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镜奇缘》 第一章 “铜镜,是咱们的祖宗黄帝所造,不只可以作为日常用品,亦是艺术的表征。许多的传说也因铜镜背后的图样而衍生。诸如:汉时和亲至乌孙的玄烨公主刘忧君所持的如镜,便是一则美丽的传奇。据说这面名为如镜的铜镜背面雕刻有古汉时期在乌孙的汉人富商雷尚霆所有财富的地图。冉冉浮云,换朝更代,这面如镜的下落也随着时间而灰飞烟灭。” “说书的,咱们不是来听那个什么铜镜的历史的,来点好听儿的!”客栈中有人对老头儿的引言发出不满的叫嚣声。 “看倌莫急,待小老头儿继续说下去。”说书的老人调整了下气息,继续说着: “在咱们洛阳有户人家无意间得到了如镜,视若珍宝,将之奉为传家宝。可惜呀可惜,这户人家拥有如镜的风声不知打哪儿泄漏出去,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着户人家各位看倌都再熟悉不过,就是前些日子发生灭门血案的南门富商韩家。” 说书的老人拉着胡琴,一边诉说这如镜的传奇,一边哀叹。 “天可怜见,这韩家几代乃为积善之家,竟因如镜而遭此横祸——” “老头儿,这种事你可别乱说,你怎么知道乐善好施的韩员外一家是因如镜遭灭门的?” “是啊!老头儿,你说了跟没说不都是一样吗?这面如镜失去了踪影,谁还管得着那个八百年前就去了的雷尚霆的遗产?”客栈中有人听得不耐烦了,出声打断说书老人的叹息。 “这位小扮,你有所不知。小老头儿才要开始说出重点呢!”说书老人又拉了会儿胡琴,“传说这面如镜跟另一面意镜是一对儿的,两镜一合,便作双飞如意镜。” “那么,这意镜落入谁手呢?”客栈中,有人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如镜随着韩家么儿韩如净的失踪而下落不明,意镜落于谁手小老头儿倒是略有所闻。”说书老人抬眼望了下那几位坐于角落喝茶、头覆黑色遮尘纱斗笠的神秘男子,满是皱纹的唇角微泛起一抹浅浅的寒笑,“小老头儿要是说出来,可是会吓着大家的。” “哼,老头,这面意镜,该不会是当今圣上所有吧?” “小扮,说这话可是折煞小老头儿啊!”说书老人故作惊恐的喊道。 “那么你说,这面意镜所属何人啊?” “据闻为江南三大庄之一所有。” 一听到江南三大庄,客栈内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气。 “人云:江南有三大庄,沧浪山庄、论语山庄、奇畅园。”说书老人拉着胡琴,半敛的眸子微泛精光的注视着角落的神秘男子们。“沧浪山庄以林木业为名,但庄主风天行及其一双子女逍遥二仙,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论语山庄在江南堪称首富,在江湖却是以‘论语四绝’这四位美丽佳人著称。、寄畅园则是‘乔寄玄驰’之‘寄’,有水上帝王之美称,其少主樊少珞以绝顶的轻功既翠玉萧独步江湖。不论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人物呀!” 丙不然,那群神秘男子一听完说书老人的话,马上付钱走人。 说书老人微微一笑,摇摇头,注意力不再集中在那些神秘男子身上。 “老头儿,你再说下去啊!意镜跟如镜一合起来,会怎么样呢?” “这双飞如意镜一合,地图方能完整呈现,宝藏也才能到手啊!” “听说韩员外家的么儿韩如净的尸体一直没找到,你们说,他会不会幸免遇难呢?” 客栈内的人们开始讨论起关于韩员外家命案之事。 “这小老头儿可就不知了,但是双飞如意镜叫人垂涎的可不仅只有雷尚霆的宝藏,另外一个更令人疯狂、趋之若鹜的理由是——传说江湖纪录人笑世生所著的《江湖轶闻录》载记,映月剑法为古今江湖第一,可映月剑法在十三年前随着拥有人易水寒的失踪,妻儿双双惨死在映月剑下,即无人再见过不完整的映月剑法。” “怎地这映月剑法还分完整不完整的?”一时间,不少人惊问。 “看倌有所不知,此乃因映月剑法失传很久,而映月剑的传人易家亦只懂得两招映月剑法,但凭着这两招即让他们在江湖上闯出大大的名号。大家想想,只有两招映月剑法就如此厉害,若能得到整套的映月剑法,岂不天下无敌?” 一听,众人皆点头称是。 “因此,这桩武林的无头公案十三年来一直是所有武林人士最想破除的。” “那这和双飞如意镜又有何干系?跟韩家血案有又何牵连?” 说书老人重叹口气才说道:“这本书笑世生尚未撰写完人即失去踪影,有人说他被杀了,却连尸身也不见。失踪前他在书中留下这样一段话语:‘欲寻映月,先找如镜;如镜寻毕,再找意镜;两镜相合,双飞如意;映月剑法,手到擒来。’凡江湖中人,莫不对映月剑法抱有极大野心,几乎人人皆会背诵此段话语。韩家执有如镜一事,可不成为导火源?“说书老人又拉了几下不成掉的胡琴,音歇,另一个故事又从他的口中传出。 而韩家命案之事也就随风烟灭,不久,记性不佳的人们会淡忘这事儿,唯一会铭记于心的,恐怕也只有那名以说书糊口的老头儿了。 茵绿叶繁茂的延展,遮住毒人的太阳。 点点阳光透过细缝洒落,宜人至极的清凉气息令人心脾皆定。 由远而今纷杳的疾跑声微微坏了这静宁的气象。 这疾跑的主人是个身着白袍外套白纱绣紫边背子、腰系紫寰玉腰带、边垂用同色苏线悬挂小巧但只有半圆的镜子的公子。 此镜若比之现代,是古物型之铜镜,特别的是它的镜面,因着阳光的照射而在白袍上倒映出镜背之相。 “哎呀!”一个踉跄,白衣人整个跌趴在地,吃了一口扬起的灰尘,但他咬牙忍痛爬起来再跑,跑入密林当中,跑到他体力不胜负荷,再一次跌倒,他才歇住步伐。 白衣人有张清峻的面容,若出水芙蓉又若清谷幽兰,娇小玲珑的身材常会让认错认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但他自然散发的冷逸峻扬丰采又叫人难辨他到底是男还是女? 此刻的他头发散乱、白袍脏污,只怕熟识他的人皆认不出他即是前些日子韩家命案中悻免于难的韩如净。 那夜,乌云掩月,洛阳南门韩家的火光却照亮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三更时分,一大群黑衣人闯入韩家,见一个杀一个,身处韩家大宅偏静地带的韩如净还记得,她因听见骚动及惨叫声而奔进主宅…… 眼见一大片血红,所见的皆是惨死的奴仆,不知打哪儿窜升的火苗眩晕了他的神智,他焦急的寻着父母及结离三载回来省亲的姐姐、姐夫。 可是……可是……爹爹背后被砍了一刀,尚存一息的身躯被火燃烧着,发出呛鼻的焦味,他耳里听见的是:“逃,净儿,快逃……” 有一点武艺的姐姐正和黑衣人拼斗着,眼角瞄见他,放声大吼:“净儿,快去找姐夫!快逃!”然后,她的身子被黑衣人的刀无情的贯穿,血从她口中喷出。 那群黑衣人在解决了姐姐之后即朝他而来,不少奴仆上前阻拦,却一一被他们残忍的杀死…… 一时间,鲜血、火焰、刀光、黑影在他面前汇集成一只大手将他扼住,眼前所见的景象全数扭曲,耳里听到的是刀划破人体的声音、火燃盛大炽的声响、奴仆护主心切却惨遭重创的痛苦喊叫…… 就在他亲眼看见至亲家仆们的死状,呆愣当场不知如何自处时,娘亲将他拉到一处密道口,同时将半面小巧奇特的镜子系在他的腰间,慈爱而蕴涵悲伤的抚着他的脸。 “净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是娘对不起你,是整个韩家愧对你,无法给你什么,连你最想要的,我和你爹爹也无法如你所愿。现在你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你要把这面镜子送到江南沧浪山庄庄主风天行的手上。” “娘?”韩如净无法冷静下来,他不懂娘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说,这些年,他都熬过来了,说这些有何益处呢?他硬是从紊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丝镇静,颤抖着唇瓣吐出一句,“娘,我们快逃吧!” 矮夫人含泪摇首,“孩子,就当娘及韩家补偿你这些年所受的痛苦。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侧耳听闻敌人的脚步声已近,韩夫人反手一推,将他推入密道之中,启动机关落门,他想开启机关已经来不及。“逃!快逃!我的净儿……逃到沧浪山庄去。” 这是他听见娘亲最后的嘱咐,他还记得自己死命的敲着石门,入耳的却是娘亲的惨叫。 他抑住伤恨拼命逃跑,遵照爹娘及姐姐的指示逃……脚步未曾停歇,从惊惶失措到体力尽失,后头仇家紧追不舍,他却再也没力逃了…… 矮如净睁着大眼无神的盯着天空,眸底倒映着蔚蓝晴空。 一样的天空,为何人事全非?为何? 想起爹娘及姐姐的死状,韩如净抑不住肮内的翻挽,捂着肚子朝草地干呕。她沾满脏污的脸庞未见任何泪痕,他哭不出来,哀莫大于心死,他以无力再哭。 “爹娘……姐姐……姐夫……”韩如净喃喃念着,紧接着,他用手背抹净满是脏污的脸,踉跄的起身跑到离这儿不远的一座湖畔。他望着水中的倒影,突的闷笑出声,“这是我韩如净?呵呵呵……爹娘,姐姐,姐夫……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为什么那些人要杀死你们?为什么?如果世上仅余我韩如净一人,倒不如……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矮如净抑不住奔流内心的悲伤,心情如风疾转。 “对不起,净儿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托付,爹娘,净儿只是一个渺小无依的人啊…… 净儿无法替你们报仇……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做的一切……为韩家、为如镜做的一切,承受的一切全都没了……我该怎么活?以什么身份活?” 矮如净激动却无力的捶着湖畔的泥地,心中做了决定。 “你们放心,净儿做了鬼也不会放过那些杀人凶手……” 说着说着,他掬起湖水洗净白玉面容,梳理整齐杂乱发丝,站起身,身形纤弱似柳般随风飘荡,他呆望着湖面倒影,这副躯壳是他最痛恨的。 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前他百般压抑,现在全成枉然,他算什么?算什么?失去韩家,他算什么?他承受的一切全是为了韩家,可韩家忘了,忘了……他还活着……还能为什么而活? 他对着自己的倒影痴呆一笑,紧接着纵身一跳,想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在他跳下的当口,湖里倏然出现一道人影,水珠随之扬起、落下,激起水花,那人手中还捉着一条滑溜的白色锦鲤,脸上有着胜利的高傲笑容,可这笑容在见着半空中直朝他跳过来的韩如净时逸去,人又让韩如净压入水中,而手中的白色锦鲤也乘隙而逃。 沉入手中的韩如净任湖水窜入口鼻,冷却他的身心,不做任何挣扎。 死吧!忘了一切,忘掉吧……活着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白色锦鲤逃亡不到一公尺即又落入另一人的手里。 “该死的!”那人抱住矮如净跃出水面,直抵湖畔草地,一边大声咒骂。 矮如净睁眼,因呼吸困难而咳嗽出声,原本灌入口鼻的湖水伴着咳嗽而吐出,茫茫然不知自己身处的情况。 哪里?这儿是哪里?正当他如此想时,他的身子如失翼的蝶儿直坠地面。 懊痛!矮如净只觉臀部快裂成两半了。 “哇哈哈!鲤鱼在我的手上,风幽禽,你就俯首称臣吧!”趁乱捉到锦鲤的人,是个身着薄衣、窈窕身材若隐若现的大美人儿,她的笑声回荡在林间,清爽得像随风而响的铃声。 “不算!是这个东西出来搅局,本来锦鲤是我捉到的!”说得义愤填膺的男子即是美人儿口中的风幽禽,他有张与美人儿相似的脸孔,但气宇轩昂的他有美人儿所没有的清冷气魄。 他气氛难消的指指被他丢在地上的韩如净,指出这场赛事的不公平性。“这小表是不是你耍的贼招,特地命他在湖边待命,等我得胜后抢夺我的白锦鲤?” “开玩笑!我风蝶衣需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奸险招数来得胜吗?我向来光明磊落。” 风蝶衣眯起美眸,愤愤不平的捍卫自己的名誉。“反正这锦鲤已在我手中,这场赛事是我得胜,风逍遥这个名字也归属于我!” “我绝对不承认!”风幽禽大声反驳,拎起韩如净的领子,“你耍贼招!风逍遥这个名字才是我专用的。” “是我用的!锦鲤在我手中!”风蝶衣跟着大吼,瞪着风幽禽,连瞄都不愿瞄一眼韩如净这个帮她一把的“恩人”。“是你自己笨,被人撞倒还敢怪到我身上!” “哼!”风禽幽冷哼一声,“孔老夫子说得没错,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们一个是小人,一个是女子,真是天生一对!” “你说谁是小人,谁是女子来着?”风蝶衣与风禽幽一言不合,干脆亮出兵器,杀他个痛快。 “你是小人兼女子,这小表是替你卖命跑腿的。”风禽幽见风蝶衣使出兵器,也跟着现出武器来。要比武艺大家一起来,谁怕谁? “我压根儿不识得这小表。”风蝶衣娇喝一声,纤手一扬,银针齐出,射向风幽禽及同在范围内的韩如净。 矮如净好不容易才吐完月复内的湖水,见了这番阵仗已无力移动自己的身体,偏站在他身边的风禽幽不肯就此罢休。 “雕虫小技。”风禽幽摺扇一挥,银针全数回旋飞向风蝶衣。 风蝶衣一个旋身,薄衣上的水珠跟着扬离,与她回收入怀的银针相互辉映。 危机解除! “借问——”韩如净看了半天,混沌的脑袋就是理不出一点头绪来,只好讷讷的启口。 “别吵,我们没时间听废话!”两人有志一同的怒喝,教韩如净硬是将还没出口的话语吞回月复内。 第二回合的战斗又开始了。 这回是风幽禽一手拎着韩如净的领子,执扇的手舞出千变万化的招式攻向风蝶衣,仅着薄衣的蜂蝶衣衣服都让风幽禽的扇子给扇干了。 两人过招,招招惊险害人,看得韩如净又是佩服又是惊惧。 “请两位高手先停停啊!”韩如净忙着躲开风蝶衣的攻势,一边叫嚷。 闻言,两人还真停下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两人又异口同声的朝韩如净吼,韩如净哪堪他们这两位内力深厚的高手这样一吼,顿觉一阵虚软,倒入风幽禽的怀里。 “糟糕,这女的武功底子不怎么好,被咱们一吼会不会得内伤?”风蝶衣一眼识破韩如净的女扮男装。 “这小表是女的?”风幽禽闻言,即如遇蛇蝎般推开瘫在他怀里的韩如净。 他,风逍遥,字幽禽,对女人的定义只有两个:一是像他的双生姐姐——虽然他一辈子也不会承认她比自己早出生半刻钟——名字同样为风逍遥,但字为蝶衣,是个满肚子诡计,一点也不光明磊落的恶女。二是像他娘,那当年有苗疆第一美人儿之称的赤月,表面上看来是个弱女子,其心毒如蛇蝎,哪天被她出卖都还不自知的为她数银票。 “风幽禽,你好狠的心肠,竟对一名弱质女流做出此等残忍的事!”风蝶衣“看不过去”的“出言相劝”。 “我只是轻轻推开她而已。”风幽禽辩驳,想他到手的白色银鲤若非这名无名女子,也不会失手让风蝶衣给捡去。 女人,你的名字是祸水!风幽禽在心里呐喊着这句“至理名言”。 “哼!分明就是你包藏祸心,故意用力推开她,害我听不到她要说什么!”风蝶衣指证历历。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风幽禽不肯让步,状似悠闲的摇着摺扇,只着单衣的他气势丝毫未灭。 “我才不像某人患有偏狭症呢!”风蝶衣觉得丝丝冷意侵入体内,旋身转到一颗大石后着上外衣。 风幽禽亦在此时着装完毕。 “总之,这次不算。”他大力宣称,要不是这个女小表突然出现,他也不会失手。 “不服气,那就再比呀!反正咱们从小比到大,除却这次,咱们是平手状态。”风蝶衣身着白色单衣,外罩水绿轻纱,宽袖窄腰,腰环同色缎质腰带,裙及踝,柔顺长发中分,以水绿色的丝带捆绑拉至胸前,长度及腰,头顶还裹上水绿方巾作为遮蔽之用。 耳穿精致的长练型耳环,艳若桃李的容颜未施脂粉,身态轻盈,恍若随时会因风飘扬起舞。 相较于其姐的绰约媚姿,风幽禽身着白袍,发以白缎带束起,腰系浅蓝缎质翠玉扣腰带,衣袂飘飘,手执摺扇,潇洒超俗,丰采俊逸,顾盼之间,冷峻而傲颓的气质教人一望便知非池中之物。 “这次该比些什么呢?”誓死捍“名”,风幽禽摺扇轻描的苦思。 “风幽禽,你不先救她吗?”风蝶衣微蹙柳眉,这弟弟太没良心了,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跟他同出一个娘胎,还是对龙凤胎。 “我为什么要救她?”风幽禽皱眉,要他救害他到手的锦鲤飞了的罪魁祸首?免谈! “你要是不救她,我就把你有厌女症的事实告诉全江湖,名满江湖的扇逍遥竟然会怕女人?要是传出去,你有八百张脸都不够丢。”风蝶衣巧笑倩兮,绕在风幽禽身边轻轻飞舞着,窈窕的身子飘散出一股清香。 “我没有厌女症!”风幽禽狠瞪她一眼,推开像跳蚤一般在他身边跳来跳去、扰他心神的姐姐。他走向韩如净,扶“他”盘坐,点了“他”几个穴道再狠狠击了下“他” 的背。 矮如净被风幽禽一推,人不清醒也难。 痛……这是韩如净全身上下唯一感受到的知觉。 “呜……”韩如净低吟出声,虚软无力的往后靠入风幽禽的怀里。 懊宽厚的怀抱,好暖、好暖,融化“他”被冰封的身子,好舒服…… 风幽禽攒眉低首望着怀里的韩如净,努力克制想要将之推开的想法。 “好个白净肉女敕的美人儿,可是好好的,为什么要着男装呢?”风蝶衣蹲在韩如净面前打量她,即使她的脸上沾有脏污,仍无损于她的美。“嗯,是量身订做的,而且她穿起来有股俊雅之气,出水芙蓉之貌兼飒爽英姿,好好玩喔!” “好玩什么?快把她拉走!”风幽禽可没风蝶衣的闲情逸致。 “不要,她在你怀里睡得这么安稳,我才不当拆散别人好眠的坏蛋呢!”风蝶衣风情万种的回眸一笑,径自起身到附近拾柴火,今儿个就在湖畔扎营,明儿个再进城吧! 风蝶衣心中暗自盘算着,完全无视于双胞弟弟的脸色已经由铁青转白再转灰。 “我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跟这种女人做姐弟。”风幽禽微眯起俊眸,低首看怀里的韩如净。 她,很脏。这是风幽禽第一次正眼瞧除了她娘及姐之外的女人,除了那张看起来白白女敕女敕像梅花瓣似的脸稍微可看外,她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灰尘,活似逃犯。 衣袍大致可看出它原本的颜色,可现在蒙上一层厚重的土灰,再好的样式及质料都白费了。 “咦?”风幽禽眼前一亮,轻拾起垂挂于韩如净腰际的半面铜镜。 那有人铜镜是做半面的?瞧这切缝又十分整齐……还有这样式,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样子…… 蚌闻草丛中的动静,风幽禽断了冥思,侧首微瞄身后,看似冷情的薄唇上弯,呈细微的弧度,低沉的嗓音夹带轻蔑的笑意,“是友非敌,是敌非友,速速现身。” 一群黑衣人自隐身的草丛中现身,个个持刀,眼神凶恶。 “我们的目标不是你,少管闲事会增加你的寿命。” “把你怀中的韩如净交出来!” 矮如净?真是个合适她的“脸”的名字。 如净,如净,如水之清辉,濯千人风霜,净万人伤怀。 风幽禽想着想着,又陷入冥思世界当中,这女人除却害他失手的坏因,倒也不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只是,为何她身为女儿又做男人打扮,而且看来时日已长?要不是风蝶衣那比狗都还灵的嗅觉,说不定还辨不出她是男是女。 “老大,这个人甩都不甩我们,而且看起来一副文弱的样子,一定不会武功……” 摆衣人中有人向头儿小声报讯。 这头儿轻蔑的睨着兀自凝思的风幽禽,也断定他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书生,一个小动作便叫所有人一同上前,预备一刀解决风幽禽,再夺回韩如净。 想不到这韩如净倒挺会逃的,在清点过韩家二十余口人,发现少了韩如净的尸体时,他们便兵分两路,一路人马留在洛阳继续打探他们逸寻未获的如镜,一路人马则追着韩如净直至洛阳郊区的三不管地带。 岂料他们才举步上前,被他们视为文弱书生的风幽禽摺扇一挥,一道劲风朝他们袭来,全数倒地不起。 头儿在看清风幽禽所持的白玉摺扇之后,如雷轰顶,又惊又恐的看着连动也没动、只是挥下扇子即将他们所有人击倒在地的风幽禽。 “你……你是逍遥二仙之中的扇逍遥……”手持白玉扇为武器而闻名江湖的扇逍遥——男风逍遥。 风幽禽唇畔笑意未改,“算你识相,大爷我今儿个心情不好,不怎么想开杀戒。” 他玩弄着韩如净那半面铜镜,让头儿眼睛一亮。 如镜果然在韩如净身上!得到这个认知的头儿并未忘怀风幽禽这个强势高手的存在。 江湖上盛传,身为龙凤胎的逍遥二仙有着相似的面貌,及各有所长的绝技。 扇逍遥之名的由来之于风幽禽所持之扇。而风蝶衣的外号——舞逍遥,则得自于她发暗器冰魅银针时娇妖的姿态。且此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扇逍遥在此,舞逍遥定在不远之处,硬拼只会损兵折将,说不定还会赔上自己这条小命。 不智,不智,还是先撤退,等大头儿到达再说。 “怎么?风大爷我说不想开杀戒,摆明是给你们一条活路走了,你们还不快滚?等我兴致来了,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风幽禽轻摇玉扇,安之若素的提醒道,毫无防备的背对着他们,可这回他们再不敢放肆上前。 “今日领教了扇逍遥的武功,果真高深莫测,在下不敌,来日……来日……”语未结头儿只觉胸口一闷,吐出一滩鲜血,其余鼠众一见头儿吐血,莫不惊恐万分的跪地求饶。 “请扇逍遥绕小人们一命啊!” “我说过,若是不走,我兴致来了,你们全都得喂我手中这饥渴的白玉扇。你们不听我的警告,还赖在这儿惹得我兴致高昂,休怪我扇下不留情。”原来刚才头儿吐血的原由是风幽禽听烦了他的长篇大论,阖上摺扇一丢,“适巧”砸中头儿的胸口,但一眨眼,摺扇似乎有生命似的回到了风幽禽手中。 “我们马上走,马上走!”众鼠辈拖着深受重伤的头儿连忙撤退。 一切归于平静,只除了被风幽禽伤了的那名头儿所吐出的血稍稍毁坏湖畔该有的洁净清幽。 第二章 “有人来过吗?”拾了柴回来的风蝶衣见草地上那滩血,微挑秀眉轻问。 “几个不识相的家伙罢了!”风幽禽的忍耐力已达到极限,“风蝶衣,你再不来带走这个女人,我就把她丢到湖里任其自生自灭。” 风蝶衣闻言窃笑几声,上前接过仍处于昏迷状态的韩如净,将之安置在柔软的草地上。 “真弄不清你怎么这么讨厌女人。”风蝶衣咕哝着,一边取出手绢浸水替韩如净打理她的面容。 “哼!”风幽禽不屑的低哼一声,取出火折子准备用她拾回来的柴生火。“我也弄不清你这回哪儿来的同情心。” “咦?”风蝶衣也发现了韩如净腰间垂挂的半面铜镜,“怪了,怎这只铜镜只有半面?瞧它的切口工整,应是有人刻意如此处理,而且……” “而且,那样式好似在哪儿看过是吧?”风幽禽接下凤蝶衣欲出口的话语,“那小表名唤韩如净,被人追杀的样子。” 听闻胞弟这么一吐露,风蝶衣便猜出三分,红唇逸出轻笑,“刚刚好像有人嘲笑我哪儿来的同情心救人,怎想到那个嘲笑本姑娘的人也突然发好心救了人一命。” “那些人碍了我的眼。”风幽禽背脊一僵,起身到林子里去,不一会儿,即带着战利品归来。 “哇!太棒了!今晚的晚膳真是丰硕。”风蝶衣一见风幽禽手中那两只野兔,双眸晶灿,绽出个足以倾城的笑容。 风幽禽见了却倒足胃口,再一次在心底重复“女人是祸水”这句名言。他拔了野兔的毛,清理了下,就将它们放上刚做好的架上烤。 矮如净是在一阵阵烤肉香味中转醒的。 就她所处之地,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有一男一女正围着火在享受食物。 矮如净疲乏的眨眨眼睛,阵阵熏人异内的味道在旁人眼中或许是香味,可她闻了却惹得月复内一阵翻搅,那味道仿佛触动了记忆中的某个环节。 