若是伊恩离开——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跟伊恩分开啊!她以为伊恩会一直待在这儿……可是……可是她要拿什么留住他呢?拿什么? 裴妤绞着自己的双手,在客厅里转了无数个圈,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她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留”下伊恩?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若他是人类那还好,起码他跑了她还知道要上哪儿去追,可他不是啊!他是那个什么什么幻界的人,他要是离开了,她上哪儿去找“幻界”呢?上哪儿去找?哪儿去找? “啊——”裴妤承受不住地大叫一声。 怎么办?怎么办?她慌了、乱了,着急得只能咬着唇在公寓里绕圈子,完全想不出解决方案来。她不要伊恩走,伊恩不能走!她得想办法留住伊恩。对,要想办法!可是……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留下伊恩呢? “裴妤,你在做什么?”一股力道拉住陷入无边惶恐的裴妤。 裴妤因被拉住而无法再绕圈子,她瞪大眼看着伊恩,久久不语。 “裴妤?”伊恩觉得她怪怪的,“怎么了?” “伊恩?”裴妤戒慎恐惧的问,反手擒住他的手。伊恩原以为她是要推开自己,未料她反而是死捉着他不放。“你是伊恩?” “对,我是伊恩。”他的手贴上她的额,测试她是否发烧?“裴妤,你还好吧?” “不好!一点也不好。”意识到伊恩随时可能离开,她哪里会好啊!她张开双臂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个温暖的怀抱,她不想放开,她不要放开。 “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伊恩伸出手臂将她环在怀里,手指插入她的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 “你。”裴妤嘟起小嘴,哀伤且不悦地凝盼。 “我?”没有想到是自己惹裴妤不开心,他指指自己搁在茶几上的袋子。“我有买“面包”回来。”“跟那个无关。”裴妤不肯回头去看茶几上的袋子,只是紧抱着伊恩,像抱着大布偶一般。 “那与什么有关?”他最近没有做出什么令裴妤捉狂的事情呀!只有每餐必煮两道菜、两盘肉,而且规定她必须将菜吃光,但裴妤若是无法忍受,她早就叫了,哪会等到现在? “你会离开这里对不对?”随着问话,她抱着伊恩的力道愈紧。 未曾料到裴妤会想到这个问题,伊恩愣了下。裴妤紧盯着他呆然的面容,伸手拧他的脸。 “裴妤!”伊恩回过神来,捂住自己的脸颊,见着裴妤要哭不哭的模样,眸里漾过一阵心疼。“我一直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 “再怎么没脑筋我还是会想到要问的!”裴妤眼泛泪光,她好想哭喔,自从宴会事件后,她就变得愈来愈爱哭了。“你是不是真的会走?” “我——”伊恩才起个头就被打断。 “我就知道你会走!”她的双眸盛载不住泪水的-滥,当第一颗泪珠滚出眼眶后,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最后连成一串,不停的滑落。 “裴妤……”伊恩头皮发麻,四下顾盼,看看有没有哪边的门窗没有关紧。 “我不管啦!你不能走!”她揪着伊恩的衣领,带着哭意的嗓音命令道。 “我没有——”完了,完了,他得说些话来阻止裴妤哭,迟了就来不及……“哇——”裴妤再次打断伊恩的话,这回她终是忍不住大哭特哭,不,是大叫特叫,活似初生婴孩的啼哭声响亮而吓人、惊天地泣鬼神,然后被伊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封去。 一吻暂歇,伊恩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地拭去她的泪。“你知道你的哭声很恐怖吗?” “知道。”就是知道才要哭,不然她干啥做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 “那你还哭?”