别……尸体的焦未……爹……娘……“呜……”韩如净捂住肚子开始抽搐、干呕。 “呕……”韩如净的异样令难得发善心的两姐弟马上抛下美食,一个箭步来到她面前。 “韩如净,你没事吧?” “小表,你搞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的叫喊。 矮如净勉强抑住恶心的感觉,抬起迷蒙的黑眸,想看清眼前的人,可耳边所听到的净是哀鸿遍野的惨叫,眼睛所见的全是血流成河的尸骸,吸入月复腔的空气充斥着火焰的味道…… “不!”韩如净抱着头大叫,“不……不要……不要……不要……” 她踉跄起身推开他们两人冲到火堆旁踢散柴枝,把他们两人还没吃完的野兔肉给踢得老远。她急促的喘着气,见火苗未熄,开始死命的踩踏,直到火苗尽灭,才停止自己疯狂的举动,两膝一软,跪在仍留余温的柴堆上。毫无自觉的她环抱住自己纤细的身子开始发抖,咬紧下唇,努力不让呜咽出闸。 “喂……”两姐弟互觑一眼,怀疑自己救了个疯子。 最先发脾气的是捉了晚膳回来没吃饱就被破坏殆尽的风幽禽,他凶猛的上前揪住矮如净的领子,让她与之平视,疾严厉色的吼叫:“喂!你吃饱没事干也别把我的晚膳弄脏,该死的!臭女人,你——” 风幽禽骂到一半,接触到韩如净的眸子,倏的隐去话尾。 他没看过比她那双眼眸盈满更深哀痛的眼神,揉合莲荷之瑶与柳竹之俊的面容充寒着槁木死灰,这毫无生气的模样叫风幽禽止了口。 “女人?”久久,韩如净才轻声细语的吐出这两个带着浓重疑惑的字。“我是女人? 女的?” 风幽禽呆了,哪有人会这样问自己的性别的? 他往后看着风蝶衣,后者心有灵犀的上前观望韩如净的情况。 “我是女的?”韩如净茫然的面孔教两姐弟不确定的对望一眼,同时在心底互骂对方,干啥无缘无故惹了个麻烦上身。 “不,我是韩家的继承人,我是男的,我是男的。”说服自己似的,韩如净露出个笑容,但随即用手抱住自己,犹若寒风刺骨的发着抖,“我是男人……不是女人……我是韩家的继承人……” 风幽禽责备的瞪向风蝶衣,风蝶衣回以一个“我哪晓得”的眼神,无辜的撇清自己的罪行。 “我……爹和娘……还有姐姐、姐夫……”她愈说,薄弱的身子抖得愈厉害,看得揪住她的风幽禽不自觉的松了手。韩如净顺势倒进他的怀里,畏寒似的偎着风幽禽。 “死了……都死了……” “韩如净?”风幽禽不再那么排斥的捉住她的臂膀唤着,韩如净的样子让人觉得可怕。 “剩下我一个人……只剩下我……”韩如净反手捉住风幽禽的手,修长、白皙冰冷的手指恰巴风幽禽麦色、厚实温暖的手形成强烈的对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韩如净惶然无依的问着,翦水秋瞳倒映着风幽禽倨傲不群的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问我也没用。”风幽禽沉静的回答韩如净的问题,同时厌烦的皱起眉。“韩如净,你再捉着我,我就把你丢到湖里去。” 他不管她是男是女,风幽禽只相信风蝶衣的话,韩如净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纵使她女着男装亦不能改变她的性别。 “韩如净?”韩如净茫然的重复这三个字,活似头一次听见这名字。未久,她深吸一口气,语颤不成音的倾诉:“不,我是男……是韩家的继承人……我……我得努力学习……日后才能接掌爹爹的事……不,是父亲的事业。我……我是韩家的继承者……最重要的继承者……我不能……不能……”她难忍晕眩的阖眼,口中呓语着,“我是男的,男的……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净儿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风幽禽听得眉头愈揪愈紧,原本即难看的脸色愈加可怖,可韩如净一无所觉,只感到风幽禽很温暖,她不想放开,不想放开…… 风蝶衣听不下去了,她点了韩如净的睡穴,韩如净无力抵抗的昏厥在风幽禽怀里。 风幽禽气得额上青筋暴凸,“该死的!你怎么又昏在我身上!” “先别急着发脾气,我看韩如净她可能受了极大的打击才会语无伦次。”风蝶衣蹙眉,仔细端详她腰间垂挂的半面铜镜。 极大的打击?风幽禽眼前掠过韩如净适才的举动及那双眸子,载着复杂的情绪,还有她说服自己是男人时的神态……不知为何,向来对女人没有同情心的他竟心生不忍。 他抱着她盘坐于地,感觉怀中的韩如净也只是调整个姿势,便继续沉睡。 傲无防备的笨蛋。风幽禽在心中斥骂着,可没推开韩如净。 “韩?这儿是三不管地带,地近洛阳……风幽禽,她不会是洛阳韩家的那个韩如净吧?” 经风蝶衣这么一提,风幽禽跟着拢起眉头,“你是说这次爹要我们两人从陇西赶到洛阳韩家代他拜访的至友韩德尔的儿子?” “我猜想,有五成可能。我们们才入洛阳境内,什么都还没探听,或许……”她指指在风幽禽怀中睡得安稳的韩如净,“我们晚了一步。” “若是迟了,爹应该会托寄畅园将消息传给我们呀!”风幽禽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语毕,一名身着白衫的文人即出现在幽林间,直至来到他们三人面前才停步。 风蝶衣打量着这名做文人打扮的男子,认出他宽袖上那朵并不显著的鹅黄色密花湘绣,因而松懈警戒。 “寄畅园洛阳分舵舵主樊颂恩在此向两位请罪,由于本分舵的疏失因而让两位漏失令尊所托之讯。” “别卖关子了,是否洛阳韩德尔一家出了什么事?”风幽禽要樊颂恩挑明说开。 “是的,洛阳韩德尔家在十日前被一群黑衣人闯入,韩德尔夫妇惨死,其女韩端端身受重伤,女婿叶云因外出访友而躲过一劫,么子韩如净则下落不明,韩家一夕之间被歼灭,财产尽被掏空,目前官府正在追查当中。” “知道是谁干的吗?”风幽禽沉不住气的又问,怀里的韩如净果真是…… “目前正在追查,但其人所使用的五毒爪在中原已失传良久,若非大人的指示,我们还不知从何着手。” 五毒爪?若是寄畅园那擅使毒的“毒皇”嫡传弟子所说的话,准没错。 两姐弟相视一眼,风幽禽提出疑点,“这种歹毒的武功据爹所述,三十年前就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况且韩德尔乃是一介经商人家,又怎会沾惹上江湖人物呢?” “寄畅园正倾全力调查当中。少主及少主夫人对这椿憾事致上歉意,因而遣下属请两位至寄畅园分舵小歇。” “也好。”风蝶衣经过思虑,颔首答允,“另外想请樊公子为舍弟的朋友请个大夫。” 樊颂恩这才瞧见在风幽禽怀中的韩如净,讶然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传闻中的扇逍遥倨傲不群,浑身充斥着逸兴遄飞的气息,对女人尤其敬而远之。看来传闻有一半是不能相信的。 收起思绪,他打个揖,“请三位随樊某来。” 风逍遥两姐弟相望,风幽禽拦腰抱起韩如净,心中暗惊她轻如鸿羽的体重。风蝶衣则拾了两人的包袱,顺倒扯下韩如净那半面铜镜放入怀中。 三人随着樊颂恩步入那即将掀开一阵武林争夺战的洛阳。 “请两位认尸。”洛阳官府的捕头一边盯着饱受打击的韩端端及在一旁扶持她的夫婿叶云,一边摇首叹气。 为何上天偏要韩员外这般的好人死于非命呢? 他掀开覆尸的白布,韩端端一见,惊叫一声:“爹!娘!” “端端!”叶云及时扶住因受打击过大而昏眩的娘子。 “云哥……”韩端端伏在他的胸膛痛哭失声。 叶云拍着她的背,认清那两具尸体是岳父母,迎上捕头询问的目光,无奈的点头叹气。 怎会?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晚,他也不过是去探访好友晚归,回来时只见韩端端浑身是血的冲入他怀里放声大哭。见着付之一炬的韩家,他当机立断的带着妻子到好友居处落脚,待韩端端镇静下来之后,才知韩家遭人夜袭,由于当天情况过于混乱,韩端端根本不记得任何事,韩如净则音讯杳然。 那也到底发生何事,无人知晓。 一想到韩如净,叶云不禁回想起他第一回到韩家时发生的事。也是那件事致使原本结亲兴致不高的他答允了这门亲事,两夫妇的生活还算美好,只是有时候…… “云哥?”韩端端轻柔不安的低喃唤醒陷入沉思的叶云,他忙收敛心神,低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怎么样?好些了吗?” 矮端端螓首轻点,难掩伤怀的拧起月眉,“我现在只希望好好安葬爹娘的遗体,还有净儿能平安无事。” 叶云的心神在听闻韩如净的名字时,不禁又出了躯壳,但这回他很快的拉回心思。 “嗯,希望净儿能平安无事。” “云哥。”韩端端轻唤。 “嗯?”他低头以眼神示意妻子直说。 “你知道吗?净儿……净儿他……”韩端端说到伤心处,苦肿了的眼再次泛红。 “我有叫他去找你的……那时我心想……就算我有事也不能让净儿出事……现下净儿失踪……要是他有个万一……我……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死去的爹娘……该如何去承受……” “端端。”叶云轻拭去她的泪水,“净儿吉人天相,老天会佑他长命百岁、福泰安康的。” “真的吗?”韩端端含泪美眸惶惧的寻求夫婿的安定力量。 “我相信净儿绝对会没事的。我们回去吧!”叶云护送韩端端回到位于洛阳西边的方家。 这儿的主人是洛阳名声遐迩的才子方世文;他同叶云是八拜之交,叶云亦是来访叙旧才躲过韩府浩劫的。 矮端端点点头,让叶云扶上床,“云哥——” “嗯?”叶云替她盖好被子,漫应着,眸光不定的游移。 “陪我。” “我就在你身边。”叶云拍拍她的手,坐上床沿,守着她。 寄畅园洛阳分舵位于城郊一大处宅邸,此时正值春分时节,春雪覆盖的庭围因乍来的阳光而闪烁着点点光芒。如此赏心悦目的美景在风幽禽眼中全成了一堆狗屎。 “大夫,诊断的结果如何?”风幽禽在大夫诊察完毕时开口问道。 大夫看眼风幽禽,再看眼死偎着他不肯离开、洁白无暇的面容盛满戒惧的韩如净,“姑娘是受了过大的惊吓与刺激,一时间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我开些安定心神的药给她服用,希望会有所帮助。” 此言教风幽禽不悦的皱起眉头,“大夫,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开的药没有帮助,她一辈子都会这样?” 他指指死攀着自己的韩如净,黝黑的眼眸从平静无波逐渐凝固成风雨欲来的冷沉,再换成阴森迫人的酷寒,瞧得大夫连忙捂住心口别过脸去,省得让风幽禽瞪到一命呜呼。 “公子,这是心病,心病老夫没药医的。”大夫勉强应对,深怕被风幽禽砍了头。 “心病?”风幽禽低头看着韩如净。韩如净察觉到风幽禽的目光,抬首和他相对丝毫不畏于他吃人的神情,只是无言的望着他。 风幽禽的火气让韩如净的凝视给带定了,不知怎么的,同她的视线一接触,他就自动矮了半截,气焰硬是让她削了大半——而且屡试不爽。 他懊恼的低咒一声,“假如她的心病懊不了,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得被她这样抱着?” 天可怜见,他风逍遥生平什么恶事也没做过,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度日。可现下,瞧瞧老天给他开了个什么玩笑? 他生平最讨厌的女人竟然因为“心病”而死抱着他不放,怎么推、怎么拉、怎么掰、怎么抓她就是不放手,老天! 风幽禽气到头顶冒烟,迁怒于那名被他的气势镇住的大夫。 这个大夫是蒙古大夫! “可……可能……”大夫冒着顶上人头落地的危险,小声的应答。 大夫的回应触动了风幽禽怒气闸门的开关。“你这个庸医!傍我滚!”风幽禽怒不可遏的要大夫滚出去。 半个月来,请来十个大夫,个个都说同样的话,难不成都事先套好词儿,要来欺压他风幽禽这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那大夫一听,如获大赦般的收拾医箱,依风幽禽所言“滚”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风蝶衣跟那大夫要了药方,请了分舵的人去捉药,才慢条斯理的推门入房,对着怒气未消的双胞弟弟叹道:“风幽禽,别动怒,事实就是事实,十个大夫说的全是一套儿,你不相信也由不得你,动气有用吗?” “你少在那边幸灾乐祸!”风幽禽咬牙切齿的低吼,当了二十年的姐弟,他会不知道她是在调侃他? “我是在说理给你听,你以为我喜欢说呀!”风蝶衣板起俏颜,“净儿一定是因为那桩惨案才会变成这样的,一个好好的女孩家碰上这种事情不吓疯才怪,她现在的样子已算是最好的状态了。她可是爹要我们探访的故友之女呢!让她抱一下会少一块肉吗? 你要是不好好的照顾她,回庄里看爹娘不臭骂你一顿才怪!” “你不觉的事情有蹊跷吗?”风幽禽凝神思索,“明明韩家就这么一子一女,女儿嫁了,儿子……却变成女儿?”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半个月前韩如净在湖畔呢喃的话语——“我是男人……不是女人……我是韩家的继承人……”霎时,一抹不该有的闷痛涌上胸口,风幽禽甩甩头,下意识的揽紧怀中的韩如净,似是想确定她是真的存在。 风蝶衣心领神会,“我想,还是先治好她的‘心病’,或许我们就可以得知个中原委。”谁料得到一趟奉父母之命的探访会扭曲成如此的……出人意料之外! “心病无药医,哪个良医对心病不是束手无策?别空口说白话了。”风幽禽挑高斜飞入鬓的剑眉,被抱的人不是她,她当然可以悠悠闲闲的说出这种话。 “咱们先别这么早下定论,韩家人我们没一个识得的,长年来,咱们俩不也只知爹在洛阳有个生死之交家中世代经商,从不涉足江湖,姓韩而已?也许从净儿口中可得知一切的来龙去脉。”风蝶衣轻灵妙动的眸子随着红唇吐出的话语而改变,多样的风情教人难以移开视线。 “我没兴趣知道那么多事情,我只想她能放手。”风有禽尖锐的吐处伤人的话语而毫不自觉。 蓦的,他感觉怀中的人儿身子瑟缩了下,环抱着他的细瘦臂膀松了力道。风幽禽一时跟不上韩如净的思绪,只能呆愣的看着她离开自己。可恶的是,就在她放手的一瞬间,他竟有一种空虚感,直想再将她拉回自己的怀中。 身着风蝶衣替她穿上的白色衣衫、外罩白纱,长至腰际的发丝简单的绾起,活似驾云而下的仙子。韩如净强忍着想再抱住这名陌生男子温暖身体的冲动,空灵瞳眸蒙上一层氤氲,以女子而言偏低的嗓音透着些微战栗的低诉:“好冷啊……爹……净儿可不可以跟姐姐一样去睡……好冷……好冷……净儿不要看这些账册……净儿好冷……净儿不想要背书……不想看什么策论……为什么净儿不能……不能跟姐姐一样呢?为什么…… 死了……大家都死了……爹……娘……姐姐……姐夫……这样……净儿还要不要看账册? 惫要不要背书?” 她不要想起这些事情,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痛苦的事,难道她十八年来的岁月中,没有一件是快乐的事吗?她……她不知道,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如果在那个陌生男子的怀里,就不会想起这些事情,可是……可是……他讨厌自己……他讨厌自己…… 眼神跟爹娘的眼神好像,跟他们在逼她看那些账册、跟人交谈生意是强迫她一定要成为男人一样…… 是的,她是男人,是韩家的继承者,背负着韩家整个家族兴衰的重责。 她是韩如净,韩家的么子韩如净——那个十岁便跟在父亲身边、十二岁已能独自带领商队、十五岁能独当一面的韩如净。 “不能展现懦弱的脸孔,你必须喜怒不形于色。” “你是韩家的继承人!” “从哪儿失败就要从哪里站起来!不要娘娘腔的奢望别人伸出援手!” 耳畔回响着这些话语,教韩如净冰封起自己那犹复裂痕的脆弱、一触即发的柔弱,空洞渺远的眼神活像木偶。 完了,又发作了!风蝶衣头疼的抚额,使个眼神要风幽禽行动。 这半个月以来,只要风幽禽一推开韩如净,韩如净便会出现这样的症状,而也只有风幽禽心不甘情不愿的再次“出让”他的胸膛,失控的场面才会中止。 风幽禽百般不耐的叹口气,她空洞的眼神使他没由来的心烦,难道她就不能像风蝶衣那个疯婆子一样,开朗的笑上一笑吗? “韩如净,过来。”终于,他伸出了手,口气不善的命令道。 孰料韩如净轻摇首,风幽禽注意到她置于身侧的手握紧,刹那间,她整个人的气息为之一变,冰冷的气团环绕着她,白玉面容泛着清冷孤傲,只有那双水镜般的秋瞳仍盈这一丝因负载过重而无法抹去的纤弱。 “韩如净在此谢过公子、姑娘对在下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来世必定衔草结环,报答两位的大恩大德。”她顿了顿,微颤的唇角努力扬起一朵笑靥,“再者,恐怕两位弄错在下的性别了,我是男的,不是女的。” 听闻此席话语,风蝶衣双手环抱,张着洞悉的大眼直勾勾的望着韩如净。风禽幽的眉更是扭在一起,凛冽的注视着韩如净。开什么玩笑,被她抱了半个月,她是男是女还需要她口头上的“说明”吗?这女人真是不坦率到极点。 矮如净几乎要承受不住他的凝视,强压下想要投入他敞开的胸怀的念头。不知怎的,她就是对风幽禽有种眷恋的心情,好像他可以抚平她所有深埋内心的伤痛一样。“公…… 鲍子何以……何以……” “废话休提,在场的人皆知晓你真正的身份,少装模作样,惹人生厌。”风有禽苛刻的揭穿她的面具,令她难堪的踉跄退步,她扶住桌檐才稳住身子。 接力抑制因心头的闷击而低喘不以的气息。韩如净语无伦次的辨着:“没有……我没有……” 她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渗出了血丝也毫不自觉,十八年来的训练让她无法为自己定位,她总是游走在男女之间,无法被任何一方接受,她承受的……没有人能懂…… “你又懂些什么?你我本是陌路人,何以交浅言深?”啊,不行了,她快撑不住了,硬是将心头因风幽禽而起的翻腾压下,“失礼了,在下告辞。” “等等!”风逍遥姐弟俩人一同发出阻止之声。 风蝶衣还惊异于风幽禽出口挽留之时,风幽禽已先一步上前抱起才举步便让一片黑暗占据意识的韩如净。 “囿于池中的鱼儿……”风幽禽修长的指尖抚过韩如净惨无人色的脸庞,毫无自觉的低喃着。 什么样的成长过程将她逼迫至此?又为何他的心会泛起阵阵疼痛? “鱼儿吗?”风蝶衣意味深长的一笑,详阅过韩家的资料后,她能体会为何风幽禽会这么说。“人说鱼儿合盖是最不知世间一切烦忧欢乐的,看来这句话该改改了。” “我没兴趣跟你来个庄子、惠子辩鱼论。”风幽禽将她放上床铺,替她盖上被子,冷语冻人,眼神怪异的盯着韩如净。 “好好照顾她,我开始觉得这趟旅行好玩起来了。”风蝶衣旋身倚着门框,带着富含深意的笑容离开。 第三章 江湖纪录人笑世生所著的《江湖轶闻录》中,有为古今的兵器及剑客做一番排名,其中,排行第一的映月剑及其剑法,随着易家人的灭亡而消逝,成为武林一大无头公案。 第二是秦淮的阴风剑——即为冰川女侠的师父所创。第三是“毒皇”任意行——亦是绝色毒仙之师。排名第四是以一把“冰灵剑”名震江湖的易阳,同时为“凌云城”的城主。 排名第五的是“沧浪山庄”庄主风天行的快剑一把。“乔寄玄驰”四名结拜兄弟并列第六。云南绯红衣以一身毒掌排第七。“论语四绝之剑”——冰川女侠排第八。“论语四绝之毒”——绝色毒仙排第九。第十名从缺。 这十名当中,排名第一的映月剑下落未明,为所有江湖人皆想夺取之物。排名第二、第三、第五的已不管江湖世事。第四名的冰灵剑易阳居于凌云城等于闭关自守,无人知他是生是死、是老是少,唯一可知的是——易阳为人行事皆冷酷无情。而其余的除却云南绯红衣之外,虽仍处身江湖中,心却早离江湖远矣! 谤据《江湖轶闻录》中所载,欲寻映月,先找如镜。 这句话尚有下文,可惜笑世生未撰写完成人即死于非命,且没人真正见过他的尸身。 数年后,如镜在洛阳韩家的消息不知是怎么走漏的,大批江湖人士全聚于洛阳,不过韩家已惨遭灭门,韩端端及其夫婿幸存,么子韩如净下落不明。 但已有可靠消息传出如镜是在么子韩如净身上,在韩如净未出现之前,这些有心夺取如镜的江湖人士是怎么也不会离开洛阳的。 “寄畅园选择置身事外?”风蝶衣本无意趟这浑水,但事关父亲故友,灭门一事终究得查个清楚。 此时,她正坐于寄畅园洛阳分舵的议事厅内,同樊颂恩商谈现下洛阳的态势。 “‘乔寄玄驰’及‘论语四绝’皆不会插手干预,但假若风姑娘及风公子有需要,寄畅园会提供一切消息。”这是主子的吩咐,樊颂恩不过忠实的传达。 “条件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点道理她还懂。 “少主只希望沧浪山庄能将如何植出追日葵花的方法据实相告。”樊颂恩忍着笑将少主樊少珞的话带到。 “樊少珞这小子真爱惨了他那夫人!”风蝶衣看出樊颂恩眼底的笑意,暗自猜想他们这些底下人为了这件事笑话多久。“乔寄玄驰”除了排行为首的“乔”尚未成婚之外,其余皆是当代难得一见的“爱妻”之人,其中以樊少珞为甚。 自从他娶了论语四绝之毒林语葵为妻后,少主的形象全无,在结识他们两姐弟,得知沧浪山庄有追日葵花之后,便一天到晚想知道如何栽植以讨夫人欢心,可惜的是她那弟弟小气得要命,死都不肯说,但是……这次他不答允也不行了。 她轻笑出声,“没问题,问我弟弟就行了。”沧浪山庄的花花草草都是他闲暇时的“娱乐”。 “多谢风姑娘成全。”樊颂恩知道逍遥二仙的个性是颠倒过来的。亦即风蝶衣较为豪气干脆,而风幽禽则是较冷漠沉静。因此若有事要与之商议最好是找豪爽的风蝶衣,反之,自己被风幽禽敲了大竹杠恐怕还不自知。 再次清醒,韩如净睁眼只见陌生的床帷,以及坐在床旁椅上、身着白袍、摇着扇子的男子。 “你醒了。”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守候着她的风幽禽转头看她。 双眸对视,韩如净认出了他是她失去意识前道破她身份的男子,还有另一名女子…… 但她不在。 另外,她也想起自己“似乎”是被他们俩给救了的,但印象很模糊,难以澄清。她只记得昏倒前自己说过什么。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败长很长的梦,清醒时,梦境也就跟着消散了…… “为什么会一眼识破我的女扮男装?”韩如净问着坐在床旁的风幽禽,虽然看得出他并非处于自愿照顾自己,她仍是开口。 风幽禽摇扇睨她一眼,“小鱼儿,别太拘泥于一方天地,那太痛苦了。” “如净未谙公子所言。”韩如净柳眉微攒,不明白风幽禽所言,还有,她什么时候唤作小鱼儿来着? “是男又如何?是女又如何?”风幽禽唇际挂着浅浅的微笑,直视韩如净问道。 “在韩家,是男与否很重要。”韩如净又咬住下唇,觉得痛却不放开。 风幽禽真搞不懂韩如净的想法,但他觉得韩如净咬唇的动作十分刺眼,遂捏住她润滑的下巴,强迫她停止咬唇的动作,在见着唇上的伤口时,他的眉紧皱,“你有自虐的倾向吗?” 懊好的嘴唇偏要将它咬破,真弄不懂女人在想什么。真是的,亏她的唇色很像前些日子他观赏到的红樱呢! “没有。”韩如净苦涩的别开视线,这才想起几件事。“请问公子贵姓大名?原谅如净一直忘了问。” “风逍遥,不过你叫我风幽禽会比较好辨认。”风幽禽淡然回答,“小鱼儿,你家里可有人?” “如净家居洛阳,韩德尔乃我父,其上有一姐,爹娘和姐姐还有姐夫都在那晚死去……”韩如净咽下欲出口的呜咽,只能死命的眨着蝶翼般的羽睫来制止泛热的眼眶凝聚泪水。她不断对自己催眠着,自己是韩家的继承人,不能哭。 “小鱼儿,你姐姐韩端端和姐夫叶云还活着。”风幽禽缓缓吐露出这个令她震惊不已的消息。 “不可能!我明明……明明看见姐姐被那些人杀死,吐了好多血的……姐夫……姐夫我就不知道……”韩如净不敢置信的半坐起身,望着风幽禽想多知道一些有关韩家的事,然而察觉自己过于激动之际,她捺下心思,不再开口,暗将震惊隐于心中。 “我又不在现场,怎么为你的话语做见证?”风幽禽事不关己的拿了碗冒着热烟、黑不溜丢的液体递到她面前。“喝下去。” “这是何物?”韩如净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小到大她可没生过病,健康得很,只除了身形不似北方人高大,反似南方人修长纤细,还有她的性别…… “趁热喝,很好喝的。”风幽禽未变的语教韩如净不由自主的相信他的话,乖乖结果烫呼呼的碗,丰润樱唇吹着气,想将它的热度降低。称不上优雅的举止却教风幽禽一时看愣了,那似红樱的唇瓣教他好想涂上蜂蜜一口吞下……呃……他忙收敛心神,不想出糗。 她带它凉了些,毫无防备的一口喝下去,柳眉在药汁入口的刹那间皱紧,想吐出来,可风幽禽眼明手快的抓住她执碗的手,另一只手制住她的下颚,不一会儿,碗底空空。 “咳咳咳……”韩如净被风幽禽强迫性的灌完药,那药的苦味一直在口内流连不去,呛得她直咳嗽,却咳不出任何药汁。“好苦啊!那是什么东西?” 天!她不该信任风幽禽的!那东西苦得要命,简直要了她的命! “小鱼儿,那东西唤作药,依据前十个医治你的大夫的说法,这是安心宁神的药。” 风幽禽见奸计得逞,不由得弯起嘴角,“好不好喝啊?” “哪里好喝来着?它苦死了!”韩如净被那药苦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吗?”风幽禽一脸不信,心里老早笑翻了,谁教她让患有厌女症的他遍尝苦痛。 为了她的“心病”,他被迫跟这个女人共处了半个月,虽然后来他“勉强”习惯了自己怀中有个女人,可那段时期的“挣扎”教他记忆深刻。 “你捉弄我!”韩如净气极了,白女敕容颜平添两朵红云。 “捉弄你又如何?”又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口吻。 矮如净气煞的失了理智,抡拳就往他身上捶,可在半空中即让风幽禽捉住,“想打到我,再修炼个千年也不够呀……” 恶意的笑容展露在风幽禽已绷了半个月的俊脸上,他开始觉得这个女孩儿很好玩,见她气红的俏颜比见她那娇弱似兰的容貌来得快活,他会遵照姐姐的吩咐好好“照顾” 她的。 “风幽禽,你……”韩如净想挣开他的掌握,可怎么也挣不开,那刺鼻苦味呛得她的鼻息全是那种味道。 “小鱼儿,我长你两岁,你唤我时该唤声幽禽大哥才对。”风幽禽心情大好,没有发现自己对韩如净这个“女人”的态度有所转换。 “去死吧!”韩如净口不择言,十八年来的教养、丧亲之痛全教风幽禽的捉弄给暂时抹去,她没想到救她的人竟是如此恶质。 “洛阳韩家有名的韩如净韩公子竟然口出秽言呀!”韩如净愈生气,风幽禽捉弄她的念头愈强。 “那是因为你先——”挣不开风幽禽的手,韩如净气喘吁吁的断了与他的辩论。 “放开我!” “我先怎么样,小鱼儿?”风幽禽放轻力道,但仍是没打算要放开她。 “你……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姐姐和姐夫!”既然姐姐和姐夫没事,那她就可以去投靠他们了。 “如果你不想害死他们的话,尽避去,我不拦你。”风幽禽玩够了,放开韩如净的手,瘦弱见骨的皓腕因她的强烈挣扎而染上一圈红,活似他精心培育的变种月白兰。 矮如净揉着手腕的动作登时停住,满脸压抑的抬首看着正悠然摇扇的风幽禽,“你把我姐姐和姐夫怎么了?” “不是我。”风幽禽向来不说假话,却因韩如净的话语而拧眉,“难道你忘了,是你要投湖自尽被我们救了吗?” 她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他看起来就那么面目可憎?竟将他当成绑架她姐姐和姐夫的恶人,也不想想几天前自己还死命的黏着他不肯离开。 矮如净瞬时“恢复记忆”,同时涨红了脸,直红至耳根子。 久久,她才讷讷的道歉:“对不住,我一时失了理智。”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药喝完了就乖乖躺下休息,调养好你的身子。”风幽禽恶声恶气的要她躺下。 “我很健康。风公子,可否……可否再告知有关韩家一案的后续发展?”韩如净心神皆乱,压根儿睡不着。事情的发展似乎跟她所见有所出入,她明明……明明……看见姐姐她……可是……为什么? “什么后续发展?”风幽禽故作不懂。 “就是……后来呢?姐姐、姐夫没事,那么……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无生还的人?” 矮如净急切的问。 “你说呢?”风幽禽反问,无动于衷的看着韩如净忧急的面容。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啊!风公子,别再捉弄我了,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姐姐没事,那爹娘会不会也没事?那……那么那就是我所作的噩梦……”韩如净心底升起一丝希望,希望那晚她所见的全是噩梦一场。 “你忘了你被人追杀和投湖自尽的事吗?”风幽禽残酷的提醒她别作白日梦。“韩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被烧得一干二净,找着的尸骸总共二十具,包括你的爹娘,整个韩家除了韩端端之外,就剩你一人了,小鱼儿。” “原来……如此……”韩如净虚软无力的瘫靠在床柱上,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之火灭了,现在的她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家破人亡的事实。缓缓闭上眼,她试图冷静。 “天要灭我韩家吗?” “不,是如镜的关系。” 风幽禽一提到如镜,韩如净这才想起娘要她逃走前,药她拿走半面镜子,她连忙找着那镜子的下落。 “别忙了,在这儿。”风幽禽自怀里取出那半面镜子。 矮如净凶了一把抢过来,检查它是否为真货,确定时,一口气才吐了出来,“幸好没事……” 否则她怎么跟死去的娘交代? “没事才怪,你知道如镜是做什么用的吗?”她可真是天真的紧,如镜没事那才真的“有事”。 “如镜是韩家的传家之宝,它会自行选择主人,选定了,不论男女,都是韩家大笔产业的继承人。”韩如净没有好感的望着手里的如镜,就因为它选了她当主人,就因为韩家奇怪的家规,她五岁就被迫改扮男装,当姐姐在习舞时,她在念枯燥无味的账册。 姐姐在学画时,她在背四书五经、大学、中庸、策论。姐姐开心在花园里扑蝶儿、放纸鸢时,她在学如何管理商队。 她被训练得喜怒不形于色,心头只以韩家利益为重;姐姐则欢欢喜喜的当个待嫁新娘。 “人人都说韩公子是商业奇才,年纪轻轻竟能代父掌理所有事业,韩家家大业大,韩公子应付自如,谁家的女儿嫁给了他必定幸福。” “你在讽刺我?”韩如净面色不善的瞪着风幽禽,他不知道她多不愿意接下这个重担吗?她是女儿身,却被逼当男儿,那种痛苦,他知道吗? 假如……假如一开始她即被蒙在鼓里,她也就不会如此挣扎,偏生…… “你说呢,小鱼儿?”他逗着她,摺扇一合,以扇柄轻挑起她的下巴,却被韩如净一手挥开。面对韩如净“生气勃勃”的容颜,风幽禽内心稍微舒爽了些,否则一见到她又是攒眉又是捧心的娇柔模样,他心底就不舒服。 “你到底说是不说?”韩如净受够了风幽禽玩乐似的挑衅,怎么这个认同半个月来共同相处的印象完全不合? “现在可是你有求于我,而不是我有求于你喔!”风幽禽轻声细语的提醒韩如净注意自己的态度。 矮如净硬是抑下怒气,“敢问公子,关于韩家一案——” “等等,你叫我一声幽禽大哥,我就告诉你一点消息。”痛快,痛快,太痛快了! 风幽禽觉得连日来徘徊在他头顶的乌云已散去,迎接他的是一片晴空。 “幽、禽、大、哥。”韩如净为风幽禽轻浮的态度所激怒,但宥于她想知道的消息全掌握在他手中,使得她不得不咬牙含恨的一字一句唤出。 风幽禽把玩着摺扇,听出韩如净语气间的不愿。“好,就冲着你心不甘情不愿的唤我这声幽禽大哥,我就勉为其难的透露一点消息给你知晓好了。” 矮如净焚烧着怒火的瞳眸好似恨不得在他身上留下两个大洞,看看这样他还笑得出来吗? “公子——” “咦?”风幽禽提高语调,提点韩如净唤他的称呼。 “幽禽大哥请说。”韩如净咽下这口气,谁教他手中有她亟欲得知的情报呢? “韩家现在只剩下断垣残壁;韩端端和叶云暂居于城西的方世文家中。昨日叶云曾前来寄畅园委托找你,被寄畅园婉拒。”风幽禽顿了顿,给韩如净时间消化。 现下寄畅园内所有消息全教他们两姐弟给封锁,就算对象是叶云,也同样不能透露。 “原来有水上帝王之称得寄畅园同时也是消息贩子的传闻是真的,那么,我现在身处之地是寄畅园罗?” “正确说法是寄畅园洛阳分舵。” “为什么不让我见姐姐、姐夫呢?”韩如净稍微理出个头绪,不能理解眼前的救命恩人为何不让她和姐夫、姐姐联系,还说她会害死他们? “我说了,因为你手中的如镜。”见韩如净一脸不解,风幽禽不厌其烦的解说道: “你是如镜选择的主人,应该知道如镜有什么秘密才对。” “为了一名已经作古之人的宝藏,且还未证实是真是假,就引来韩家的灭门之祸?” 矮如净打从被如镜选作主人后,没有一天是喜爱它的,这个传家之宝在她眼中其实不过是面铜镜,什么宝不宝藏,她压根儿没兴趣,而且如镜只有半边,要真拿到地图也只有半边的地图,另外半边铜镜流落何方她根本不知道,而她家……就这样……就这样被…… “笑世生的《江湖轶闻录》你读过没?”风幽禽牛头不对马嘴的问。 矮如净摇头。 “一本纪录江湖轶闻的书,作者还未完成即被人杀死,不,或者该说是失踪,因为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所以他的生死未能断定。” “与我何干?”韩如净不关心那本书作者的死活。 “笑世生在其中载录了江湖一些名人的排行,映月剑法是排第一的,很不巧,他失踪前书上有句话引来全江湖的瞩目。”风幽禽观察着韩如净阴晴不定的脸色,但没说什么。 “什么话?”聪颖如韩如净猜着了八成,从她抡起的拳头,以及燃起火焰的明亮瞳眸,风幽禽已看出她猜想的结果。 “欲寻映月,先找如镜。”他不愠不火的背出这句话语,没人知道着找如镜之后又该如何,但贪念映月剑法的江湖人士已经蠢蠢欲动,全集中到洛阳来,而韩家的血案只不过是个导火线。 可笑的是,人人只闻得映月剑法的厉害,却忽略了映月剑在十三年前随着易水寒的失踪而不见踪影,有了映月剑法无映月剑,能做什么大事儿呢? “就这样?”韩如净凄楚的弯起唇角。“就为了这句话,我韩家落得今日这步田地?” “不过它的发生也救了你不是吗?”风幽禽冷漠的微笑着,看出韩如净的痛苦。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韩如净再一次让风幽禽挑起怒火。 “省了你徘徊在男女之间痛苦得不得了,不是吗?”他照实说出韩如净深藏内心的渴念。 一直以来,她不怨天不尤人,只恨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得据起家业? 虽然因此所受的限制少了许多,可是她却无法为自己定位,只能明知自己是女儿身,外表却丝毫不能显出一丝女儿娇态。她只希望自己能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活着,可命运不让她好过,偏生要她过这种两面不是人的生活。 矮如净嗤笑一声,“那你说,我现在该当男还是女?女孩家会的我全不会,男孩家的经商之道我却如数家珍,就算我现在穿着女人的衣裳,仍然是个被教育成男孩子的韩如净,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变了就是变了,再怎么补强也是无用的,你明白吗?” “自寻烦恼罢了!”风幽禽就是看不惯韩如净这扭捏的性子,她就是这样才会让他一而在、再而三得想捉弄她兼欺负她。“是男又如何?是女又如何?只要知道自己是谁就够了,何必拘泥于外在的一切呢?你就是这样不干脆才会让自己痛苦难当!一个简单万分的解答就摆在你面前,你偏生要去钻牛角尖,想歪了才来自怨自艾。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笨蛋一个。” 风幽禽说到最后已经是用吼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生气做啥? “你管我,我就爱这样想,不行吗?”韩如净气愤的回话。 “哎呀!本少爷肯跟你说话已是天大的荣幸,更别说开导了,你竟然这样不知好歹,看来我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会知道我扇逍遥在江湖上是多么嫌冢当的人物!”风幽禽挽起袖子,这女人,他夜以继日的照顾她,还压抑了自身对女子的厌恶让她抱了好些时候,想安抚她初丧亲、惊吓过度的心灵;谁知他这番“苦心”得到的回报竟是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对他大吼大叫。 他可不是好惹的! “扇逍遥又如何?我韩如净在商场上被人唤作‘冷情阎王’,可也不是叫假的。” 她被他欺压够了,凭什么她就得这么让他耍弄? “该改名了吧?冷情阎王这名字,‘似乎’不太适合你。”风幽禽起身,一边摇扇扇风,一边露出个可恨的笑容,让韩如净咽不下这口气。 她暗捏个铜钱,出其不意的掷向风幽禽,风幽禽摺扇一挥,打掉铜钱,脸上的讶异之色不是假的。 “好个小人兼女子,竟使暗器!”风幽禽万万没想到看来孱弱无比的她竟然会使暗器。 矮如净趁他讶异之际又朝他掷了个铜钱,这回风幽禽没躲开,白白让她砸中,笑容也让她打掉。“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 他失去理智的朝她大吼,就像其姐风蝶衣在挑战他的冷静时的反应一样,这回他可称得上是山洪爆发。铜钱有重量她知道吗?平日待在身上就嫌它碍手碍脚,现下她拿来当武器砸人,被砸中的人会有多痛她知道吗? “谁……谁教你不躲开?”韩如净见了风幽禽凶猛的神情心下暗惊,可表面上仍是文风不动。是他不对,谁教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挑弄她的理智,她一时气不过才会用铜钱掷他。 “果然没错,天下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风幽擒哪管韩如净的辩解,自诩身手过人的他竟然让个小小的铜钱砸中,还是除了他娘跟风蝶衣之外头一回栽在女人手上,教他如何吞下这口怒气? “生你的不就是女人吗?”瞧他那什么口气?好似天下间所有的女人都跟小人画上等号一样,她会让风幽禽这家伙给气死。 “你是生我的女人吗?”风幽禽反唇相讥。 “你……”他轻蔑的态度可说是火上加油,让韩如净失了冷静,又朝风幽禽丢了一堆铜钱,这回全让风幽禽躲过。 “天底下没第二次这么好的事。”风幽禽那抹恶意的笑容又重新挂回脸上,看来韩如净掷铜钱的功力有待加强,不过她只是一介商人,实在不必奢望她的武功修为会有多高。 “你……你这个王八羔子!”韩如净身上的铜钱没了,一股气却郁积在胸口难以化消,风幽禽,她梁子跟他结定了! “小鱼儿,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对救命恩人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小心折煞你自己。”风幽禽呵笑出声,不,他简直是仰头狂笑。 “我有名有姓,别叫我小鱼儿。”韩如净气得鼓起腮帮子,恨不得手上有把剑可以刺进风幽禽的心窝,看他还笑的出来吗? “我就是要叫你小鱼儿,怎么样?”风幽禽唯独对女人绝不会和颜悦色——尤其是眼前这个不男不女又忘恩负义的韩如净。 “哇!原来你们已经相处的这么好啦!”风蝶衣加入战局,和风幽禽相似的脸孔教韩如净惊异的直在两个人身上看来看去。 不知道风幽禽穿女装的样子会不会跟风蝶衣一样呢?不,他那么高大又手长脚长的,一定像猴子。韩如净兀自想得开心,可一听到风蝶衣的话语马上又回了神。 “谁跟她相处甚欢来着?” “谁跟他相处甚欢来着?” 风有禽和韩如净异口同声的否认。 发现自己和对方同时出声时,又杠上了彼此。 “你做什么学我说话?” “我才没有!” “风幽禽!”韩如净柳眉倒竖,龇牙咧嘴的低叫。 “小鱼儿!”风幽禽也在同时间剑眉紧攒,似与韩如净有深仇大恨的吼叫出他为她取的别名。“说了要你叫我幽禽大哥的!”他居高临下的睨视矮他一截的韩如净,非常非常不愿意她唤他的全名。 “我也叫你别叫我小鱼儿的!”韩如净人虽矮他一截,可气势毫不输他。 两人对峙着,最后倒是风蝶衣忍不住大笑出声才终止战局。 矮如净听见风蝶衣那豪迈的笑声,不禁张大了眼直瞪着她瞧,这就是南方的姑娘家? 虽然南方和北方的风俗有些差异,可也不该差那么多呀!为了韩家事业而打拼的韩如净纵使是见过世面,也没见过像风蝶衣这等豪放不羁的美女。 “喂,克制一点,有人被你笑的样子吓呆了。”风幽禽见韩如净久久合不上嘴巴,便知自个儿姐姐的模样让她……呃,惊异不已。 “那又怎么样?我笑的样子就是这样,难不成见到一个跟你这么有‘默契’的‘女人’,我该哭吗?”风蝶衣还没见过风幽禽对除了她和娘之外的女人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想想,她又想笑了。 “风蝶衣!”风幽禽眯起的眸子透出危险的讯息。 矮如净渐渐想起风幽禽和风蝶衣即是她投湖自尽那日,相互争执不下的男女,自她“清醒”以来,她所见的人一直都只有风幽禽,虽知还有另一名女子,但并为将他们联想为那日的男女。 “你们是……是那天我投湖自尽时的救命恩人?”她只稍稍记得那日的情景,并不十分确定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这句话让两姐弟同时转头看向她。 第四章 房内沉寂了半晌,风蝶衣突然冒出一句话:“风幽禽,她还没‘清醒’吗?”边说,她边向门口移动,不想再见到韩如净那语无伦次的疯样。 “早清醒了,不然你以为我刚刚跟她在吵什么?”风幽禽出手拎住风蝶衣的衣领,上次她留他一人在房里跟韩如净大眼瞪小眼的记忆犹新,这回她可别想跑。 “早说嘛!”风蝶衣放心的吁口气,看见韩如净那空洞茫然的神态对开朗如晴空的她而言是一种折磨。“你好,我叫风逍遥,字蝶衣,叫我风蝶衣会比较好辨认。” 得知韩如净是清醒的,她道出和风幽禽一样的介绍词。 “你们俩的名字一模一样?”韩如净眨眨眼,他们有八成像,只是男的英姿飒爽,女的娇媚可人。 “倒了八辈子楣才会和她同出一个娘胎。”风幽禽一提起这个,心情就不好。 “上辈子欠了他债才和他做双胞姐弟。”说起他们两姐弟的“争名史”那可从上古说到现今。“净儿,你来评评理,照理说,我比他先出生半刻钟,风逍遥这名字应该是我专用的对不对?” “开玩笑,凭什么你比我早出生半刻钟我就得把名字让给你?”风幽禽发出不平之鸣。 “等等,你们是……双胞胎?”韩如净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双胞胎而且是龙凤胎。 “对,而我们的爹娘为了怕麻烦才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取一样,可是我们才不要共享一个名字,为此风天行那个老头只好替我们取字,分别为蝶衣和幽禽。”风蝶衣想起这个就有气,死老头,臭老头,竟以嫌麻烦的理由就决定了他们的终生。 “风天行?”韩如净听到重点,激动的想走到风蝶衣面前求证,可她忽略了自己现着女装,裙长曳地,她一个不慎,踩着裙摆,狼狈的往前跌。 “小心!” “啊!” 警告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韩如净却没感受到跌地的疼。 悄悄睁开眼一瞧,原来自己被人及时拉住,救她的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让她半吊在空中,再往后一看,赫然是那个刚刚跟她吵得快掀房顶的风幽禽。 风有禽叶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事,在见到她踩到裙子快跌倒之时,原本看戏的心态尽失,身体无意识的自己动起来,就……就接住了韩如净。 四目相对,风幽禽猛然惊醒,扶她站好,人马上离她远远的,一边暗量自己的脉搏,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矮如净则首次意识到自己和真正男人的差别,他……一只臂膀就足以支撑她,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感激他让自己免于受伤。 风蝶衣感到气氛有些不对,马上出面打圆场,“净儿,刚刚你想说什么?” “喔,娘临终前要我将如镜送到江南沧浪山庄风天行手中,蝶衣姐和幽禽大哥是风天行庄主的……”她这声幽禽大哥可是唤得心甘情愿。 “我们是风天行那老头的儿女,奉他之命前往洛阳探望你父亲。”风幽禽难得的出口解释。 “那么是老天安排咱们巧遇罗?”风蝶衣露出个笑容,一语将所有的事带过。“或许你娘这么做的用意是要我爹他好好照顾你吧!” 矮如净闻言,笑不出来:“我想回去韩家看看。” “不行,你知道先下洛阳有多少人在等你出现吗?”风幽禽皱眉反对。 “我不会去拜会姐姐、姐夫的,这样他们就可以避开危险了吧?”韩如净虽高兴姐姐和姐夫平安无事,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夜,她明明……罢了,先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揪出凶手。 “韩家一案官府已列为无头公案,不打算全力差缉凶手,加上大批江湖人士聚集洛阳,还有杀你韩家的凶手……情况是一片混乱,你的出现只会使情况更糟。”风幽禽不赞同韩如净在这个节骨眼现身,光是隐瞒她的行踪已是十分困难,她一出现,难保生死即在旦夕之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为我爹娘报仇。”为了一个破铜镜就使得她一家全毁,情何以勘! “你有能力吗?以你的情形,压根儿只有被打的份!”风幽禽不知自己哪儿来的火气,对于韩如净如此不爱惜自己,竟无法压抑心头的无名火。 “我不离开这儿,本来我打算死后做鬼也不放过那些人,可现在我死过一次又重生,我要报仇!我要查出到底是谁迫害我韩家的!我不甘心二十条人命就这度随风而逝,我要为他们报仇!”韩如净恨入骨髓的嘶吼,“即使我被迫成为男人,接管韩家事业,但是他们仍是生我、养我、育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死于非命,我怎能……怎能置身事外?” 有人替她拂去不经意落下的泪水,她才发现自己哭了,含泪望向那人,连忙含糊的抹去泪珠,不自在的落座,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连续两次都…… 风幽禽也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什么时候他的身子月兑离了心的控制,连续两次……两次…… 天!他一定是生病了,不然不会这么不正常! 女人,韩如净是女人,他不但跟她吵架还看顾她、救她、替她擦眼泪……不正常,他一定生病了…… 将情势看得一清二楚的风蝶衣默不作声,心中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她没那么好心清楚告知这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我想,让净儿现身也好,反正现在情势够乱,咱们就让它再乱一些也好。”风蝶衣最喜欢看“热闹”,尤其是身处其中,更加好玩。“何况你也不想让战事波及到沧浪山庄吧?” 近来有个说书老人在客栈中说书的内容正好跟如镜、意镜有所关联,她觉得事有蹊跷,很想一采究竟。 “风蝶衣,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风幽禽正在为自己的“病”苦恼不已,她又在一旁火上加油。 “幽禽大哥,我想蝶衣姐说的话是正确的。”先将理不清的心绪放置一旁,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韩家一案的主谋者。 “好吧!我没意见。”