伊恩败给她了,这就是裴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道这种事情不利他人,但她就是会做。 “因为你怕我哭啊!”裴妤承认自己是带有私心的。“反正你要是怕我哭,就不可以离开我。” 她神经兮兮的拉住伊恩的手,十指交握,紧紧绞缠。 “如果我硬是要走呢?”伊恩拨开沾上她脸颊的发丝,蓝眸满是随蜷情意。 “那我就哭到你回来为止,你也不想我危害左邻右舍吧?”裴妤口出威胁,心底却因设想到伊恩离开后自己的惨状而染上忧郁。 “我是幻界人,人界不在我管辖的范围。”伊恩点出两人最大的不同,同时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份歧异。 “哼,你不会迁就我一下吗?明知道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你怎么可以弃我于不顾?!”裴妤生气的抡拳往伊恩下巴揍去。“你就忍心留我一人在这儿危害世人喔!” 伊恩不闪不躲,让裴妤的拳打个正着,即使她早已放轻力道,还是让他的牙齿打战,他不怒反笑,“也对,没有我,恐怕这个世界会变得更悲惨。” 只因人家都已经说只要他不在身边,就要去危害世人,那只要他在,她就只危害他一人,两权相害取其轻,他也只好认命的接收!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之间得从长计议。”今天晚上他遇到杰斯,心有戚戚焉,若是裴妤像罗嫒端那样,他还能保持平静吗? 答案是不能,他会为了裴妤破坏整个法律体系,将会无法克制自己想伤害对方来复仇的冲动,即使明白那是犯法的事。所以他必须将裴妤锁在身边,防止她发生同样或类似的事情,否则他的下场贬比杰斯还惨。 但是幻界人久居人界不是好事,而人界人到幻界也不是好事,可偏偏他们三个人为了解咒都爱上人界人——这件事背后的阴谋可稍后再论。 重点是:爱使人迷醉,使人乱、打乱性。纵然冷静坚定如他,也禁不起爱的攻击而弃械投降……“从长计议?”裴妤不喜欢这四个字,她觉得伊恩在计划一些她未能想及的事情。 “嗯,为了我们未来几十年能一直绑在一起,不让你危害世人,我得好好思忖。”伊恩点点她的鼻尖笑道。 裴妤闻言,眉一扬,俏眸燃起熊熊火花,整个人扑上伊恩,狠狠的吻住他。伊恩及时稳住两人的身子,热切地回应……久久,伊恩才想起某件“很重要”的大事。 杰斯和裴妤两人第一次会面即激起无数的火花,惹得旁人莫不闪躲以求自保。 “天啊,你上哪儿去找跟杰斯这么相像的女人啊!”奥斯华德-克雷-斯迪可悄悄凑近伊恩,琥珀色的眼眸来回瞄着两人,充满兴味的问。 “裴妤,三张照片之一。”伊恩面对这一触即发的景况倒是没什么感觉,老早就预期到会这样。“没想到你的物件会是杨眉。” 杨眉是他原先择定的物件,他以为克雷会跟罗媛端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你会跟裴妤兜在一块儿。”想想,杨眉还比较适合伊恩,但克雷马上抹去这个想法,开玩笑,谁敢跟他抢杨眉他就跟谁翻脸。“看来我们都被某些人给耍了。” “有同感,等杰斯冷静下来不知要多久啊!”伊恩翻着六法全书,详阅里头的条款。 “等着看吧,有人在火上加油,只可能让火烧得更旺。”克雷找了个良好的位置坐下,预备看好戏之时,杨眉关店后赶来,一方面想探望罗媛端,一方面想见见克雷的“友人们”。 “杨眉。”克雷欣喜地上前迎接她,拉住她的手。“杰斯你见过了,伊恩跟裴妤。” 杨眉见杰斯和裴妤两人杠上,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们还好吧?” “放心,有伊恩在,我们只要看好戏就行。”克雷拉着杨眉一起坐在双人沙发椅上,同她窃窃私语。 “噢。”杨眉朝伊恩颔首,看得出来他是他们三个人里最正常也最正经的一个。 伊恩颔首回应附送一个笑容。克雷一见,如临大敌般的护住杨眉,臆测着伊恩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杨眉笑? “哈哈。”伊恩轻笑两声。没想到克雷也挺善妒的,他朝克雷使个“放心”的眼色后,又投入自己的书本中。 “他怪怪的。”杨眉微蹙眉,“你的朋友都很奇怪。” 原先她以为伊恩会正常一点的。 “只有我最正常。”克雷抱住她,像只无尾熊。 “你最不正常。”杨眉挣不开他的铁臂,只好任他抱着。 没多久,罗媛端醒来,他们全冲进去看她,但被伊恩赶出来。“去坐好,我煮些消夜来吃。” “,我要大碗公、大碗公喔!”裴妤的形象破灭,像跌落地面的镜子般碎成片片,只见她摇着伊恩的手,坚持的说。 “我知道,你先去坐好。”伊恩宠爱的拍拍她的手,没有察觉自己与裴妤之间的相处在别人眼中看来多么的怪异。 “好。”裴妤完全忘了刚刚跟杰斯差点大打出手的事,乖巧地坐上罗媛端家里的餐桌椅,等着伊恩煮消夜。 “裴妤,帮忙摆碗筷。”伊恩的声音自厨房里传来。 “喔。”裴妤听话的找到罗媛端家里的碗,数数人数,不一会儿即摆好碗筷,又坐回原来的椅子上等着吃。 克雷和杨眉互觑一眼,甚感不可思议,但他们没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杨眉端详着裴妤,裴妤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头看她,两人视线一交会,忍不住贬心一笑。 “你好,我叫裴妤。”有得吃心情大好的裴妤对谁都好。 “我是杨眉。”杨眉坐上克雷拉开的椅子。而克雷就站在椅后,双手绕过她的肩环抱着,微微一笑。 “我是克雷。”他也自我介绍。 裴妤上下打量克雷,缓缓扯开个笑容,“伊恩的朋友?” “是的。”他的回答让裴妤帮他贴上“幻界人”的标签,然后她问:“你们是一对?” “对。”克雷开始喜欢裴妤直来直往的个性。他的笑脸被杨眉打掉,但由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看得出他们的感情其实很好。 “那你们之后怎么办?”裴妤偏头好奇的问。伊恩说他要好好想想,但是她很急,很怕伊恩在眨眼的瞬间就会不见。 裴妤的问题切中要点,让克雷和扬眉一呆,他们都没有想到后续,一旦察觉到主要的阻碍,随之而来的惶惑以及困扰会接连不断。 “对不起。”裴妤鼓起腮帮子,她不该提出这个问题的。自己紧张就算了,还让别人跟着她一道紧张。 虽然她口头上、拳脚上很喜欢欺负伊恩,可是……可是她心里还是……还是偏着伊恩,非他莫属的,她只要伊恩,却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无法留住他。 “不,你说得很对,我们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杨眉紧抱住狈在自己胸前的手臂,黛眉攒紧,睫羽的轻颤泄漏了她的心慌。 克雷面无表情,拥着杨眉的力道却愈来愈大。 “怎么了?”伊恩煮好消夜端出来时,就见三个人面色凝重,各有所思。 “没。”克雷率先否认,但脸上写满了相反的意思,金橙色的眼眸对上蓝眸,示意他私下谈。 伊恩颔首,先将消夜盛起两碗,请杨眉代为拿去给房内的杰斯与罗媛端,要裴妤自行解决后,便和克雷一道到阳台去。 “发生什么事了?”伊恩的直觉很强,而且猜中的机率通常是八九不离十。 “我们之后该如何是好?”克雷不再掩饰心头的慌乱,面色凝重的问。“幻界人不能待在人界太久,否则会因磁场的关系而大大削弱我们的力量与身体;但是人界人也不能在幻界久留,同样的道理。假如是这样,又为什么要我们来人界解咒呢?” 三大家族的长老们为何要这么做? “你以为问我就一定会有解答吗!”伊恩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始终不得其解。 “也许我们都被那些死老头给诳了!”克雷不愿意也不想与杨眉分开,杰斯更不用说,惟一态度比较不明确的便是伊恩。 “别怀疑我对裴妤的心。”伊恩冷眸一扫,显示他心头不若外表平静。 他不能想像自己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也无法想像一旦生活中少了裴妤,他要怎么恢复以往的生活? “深陷情网的男人,我们三个都没救了。”克雷笑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拐杖,甩呀甩的。 “心甘情愿,不必道苦。”伊恩双手交握搁在阳台栏杆上,迎着晚风,不再言语。 “是啊……”心甘情愿,不必道苦。 克雷深吸口沁凉的空气,将视线放在天边不知名的一点。心有所属是一回事,但现实问题他们不得不去面对。 单是人界就分割成那么多国家,每个国家有自己的文化、语言、风俗,两个国家的人相恋都是一桩难事了,遑论他们? 风轻轻摇摆,摆进他们平静不了的眸里。 夜轻轻踩踏,踩住他们毫无头绪的心。 久久,伊恩才吐出一句,“我们回幻界一趟。” “啊?”克雷讶然低叫,立即回绝,“我不想回去。” 万一回去再也回不来怎么办? “找长老们讲清楚说明白。”伊恩按着指关节,随着他的动作,指关节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轻响,俊脸布满阴鸷。 此刻的伊恩看起来不像是要坐下来“谈”,而像是要寻仇一般。 “你这样很难“讲”清楚,“说”明白吧?”除非伊恩打算用拳头“讲”,用武力“说”。 “你说……我们三人的法力合起来对上三大家族的长老们,成功机率有多少?”伊恩扯开唇角,扬起一抹令克雷背脊发寒的弧度。 震惊过后,克雷跟着展露邪笑,“我加入,老早就想知道我跟我家的老头子谁法力比较高强。” “不,我们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伊恩示意克雷走近些,别让他们接下来的话被“人”给偷听去了。 都市的灯光与星月争辉,鹿死谁手……尚未有定论。 泵界“我们是长辈——”克里斯托家族的长老们被火追得无处逃。 “不好意思,你们是伊恩家的长辈,伊恩吃你们那一套,我可不吃!”杰斯双手冒火,脸上狂肆的笑容活似撒旦重生。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为首的长老胡须都快被烧光了。 “真相。”被当猴子耍了这么久,要一点“回礼”不为过。 “失礼了。”伊恩带着浅笑,白色的刺目光芒化为一把利剑攻向狄亚哥-斯迪可,与狄亚哥手中的拐杖缠斗。 “伊恩,有话好话啊!”老天!伊恩的剑术高超,谁敢跟他正面交锋啊?! “我们无话可说。”伊恩一个巧劲转手施压,狄亚哥的拐杖被他挑开,少了拐杖的狄亚哥只能防御无法攻击。 “伊恩,你要知道什么我全都说,只要你别再过来!”开玩笑,他狄亚哥能屈能伸,眼前的局势让他选择软化。 “真相。”伊恩没有收起剑,深知狄亚哥的能耐,即使他少了拐杖,仍不能掉以轻心。 “小子,你竟敢以下犯上,不要活了吗?!”佛兰-菲尔原以为前来的会是自己的儿子、杰斯那小子会使什么花样他清楚得很——却没想到等到的是克雷! “我又不姓菲尔,哪来的以下犯上之说,伯父?”克雷引雷进屋,将佛兰所处之地烧出一大片黑雾。“伯父,你小心一些啊,我的引雷杖不看人的,别被打中!” “要命啊,克雷,你这小子,我今天总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了……哎哟!”佛兰速反击的机会也没有,手中的火球被雷打中,爆出火花,若不是他及时将火球丢出屋外,恐怕整幢屋子都会倒塌。“该死的!你到底要什么?!” “真相。”克雷笑笑地收起引雷杖。 一时间,只闻得三大家族的长老们全数异口同声的说:“好!我们给!” 般了半天,原来是三大家族的长老们见他们三人成天吊儿郎当,只管立业不管成家,将来若掌控三大家族又怎能服众?是以三大家族的长老们联合起来,趁他们三人争吵使出各自的咒术时,将他们的法力集结起来成为一道锁链。 加诸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变成猫,然后再自人界挑出三名与他们波长相合的女子,以解咒为名,要他们各自进行一趟成长之旅。 之后就各凭本事解咒。 虽美其名要他们自己挑物件,但是频率相合的还是会在一起,因此才会出了这一连串的错误配对,这也是三大家族的长老们始料未及的。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我们三个人都会爱上人界的女子?”杰斯眼里燃着集炽怒火,为自己被随意摆弄而生气;但他爱上罗媛端是事实,因此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他们两人不必分离。 “是的。以你们三个人的脾性,我想也很难爱人与被爱。”狄亚哥代为回答。 “却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失控至此。”佛兰喟叹。 “少来,要不是你们,我们哪会变成这样?”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长辈的自私? “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我的白水晶会被施上情咒?”一直没开口的伊恩突然问道。 “因为……”克里斯托家族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所以……这分明就是有预谋的嫁祸是不是?”克雷眯起眼,冷冷地问。 “这个……” “说嫁祸,倒不如说是让我们识情的阴谋。因为不懂情,所以被踢到人界去“实习”,是吧?”杰斯露出个冒火的笑容,什么时候他的“情事”需要家里人来干涉? “呃……我们……” “只要你们告诉我们如何取得差异的平衡,我们可以看在杨眉、小媛和裴妤的份上饶了你们。”伊恩“仁慈”的说。 “这个……那个……”长老们面面相视,一方面欣慰,一方面面子挂不住,可又很开心他们各自都有领悟到一些什么,还带回新娘子,那他们!也就不必太ㄍ□ㄥ了。 于是乎,月黑、风高、人隐匿,阴谋悄然推行中……*** 午后的斜阳溜过藤架的细缝,洒落点点七彩光芒,投射在躺在躺椅上熟睡的男子身上。由于男子身着白衣,使得光芒更加耀眼,他身边躺著名女子,也熟睡着,随着稀疏光影的移动,男子以身体挡住女子,不让她被光唤醒。 笑声由远而近,在瞧见凉亭里的男女时戛然停止。 “还说怎么没看到人影,原来躲到这儿来睡觉。”克雷放轻音量,好笑的看着他们俩。 “嘘,他们好像昨天回去人界参加婚礼的样子。”杨眉连忙要克雷再小声一点。 “是裴妤的双胞胎姐姐结婚吗?”罗媛端也冒出头来。 “好像是吧,而伊恩今天要开庭。”克雷回答。 “真惨,这样很累也,要不要煮些什么来让他们补补啊?”罗媛端热心的建议。 为了平衡两界之间的差异,使她们能在幻界空间生存,克雷、杰斯、伊恩分别将自己身上的法力过渡了三分之一给自己的伴侣,让她们的体质转化成幻界人的体质,能在幻界长久生活。 对于她们人界的亲友们,则口径一致的说是到国外去进修。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杰斯不耐烦的说。 罗媛端睁大杏眼,笑笑地在杰斯脸颊上亲了下,算是安抚。果然,杰斯脸色由很难看缓缓转至普通难看,他还记得罗媛端曾经说过“伊恩也很不错”那一类的话。 因此,即使两心相属,杰斯还是将罗媛端看得很紧。 “也好。”杨眉点点头,这样来回奔波的辛苦他们都曾经历过,而裴妤和伊恩总会很体贴的送上一些料理来给他们补身子,这回也该换他们尽一番心力了。 “什么也好?你忘了你上回差点把我们家厨房给炸了吗?”克雷连忙阻止,揽住杨眉的腰。 “我又没说我煮,人家裴妤就都是伊恩煮给她吃,所以你下个厨不为过吧?”杨眉伸出一指戳戳克雷。 “我煮?”克雷苦笑,“我跟杰斯都还得靠伊恩咧!” “没错,伊恩是天生的厨子,没人比得上。” “呵,那你们是不是该要向伊恩学习一下?”杨眉笑问。 “我们各有所长,伊恩擅厨,我擅甜点,而杰斯擅调酒,互补不互相冲突,才是最高的境界。”克雷搂住杨眉的肩,往凉亭外走去。 “你会调酒?”罗媛端一直到刚刚才知道杰斯会这项技能。 “呃……”杰斯呵呵一笑,想装傻。“走吧,别吵他们。” “别走,说清楚,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例如你的红粉知己……”罗媛端追了过去。 “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有你。”杰斯放缓脚步牵住她的手,轻声解释,两人一道离开。 伊恩在他们离开之时微张开眼,只瞧见他们离去的背影,他扬唇,调整姿势,怀中的裴妤也困倦地睁眼。 “怎么了?” “没事,再睡一会儿?”伊恩轻问。 “嗯。”裴妤阖上眼,往他怀里窜去,没多久即沉沉入睡。 伊恩撩开她的发,笑望她的睡颜,也跟着入眠。 风,徐缓吹来,拂动情人心。 曾有的阴霾,如今获得云开见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