事实上,风幽禽并不想接下这烫手山芋,但见姐姐兴致高昂,以及韩如净那愤恨难消的模样,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老头,今儿个要说些什么故事呀?” 客栈中,人声鼎沸,无论坐于楼上楼下的客人,泰半都有着一股江湖味,只有少数平凡老百姓夹杂其中。正因为如此,风幽禽、韩如镜、风蝶衣三人一出现在客栈中,立刻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眼尖的识出了逍遥二仙,自忖能力不够,便乖乖的喝他们的茶。骄傲于自身本事的,则以目光挑衅,但逍遥二仙视若无睹,惮于开打对自身无好处,也只好闷闷的喝茶。 最令他们好奇的是夹在他们俩中间那名俊美过火的公子,唇红齿白、顾盼生姿,兼之焕发冷峻沉若的气质,难辨识性别,但见其着男装,合该是个公子没错,因扇逍遥除了其姐舞逍遥及其母赤月之外,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女子。 至于韩如净敢光明正大的和风幽禽、风蝶衣一同出现在客栈中,是因为韩家在洛阳虽有名,但一般人只见过其父韩德尔,有关她的事全是口耳相传听来的,见过她的人并不多。因此她就算单独一人出来,也不见得会被认出。 这么显眼的三人组,说书老人当然也发现了,苍老的眼随着他们三人的身影来到而楼的位置。他们三人坐的地方恰与说书的舞台相对。 “看倌们想听什么故事呢?”说书老人微微一笑,环视众人,视线并不特别落在风幽禽他们身上。 “上回听过你说的双飞如意镜的故事,意犹未尽,再说一次吧!”其中一名客官如事道,得到客栈内大半客人的同意。 “好啊!镑位看倌仔细听来。”说书老人拉起胡琴,也拉开故事的序幕。 “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种故事,这老人还真是不怕死。”风幽禽打量着那说书老人,眸底精光一闪,再望向客栈内居多数的江湖人士,可想而知,他说的这“双飞如意镜” 的故事是多么的“吸引人”。 “好奇怪,这个人虽然在说故事,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说书。”倒像是在公开宣布泰半洛阳人都已得知的“秘密”。 矮如净微蹙眉,这名说书老人有地方不对劲,可她又说不出是何处不对。 “眼睛,这老人的眼睛太精明。”风蝶衣和那老人视线相对,心底竟打起寒颤来,一抹不甚熟稔的寒意在脑海中浮现,这老人的眼睛…… “怎么了?”风幽禽察觉到风蝶衣的不对劲。 “没什么。”风蝶衣摇首,回答弟弟的同时也想将心底的寒意给剔除。 当他说到笑世生的《江湖轶闻录》那段时,三人脸色大变,但马上掩住霎时的心绪变化。 “欲寻映月,先找如镜;如镜寻毕,再找意镜;两镜相合,双飞如意;映月剑法,手到擒来。” 这四句话听得他们三人无法忽然置之。 “我们快走。”韩如净感觉到四周的气氛浮动了起来,连忙付了账,拉了两姐弟走出客栈。 在发现有人跟踪他们之后,韩如净当机立断的低声吩咐:“快跟我来。” 她没什么厉害的武功,但是轻功还可以,洛阳的大街小巷她毕竟比他们来的熟悉,因此没多久,他们便摆月兑了跟踪者。 “那个老头不简单。”风蝶衣总觉得那个老人的眼神在那儿看过。 “他怎么会知道笑世生接下来要这样写呢?”风有禽担心过半对映月剑法有野心的人已完全听信那说书老人的话,届时,只怕受牵连的不只韩如净,连江南三大庄都会被拖累。 “说不定他就是笑世生,你们不是说笑世生只是失踪,没人见过他的尸体?”韩如净走着走着,脚步停歇,伫立当场。 这一停,使得跟在她后头的风幽禽撞上她的背,害她整个人往前栽,若非风幽禽及时稳住自己又揽住她的腰,只怕她要跌个狗吃屎。 “要停下来不会先通知一声吗?”风幽禽朝发起呆来的她低吼。 矮如净没有回应,只是愣愣的盯着前方。风幽禽看出她的不对劲,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水蓝色外出服的美丽女子和一名身着深蓝袍子的男子正从韩家废墟中走出。 女的娇美柔弱,白皙的颊潘轻抹上两朵红云,朱唇轻放,眸子如梨花带泪般的迷蒙。 搀扶着她的男子有着北方汉子的高大身材,不若风幽禽英挺帅气和韩如净的俊逸美丽,而自有一番男儿气息。 “那是你姐姐、姐夫?”风幽禽低沉的嗓音将韩如净带回现实之中。 “嗯。”韩如净点点头,唇角有着一抹虚幻的微笑,风幽禽无法辨认出她那抹笑容的含意,只听见她似欲求认同的问道:“我姐姐很美吧?我姐夫对她是一见钟情的。” 说话的同时,眸底亦闪现一丝惆怅。 “是吗?”风幽禽不以为然的挑眉,那女子美则美矣,但太麻烦了,连走路都要人扶,她自己没骨头没长脚吗?“你以后千万别变成那种样子,连走路都要人千呵百护的,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硬的。要嘛!就好好的挺直背脊走路,在不然就自个儿制张活动椅来坐,瞧她那样子,我遇见了绝对放手任她自生自灭。”风幽禽以扇柄敲了下韩如净束起的长发,认真严谨的告诫。 懊好的一个柔若无骨、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被他说成那样,韩如净一时之间还真着不出什么词汇来回应风幽禽那显然于平常人不太一样的论调,只好呆忡的盯着他,吐不出任何话语。 “怎么?哑啦?”风幽禽放开她,又用扇柄狠敲她一记,“助”她将三魂七魄归位。 “喂!败痛耶!”韩如净捂着头,想要踢他,被他利落躲过,气不过又用铜钱砸他,也被他以扇子一把挥开。 “谁叫你发呆发那么久,欠打。”风幽禽理直气壮的与之对峙。 自知比不过他的韩如净只能吃下暗亏,恨恨的瞪他,真希望他能被自己瞪死。“怎么停下来了?”跟在他们后面的风蝶衣也一直在发呆,等她发完,才发现他们是站在原地不动。 “没什么。”两人有默契的回答,望了对方一眼,没再说话。 “前面转角就是韩家了。”韩如净现下才发觉自己很紧张,心情无法放松,全身绷得紧紧的,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畏怯些什么。 “不能走前门。”风幽禽提醒灵魂有一半出窍的她。 “我当然知道。”韩如净白他一眼,他真将她视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儿吗?她深吸口气,“走吧!” 语毕,她带头往前走,却硬教风幽禽拦住,将她护在身后。 “我当前锋,转角是吧?”风幽禽背对着她问。 矮如净的愕然只维持了一下子,她对着他宽阔的背说道:“左转,约二十步的墙壁上凸起处,按下去,那是逃生的密道。” 风幽禽依言行事,果真模到微凸之处,“风蝶衣。”他朝姐姐使个眼色,风蝶衣微颔首,他按下那微凸之处,一道石门应声转开,两侧各留只有一人可过的通道。 “这里?”他低头看着韩如净。 矮如净见这石门,想起那天自己是怎度逃出来的,听闻风幽禽在叫她,连忙回神,点点头,“从这儿可以直通韩家内苑。” “走吧!”风幽禽不耐烦韩如净拖拖拉拉的,便一把捉过她,两人一同走入石门。 “蝶衣姐她……”石门“砰”的一声阖上,韩如净回头发现风蝶衣没跟上来,慌忙的看向风幽禽。 密道维持着良好的通风,不似一半密道因长久无人使用而充塞着一些不该有的东西,风幽禽取出火摺子,不见五指的密道微微亮起。 “放心,她有九条命,死不了的。”风幽禽找着附着于石壁的油灯,以火褶子点燃它们。 霎时,整条密道大亮。 “为什么她不跟我们一起进来?”韩如净不明白,不是三个人要一同行动的吗? “她要去解决一些事情。”因此他们兵分两路。“对了,为什么执意要来韩家?” 要是他,会先躲起来养精蓄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时候到了,他会教那些胆敢残害他家人的凶手一个个死得很难看,可韩如净却执意要来韩家。 “拿如镜。”韩如净领着风幽禽在密道中东拐西拐的。 “如镜不是在你身上吗?”风幽禽拧眉,明明就在身上的东西为何要冒死前来拿? “有人见过如镜真正的样子吗?”韩如净回头看风幽禽一眼,轻声问道。 毋需多言,风幽禽已知韩如净的计谋如何。 “有一点我很怀疑。”风幽禽把玩着手中的摺扇,狐疑的盯着韩如净的背影。在油灯的照映下,她的身子有一半是隐在黑暗中的,显得有些不真实,风幽禽下意识的拉住她的手,在发现她的手是温的时,一颗悬在空中的心才安放下来。 矮如净不觉怪异的任他拉着。 “什么?”走到岔路,韩如净停步思索那晚她是从哪条路冲出来的。 敝了,韩家逃命的密道怎会出现岔路? “为什么相信我们?”风幽禽的问话打断了韩如净的思绪,她回首看着风幽禽。对呀!经他这么一提,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毫无戒心的相信他们,而她并不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照理说,他们没有必要帮助她,不是吗?可他们却……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压根儿没想过这个问题。”风幽禽翻翻白眼,他救到一个白痴了吗? 可这白痴在其他方面倒是挺聪颖的,光是她那个计谋就不是普通白痴可以想得出来的。 “没想过又怎么样?你们又没害我,还把如镜交还给我,没有独占如镜。”韩如净不堪背风幽禽嘲笑,不悦的反驳。 “你怎么知道你手上的如镜是真的?”风幽禽反问。 矮如净生气了,她取出那半面如镜,将之凑到油灯旁,如镜受到火光的照耀,背面竟呈透明状,镜背镌刻的图样及铭文投射在密道上方的墙壁上。 只见那图样看似山水图,铭文显示的是:毋离、毋弃、毋忘。 “毋离、毋弃、毋忘。”这铭文……那图样…… 风幽禽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当初见找着如镜时会觉得眼熟。原来沧浪山庄也有半面类似的铜镜,同属透光镜(意指将镜面对着日光或其他光源时,在墙上课映出镜背上的纹饰和铭文。)年代也跟如镜差不多久远。 名字……那镜子叫什么名来着?啊!“意镜”。 “这镜子我家也有一个。”风幽禽懊恼的用扇柄敲了下自己的额头,怎么这么久才想起来呢?自家中竟藏着意镜,这下可好玩了! “一样的?”韩如净也皱起眉头,难道如镜是假的?可自己被它选作主人的事实却无庸置疑。 “不,它的名字叫意镜,而且上头的铭文写的是:相思、相属、相映。” 两人对看一眼,说书老人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欲寻映月,先找如镜;如镜寻毕,再找意镜;两镜相合,双飞如意;映月剑法,手到擒来。” “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乘客了。”韩如净想笑,却笑不出来。 “它不见了。”风幽禽发出惊人之语。风家人虽拥有这样一面奇镜,却不曾善待它,只当其为一个象征,而且还是很没用的象征。尤其是被它选作主人的风蝶衣根本就不搭理那什么有的没的规定,就在他们十五岁那年,意镜不见了,风蝶衣也没特别在意。 “风蝶衣是它的主人,不过她根本不理会那什么传不传说的,就将之弃在一旁,五年前,意镜不翼而飞,她也没特别用心找,风家并不是很注重传统的家族,意镜弄丢了,对我们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矮如净突然兴起一股欣羡之情——为风家的开明、不重视传统。韩家是极为宝贝如镜的,而她是历年来头一位被如镜选为主人的女性,极重家规的韩家哪容得一名女子抛头露面,只好改扮男装。 “羡慕吧?”风幽禽轻易看出韩如净所思所想,轻敲下她的头,笑道。 “是又如何?”韩如净挑眉还嘴,回身继续往前走。她是羡慕,可却又有些庆幸自己和风幽禽并非一家人……这矛盾的心情她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小鱼儿,羡慕就坦白说一声,幽禽大哥我不会笑你的。”风幽禽追问着,俊脸满布恶作剧的笑意。 “别叫我小鱼儿!”韩如净走在前头,愈走愈不高兴,他干啥有事没事就戏弄她? “我说小鱼儿,你对于我帮你取这个别名有什么意见?”风幽禽不放过她的逗着她。 他喜欢看她生气到失去理智的模样,那会使她颊儿染上一抹属于晚霞的艳红,看起来很好吃有赏心悦目的样子。 “我不喜欢,我有名有姓,何需别名来着?”韩如净就是不喜欢风幽禽为她取的别名,那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囿于一方池水的鱼儿,永远也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域,像天上的飞鸟一般自在的翱翔。想着想着,她不禁大力的踏着地上由石块铺成的路,一声小小的“喀”响起,两人都没发觉。 “可是我喜欢——”风幽禽话还没说完,突的整个人朝她压过来,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碰到墙壁才停下来。 某种物体划破空气,油灯的火焰摇蔽几下即熄灭,整条密道霎时陷入一片暗黑之中。 矮如净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风幽禽厚实的臂膀护住她,他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感应到彼此的体温及心跳。 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砰然一声巨响,似有什么重物垂直落下,落地时震得地都跟着一阵晃动。 一群黑衣人在韩家故宅一角朝一名同是身着黑衣、蒙面的人屈膝下跪。 “大头目,韩如净和扇逍遥已经进入密道。”说话的俨然是那日让风幽禽修理得惨兮兮的头头。黑衣人点点头,蒙面的他辨不出是男是女,只瞧得见一双眼眸深沉多变,散发出不可言喻的威严,使人折服。 “舞逍遥呢?”那人的声音也难辨男女,却清晰的传入他们的耳内。 “回大头目,舞逍遥在他们进入密道后便不知去向。”那头头恭敬且略带畏怯的报告。 “是吗?”大头目微眯起眼,黝深的眸子流转着无以名状的光芒。须臾,大头木才开口,“别理她,咱们静待韩如净和扇逍遥的死期。” 他们在韩如净逃出的密道里设了几个令人难以防范的机关。 “大头目,要是韩如净没带扇逍遥走正确的路而踏上另一条岔路,咱们该如何?” 他们在设机关时发现还有另一条通道的存在,但由于那条通道发出危险诡谲的气息,教他们不敢接近因而放弃探索。 “笑话,韩如净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任何人事物只要她撇上一眼便会牢记心中,她可能会带扇逍遥走错路吗?”大头目话语间的气势与冷意传入众人内心,他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是的,属下愚蠢,望大头目见谅!”头头立即赔罪,不然一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 他可是亲眼看见大头目面不改色的砍下前一任头头的头,因那位头头的死亡,他才得以继位。不过早知道大头目如此变化无常,他宁愿屈居第二也不愿当上第一。 大头目未再多言,背向他们,无言的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待身后的全退下之后,大头目才发出一声低哼,“舞逍遥……”蒙于布巾下的唇微扬,眼底掠过一道掠夺的光芒。 如果舞逍遥得知胞弟死亡的消息,不知会作何反应?大头目期待着,非常想看舞逍遥失魂落魄的模样。 第五章 矮如净尚未理清思绪,就听见压在她身上的风幽禽大声咒骂—— “该死!小鱼儿,你领的是哪条路?为什么会有机关?”要不是他机警,他们两个极可能成为这密道的牺牲品。 “机关?”韩如净愣愣的重复他的语尾,心思还没绕回来。 “对!柄关,你是没看见刚刚不知哪来的飞箭是不是?”风幽禽的吼声将韩如净月兑壳的灵魂拉回体内。 “不可能的,这是逃命的密道,怎么会有机关呢?”韩如净突然觉得韩家不再是她生长十八年的家了,什么时候这条密道装设了机关?而且她根本没看到任何东西就被风幽禽压倒在地。 “早知道就走正门。”风幽禽的夜视能力不差,他起身抖落沾衣的灰尘,才粗鲁的把韩如净拉起,然后检视她有无受伤。 幸好在他的保护下她毫发无伤,不然……不然怎么样?风幽禽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密道什么时候装了机关?我怎么不知道?”才离开半个月,怎么…… “小鱼儿,这是你家。”风幽禽提醒她问他也没用。 “难道我带错路了?”刚刚他们是停在岔路前,可她记得她没走错啊!“幽禽大哥,咱们走回原来的地方看看。” “来不及了。”原先也是做如此打算的风幽禽指指身后,韩如净看过去,一片漆黑。 “我什么也看不到。”韩如净吐实。 “对,我忘了你武功浅薄。”风幽禽真怨自己做什么陪她进密道?!他病了,一定是病了,跟小鱼儿一样患了“心病”!早知道刚刚别救她让她被乱箭射死算了,这样他的“心病”定会不药而愈。 “我们的来时路被一道石门封住了,看来我们现下只能往前行。” “我没有带错路。”韩如净记得清清楚楚,逃命的密道是不可能会出现机关的。 “可能是凶手那帮人发现这条密道,重新装设上机关,以防你回来时走这条路。你若被这些机关杀死,他们的人只要定期巡视,发现了你的尸首,便可拿了如镜,任你的尸身在此风化,一举两得,不是吗?”只是到底是谁如此歹毒的想出这种方法? 全江湖得知如镜在韩家不过是短时间,虽全聚到洛阳来,可谁也没见过如镜出现过。 矮家遭此横祸,想必是有人先一步得知如镜的下落才会痛下极手,见韩如净逃了,便设下陷阱——等君入瓮。 矮如净听了,表面上虽与平常无异,可心里仍不免有些惊惧。 “这样听来,我们没有选择了对吗?”韩如净的声音在黑压压的主间中听来有些幽渺。“的确是。”风幽禽微皱下眉,出其不意的用扇柄敲她的头。 只见她捂着被他打痛的地方,气恼的大喊:“你做什么又打我?!” 她哪儿惹到他了?他老爱用扇子敲她的头。而且每次都害她中断正在想的事情,时候要再回想起,也只记得他拿扇子打她,然后两人吵架的经过而已,这可恶的风幽禽! “走吧!再发呆也没用,我可不想跟个女人死在一块儿,留给后世一则笑话。”风幽禽不由分说得捉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去,紧揪的心因她适才的模样而放松开来。 “我也不想跟你死在一块儿!”韩如净赌气的说道,可出口之后,她竟有些后悔,“要是传出去,我韩如净还能做人吗?” “真么意思?”风幽禽脚步未歇,取出火摺子在壁上找到油灯,直接将之拆下,以便看轻前面那好似无尽头的甬道有些什么。 “我可不要我姐姐、姐夫听到我跟个男人死在一块,被外人当作是龙阳君、断袖之类的人物!”韩如净四下环顾,深怕触及什么机关,又来一次适才的惊险。 “哈哈!你是女人,我是男人,咱们的尸身被发现时,顶多是浸猪笼而已。”风幽禽嘲笑道,如来的一阵凉风吹熄了油灯,密道又恢复到原来的暗黑。 矮如净没回答,待风幽禽发觉不对劲回头时,只见韩如净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小鱼儿?” 他用扇柄敲敲韩如净的头,想唤醒她出神的心思。 “干什么?痛死了!” 被他这么一敲,什么好修养全没了。 “你在发什么呆啊!罢叫你你不回答,只好用老方法让你清醒罗!”风幽禽欺负韩如净欺负得很过瘾,但也只有看她三魂七魄全出了窍才会动手。 “我只是在想,这里有风,那么一定有出口而已,你就打我!”韩如净捂着被他敲到的地方,她的脑子总有一天会被他敲笨,她最傲人的也不过就是这颗过目不忘的脑袋,哪天被他敲笨,看他怎么赔! “谁教你不回应我的叫唤呢?”风幽禽饱含恶意的声音让韩如净就算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也知道现在的他一定笑得很邪恶。 矮如净哪甘心被白白欺负,她趁风幽禽不注意时踢他一脚,风幽禽身子微倾,连带的,她被他拉入怀。 刹那间,她失了神,忆起这怀抱伴她度过初丧亲时的混乱、惊恐、惧怕。 温暖的怀抱…… “喂!哑啦?”风幽禽不耐的咆哮,让她从冥想的世界跌回真实当中。 可谁又会想到这怀抱的主人是个讨厌女人出名的家伙…… 矮如净感慨似的轻叹口气,猛然发觉自己的想法似乎出了轨,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呀?! “没什么。”韩如净下意识的否认,然后发现自己踢他一脚反而害了自己的原因出于——风幽禽捉着她的手,才会在他想要稳住重心时连带将她拉进怀里——而她迟钝得到现在才发觉。“你捉着我的手做什么?” “怕你不小心又去碰到机关,害我真的跟你死在一起。”风幽禽朝风吹来的方向走去,韩如净被他拖着,只好勉强自己跟上他的脚步。 “我又不是故意的。”韩如净小声的驳斥风幽禽的小心眼。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然我们早死在那些乱箭之中。”若她是故意的,他早扔下她一人寻出口去了。 不只怎的,听到风幽禽信任她的话语,她心头似有块大石就此放下,觉得前方一片“光明”。 但他们安心得太早—— 风幽禽脚步一个落空,两人一同垂直落下,“啊!” 矮如净惊叫出声,下头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风幽禽听见她的叫声,使尽气力硬是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两人顺着地心引力往下坠,“砰”的一声,一同坠入水中,激起无数水花。 两人直往下沉,水温冰得颤人。 风幽禽承受了大部分落水时的撞击力,纵使内力再深也免不了受伤,过大的冲击使得他失去意识,一直紧拉着韩如净的大手松开,无力再次交握。 无数的水灌入口鼻,韩如净连忙闭气,这水寒透她的骨髓,让她只想往上游去月兑离这里。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袋,连忙回头看风幽禽的状况,发现他面色苍白、鼻孔冒出气泡,向来扬着轻率笑意的薄唇紧抿,却无法抑制胸腔空气的流失。更令韩如净惊愕的是,由唇角吐出的气泡伴着殷红的颜色。 矮如净一惊,但她力持镇定,拉住在他们一同落水之后便无力扶持她的风幽禽,拼命往上透着光亮的地方游去。 “咳!”韩如净终于冲破水面,急喘着气以补足不够的氧气,没有时间庆幸自己还活着。 她吃力的拉风幽禽浮出水面,两手抱住他的腋下,往岸边游去。 “幽禽大哥?”用尽吃女乃的力量救风幽禽上岸,她翻过他冰冷的身躯望着他惨白的脸色,串串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弧线落在风幽禽脸上,“幽禽大哥?” 四周一片静寂,韩如净惊恐的发现,风幽禽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摇着如死鱼般冷冰冰的他,声嘶力竭的吼:“幽禽大哥!幽禽大哥!你醒醒啊!” 血混着水,缓缓自风幽禽的唇角滑下,在他无血色的脸上更显刺目。 矮如净胸口一窒,发现自己忘了呼吸,失了准头,慌乱的替他拭去流下的血,一边捶打着他的胸口,“幽禽大哥!别死!别死!”天啊!老天啊!不要……她不要幽秦大哥死掉!心……好痛……好痛刚刚还在欺负她的幽禽大哥呢?她不要看到幽禽大哥变成这样!她宁愿他嘲笑她、骂她、捉弄她,也不要他变成这样! “幽禽大哥,你别装死了,你最爱欺负我了,我不相信,不相信你这么短命,人家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的吗?”韩如净方寸大乱,都是她,都是她,不然幽禽大哥也不会死。 “幽禽大哥……”韩如净眼前不知怎么的,满是水雾,她不停的拭去,水雾却愈用愈多,另一只手也没空着,忙摇蔽风幽禽的身体,不愿承认刚刚还在取笑她的幽禽大哥就这么往生了,爹娘死了,幽禽大哥也死了…… 不要……她不要幽禽大哥死……不要…… “你是祸害,不应该那么早死的……”韩如净没注意自己哭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没力气了,双眼红肿的她瘫坐在一点动静也没有的他身边。“别死……别死……” 撑着最后一丝力量,她靠近风幽禽,湿透的衣衫使韩如净的体温跟着下降,好累…… 矮如净撑不住愈来愈沉重的眼皮,终是倒在风幽禽身边,无力再抗拒周公的召唤…… 不行!她突然精神一振,她不能睡着,不能!幽禽大哥还没死!惫没死!她得照顾他才行!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她探了探风幽禽的鼻息,发觉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惫活着……她太大惊小敝了……韩如净以手背擦拭风幽禽如寒冰般湿漉漉的脸庞,妍美的容颜上有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口的紧窒亦跟着松缓。 安下心来的她吁口气,望向光源,像是发现了宝藏般的欣喜的站起身。这儿似乎外通林子,再瞧适才他们落下的水池,发现它是流动的,涓涓流水缓慢的流动着。 她抖落衣衫的水珠亦抖落因奋力游上岸而疲惫力竭的感觉,不放心的望眼仍处于昏迷状态的风幽禽,咬牙低喃:“等我,幽禽大哥,我去找人。” 她脚步一提,使出轻功往光源处飞去,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即消失在一片光泽中。 “咳!”风幽禽自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在他睁开眼睛之前,身体已早一步反应的咳出声,这一咳,把残留于体内的水和受内伤淤积的血一同咳了出来,同时也惊动了照顾她而累极睡着的韩如净。 惊醒她的头一个想法就是先看着风幽禽的状况,见他又是吐血水又是吐水的,忙扯下袖子当手巾替他拭去那些血水。 “幽禽大哥,你还好吧?”韩如净的声音在风幽禽头顶响起。 风幽禽忍着胸口的郁闷,无力的眨了好几次眼睛前韩如净的影像才由一片迷蒙到清晰。 “小鱼儿?”他捂着胸口在韩如净的协助下坐起,靠上身后的石壁,睁开焦距尚未聚集的眼找寻着韩如净。 “我在。”韩如净连忙回应,“幽禽大哥,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风幽禽勉强抬首,环顾他们所在的位置。“这里是?” “我们从上头掉下时,落入那个水池中。”韩如净指指静静流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水池,或者该说是河塘。“你受伤了,昏迷了一天一夜。” 风幽禽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着单衣,身上盖着两人份的衣裳,而韩如净也只着薄衣——她的衣服全拿来当他的被子。风幽禽也发现韩如净的薄衣只剩下一条袖子,另一只无布料掩盖的藕臂白皙软女敕。他微皱起眉头,怎么她衣衫不整不打紧,连薄衣的袖子都不见了一条?露出的手臂竟教他移不开视线。 她的手臂……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要是拿来坐夏天吃的冰镇莲藕汤一定…… 呸呸呸!他在想什么啊?风幽禽连忙拉回自己的心绪。 “你的袖子呢?”他嗓音低哑的问,一边移开视线,不让自己再想着她的手臂很好吃的念头。 “袖子?”韩如净呆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到风幽禽问的是她薄衣的袖子。“喔,在这儿。”她摊开掌心,白色的袖子下浸染着红色的血迹。“你刚刚又吐血,所以我把袖子扯下来当手巾用。” 克难时期,也只好将就点。 昨日,她望光源走去,发现外头果然是一大片树林,而且长了不少可食的野果子,还有一些小动物生活在这儿。可是当她欲寻出去的路径时,失望的发现这是个封闭的空间,再往上一看,还她差点没了呼吸。他们身处谷底,瞧那高不见顶的树木也知道,他们所处之地必是万丈深渊什么的,那里有路可以出去?而韩家的密到什么时候岔了一条这样的路出来?韩如净发现她对韩家的了解愈来愈浅薄。 不过,她没时间想这些事情,她拾了柴回洞,一来将两人的衣物都烤干,二来这样或许可以让风幽禽冰人的体温回升一些。虽然他没死,可是韩如净看得出来他受了重伤,但她武功既浅又没内力,只有轻功和掷铜钱的本事,只好守在他身边,不停的保持火的旺盛,不时探视他的鼻息,见他无意识的发着抖,她不假思索的月兑上的衣物全盖在他身上。 风幽禽紧盯着韩如净手中的袖子,深吸口气,发现一口气提不上来硬是梗在胸口。 矮如净见风幽禽的模样,原就苍白的脸色转青,比风幽禽这受伤的人还难看。 “怎么?看到鬼了?”望见韩如净瞬间转化的脸色,风幽禽有气无力的问。 “你没事吧,幽禽大哥?”韩如净难过的反问,看得出他受伤不轻。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借他受呀! “扶我坐好。”风幽禽盯了韩如净半晌,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肌肤,命令她扶他盘坐好。 “喔!”韩如净依言扶他盘坐,仍是担心的望着他,虽然他醒了,值得大大的庆贺一番,可他苍白虚弱的脸色仍是教她挂怀。 待他坐定,原本盖在身上的衣服全落到他的腰间,他看了下那堆衣服,又看了韩如净良久才开口,“把衣服穿上,省得你生病我还得照顾你。我要运功调息,你出去走走吧!” 矮如净眨眨眼,欲言又止的咬着下唇,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她点点头,才想着上衣物,即被风幽禽的吼声惊住,“小鱼儿,你是不是女人啊?懂不懂不可以对着人更衣的道理,尤其是在男人面前,你知不知啊?” “啊?”的确没人教过她换衣服不能对着人的道理,只因她每次更衣,娘亲都同她一起,外出谈生意的话理所当然是独自更衣,而且现下是非常时期……她真的不懂幽禽大哥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 真是的!非要他发脾气她才懂得做女人也是要有一点矜持的吗?见韩如净被他吼得一脸茫然,他叹口气,“要换衣服就背对着我换,懂了没?” 他忘了她是被当成男人养大的,难怪不懂,但是……再怎么笨也该想到不应该在人前更衣啊!风幽禽一想到韩如净也在别人面前这样做,一把火便旺盛的烧着。 矮如净不解的眨眨眼,仍是点头依言照做,转身背对着他着衣。“我出去找些食物回来。”可走了几步,她又不放心的转回身,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问道:“你……一个人不要紧吧?” 闭幕养神兼回避的风幽禽睁眼,语气不善但虚弱的吼着:“你在这儿能帮我什么忙?!出去!” 矮如净闻言朝他扮个鬼脸,出洞去了。 风幽禽瞧眼她离去的方向后便专心调息,他内伤不轻;没想到一谭小小的寒池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要不是那时候他不只哪根筋不对劲护着一同坠下的韩如净,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内伤,希望这儿够隐密,否则敌人此时进犯,他们稳死无疑。 女人真是祸水!风幽禽再次在心中证明这句名言的可靠性。 他集中心神,运气疗伤,洞内归于平静。 洞外的韩如净偷觑眼养精蓄锐的他,才安心离去。 她环顾着昨日因抬匆促而无暇欣赏的景象,发现由洞里流出的水,一出洞就成了条溪,且清可见底,还看到一些巴掌大、通体雪白的鱼,不知道可不可以吃? 矮如净毫无形象的蹲在溪畔盯着那些悠悠游的鱼儿,一边盘算着该不该拿这些白色的鱼当晚膳用? 决定了! 她倏的弹指,双手叉腰站起身,先双手合十的朝溪一拜,“对不住了,鱼儿们,幽禽大哥身受重伤,我得替他找一些营养的东西吃,你们的大恩大德,我由衷的感谢。” 随后,她月兑下刚着上未久的衣服,下水抓鱼去了。 “你的衣服该死的到哪儿去了?”风幽禽调息调得差不多时,睁眼就见韩如净还穿着先前的薄衣,一边发抖一边将鱼儿穿好插在火堆旁烤。 一把无名火无声息的窜起,教风幽禽难以平静的大吼出声。 专注在烤鱼上头的韩如净听见风幽禽的吼声,差点跌到火堆上去,幸亏她及时稳住自己,不然下场就要跟那些烤鱼一样了。 “你吓人啊!无缘无故叫那么大声做什么?!”韩如净惊魂未定的朝风幽禽吼回去,亏她那么为他着想,还抓鱼给他吃,想为他补补身子,他竟然这么凶她! “我说,你的衣服到哪儿去了!”风幽禽经这一调息,伤势好了三成,看韩如净只着单薄的衣衫,又是发抖又是搓手的,隐在半干的薄衣之下有着裹胸布,腰似柳……看起来像他最爱植的桔梗……风幽禽连忙压下这些心绪,脸色难看的瞪着她。 有衣服不穿,这女人难不成有暴露的嗜好?!而他有股冲动只想将她当作一道食物吃下,真是的!一定是他受伤太重,消耗过多体力而使得他看到每样“东西”,尤其是韩如净,都将之想为食物,直想一口吞下! “那里啦!”为了抓这些鱼,她不但把自己弄的全身湿透,还把好不容易烤干的衣服给弄湿,害得她得重新再来一次,他以为她喜欢只穿这么少吗? 这山洞因为那河塘的关系,气温少说低了外头五度以上,要不是她在火堆旁取暖,恐怕早就病了,到时找谁来照顾他!斑! 风幽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另一个火堆旁有着撑高的架子,上头烤的也是她的衣服。 “叫你出去走走,你也能把自己搞成这样?真不知道你以前怎么带商队的。”风幽禽丢了自己的衣服给她,要她穿上。 “我是为了抓鱼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韩如净辩解,心里却为他丢衣服给她的举动而暖了起来,语气一缓,“你衣服给我穿,那你……” “我还挺得住。”风幽禽走进火堆,韩如净看他已能起身走动,不由得露出释怀的笑颜。 “你能走路……”她出去的时候他甚至还要她扶呢!胸口一窒,心一拧,她眼眶泛红,感动的几乎落泪。 “我四肢健全,当然会走路。”风幽禽没好气的回话,她当他残废啊?随手拿起烤好的鱼咬上一口,发觉这鱼肉鲜美多汁,虽小,可肉质确是极品,且入月复后竟有股暖气直窜至四肢百骸,令他稍觉舒畅。“这鱼,你哪儿捉的?”风幽禽一口气解决了三条鱼,拿了第四条才想入口,念头一转,递给忙着串鱼的韩如净。“喂,你也饿了吧?吃。” 矮如净两手还各拿着串好未烤的鲜鱼,听闻此言,讶异的张大嘴,好像风幽禽欲递给她的是毒物般的瞪着他。 老天!她没错听吧?幽……幽禽大哥……拿鱼给她吃……出于自愿的…… 矮如净那活像看到鬼的眼神让风幽禽眯气眸子,语气不善的恫喝道:“给你吃你敢不吃?” 这是他生平首次拿东西给女人,就连自家母亲和亲姐姐亦无此“殊荣”,她敢用那种看到怪物的眼神瞪他? “吃就吃,你那么凶做什么?”韩如净把手中的鲜鱼插在火旁烤,拭去手中的鱼腥味才接过他伸长手要给她的鱼。 一接到那鱼串,香归香,可她脑中仍不可自抑的浮现当日火烧韩宅的景况,压抑住恶心的感觉,她不自在的咳了几声。风幽禽察觉到韩如净的情形,敏锐的料到她的心思。 面色一缓,以自己未曾料到的柔和嗓音劝道:“别再想了,事情都过去了。” 他这反常的安慰更教韩如净吃惊。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的风幽禽皱眉,一反适才的温柔威吓道:“给我吃!我可不想在我有伤之机还得分心照顾你。” “什么话!要不是我死命的把你从那河塘中救起,你早深埋在那无底的池水中了! 算来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为了你,我还忍着恶心感去捉鱼,弄湿了衣衫,你以为我爱呀!”韩如净禁不起风幽禽的冷言冷语,连珠炮的轰向风幽禽。 怎么幽禽大哥每次都这样!净说些惹人生气的话语! “开玩笑!不知道是谁带错路,才害我们落到这步田地的喔!”风幽禽内伤未愈,照理说该是没什么气力吵架的,可他却中气十足,还吼得韩如净招架不住的往后一跌,臀部着地。 “哎呀!”韩如净跌得疼死了,她抚着臀部蹲起,水灵灵的瞳眸冷瞪他一眼,不想理会他,省得倒霉的又是自己,默默的吃起她辛苦捉到的鱼儿。 风幽禽讶然不已,怎么可能?他暗自运功,发现受的内伤好了大半。不可能的,他既没吃什么疗伤圣品,也没高人相助,依他的估计,他的内伤好得也得修养上三天才会完全好,可他只不过调养了几个时辰,吃了三条不足以果脯的小鱼…… 小鱼?!风幽禽看着那些已经剥好皮、烤得香啧啧的小鱼。 “小鱼儿,你这鱼打哪儿捕来的?”风幽禽不得不怀疑他吃了某种疗伤圣“鱼”。 “外头溪里。”韩如净头也不抬的说,“我还采了野果子,要不要?” 说着,她从一堆叶子上拿了一颗鲜红欲滴的果子递给他,一边蹙起眉头,奇了,身体怎么变暖和了?刚刚她无论在火堆旁怎么烤,都无法让自己冰冷的身子暖和起来,可现在她却觉得全身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暖气,将她身上的寒气驱走。 风幽禽接过来端详了下,这果子外形似桃却红艳似苹。“你吃过了吗?” “嗯,还挺好吃的,虽然不知道叫啥名,有酒的味道喔!”韩如净因家变的阴影,已有半月余未触及任何鱼肉,但这小鱼的味道却叫她食欲大开。“好好吃的鱼。” 她没想到这鱼小是小,可好吃的可比山珍海味,而且不恶心。 “小鱼儿,这鱼是什么颜色的?”他记得不知听谁说过,由一种生长在极寒溪水中、通体雪白的鱼儿,只有一般女子的巴掌大小,吃一只便胜过无数珍贵名药,可解毒、会更臻上层。那鱼……有个很饶舌的名,唤作“净雪”。培育净雪的水质非常难找,因而吃过它的人是少之又少。 “通体雪白。”韩如净吃完,意犹未尽的再吃,也不忘将捕来的鱼儿全数串好烤上。 “你全捉来烤了?”风幽禽没想到韩家下面藏着这样的秘密,连世间罕有的“净雪” 也……瞧韩如净捉了少说也有十几条,该不会全让她捉光了吧? “它们那么多我哪捉得完?”敢情风幽禽拿她当武林高手吗?随便掌力一发,就可以震死溪里的鱼?“而且它们滑溜得要命,能捉到这几条算我运气好。” 这可是她跟那群鱼缠斗了一下午的“成果”。 望着韩如净晶亮的眸子,风幽禽突的发觉眼前的她较之以往要来得开朗许多,似乎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被解开了。 细致美颜在火光的照耀下多了一份朦胧的美感,红滟樱唇微漾的笑意使她眉宇间的愁绪与愤恨尽消。 风幽禽头一次感受到心底异样的骚动——原来女人也可以这样的展露她的美,悄无声息的慢慢绽放……好似桔梗化身的她叫他心生悸动,所有种类的花草中他对桔梗最没防备力,爱植花草的他更是将自个儿的居所植满了桔梗,只因偏爱它那轻幽、沉静的气息。 “幽禽大哥?”韩如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风幽禽回过神来看向她。 “快吃呀!不然一会儿鱼凉了就不好吃了。”韩如净纯然清澈的眸子微漾笑意。 点点头,风幽禽嘴角含笑的继续他的晚膳。 倒是韩如净让风幽禽唇角那抹笑容给掳去注意力,清峻如天山寒雪般的气息,教他唇角的笑意抹去,余下的,是足以教众家千金倾倒的伟岸风采。 要是她再有其他姐妹,一定先将他定下……呃,她在想什么? 要知道,能待在风幽禽身边的女人除了要有匹配得上他的容貌、家世之外,还得有在他的“魔掌”之下生存的能力,依她看,普天之下没几个女人能受得了他那臭傲脾气。 别想了,别想了,还是填饱肚子要紧。韩如净端正自己的视听,抓了几颗果子,静静的吃起来。 “对了,这儿有连外的通道否?”风幽禽吃下那堆“净雪”,运功调息,感觉通体舒畅,原先还郁在体内的伤完全消去,体力更胜以往。 他满意的笑着,这下可不必再受内伤所扰,也在此时,他才想起他们受困的处境。 他没得到回应。 不耐烦的睁眼一看,才知原先还在吃那果子的韩如净先下已侧躺在火堆旁,未让风沙烟尘感染的白皙柔女敕肌肤有显而易见的酩红,双眸轻闭,呼吸平稳,手里还拿着颗才吃了一口的果子。 看样子是睡着了。 借着火光,他瞧见韩如净的睡颜安详可人,空气中除了烤鱼的香味之外,还泛着一股醇郁的酒香——无庸置疑的,酒香是从韩如净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的视线胶着在韩如净身上,久久无法移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部线条变柔了,唇边的弧形加深,注视着韩如净的黑瞳中有着若水的柔情及怜惜。 一股冲动使他向前半抱起韩如净,沉睡中的她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个姿势,便继续睡她的觉,还伸手紧抱住风幽禽不放。 风幽禽轻拨开她披散的发丝,替她拉好身上过大的衣装,有力的臂膀环抱住她,低首望着她的睡颜,身随意动的俯首轻触她那犹若沾蜜的樱唇。唇上仍带有些微酒香,可那比他想象中好“吃”,而且他一颗心也不知怎么的,竟跟着加速“怦怦怦”的跳个不停。从未有这等奇妙感觉的风幽禽有些紧张,但他并不排斥,只是加重抱紧韩如净的力道,跟着闭眼入睡,唇角仍是噙着那不自觉的笑意。 第六章 “你说什么?”风蝶衣掏掏耳朵,想听清楚樊颂恩在她一回来即十万火急的跟她道出的消息。 “风公子和韩姑娘进了韩家的密道后,已经三天两夜没见过他们的身影了。”樊颂恩面带焦虑的再说一次。 “三天两夜?”风蝶衣两只手撑着下颚,修长的手指玩弄着她的耳环,美颜上呈现“笑”的模样。“你说他们三天两夜没回来?” “是的。”据他们的探子所述,韩家故宅并未出现他们的形影。 守了三天两夜,必定是出事了,可见这三天两也同样不见踪影的风蝶衣并无担忧的倾向,反而趋向于…… 丙然,在确定樊颂恩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后,她笑逐颜开,一串笑声回荡在整个洛阳分舵。 “放心吧!风幽禽还没死,要是他死了,我一定会知道的。”这是双胞胎之间的特殊的连系,但是他们之间的牵系没那么强,但多少可以感觉到一点对方是否存活的讯息。 “而且为了净儿,他不会那么早死的。” 樊颂恩闻言,饶富兴味的一笑,“风姑娘早看出来了?” 原先他还以为风幽禽纯粹是为了责任才任由韩如净对他“骚扰”,可仔细一瞧似乎又不是那回事。 “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风蝶衣知道、樊颂恩知道、天知地知,就两名当事人还在迷雾中模索。 樊颂恩凝神思索,没说什么,只微微一笑,“另外,你要我们查的那名说书老人……” 说到这个,风蝶衣脸色一变,正经肃穆中带点急切的问:“怎么样?” 樊颂恩被风蝶衣峻然转变的脸色给吓了一跳,她关心那说书老人比关心自家兄弟还多。“我们的人跟到一半就被他甩月兑了,想再跟下去,却发现也有人在追他。” 就是因为这些人,他们的行迹才会败露。 “在客栈中听故事的那些三流江湖人士?”风蝶衣心情不佳的拧眉,可恶!懊好一次机会就这么被破坏。 “风姑娘,那名说书老人与你有何冤仇?为何执意要追查他的身份?”望着她鲜少显现的冷凝表情,樊颂恩不禁好奇的问。即使经过这一查,寄畅园也能得知其中因果,但为了“尊重”这两字,他宁愿自己开口问。 “这是我跟那个说书老人之间的事。”风蝶衣露出个嗜血的冷笑,瞳眸漾着冷波。 凡是可能的线索,她必定不放过! “仇怨?”樊颂恩追问。 风蝶衣稍稍冷却沸腾的心火,发现樊颂恩在套她话,微绽笑靥,“你一查不就知道了?何必大费周章来问我?” “因为在下敬重风姑娘,所以不愿调动寄畅园的人力,何况这是在下的好奇心使然,你可以不必搭理,不是吗?”樊颂恩回以笑容。 “我相信你是君子。”风蝶衣叹口气,缓缓道出她所怀疑之事,“我怀疑那说书老人企图引起武林一场腥风血雨。还有,他很可能就是失了踪的笑世生。” 樊颂恩看出风蝶衣话未尽吐,不动声色的接口,“那么,在下会尽全力协助你们的。 只是……” “只是什么?” “若说书老人便是笑世生何以她企图引起武林一场捌劫?杀害无辜的生命?” “只要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都会有想得到的东西,或爬到某个地位的渴望,这是人性的弱点,也是天性。若说笑世生有什么意图的话,我想他是单纯的想看戏而已。” 风蝶衣向来漾着风般笑意的美眸结冻了。 “何以见得?”至今尚无人能逮到那名说书老人,就见他每日安然的在客栈里说他的书,而前来听书的江湖人士愈来愈多,面孔也一个一个的转换,原先在的人,失踪的失踪,死的死,可见有人暗中在保护那名说书老人。 惫有,韩端端及其丈夫叶云也是听可疑的。不止为何,对于韩端端这名柔弱的小女人,樊颂恩总有种怪异的感觉,相信风蝶衣和风幽禽也感觉到了,才会要他下令盯梢。 “聪颖若你,不会想不出个道理来的。还有,韩端端和叶云的情况如何?” “未曾有可疑行动。” “是吗?”风蝶衣沉吟了下,最后笑着起身,随手一抱拳,便回房休息去了。 樊颂恩无语的目送,同时心中盘算着是否通知少主樊少珞关于洛阳火药库之事。 樊颂恩嘲弄似的扬起唇角,谁会知这全是为了一面镜子。诚如风蝶衣所言,人的天性真是——贪得无厌。 “净儿……净儿……净儿……”韩端端在睡梦中呓语着韩如净的名,苍白的额角上冒着冷汗,身旁的叶云被她的呓语声唤醒。 “端端,端端!”叶云摇蔽着妻子,想将她从梦境中拉回。 矮端端在叶云怀里先是蹙眉,而后才睁开眼,见丈夫抱着自己不禁也回抱住他。 “云哥……”她轻唤,语气建仍残留着梦魇的恐怖。“我看见净儿被杀害爹娘的凶手杀死……” “那只是梦。”叶云抬起袖摆替她擦拭因作噩梦而冒出的冷汗,安慰着她,“有时候没消息就等于好消息,明白否?” “是吗?”韩端端无力的弯起唇角。“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端端,你还有我。”叶云抱紧她,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希冀她能重新站起来。瞧她被忧心占据的眉宇、被焦虑灼伤的瞳眸,他有说不出的心疼。 “云哥……”韩端端舒解愁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云哥,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什么话!你我是夫妻,有难还不会同当吗?”叶云笑着抚去从她眸底落下的泪珠。 矮端端闻言,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喃着:“如果你知道一切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 “端端?”叶云没听清楚她的喃喃自语。 矮端端连忙展露笑容,“没什么。” 她偎紧叶云,想从他宽阔的怀抱中得到些什么。飘忽的水眸流转着不知名的心绪,她轻启朱唇:“云哥,你曾说过在我俩正式相见之前,你曾见过我一面,告诉我那时的情景。” “傻瓜,这事儿我说过几回了?你还是听不厌。”叶云嘴里虽是这么说,可心底却暗暗放心韩端端的心思已不放在梦境上。 “人家想听嘛!”她背依着他的胸膛,叶云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好好好,我说。”叶云环抱住她的腰,再次忆起那天的情境,轻柔的叙述着。 那时,他基于好奇的心态遣退领路的仆人,一人漫步于韩家那精致且幽静的花园内,探寻至一处精谧无人的地带,见着一名身穿水色纱衣的女子,翩翩似蝶的舞在花间,无邪魅姿、纯净笑颜,若仙子下凡一般。 他看呆了,以至于在不知不觉见触动树木枝芽,精灵般的舞步因他的打扰而停住,她惊慌失措的盈水瞳眸和他相对,就在他想上前招呼时,他转身逃了。叶云想也不想便追上去,可她一个转弯就消失了踪影,徒留那抹幽香及深烙他脑海的舞姿,还有,那双剔透晶莹的美眸。 知道晚宴之时,韩端端着相同舞衣舞出与那美人儿相同的舞曲时,他才警觉原来那美人儿是韩端端,是世伯的女儿,原本他反对的两家互订的亲事也定了下来。 不过,和端端在一起时,他并没有那时的惊艳,反而心如止水,只是世上哪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呢?因此他断定那不过是一时的印象,并在心中立誓,他会全心全意的爱着他的妻——韩端端。 背里的韩端端静静的听着,眼光直视暗黑房内的一角,难辨心绪。 “那时我以为你是从逃邙降的仙子,不然就是花里的花仙。”叶云抱着她,唇角有着幸福的笑容,心念一起,“对了,咱们成亲当日,我首次和净儿会面,真吓了我一大跳。” 成亲那日,他首次会见韩如净,接触到如净那双不起波澜、清澈无暇的眸子时,他竟一时失了神,将韩如净与那名精灵的景象相合。韩如净虽貌若女子,且与韩端端相似,不过他眉宇之间凝聚的冰霜及轩昂器宇教人难辨他的性别,他就这么忘情的直盯着韩如净,若非喜娘叫着新娘到,他的心思恐怕还凝在韩如净身上。 矮端端眼底飘过一道难识的光芒,以着与平常无异的柔和语气回道:“净儿本就男生女相,你会吓一跳是正常的。” “是呀!我那时见着他,竟然将他的形象和你在花园翩然起舞的模样建在一起。你说荒不荒谬?后来我一想,你们是姐弟,面貌相似是正常的,因此我会将他和你联想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了。”叶云轻快的说着,同时也实在说服自己快快将心头上对韩如净那暧昧不明的情愫给抹掉。 “是吗?”韩端端苦涩的扬起唇角。 “端端?”叶云听出了妻子语气里的苦涩。 “云哥。”她像是有无尽苦处的唤着叶云,幽柔的嗓音在黑暗的房里更显空洞。 “嗯?”叶云察觉妻子的不对劲,想起身点蜡烛,但她却捉着他不放。 “我问你一句,你喜爱花园中的我,还是晚宴中的我?”韩端端饱含心酸的问。 “这两个都是你不是吗?”既然都是她,何需比较? “是啊!都是我。”韩端端落寞的点点螓首,心里却回荡着相反的答案。 “端端,你怎么了?”叶云关怀的问,随即低笑了下,“别再想了,净儿一定会平安无事。” 纵使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他仍这么安慰着韩端端。 “云哥,你真这么肯定净儿会没事?”韩端端语透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轻问。 “我想相信。”叶云叹口气,近月的光景过去,韩如净仍是无消无息,教他想相信韩如净平安也难,可他心中所想却怎么也不能让他那柔弱、刚经历失怙之痛的妻子知晓。 “不早了,再睡一下,嗯?” “嗯。”韩端端这回转身面向叶云,在他怀中安睡。 叶云却怎么也辗转难眠,想起韩端端的问话,也不禁自问:花园犹若天仙、清新不沾世尘的她与晚宴娇丽明艳的她,哪个比较吸引他呢?还有乍见净儿时内心的悸动…… 唉!不想还好,一想,都头疼了。他以不惊扰怀中妻子的力道甩甩头,径自入睡。 在他入眠的同时,韩端端却突然睁开眸子,眸里闪现的,是错综复杂的光芒。 太阳高悬天方一角,展露出万丈光芒,即使有树木遮去些许阳光,韩如净还是眯起眸子以躲避穿透树枝而洒落的光点。 “小鱼儿,准备好了没?”风幽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矮如净循声回头,朝他微微一笑,“等会儿,我再采些果子,以备不适之需。”语毕,她施展轻功摘下树上鲜红欲滴的果子。 风幽禽瞄眼她摘的果子,忆起前些天她发生的糗事,微牵嘴角,没好气的说:“你尽摘这醉仙果,当心成了醉死鬼。” “那次是意外!”韩如净涨红了双颊反驳风幽禽的调侃。 一提到这事,韩如净就恨不得自己没吃过那些果子。醉仙果——这是风幽禽嘲笑她吃了好几颗果子醉倒后,为这原本无名的果子所取的名。 “我哪知道才吃了几颗就睡到了,是醉仙果的酒香入醇才会这样。”天知道那天她醒来之后,还发现自己跟风幽禽两人“相依相偎”在一起,而她一直拿他当被子死抱着。 天!那时她韩如净生平做过最最最丢脸的事了!现在想起来她还是很介怀,她是睡得很舒服啦!因为半个月以前她天天抱着风幽禽睡觉,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姿势会睡得舒服,可幽禽大哥受了重伤,她还拿他当被子,这就说不过去了。 “我可看不出醉仙果有这么醇厚的酒香,可让人醉到不省人事。”事后,他也吃了几颗醉仙果,到不见韩如净醉到的事件重演。 矮如净不服气的朝他扮鬼脸,把醉仙果收好,虽然它让她吃醉,可她还是很喜欢吃。 风幽禽凝视韩如净孩子气的动作,摺扇“啪”的一声打开,扇呀扇的,摇首笑笑,醉仙醉仙,怕是只醉小鱼儿这只小鱼仙。想着想着,他的笑容扩大,瞧瞧天色。 “天候不早,该出发了。” “喔。”韩如净点点头,眷恋似的环顾四周一眼。 今天他们就要离开这儿了。由于谷底并无出路,而洞内令一侧又是条暗黑的甬道,因此在勘探过他们不可能从谷底跃上谷顶时,风幽禽和韩如净决定一闯洞内那似乎永无止尽的甬道。一听到他们要离开,韩如净的心情瞬间沉重了起来,其实她也不能一直做着他们会在这儿过一辈子的美梦…… 咦?她在想什么呀!她和幽禽大哥怎么可能在此生活一生呢?她斥笑自己的妄想。 可一想到一旦离开这与世无争的谷中天地,她又得面对那些现实问题,心便若千斤般重。 不是她没出息,不想为爹娘报仇,只是她不愿事实真相揭露那一天,面临的是两难的局面。 姐姐,我无法说服自己那天所见——你被黑衣人贯穿身子的残酷景象是自己在做梦……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幸存?而爹娘却…… 头上传来的疼痛把韩如净的心思拉回,她捂住被风幽禽的扇子打到的地方。“你做什么又打我!?” 也不想想这几天是谁忙进忙出的照顾他,纵然他的伤势在第二天就痊愈,可为他捉来那叫什么“净雪鱼”的高级疗伤圣品是她,好歹也算半个救命恩人,他却动不动就用扇子敲她头,朝她恶声恶气、恶言恶语! “谁教你又发呆,都要出发了,你这副呆样,我看了就心烦。”风幽禽皱眉,深深的看她一眼,韩如净的眸子和他相对,他抿唇轻吐口气,“走吧!” 他先行往洞内走去。韩如净一愣,也跟了上去,盯着他的背影,心思不停的转着。 他看出她脸上流露的矛盾忧忡之色吧?才会想要“桥”醒她。此举虽然让她恼火,却也叫她在无形中放下不少心。 她眨眨因心头泛滥的感动而发热的眼眸,低喃着:“谢谢你,幽禽大哥。” 闻言,风幽禽回头看她一眼,眉皱得更紧了,粗声骂道:“别像个女人婆婆妈妈的。” “我是女人啊!”韩如净无辜的反驳风幽禽的话,跟他道谢反被骂,她招谁惹谁啊! “你不一样。”风幽禽回头看她一眼,再走进去就看不见光亮,他取出预备好的火炬点燃。 “哪儿不一样?”韩如净觉得他的言语间有对她的歧视。 风幽禽回头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她一遍,转回头去,低笑道:“你的样子只会让人误以为男身女相,对你来说,不只是喜是悲呵!” “那又不是我的错,我从五岁起就开始当男人,不像女孩子我又能怎么样?”韩如净杏眼圆睁,目光如炬,生气的瞪着风幽禽的背。 “小鱼儿,你再瞪下去咱们就用不着火炬,用你那冒火的眼睛就足以照亮整条甬道。”风幽禽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冗长的甬道之中。 “你你你……真不该救你的,让你淹死在河塘里算了!”韩如净气恼的吼着。 要不是武功体力皆不如他,她一定给他一顿“甜头”! “你你你……也别忘了我是为了谁才受伤的。”风幽禽学着韩如净的口吻说话。 “是我把你从河塘里捞上来的!”韩如净真希望他回到昏迷不醒的那时候,这样,好歹也不必听见他的恶言嘲讽。 可那时的心焦如焚确是她不愿再承受的。 “小鱼儿不会游泳还叫鱼吗?我是在天上飞的鸟,泳技稍差是正常不过之事,而且要不是我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你现在岂能安然与我同行?”风幽禽一席话说得顺畅无比,让韩如净无言以对。 一个突来的念头闯入她空白的思绪中,“飞鸟与鱼!飞鸟与鱼……”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韩如净不明白心头猛地涌来的酸涩苦味为何,她还未来得及深想,风幽禽即搭上她的肩头,扇子摇啊摇的笑道:“对,说得对极了!飞鸟与鱼,本都该无忧愁的自在翱翔、悠游,所以在我们闯出这未知的洞穴前,你就少给我摆出阴暗的脸色,否则惹我心情不好,我就张口把你给吃了,听清楚否?” 原本笑着诉说的话语到后半段竟成了威胁恫喝之词。 矮如净望望他搁在自个儿肩头的臂膀,再看他的扇子,再移到他飒爽清峻的面容,绽露笑颜,重重点头。 “嗯!”她悄悄拭去眼角凝聚的水珠,跟在风幽禽身边往前走。 风幽禽怪异的望她一眼,随即转过身去大步向前走。 不只走了多久,他们来到尽头,不,改称为何塘的上游处,一道瀑布奔流而下,只余留狭小的岩岸可通行,风幽禽将火炬抬高,试图看清瀑布的高度,一边护着火炬不让它被岸边的水花浇熄,“不高,咦?” 在观看瀑布的当口,他发现瀑布内似另有玄机。 “怎么了?”韩如净跟在风幽禽背后,想看清楚他发出疑问的原因。 “我们进去瞧瞧。” 风幽禽弄熄火炬,韩如净因处所空间一下子变黑而不适应的眨眼,待她调适过来,风幽禽人已站在瀑布水帘内,朝她伸出手。 “来吧!” “喔。”韩如净一手抬高避开水花,一手伸向风幽禽,教他一拉,人即安稳的落入他的怀抱。 风幽禽没打算放开她的重新点燃火炬,登时,洞内大放光明。 洞内呈天然的葫芦形,月复内另有文章,风幽禽将韩如净护在身后,小心的往前走去。 窄小的洞穴在经过一个节点后倏然开阔,这一个穴室空无一物,仅有墙上的石刻及两幅保存良好的书轴挂于两侧。 “这……”风幽禽看清画轴的其中一幅,画中妇女身着古汉时期的衣裳,手捧一束桔梗,目光柔和,面貌同韩如净十分相似,画轴旁的墙上提着—— 予妹韩儿,愿两家世代交好。兄风。 字体是汉时的篆体,风幽禽望呆了,心头想的是,不知道韩如净扮起女装来是否也似画中女子般清妍可人? 矮如净发现风幽禽看画中女子看呆了,心头泛起一阵酸酸的味道,不知滋味的皱起眉头,不知怎么,她不希望风幽禽看别人,尤其是女孩子,她希望他永远像以前一样,不看别的女人……怪了,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矮如净教自己心中的独占意念给吓着了,向来未曾想过独占什么的她竟然会想到霸住幽禽大哥一人…… 老天,她在想什么?韩如净慌乱的别过视线,转过身子背对风幽禽,整理自己汹涌的思潮,不经意抬首,发出一声惊呼,“哇!” 另一幅画轴上绘的是一名男子,同样着古汉时期的衣裳,风流倜傥的气息很像风蝶衣给人的感觉,可容貌却与风幽禽神似。 杯轴旁同样有一行篆体小字:曾兄风,风韩两家永世结好。妹韩。 风幽禽听见韩如净的惊呼,回收便见韩如净死盯着另一幅画轴不放,不禁心生不悦,那幅画中的人跟他比起来差远了! 而且还是作古之人……呃,他在想什么? 风幽禽让这股突来的念头搞得不知所措,怎么……怎么好像……一定是他的心病加重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说服着自己,同时深吸几口气让塞满胸口的怒潮稍减。 “幽禽大哥,原来我们两家人的祖先是古汉时乌孙的汉人富商雷尚霆的两名左右手,后来乌孙王对雷尚霆起了戒心,雷尚霆待着妻子远走,大批的家产交给他们两人。他们两人带着这笔财富回到中原,分别在洛阳和江南建起了自己的事业,而双飞如意镜便是雷尚霆和妻子的订情物,也分别赠与风韩两人……”韩如净念着石壁上刻下的文章,“分作如镜与意镜,即成两家的传家宝……原来我们两家人有这样的渊源。” 风幽禽看着那汉篆后的文章,“之后是以前唐的文字写成的。” “嗯。”韩如净点点头,原来还有人跟他们一样误闯此地。 “风韩两家,世代交好,生男以兄弟相称,生女以姐妹和许,若一男一女则互结……”风幽禽隐去话尾,脸色霎时不自在了起来。 矮如净也看到了那段未念出的文字,观察风幽禽的脸色,也跟着有些忐忑。 “之后还有用我朝文字写的文章!”她转移这尴尬气氛,瞧着那一大串的壁文。 “咦?欲寻映月,先找如镜;如镜寻毕,再找意镜;两镜相合,双飞如意;映月剑法,手到擒来。” “什么!?”风幽禽也凑过来看。 两人相视,突然想起先前以汉篆写成的那段文字中说明,雷尚霆的财产是风韩两家基业的来源,那不证明了传言的其中一项是错的?可现下这段文字所言…… 那双飞如意镜不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寻找映月剑法的用具了?可是谁将映月剑法置于双飞如意镜上的?又为何如此做? “怎么……怎么会这样?”韩如净重叹口气,心头仿佛压了颗大石,无法舒解,这下子印证了传言…… “看这劲道与毁损的程度,少说也有百年以上,看来所言非虚。”风幽禽同样忧虑的蹙起眉头,什么地方不好藏,偏生要藏在两家的传家宝中,还害小鱼儿全家被灭门。 “这镜子真是祸害。”他忍不住啐道。 “幽禽大哥,这会是真的吗?”韩如净仍不太敢相信。 “我也不晓得,不过看它的年代,离我们至少有好几代之远,而全套映月剑法只有两招流传江湖,光这两招就让易家人称霸江湖很久,或许……”风幽禽拍拍韩如净垮下的臂膀笑道:“放心吧!有我在。” 呃!?韩如净震惊的望着风幽禽,继而安心的吁口气,即使幽禽大哥喜欢欺负她,她还是很喜欢幽禽大哥,就像醉仙果一般…… “嗯。”她点点头,暗自希望一切的一切快些过去,而自己可以和幽禽大哥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们离开洞穴,风幽禽轻跃上瀑布旁的岩岸,站稳之后向韩如净伸出手。“上来,小心一点,这儿的宽度不是很够。” 矮如净的夜视能力没风幽禽好,但一听他这么说,她揉揉眼睛,勉强看清站在上头的风幽禽,他脚踩的岩层宽度的确不够两个人站。“幽禽大哥,你后退些,我自个儿上去。” “不行,万一你跌进瀑布怎么办?”风幽禽想也不想的拒绝。 “我的轻功有进步了,而且我是鱼儿呀!跌进水里也不会怎么样的。”韩如净的夜视能力再怎么不好也看得出风幽禽想要拉她上去是件艰困的事。 风幽禽在黑暗中瞧见她的微笑,深吐口气以稳住不定的气息,他的“病”情在这些天与韩如净的相处中更加严重了。 不知何因,她的一举一动总能在无形中掳获他的注意,她的一蹙一笑深烙在他的脑海,怎么也挥不去。 这些天她明显的转变令他恨不得两人能一辈子待在这儿,管他外头那些恩怨情仇,只要她能再展那无忧笑颜,什么都值得。 这想法让风幽禽将它归为自己“心病”发作的症状之一,是的,他患了那无药可解的“心病”,而感染的“病源”即是站在底下的韩如净。 彬许出去之后,症候会减轻些。风幽禽这样安慰自己。 “不行。”决定忽视翻云覆雨的心情,风幽禽出口的答案仍是否定的。 “幽禽大哥!”韩如净微恼的唤着,她就这么不能让他放心吗? 万一她跳上去幽禽大哥反被她挤下瀑布,那该如何是好? “手伸过来,我拉你上来。”风幽禽不容置疑的命令。 矮如净恨不得自己手上有东西可以打醒幽禽大哥那颗冥顽不灵的脑袋!她深吸口气,稳下被他挑起的怒气,灵活的转着心思。 “好吧!那请幽禽大哥后退一些,这样我才有站的余地。”韩如净妥协。 风幽禽依言后退,让出一点空间,可他却半蹲下来,仍是朝她伸出手。 这小鱼儿,以为她在想什么诡计他会不知道吗? 矮如净见自己以退为进这招败露,只好一脸不甘愿的伸出自己的手,原地轻跳,下一刻,她人已在风幽禽的怀里,两人安安稳稳的站在宽度只能容纳一人站立的岩岸上。 风幽禽放开她,后退一大步,脸上的表情被岩壁的阴影掩去,夜视能力不足的韩如净压根儿看不清楚,可在被他拉入怀时,她却感受到来自他胸口的剧烈心跳。 “幽禽大哥?你还好吧?会不会是旧伤……”韩如净一急,慌乱的问着离她友一大步远的风幽禽。 幽禽大哥的伤会不会还没好?会不会?韩如净心乱如麻,在没得到风幽禽的回应时,询问的更加强烈。 “幽禽大哥——” “我没事。”他压下内心的骚动,以比平常还要低上几度的嗓音回话。 “真的吗?”幽禽大哥的声音变低了,该不会是染上风寒吧? 懊死!他忘了小鱼儿的记忆力超强,任何她见过的人事物乃至声音的变化她都能牢记不忘!他轻咳几声,试图使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不想承认她对自己的影响力大到足以撼动他从小便立誓定下的“原则”——这辈子别想有除了风蝶衣及赤月这两个他不得不接受之外的女人接近他! 听见风幽禽咳嗽的声音,韩如净一颗心全乱了起来,连忙叫道:“幽禽大哥!” “我没事,你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风幽禽被她语间透出的忧心给弄烦了,出声喝阻她天马行空的思绪。 声音回饶在整条通道内。 “没事就好了……”韩如净心头一颗大石总算放下,这样雄巴巴又没耐性的幽禽大哥才是幽禽大哥嘛!罢刚他的样子教她不免紧张了起来。 “走吧!”风幽禽拉过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水源地探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由暗黑的甬道看到愈趋愈近的光亮——那是属于白天的亮光。 “幽禽大哥。”韩如净掩不住兴奋的心情,低唤着风幽禽的名,小手忍不住加重力道的握住他温厚的大手。 “我知道,小心为上。”风幽禽也加重握住她手的力量,同时警戒心高涨起来。 矮如净以无声的回握代替有声的回答。 直到他们出了洞口,韩如净才看清四周围的环境是韩家后苑通山林的一处假山景后头。 “这儿是韩家后苑。”她抬首正对后苑一栋被烧得焦黑的两层楼宇,曾有的辉煌美景现已蒙尘,只有它原本的幽静气息仍弥漫着,她忍住心酸的哽咽道:“那是净心楼,我的局所。” 风幽禽见韩如净恋恋不舍的模样,心情也随之起伏,只想好好的抱住她狠狠吻去她的伤痛,可即刻地,他察觉有人往这儿走来,连忙拉回欲往净心楼走去的韩如净,简短的交代一句,“有人来了。” 矮如净闻言收起伤怀,同风幽禽一同躲在假山后,隐藏住气息,静待来人。 第七章 两名蒙面的黑衣人在不久之后来到净心楼前。 风幽禽仔细打量他们的身材及背影,敏锐的察觉到身旁的韩如净在他们来到的一瞬间身子一震,她一直未放开的手也由暖和变为冰冷,掩不住心头泛滥的担忧,他大力握了下她的手,无声的要她解释。 那两名黑衣人一高一矮、一修长一纤细。风幽禽不明白韩如净突然转变的心境,那两人极可能便是毁灭韩家的仇人,可依韩如净的个性,见着仇人虽会激动却不可能震惊至此。 难不成……风幽禽联想到一个可能性,不由得将全副的注意力摆在韩如净身上。 见着那两名黑衣人的一刹那,韩如净无法克制内心排山倒海而来的震撼,她竭力忍住内心的变化,晶莹瞳眸定在那名较矮的黑衣人身上,压抑着汹涌袭来的痛心、绝望、愤慨,不敢置信与一连串疑问交织成复杂的心境。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韩如净在心中狂喊着,却无法说服自己忽视眼前呈现的事实。感受到腕间传来的力道,她屏着气努力不让事实打倒,努力挤出笑容想要回应风幽禽,但她失败了,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摇着头,让风幽禽知道她受到打击。 风幽禽从韩如净的神情证实自己的猜测,将她揽入怀,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未久,怀中的肩膀抖动着,他只是下意识的将她揽得更紧。她鲜少出现的脆弱之举让他的心跟着不舒坦起来。 此时,他们的谈话穿入他俩耳内。 “韩如净人呢?你说要将她交给我的。”较矮的那名黑衣人虽刻意压低声音,仍泄漏她的性别。 “失踪了。”较高的那名黑衣忍双手交抱胸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会让认错辨为老者,但他显露于外的那双明亮、充满冷意的眼眸,却流露出他的不合年岁。 “什么意思?”她柳眉紧蹙,一只眸子更是充斥着杀气。 “意思就是失踪了。”他文风不动的重复他的答案。 “你不是说她和风幽禽进了密道吗?那她应该会死在那些机关之下!”她语气甚是不满。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漠然的吐出这两句诗。 “像你这种冷血动物是不会知道恨一个人深入骨髓的感觉的。”她冷笑一声,“韩如净跟我不是同根生!我心眼里从没当她是我的亲人。” 假山后的韩如净闻言,震惊的睁大眼,气息不稳的捉着风幽禽的衣襟,竭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不愿因自己的关系而让他们的行踪暴露。 男子漠然以对,任由她发泄积压多年的怨恨。 “我和她的命运早在五岁就决定了,我认命努力扮演姐姐、大家闺秀的角色,可有谁知道我恨不得如镜选择的主人是我!如镜选了她做主人,我也认了,可她不该剥夺我这个弱女子一生唯一的寄托!”她愈说愈激动,连声音都忘了要掩饰,“那天……那天要不是她……要不是她……云哥心头也不会残留她的影像无法忘怀。我的丈夫对我的妹妹一见钟情,他却以为我们是同一人而娶了我!我恨啊!他心里想的不是我……是韩如净……是那个得逃诶厚的韩如净……是那个偷了我的舞衣、偷看我练习,在花园里翩翩起舞的韩如净……” 他冷眼旁观,淡然回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可是你需要我告知你韩家的地形图不是吗?现下我将韩家那犹如地下迷宫的通道全数绘给你,你还无法逮到韩如净给我,我何必再继续同你合作下去?” “你口中所说的地形图尚有所保留吧?否则韩如净不会就此凭空消失,我的人也不会在逃生的通道上发现岔道。”他的声音从头至尾未曾稍改。 跋伙做坏事的人通常是不会向对方坦白的,除非合作的对象是个蠢蛋。 “不可能,韩家地下的地形图是我从爹房里偷出来的,绝对不可能会有错。”她是不会承认地形图只给了一半,而且给的是韩如净逃出去的那一半地形图。 “我不管这些,事情都发生了,韩如净与风幽禽失踪,连带的如镜亦跟着失去,你怎么给我个交待?”他与其倏忽转为如地域传来的声调,令她没有防备的一震。 她深吸口气稳定心情,笑道:“你们只要守着韩家故宅,韩如净一定会回来的,届时——” “韩如净归你,如镜归我。”他接下去,隐于蒙面布下的唇勾勒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记得清楚就好,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两人眼神交会了下,她先行离去,他则观望着净心楼,突的低笑一声,亦跟着离开。 一直到确定他们两人都已消失,风幽禽才放开韩如净,然而韩如净却巴着他不放手,无声的吸吐气息,抽搐不已的肩膀让风幽禽再次环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发内摩挲着。 久久,风幽禽才挤出一句,“遇上这种事只能说你倒楣……” 懊死的,他在说什么?!他应该安慰一下韩如净,而不是净说些落井下石的话吧? 呃……就说些安慰的话好了。 想是这样想,但他出口的话语却一句比一句更锋利,“‘冷情阎王’的寿命到此为止了吗?我所听说的‘冷情阎王’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奸商,冷酷无情、完全不给别人留余地,完全遗传到乃父在商场上的强硬作风。怎么?一恢复到女子的身份就完全忘了你那去世的爹教给你的吗?” 风幽禽一边说一边暗骂自己,韩如净在难过、伤心,他应该安慰她,怎么出口的话没有一句是中听的?但他止不了口,他生平还没安慰过任何一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做。 背里的韩如净在他说完没多久,便低着头离开他的怀抱,气息仍有些紊乱,但她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即抬头看着风幽禽。 风幽禽瞪着韩如净的反应,没发现自己是屏息以待。 矮如净眨眨眼,阻去泪的放肆,心酸的露出个笑容,“幽禽大哥,你说得我都明白,虽然早就料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我还是不能免去心中的冲击。早在事发当日,我见着姐姐被黑衣人刺死,后又得知她和姐夫安然无恙,便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听错了,但事实就是事实,我再怎么欺瞒自己,还是得面对它。” 她顿了顿,笑容扭曲。 “只是我不孝的当自己亲耳听见自己被亲人背叛,那种感觉令我备受打击,像有千万只虫在啃食我的心……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隐藏在‘冷清阎王’这名号底下的我,只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女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姐姐这么恨我……那天我只是因为很羡慕姐姐才会偷了她的舞衣,想偷偷放纵一下,没想到会被姐夫撞见。那时候我只觉得好累,想暂时忘掉我是韩家继承人这个身份……那天……那天我马上就领着商队出发,未敢稍留,知道他们要成亲,我才赶回来……” 矮如净清秀约丽的容颜上只有疲惫和痛心,眸里承载的是歉疚、是无奈。她阖阖眼,偏低的嗓音吐出绝望的话语,“多希望……我多希望自己未曾出生在这个世上……”说着说着,她话音一转,露出个令人心疼的笑容,“可是我若没有出生的话,就遇不着像幽禽大哥还有蝶衣姐这么好的人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风幽禽不自在的别过视线,不让自己宛若刀割般疼痛的感觉透过眼神被韩如净发现。 他的“病”真的已经非常严重。 不行!不行!离开这儿以后,他一定要远离“病源体”,省得“病入膏肓”,到时没得救,他就完蛋了! “好了,别谈这些事情了,我没兴趣。”风幽禽不耐烦的挥挥手,起身克制着想“吃”她嘴唇的冲动。“你不是要拿镜子吗?走吧!拿了之后便快些回去,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幽禽大哥?”韩如净一时不能适应风幽禽的转变,她那里惹到他了吗? 风幽禽背对着韩如净,不想看见她的脸,冷声说道:“快走,不然我就丢下你自个儿离开!” “喔。”虽不知自己什么地方碍着他的眼,但韩如净仍听出了他语间的不悦,轻点下头,“我们先进净心楼吧!” 风幽禽闻言,提步使出轻功,一下子便上了净心楼的二楼,韩如净见状,也跟了上去。 她站在紧闭且让火烧得焦黑的门扉之前,掌心平贴在这曾是她熟悉不过的居所前,咬紧下唇,下定决心似的推开门。 烟尘随着门的开启而掉落,发霉的味道由里头窜出,无数的灰烬随着空气的流向直朝韩如净而来,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她整个人看来如同撒满金粉般亮丽。 风幽禽心神一荡,一股混杂难辨的感情泛滥,他连忙别开视线。此时,韩如净正好转过头来看他,本欲出口的话在见着他别过视线的动作后逸失。 眼垂凝思了半晌,习惯性的咬着下唇,跨步走入净心楼内。 风幽禽见她行动,沉默的跟在后头。 他见她怀念无比的抚着残破的家具、焚毁的书籍,来到一个不起眼的白瓷花瓶前,微敛眼睫的侧颜流露出浓重的伤悲,令他难以呼吸。他低头,拳头紧握着白玉扇柄,强忍着想过去一把捉住她,叫她别让他这么难受的意念。 矮如净转动白瓷瓶,壁柜发出‘叽’的声音后,一个密室俨然呈现。她回头想叫风幽禽一同进去,却见他看来极难过的模样,连忙关心的靠近他,“幽禽大哥,你怎么了?” 小手即将碰触风幽禽之际,却教他一把挥开。 “别碰我。”他没有看韩如净,径自越过她冲进密室内。 矮如净捂着被他的白玉扇打痛的手背,站在原地,无法忽略的心痛令她窒碍难行的低头,将受伤的表情藏在面具下,强挤出个笑容进入密室。 “幽禽大哥,这儿所有的收藏品都是如镜的复制品,若非真正持有或见过如镜的人绝对不知道他们是赝品。”她边说边将烛火点燃,整个密室大放光明。 “你爹娘还真是煞费苦心。”风幽禽背对着她,看来难以接近,韩如净再次低头,抬头时已是原来的表情。 “是啊!爹娘说这是韩家的传家之宝,要好好儿的护持才行。”韩如净将那些镜子拿下装入布袋中。风幽禽见状,亦上前帮忙。 未久,两人各扛着一大一小的布袋。 “就这些?”风幽禽背对着她问,声音低冷,与平素迥然不同。 “对。”韩如净费了好大的气力才能维持平常的声调。 再如何聪颖的人也不知风幽禽在一瞬间转变的原因,也或许这即是他原本的性格吧? 他极度讨厌女人,不是吗?也难为他能跟她相处这么久……虽然她自认为自己不怎么像女人……因为爹娘没教过她,唯一“观摩”的对象是姐姐,可她怎么也学不来姐姐那娇媚的神态风情,也没想到姐姐会……韩如净突然有些后悔和风幽禽离开那山谷,好像在谷中相处的点滴在风幽禽排拒的举动下幻化成一场梦,不知怎的,她十分希望幽禽大哥变回山谷中的那个幽禽大哥,而不是现在这个…… “那走吧!”风幽禽努力克制着回头的,他不想自己“病”情加重。 “好。”韩如净收拾思绪跟着他走出密室,将一切恢复原状才步出净心楼。 “等等。”风幽禽倏的止步,阻止身后的韩如净跟进,“有人来了。” 两人躲进净心楼的沿廊下,待巡守之人经过才现身。 风幽禽拢紧眉,韩家竟让外人占据!幕后主使者到底是谁?是谁掀起这场江湖风暴? 是谁毁了韩如净的家?是谁诱得韩端端与之合作? 一切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一个人——那名说书老人。 这件事得回到洛阳分舵跟风蝶衣那家伙会合才能得到解答。 矮如净见风幽禽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抿抿唇,抬首轻笑道:“快走吧!不然……” 转瞬间,她的笑容逸失,身体比自己的意识更早行动的推开风幽禽,她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脸,身子即被一股劲道贯穿,撕裂的痛楚夹杂着昏璇自肩胛处快速扩散,受不住这般冲击似的,她犹如断线木偶般往下坠。 “搞什——”被推开的风幽禽正欲出口怒斥,在见着韩如净以身替他当下那支冷箭时,不禁呆愣住,一切像慢动作般倒映在他眼底。 箭的劲道贯穿她的肩,直没入廊往。韩如净的血跟着箭矢喷出,他连忙扶住她瘫软的身子,封住伤口四周的穴道,想阻止血的漫流,在发现沾染上白衣的血呈黑色时,他惊恐的变了脸色,箭上有毒! 他抬首往箭的来处望去,看见围墙上站着一名黑衣人,赫然是刚刚在净心楼前同韩端端谈话的人,他依然蒙着面,可眸里散发的寒意清楚的传递到他这儿。 显然黑衣人的目标是他,却没想到韩如净会替他挡下这一箭,黑衣人发出一声冷笑,随即消失在他面前。 风幽禽无暇顾及黑衣人,低首只见韩如净那张绝俗清颜血色尽褪。老天……老天啊……风幽禽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紧抱着她失温的身子,发现自己的心在害怕。 “小鱼儿!小鱼儿!”风幽禽心痛的大吼她的名字,希望她能睁眼看看他。“小鱼儿!小鱼儿,我命令你睁眼看看我!”风幽禽拍打着她苍白的脸颊,希望再次见着她那双水漾瞳眸、那生气勃勃的样子…… 矮如净睫羽轻颤,缓慢的张眼,见着风幽禽怒不可遏的脸孔时,安心的笑了,“太好了……”她虚弱的吐出话语,气音压过声音,“太好了……幽禽大哥没事……”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在洞穴中啃过的椎心之痛。 只是她仍不明白幽禽大哥的态度何以骤变?不过,不重要了,见幽禽大哥好好儿的,她就再也不会害怕他像上次他们坠入河塘时那样,像爹娘一样…… “你没事就好……”韩如净连呼吸的气力都快没了,还是高兴的说着,“没事就好……” 蚊蝇般的呢喃教风幽禽怒火上升。“小鱼儿,你是白痴啊!我用不着你来救!用不着!你给我好起来,不准装这副死样子!”风幽禽大叫着,可惜韩如净听不见他在吼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力气消逸,连撑住眼皮的力量也失去,最后,她眼前被一片黑暗侵占,沉入深渊。 亲眼看见韩如净在自己面前阖眼,风幽禽的理智飞走了,满腔的哀痛入侵他的思绪,方寸尽乱。 “不要……不要……”紧抱着韩如净,他口中喃语着,他不要韩如净就这么死了…… 不,她不会死,不会死! 她还有家仇没报,不会这么早就一命呜呼,不会!风幽禽拼命说服自己韩如净不会死。 “上!”方才的骚动引来在附近巡视的黑衣人,他们纷纷来到净心楼前,见到风幽禽怀里的韩如净,个个动了在大头目面前立功的念头,齐举刀攻向风幽禽。 风幽禽白玉扇一挥,攻向他的人全数被弹离数丈远。他单手抱起韩如净,还拿着两袋的“伪如镜”,一手持着白玉扇,冷峻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令人望之却步。 摆衣人个个惧怕的吞吞口水,不由自主的升起面对大头目时的惊惧之心。 背中的韩如净吐出一口黑血,风幽禽见毒已冲破他封的穴道往心口攻去,连忙再在她心口附近封住穴道,不让韩如净毒气攻心。他白玉扇一收,提起身子,飞离韩宅。 一干人等见风幽禽离开才瘫痪在地,久久都无法从风幽禽给他们的打击中恢复。 寄畅园路洛阳分舵原本是在这场纷扰中唯一的平静之地,可当风幽禽把浑身是血的韩如净送到分舵时,整个分舵即刻骚动忙乱起来。 “你这个庸医!傍我滚!”风幽禽的吼叫声响遍整个分舵,只见一名背着医箱的老者连滚带爬的冲出房门。 老者在走廊处遇上风蝶衣及一名同样肩着医箱、但年级要比他来得轻、做文人打扮的男子。 男子朝老者点个头,他身边跟着一只金眸白狼及一名俊美男子。 “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风蝶衣面带歉意的朝老者道歉。 “哪儿的话,是老夫学艺不精。”老者已是分舵为韩如净请来的第二十位大夫,他的下场如同前面十九位一般——被风幽禽轰得体无完肤之后仓皇逃出。 老者被分舵的人请了出去,风蝶衣才表情凝重的转身看向年轻的男子,“她中的是奇毒,能撑这么久全靠风幽禽输真气给她,希望你能帮上忙,扬。” 文人扮相的男子名唤南宫扬,江湖上人称“妙手神医”。 “蝶衣,你不该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南宫扬早在樊颂恩发出急函之时已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走吧!” 风蝶衣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韩如净全倚仗一缕真气撑着,风幽禽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使出全力不间断的输真气持续她的生命,真不知他哪来那么充沛的内力,瞧他刚刚的吼势,显然给韩如净输真气这等耗损身心之事对他丝毫无损。 敲敲房门,里头传来风幽禽余怒未消的声音,“进来!” 他们一行人进房,所见的景象即是风幽禽和韩如净在床上面对面盘坐着,他握着她的手不停的输出真气,却对韩如净的病情一点帮助也没有。 “风幽禽,扬来了,你让让,让扬看看净儿好吗?”风蝶衣轻声问着自韩如净受伤至今未曾阖眼的弟弟。 “扬?南宫扬?”风幽禽在风蝶衣让过身子时见着南宫扬和他的妻——林语竹。一抹希望之光在他脸上闪现,但随即消灭。“我一放手,小鱼儿就会吐血,伤口也是,我不让!” “可是——” “无妨。”南宫扬制止风蝶衣再说下去,径自坐上床旁的椅子,端详着韩如净的脸色。只见原本白净无暇的清美容颜泛着黑气,只着薄衣的她清晰可见肩上的伤口渗出黑血,如同风幽禽输真气给她一般,不间断的染黑白布。 “中毒过深。”南宫扬微蹙眉,要不是风幽禽,韩如净极可能在中毒两个时辰之内毙命。尤其伤口近心,若是武林高手中此毒,只怕也无法挨过三日。 “少说废话,你到底救不救得了她?”风幽禽语间的焦灼与疲累显而易见。 “幽禽,很少见你为了名女子如此忧虑。”林语竹语态清冷的嘲笑着。 “要你管,林语竹。”风幽禽狠狠瞪了眼坐在圆桌旁、一手持剑一手模着白狼、唇角微弯的林语竹。 一袭白衣,只在襟口及袖口绣有翠竹图样,作男装扮相的林语竹唇角笑意更深,向来厌恶女性的他也有今日,撇开情势危急不说,确可成为一则笑谈。 “别再吵嘴了,她的时机已过,再不医治可真会一命归天。”南宫扬自药箱中取出一只青瓷瓶,从中倒出两颗药丸,交到风幽禽面前。“护心用的,喂她吃。” 风幽禽空出一只手来将之丢入口中嚼碎,接过风蝶衣递来的水,倾身吻上韩如净泛黑的唇瓣,把药送进她口内,但仍有大半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滑出。 风幽禽怜惜的以巾帕擦去那些余物,这些日子她压根儿吃不下任何食物,全依靠他一口一口慢慢喂才得以保持体力。 “接下来该如何做?”风幽禽看着南宫扬,眸里有的只是迫切。 “停止输入真气——”南宫扬话才说到一半,风幽禽就摇头打断他的话。 “不行!这样她会吐血,会死!”他不是没试过,每当他停止输真气给她,她的情况就更糟,他不能冒这个险。 “相信我,你必须停止输入真气,否则你只是在浪费时间,耗费你的体力而已。” 南宫扬不愠不火的说,温和而坚定的眼神说服了风幽禽。 “风幽禽,你就听一次扬的话吧!你那一次看他出过错呢?”风蝶衣出口劝说,她从未看过风幽禽这副模样,所以难得的发挥姐弟爱担心着他。 “救林语竹的时候。”风幽禽反驳姐姐的话,南宫扬这小子遇到什么事情都很镇定,唯独碰上妻子林语竹的事情是偏偏就镇定不下来。 “那是例外。”南宫扬苦笑不得的解释。 谁遇到自己放入心头呵护的人出事还镇定得了的? “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让扬救那个快死了的女人?”就算林语竹不懂医术,也看得出韩如净已进入弥留状态,全因风幽禽的真气才苟延残喘到现在。 风幽禽瞪了眼林语竹,终于放下这些天未曾离开的手,一失去风幽禽的真气支撑,韩如净整个人马上往后一仰,唇角也泛出黑色的血。风幽禽及时拉她入怀,拭去她嘴角的血迹,小心的将她平放在床上,让南宫扬诊治。 他守在床边,望着面容憔悴不堪的韩如净,内心自责不已。要不是他为了自己的“心病”想远离她这个“病源体”,她现在还是好好儿的,会同他说笑、争吵、伴在他身边…… 要不是那支冷箭! 风幽禽愤恨的握拳,他势必要为韩如净讨回一个公道。 南宫扬示意风幽禽再喂韩如净吞下数种不同颜色的药丸,又点了她近心的穴道,才拆下她肩上包扎好的白布,看见伤口时,他的眉皱得更紧。 “怎么样?”风幽禽见南宫扬皱眉,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南宫扬洗净伤口,重新换上药,他用的药,药性极烈,韩如净却连喊痛的气力也无,就连身子的反射动作也是极细微的。 见韩如净的反应,南宫扬不禁叹息,“要是有琅琊珠在就好了。” 琅琊珠,以稀世奇玉做成的球状,通体呈诡异的绿色,可吸百毒。 “什么叫做要是有琅琊珠在就好了?”风幽禽声音紧绷的问。伤口因毒的关系从未愈合过,而只有三脚猫功夫的韩如净更是没什么内力可以抵挡毒的入侵,南宫扬要是再救不了她,世上就没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治好她了。 第八章 一时间,风幽禽慌了,也乱了。 “扬,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他口中喃喃细诰着,他不要小鱼儿就这么去了,绝对不要! 她是小鱼儿……他的小鱼儿啊……俊朗面容扭曲,风幽禽不愿接受的摇着头,忍受不住心头压缩的痛楚而急促的喘气。 “幽禽……”风蝶衣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红了眼眶。“是谁射的箭?到底是谁? 是谁这么狠心伤害净儿?” “我不知道。”风幽禽涩然答道,“那个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冷眸,小鱼儿是为了救我才会去挡箭的……”他跌坐在床边,呆然的痴望着韩如净,“如果那时候我不那样对你就好了……小鱼儿,小鱼儿……你不会死的……你是我的小鱼儿……你这个傻瓜兼笨蛋;做什么拿自个儿的身子去挡箭?弄得我的‘心病’非但没好,还更严重,你要是敢给我死掉,我就一辈子不原谅你……我要鞭你的尸……” 懊死的映月剑法!懊死的双飞如意镜!懊死的一切!他愿意舍弃所有来换回小鱼儿的命!他不要小鱼儿死掉!小鱼儿…… “要不这么着吧!我们马上去拿琅琊珠……”风蝶衣急中生智,试图稳定弟弟的心绪。 他自己还没发觉到韩如净在他心中的地位,才会这么难过、这么声气、这么焦虑、这么慌张。连带的,她也跟着失去冷静。 “太迟了。”南宫扬轻摇首,这一去一回,韩如净的命早没了,到时候就算风幽禽耗尽全身真气也换不会韩如净的命。“世上与琅琊珠同样疗效的圣品不多,若不能找到替代品,以幽禽不停输真气的速度,姑娘仍无力回天。” “与琅琊珠有同样疗效的圣品?”风幽禽累计多日的忧郁化为火气爆发,“你当我家是专门贩卖疗伤圣品的吗?天下之大,哪那么容易找着?要是随手可得就不叫圣品了——”风幽禽倏的隐去话尾,槁木般的脸庞重展光芒,“净雪……” “净雪鱼有是更好,不过,培育净雪鱼的水质很难找,因此想找到净雪鱼比登天还难。”南宫扬不忍打破风幽禽的希望,但风幽禽所说的压根儿是比琅琊珠还难碰着的疗伤圣品。 “我的血。”风幽禽暗骂自己记忆力差劲,他挽起袖子,凑到南宫扬跟前,“用我的血先给小鱼儿喝。” “风幽禽,你发疯啊!”风蝶衣忍不住破口大骂,“病急乱投医,想害死净儿也别这样!” “我和小鱼儿失踪那段时日,我连吃十几条的净雪鱼,内力不但大增且……总之我的血应可作为解毒之用才对!这样……这样……小鱼儿就有救了……”风幽禽期期艾艾的解释着他的举动,在见着所有人全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时,他又焦急的辩解: “真的,不然我怎么可能连输了那么多日的真气给小鱼儿,却一点疲累的现象也没有呢?” 其余三人对笑一眼。的确,就算是绝顶高手,不停的消耗自己的真气亦会元气大伤,像风幽禽这样的“异类”见都没见过。 “小鱼儿也吃了,所以不光是我输真气给她,她体内的净雪应该也有发挥功效才对。”风幽禽语无伦次的说着,“我的血,给她我的血,一定会有疗效的。” “幽禽,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把你的手伸过来吧!”南宫扬率先露出个温和的笑容,黑眸不变的沉稳安定了风幽禽浮乱的心绪。 风幽禽依言伸出手,南宫扬为他把脉,朝他颔首,自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才要替他放血,风幽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过匕首,往自己的手腕大力划下一刀,登时血流如注。他一刻也不浪费的将韩如净的下巴捏开,血即顺着伤口流入她口中。 “够了。”见风幽禽不要命的举动,南宫扬及时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之抬高过心。 “小鱼儿还没喝够。”风幽禽挣扎着想要月兑离他的掌握,疯狂的叫着。就算把全身的血都给她,他还是觉得不够。 南宫扬拿了条布迅速替风幽禽的伤口抱扎止血。“我说够了!你连我这个大夫的话也不听吗?” 风幽禽因失血过多而褪白的脸庞桀骜不驯,盯着垂死的韩如净,口中念着:“她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我们都知道她不可以死,不然我来做什么?”南宫扬招来白狼,要它盯着风幽禽,不准他靠近床边。“为了心爱的人不要命也得有个底限,不然等韩姑娘康复过来,我到哪儿去找个风逍遥、字幽禽的人来赔她?” “她才不是我心爱的人。”风幽禽被白狼逼到圆桌旁,一听南宫扬话中有话,连忙出口反驳。 谁不知道他风幽禽生平最不想接近的动物就是女人! “不是你心爱的人,那她中了毒箭,你那么着急做什么?”林语竹品尝着刚泡好的香茶,冷淡的神情未改。 “因为她笨得以身替我挡箭,而且她有家仇未报,又遭唯一的亲人背叛……总而言之,我欠她一条命。”风幽禽说到最后,烦闷的一挥手,简单的下结论。 “原来如此,我不知道江湖上讨厌女人出名的扇逍遥会因欠了女人一条命,连自个儿的性命亦不顾的只想救她。”林语竹冷漠的美颜融化,吐出的话语依然如利剑,字字正中风幽禽的心坎。 “要你管。”风幽禽恶狠狠的瞪着林语竹,一张苍白俊脸都快让她气红了。 “的确,风幽禽你倒是头一回对个女人付出如此大的心力喔!”为了转移风幽禽的注意力,风蝶衣亦加入扰乱他的行列。 “我说了,我欠她一条命!”他气势有余威力不足的吼着,烦不烦啊!都说了小鱼儿笨得替他挡箭,他欠她一条命,这两个女人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听不懂? “喔,欠她一条命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啊?”风蝶衣调笑道,眼角注意到韩如净的情况稍有起色,不免暗惊“净雪”的药效。 风幽禽翻翻白眼,懒得理会这两个女人,隔着白狼朝南宫扬叫嚣:“扬,她的情况如何?有没有起色?” “竹、蝶衣,叫幽禽带你们去找净雪,要成鱼,刚出生的幼鱼是无用的。”南宫扬头也不回的下令。 林语竹默然起身,风蝶衣点头跟着来到风幽禽身旁,挽着他的臂膀,巧笑倩兮的开口,“妙手神医下令,咱们走吧!” “放开我!”风幽禽甩开风蝶衣的手,用八袖挥挥刚刚被她挽住的地方。“要多少只我都捉回来。” “一日一只,不再多。”南宫扬回头看他一眼。 “一只?”风幽禽的脸上写着“为什么不再多捉几只回来”的质问。 “你以为韩姑娘跟你一样是练家子吗?吃了十几条净雪还不因太补而身亡?”南宫扬没好气的解释。 风幽禽尚未回话,人即教风蝶衣和林语竹“架”走,远远的,只传来风幽禽嚷着要林语竹和风蝶衣离他远一点的叫嚣声。 南宫扬闻言唇角泛起浅笑,他摇摇首,看护着正和毒魔缠斗的韩如净。 大地尽摆,伸手不见五指,韩如净一个人孤单的伫立其中,小心翼翼的踩踏着每一步,深怕一个不小心即掉入未知的陷阱,又要被幽禽大哥骂笨蛋了。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她未曾走出这片黑暗的天地,也无任何一个熟识之人出现。 她走累了,就地坐下休息。 这是哪里?怎么她走了那么久,还是出不去呢? 想起风幽禽在他们离开地道时的表现,她心一涩,幽禽大哥不在身边,爹娘死了,姐姐要置她于死地……她还在乎这些做什么呢?现在的她连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晓,生在世上有何用呢? 仇?韩家二十人死于非命的仇该找姐姐报吗?骨肉相残,于心何忍?那她活在世上的目的该终止了吧?如镜有幽禽大哥和蝶衣姐代为保管,韩家的产业就让渡于姐姐,这样,应该对姐姐的恨意有所减少吧? 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一面镜子,若没了如镜,或许姐姐就不会如此怨恨她抢走了她原先想继承的家业了吧?而她也不会因为压力太大而叫姐姐跟她更深、怨更难解…… 想她就这么离开人世,应不会有人替她哀叹,她只是沧海一粟,就算死了,也不会在任何人心中留下痕迹……可是……幽禽大哥……她真的真的很想再见幽禽大哥一面…… “小鱼儿!” 矮如净由自怨自艾的心绪中月兑离,恍惚中,好似听见幽禽大哥的声音。 “幽禽大哥?”她伸出手轻唤,暗黑的四周回响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她自嘲一笑,悄悄自己的头,原来她心里挂念的是那个动不动就用扇子敲她、每次遇到危险就会保护她的幽禽大哥。 幽禽大哥……对呀,在她置身此处之前似乎看见了幽禽大哥的怒容,他好像在骂她…… 那么,在更早之前呢?她做了什么让幽禽大哥发那么大的脾气? “小鱼儿!” 矮如净再次惊醒,四下张望着声音的来源。 “幽禽大哥?”她起身找寻,“幽禽大哥?幽禽大哥?” 没有得到回应。 她颓丧的坐下,努力回想着在惹幽禽大哥生气之前她做了什么? 他们从净心楼出来,避过黑衣人的巡查,然后……然后……韩如净的心冻结,她看见有一名黑衣人躲在墙头上瞄准幽禽大哥,她……她把幽禽大哥推开…… “小鱼儿!”这回的叫唤声真实如近在耳边。 矮如净也打起精神大叫:“幽禽大哥,我在这儿!幽禽大哥!” “小鱼儿!” “幽禽大哥!”韩如净顾不至切的往声源冲过去,那只尽头竟是一大片她所不能适应的光亮,她抬手眯眼以遮挡突来的刺目光源…… “小鱼儿!小鱼儿!懊死的!你再不给我醒来,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去喂其他大鱼吃!”风幽禽大力晃着韩如净没有知觉的身子,不断咆哮着,任旁人怎么阻止都没用。 “风幽禽,你放开净儿啦!她快被你摇死了!”风蝶衣扯着他的手臂,想救陷于水火之中的韩如净免去弟弟的荼毒。 “她才不会死!吃了那么多天的净雪,我就不相信她死得了!”风幽禽推开风蝶衣,激动的继续摇。“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准你就这么给我睡死!快醒过来!醒过来!” “蝶衣,你就别理他,反正这几天他也忍到极限,不让他发泄一下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林语竹扶住被推开的风蝶衣,冷淡的说。 “我也知道呀!可谁叫我们是双胞胎,他一心绪烦躁,我也跟着遭殃,劝阻他倒不如说是在帮我自己呢!”想她风蝶衣哪会那么好心去阻止风幽禽发狂,不就是因为自己也跟着被连系才会出手? “双胞胎真可怜。”南宫扬悠闲的坐于靠窗的椅子上,白狼就趴在他脚边,韩姑娘体内之毒已清,醒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不过有人受不了漫长的等待而发飚,他露出近些年来少见的笑容,为风幽禽的嘴硬,为风幽禽的心口不一。 “南宫扬,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风幽禽摇累了,一放手,韩如净的身子便往前倚入他怀中,他将矛头指向一旁悠然自得的南宫扬,气结于他的冷静。 “韩姑娘现在很健康,体内的毒因净雪的关系已全数消除,醒来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幽禽兄弟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南宫扬一字不露的重复这些天每当风幽禽发完飚后一定会问他的问题的答案。 “急于一时?你算算,从你说她体内毒解之后已经几天了,她还没醒?”风幽禽一副吃人的样子却吓不了南宫扬。 “或许是她下意识排斥醒过来吧!”南宫扬两手一摊,无辜的表情让人又气又恼。 “为什么她会排斥醒过来?”不会的,小鱼儿不会这样的!风幽禽暗自否决南宫扬的诊断。 “你忘了,天下任何神医级的人物,碰到心病就束手无策了吗?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排斥醒过来?我也不过是就事论事,你又何必如此激动?”南宫扬脸上的笑容让风幽禽气得想冲过去打掉,但他一动,林语竹马上移身至南宫扬身前,半抽起手中的阴风剑,冰雪美颜满是戒护之色。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试试。” “竹,”南宫扬起身拍拍她的肩,要她放轻松。“别这样。” “他想伤你。”林语竹仍是戒备的盯着风幽禽。 “他不过是心急,面对心爱的人终日不醒,任谁也会受不了的。”南宫扬握住她的手,迫她将剑入鞘,脸上淘气的笑容未改。 “小鱼儿不是我心爱的人!”风幽禽大声否认,突的惊觉怀中人儿似乎动了一下,他脸色一变,连忙低首看她。 矮如净缓缓睁开眼,起初眼前是一片迷蒙,她无力的眨眨眼,视界才逐渐清明,待看清眼前之人时,她微扯唇角,气若游丝的吐出她在那片黑暗天地中唯一听见的声音的主人之名,“幽禽大哥……” “小鱼儿?”风幽禽亲眼见韩如净睁眼,不仅怀疑是否自己日夜思念所造成的幻觉。 “再叫一次,再叫一次!”似要确认自己并非在做梦,他摇着韩如净,想再次听见她的呼唤。 矮如净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又被风幽禽这么一摇,全身的骨头都快被他摇散了,累得直想闭眼睡觉,但听见风幽禽的命令、听出他语间的急切,她还是使尽气力唤道:“幽禽大哥……” 老天爷!不是梦!不是!小鱼儿真的回来了!她熬过去了! 风幽禽抑不住内心的狂喜,轻抚着她苍白的颊儿,揽她入怀,胸口溢着满满的无名情绪,他轻颤着声音回道:“我在……我在……小鱼儿,你终于醒了……” 矮如净累得只剩下撑着眼皮的力气,想看清楚幽禽大哥的表情,想理清他眸里载负的讯息,但她真得好累、好累,眼眸敛起,这次她沉入梦乡——在幽禽大哥安全的怀里。 “小鱼儿?”风幽禽没听到韩如净的回应,稍稍推开她一看,欢欣之情尽褪,“小鱼儿!” 怎么会这样?她才刚醒,为何又…… “南宫扬!小鱼儿……小鱼儿……你快来看她……”风幽禽承受不住往申同处坠下的绝望,面若死灰的抱着韩如净,难以理解小鱼儿为什么会…… 南宫扬见状也赶过来看韩如净的情形,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风幽禽快疯了,南宫扬还笑得出来? “韩姑娘只是睡着了,不打紧,让她休息一会儿也好。”他笑着宣布答案。 风幽禽绞痛的心这才得到解放,但他仍略带不安的问:“真的吗?” “你自己探探她的鼻息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唉!命名就在乎她在乎得要命,还拼命的否认,何苦来哉! 风幽禽依言一探,果真如南宫扬所言,韩如净的气息虽虚但平稳,明显是睡着了,他这才放下心,将在怀中睡复沉的韩如净安放在床,替她盖好被子,拂开遮面的发丝,眸里盛满了不自知的柔情与恋爱。 蓦的,风幽禽意识到一件事,紧握住矮如净微冰的手,看着韩如净,心中满是疑惑。 风幽禽挣扎良久才拖了南宫扬到庭院中商谈“要事”。 “若是要问韩姑娘的病情,我可以保证她正在快速康复当中。”望着风幽禽忧急的俊容,南宫扬现行告知韩如净的情况。 这些日子,风幽禽一见到他开口头一个问题即是韩如净的病情。 事实上,这是自韩如净中毒后风幽禽第一次离她有……呃,数个别院之远。 风幽禽拧眉深思良久方吐出四个字,“我得病了。” 这四个字让南宫扬沉吟了好一会儿,“据我所知,韩姑娘中的毒虽歹,但不会传染,你也没有中毒的倾向——” “这里啦!这里啦!”南宫扬还没说完,风幽禽就急躁的指指自己的心口,打断他的话。 “喔。”南宫扬拉过他的手为他把脉,未久,皱起眉头,“你的心脉强而有力,哪来的病啊!” 这个风幽禽是拿他开玩笑吗?说真格的,他看风幽禽除了嘴硬一点之外,其余一切良好。 “不是……我是指……”风幽禽深吸口气再吐出,“我患了‘心病’。” 南宫扬盯着他好半晌才开口,“没事的话我回去陪竹了。” “喂!”风幽禽拉住欲起身的南宫扬,“我说的是真的,我得了心病,病源体就是小鱼儿!” 他的话引起南宫扬的注意,回身看他,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好整以暇的坐回原位,品了口仆人送上来的香茗,“说吧!” “啊?”要他说什么?风幽禽呆呆的看着南宫扬,不明所以。 “你的心病征兆呀!”南宫扬好心的提点他。 “就……就那样啊!”风幽禽此刻一点也不像江湖中赫赫有名、疏离漠然的扇逍遥,反似个孩子般手足无措。 就那样?南宫扬微挑眉,但见风幽禽困扰的神色,也不忍心再逗他。竹老说他心地太软,唉!谁叫他就是见不得人有难而总想略尽“棉薄之力”。 “见了韩姑娘会心跳加速、浑身不对劲、如坐针毡;想远离他却又不由自主想亲近她。见她笑,自己的心亦跟着飞扬;见她伤心,自己的心亦随之难过,甚或有,疼得好似千万只虫在咬一样?” 风幽禽听了猛点头,南宫扬不愧是妙手神医,他患的症状他全说中了! 见了风幽禽的反应,南宫扬不禁轻叹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没得救呀?”风幽禽紧张的问。 “你得这……‘心病’有多久了?”南宫洋忍着笑意,表情‘凝重’的问。 “很久了……认识小鱼儿有个把月了,‘病情’随之加重……”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复杂的心情,在认识小鱼儿之前,他一点这样的烦忧也没有,可现在要他放下小鱼儿不管,他……他真的做不到。 南宫扬轻喟,“幽禽,以我的诊治,你的心病,不是病。” 风幽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过……怕你不相信我所言。” “快说,别卖关子!”风幽禽急躁的催促,他都快烦死了,南宫扬还有兴致玩? “你对净儿的感觉叫做‘喜欢’,更甚者叫做‘爱’。” “我才没——”风幽禽一听,立刻出口反驳。 “瞧,你不相信我的诊治。”南宫扬温文的堵住他的驳斥。 “可是我——” “如果净儿身边出现一名待她好的男子,而你一眼便看出那名男子对她有意,你会作何感想?”南宫扬又打断他的话。 风幽禽这下教南宫扬的问题打掉了满心的否认,忆起那日他们在山洞内,韩如净看那幅画像时他的感觉。 生气,想要独占小鱼儿一人的视线,教她只能望他不望别人,尤其是男人。教她只能对他绽放笑颜,不对其他人绽放绝美笑靥。他想将她藏起来,觉得她很像自己喜爱的桔梗,生平头一次他感受到有人可以这么接近他,而他不会觉得厌恶…… 风幽禽忽觉茅塞顿开,他拍首,迎上南宫扬温和如昔的眸子,“我懂了……” 南宫扬没有回答,只温文的举杯喝下凉透的茗茶。 “我……我其实对小鱼儿……对小鱼儿……”理解到自己对韩如净真实的情感,风幽禽有点吞吞吐吐。 再怎么想,他都不可能会去喜欢上一个女人,因他是出了名的讨厌女人,可……可世事无常;他偏生……偏生患了“心病”且是针对小鱼儿而发……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得病,其实是……喜欢……是爱之情…… 他倏然起身,“我去找小鱼儿!” 语毕,他迅捷的身影已在……数座别院之外。 南宫扬轻笑出声,只温了茶水,倾壶倒茶入杯,阵阵白烟随着茗香袅袅升起。 第九章 矮如净冷眼看着这些自她行踪暴露后前来“探视”的人们。 “韩公子,你可记得当天的事情?” “韩公子,你——” “统统出去。”韩如净语气冷淡的命令,令所有在场之人噤口。 “韩公子——”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是吗?”她冷眸一扫,微恙的身子无损于她全身散发的威严。 “韩公子,你必须告诉我们当天发生了什么事。”衙门捕头虽畏于韩如净的气势可该说的仍是得说。 矮如净的出现是一大转机,同时也是一大危机。 发丝束起的韩如净看向捕快,淡然一笑,“我忘了。” “忘了?”捕头提高声调,讶然的盯着她那张清妍丽容。 “是的,全都忘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我全忘了。”韩如净镇定非凡的迎上捕快的注视,泰然自若的态度让人起不了疑心,“我只记得我被父亲故友之子女救起之后的事。”父亲故友之子女当然是指风蝶衣及风幽禽。“关于那晚之事,我完全不记得。” 在旁人面前,她是不会显出柔弱模样的。 众人眼中的韩如净是集冷酷、无情于一身的商人,韩家虽在一夜之间倾倒,可她的名声却仍响亮。 “是呀!看过无数个大夫都无法治愈,净儿就这么忘了那晚的事,而且她的身子还很虚弱,大人,我想还是让净儿休息休息吧!”风蝶衣适时插口,她看得出韩如净那张冷静面具下的疲态。 “好吧!矮公子,你好好休养,我还会再来的。”捕头领着手下先行离去。 “净儿,你还好吗?”风蝶衣坐上床沿,关心的望着韩如净的脸色。 矮如净挤出一个笑容,柳眉微蹙,“没事,太久没做‘韩如净’,有些不习惯罢了!” 风蝶衣心中有愧,怜惜的看着她,“你和风幽禽带出如镜的事,我已请樊颂恩散布出去,相信将会引来不少苍蝇,我会叫风幽禽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乍听风幽禽的名,韩如净脸色更加苍白,不自然的弯起唇角,“这样好吗?幽禽大哥愿意吗?” 自她清醒后,风幽禽虽守在她身边,可她感觉的出他们之间的隔阂重新回到初识时……不,比初识时更深,他不肯看她一眼,总是背对着她,让她觉得很不好受,思及此,她连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总觉得有股无形的绝望直扼着她的颈项,教她投诉无门。 假如她和幽禽大哥注定会走到这个地步,她还巴不得自己不要醒呢!瞧他对林语竹和蝶衣姐都比面对她有反应多了……当然罗,她什么也不是,只是“故人”之女罢了,没有林语竹冰冽得教人印象深刻的绝伦傲姿,也没有蝶衣姐那若风般虚无难捉、却令人生羡的自在魅惑。韩如净愈想愈觉得自己没用,干啥这么在意幽禽大哥的想法呢?可她就是无法不在意。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风蝶衣拍拍韩如净微凉的颊儿,露出璀璨的笑容,试图安定韩如净的心。 “太麻烦幽禽大哥不好,就算我再怎么像男人,也总还是名女子,也亏得幽禽大哥跟我相处这般久。”韩如净微笑着。风蝶衣却听到她的心在呜咽。 “对不起。”风蝶衣代风幽禽向韩如净道歉,这个冥顽不灵的死弟弟! “蝶衣姐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跟我道歉?”韩如净体贴的握住风蝶衣的手,反倒安慰起她来。 “你不要怪风幽禽,她也是第一次嘛!贬有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等他想通了,他就不会这样对你了。”风蝶衣笑望韩如净皎如明月的容颜。这样一个好女孩配自家兄弟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这就是感情,不是吗?老天要他们两人在一起,他们这些“外人” 也就不方便说什么。 “什么?”韩如净不懂风蝶衣在打什么哑谜。 “听我说,风幽禽还弄不清他对你的感觉,等他理清之后,我保证一切都会雨过天晴的。”风蝶衣的笑容更加温柔了,亲切如和风。 矮如净脑袋满是问号,对于风蝶衣的话语,她是有听没有懂。“不是蝶衣姐的错,我和幽禽大哥一个是天上飞的,一个是水里游的,飞鸟与鱼本该是合不来的。蝶衣姐不必费心调解了。” 拔况……风幽禽和她本来就不该有交集,若非两家的长辈交好与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会相识。不知怎的,设想到自己有可能一辈子无缘与风幽禽相识,韩如净的心就酸酸苦苦的,百般滋味在心头,却叹奈何…… 不知韩如净自己是否有注意到,她在说这番话语时,眸里似有水光闪耀。风蝶衣叹口气,这两个不解风情的……飞鸟和鱼……唉!笨飞鸟跟呆鱼都是一样的傻瓜,真是绝配! “蝶衣姐?”韩如净见风蝶衣摇首叹气,不禁轻唤。 “没什么。”风蝶衣回过神来,连忙笑道。 矮如净报以疑惑的眼神,风蝶衣只是假笑着,直到分舵的手下前来通报,她脸色一转,换上欲言又止的迟疑。 “蝶衣姐有事但说无妨。”看出风蝶衣的踌躇,韩如净爽快的应道。 风蝶衣凝视她良久才开口,“你姐姐及姐夫在大厅等着见你。” 矮如净乍听韩端端的名,原就似雪的肌肤更加死白,她悄然握紧拳头,露出个笑容,“太好了,我正想着姐姐、姐夫呢!烦请蝶衣姐代为通报。” 风蝶衣别过脸,不忍见韩如净故作坚强的可怜模样,但该来的总是会来,无论如何闪避,现实还是会降临。 “我知道了,你先歇息一会儿,我去烦他们前来。” 矮如净待风蝶衣的身影隐没在门外,才敛去笑容;突然觉得好冷、好冷。寒意渗透心髓,无法去除战栗的身心只听得那名想伤幽禽大哥的黑衣人冷酷话语不断回荡……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轻喃出这两句诗句,韩如净急促的喘着气,环抱住发抖的身躯,觉得灵魂月兑离这副躯壳在嘲笑她。 是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矮端端万万没想到自己再见到韩如净时,不是她的尸身,而是活生生的人。一旁的夫婿倒是喜孜孜的庆幸韩如净仍活着,她却只能陪笑。 什么时候韩家在江南会有个世交之家唤沧浪山庄的?而韩如净好运的竟被他们给救了?还有寄畅园和论语山庄的人介入?江南三大庄都跑来北方管韩如净的事,难道他们都无事可做吗? “两位,咱们到了,净儿因为目前身中剧毒,现子仍是虚弱无比。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们的。”风蝶衣亲身领路,笑脸盈盈,让人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回应起笑容来。 门扉“叽”的一声开放,外房通内室的纱帘放下,隐约可见内室的床上有道纤细的身影。 矮端端暗自握拳,压抑疾速的心跳,跟着风蝶衣进入内室。 矮如净那张端丽绝俗的容颜乍现于纱帘掀开之际,带病的她褪去了平素的冷漠,平添几许娇柔。 矮如净先朝不放心而守在她身边的风蝶衣提出要同姐姐、姐夫独处的要求,待风蝶衣因拗不过她而离去之后,她竭力克制心头那份刺痛,努力维持着于平常无异的面容,声音微颤的低唤:“姐姐、姐夫。” “净儿!”韩端端呼唤一声,冲上去抱住妹妹,温热的身子包裹住矮如净微冰的身躯,“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矮如净掩不住惊讶,迟疑了一会儿才伸手回抱韩端端,这个动作看在叶云眼底,让他心生疑惑。 “净儿,端端为了你日夜不思茶饭,差点得了病呢!”叶云坐上床边的椅子,笑看仍活着的韩如净,一边观察他们两姐“弟”的异样。 “姐姐、姐夫,让你们操心了,如净没事。”韩如净有礼的微笑着,却让叶云备感疏离,虽然他眼中的韩如净平素即是这副冷淡样,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矮如净看着韩端端满怀关爱的检查自己有否缺手缺脚,发现一切安然时又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放手,但柔细的小手仍拉着她略显粗糙的手不放。 “我好想你,净儿。”韩端端眼眸含泪,看似由衷开怀。 “姐姐,对不起。”韩如净无法切断韩端端和自己相连的血脉,却也无法对姐姐和外人联手毁灭韩家的事实释怀。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韩端端泪流满面,一半是心酸,一半是心恨。 矮如净缓缓摇首,冷眸直凝睇着韩端端,清峻的神态一如她在商场的形象。“姐姐,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矮端端俏眸睁大,斗大的凉自她的眸中滑落。 房内静得连绣花针落地之声皆可听闻。 “怎么了?”叶云见情况不对,连忙开口缓和气氛。 “没……没事。”韩端端不愿让夫婿知晓她暗地里所做的勾当。 见妻子神色有异,他转而看向韩如净,“净儿,发生什么事了?” 矮如净深深看他一眼,眸里盛满难解的复杂情绪。 叶云在韩如净看向他的一瞬间,惊觉到长久以来自己一直以为是错觉的真相。他的视线不停的来回穿梭在韩如净和韩端端之间…… “老天!净儿,你……”他说不下去,再看向韩端端,神情震惊非常,“端端……” “不!”这声尖叫是从韩端端口中发出的,她拉住叶云。“不……不要想起来,不要!”同他相处三年,怎可能连丈夫的小动作也看不出?可她不要,不要叶云回想起来,她宁愿他一辈子都如此错认下去,也不愿他此刻想起啊! 叶云呆滞的看向妻子,天啊!他是愚夫,怎么……怎么分辨不出其中的差别……怎么……怎么让结缡三载的妻子承受这般的委屈…… 他颤抖着手拂开韩端端的小手,踉跄跌坐于桌旁的椅子上,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清整件事情。 “云哥……”韩端端见大势已去,叶云已经分辨出自己和韩如净之间的差别,绝望的心转化为满腔的恨火,猛然看向床上的韩如净,眼里的怨恨与那日她同幽禽大哥看见的如出一辙! 矮如净叹口气,悲怜的望着韩端端,“姐夫是爱你的,何苦为了微不足道的我,害了那么多人……” “云哥不是爱我,云哥爱的是你!是你!你夺走了我的野心,又夺走了我的依靠! 天可怜见,我怎么压得下这股怨恨?怎么压得下?”韩端端愤恨的大叫,艳丽美颜恍若夜叉。 矮如净沉静的看着她,平稳而沉痛的说:“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 杀亲之罪罪大恶极,她怎么下得了手? “因为我恨,我恨天下所有不平的事都发生在我的身上!懊死的如镜,要是没有它,我就可以继承家业,我可以将韩家经营得比现在还好!可是如镜选择了你,选择了你!” 矮端端徒然露出个笑容,“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消除我的恨,我对你的恨意之深,你无法想象。” 她取出藏于怀中的匕首,一反平日的娇弱,身手矫健的将匕首抵在没有逃月兑意思的韩如净颈项上。 矮端端见韩如净不避不逃的反应,反倒怀疑的眯起眸子,“为什么不逃?” 矮如净的颈子因匕首的锋利而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但她只是洒月兑的笑笑,“起因在我,你的目标是我,我逃有何用?” “你……”韩端端看不惯的加重力道,见韩如净因疼痛而皱起眉头,她痛快的笑了,“原来你也会痛啊……我以为你是冷血之人,原来你也会痛呀……哈哈哈……”她更加使出力道,刀锋嵌入皮肤,带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反正爹娘已经被我害死了,现在你也该死,下黄泉去为我孝顺爹娘吧!” 矮如净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姐姐狂笑的脸也逐渐扭曲,本就未复原的身子因失血而更加虚软。 幽禽大哥……这个名字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流入她的脑海。 她是要死了吧!人家说死去之前会忆起过往之事,为什么她只忆起幽禽大哥的一切呢?为什么…… “你做什么?”一声大喝伴着一股劲风,扫开韩端端的身子,匕首“锵”的一声落地。 矮端端跌坐在地,抬首想看清是何人妨碍她,只见一名身着白袍、手持白玉扇的男子傲然的伫立床前,捍卫的姿态显而易见,很不协调的是,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拿着一个碗,碗内盛着黑漆漆的液体,应是刚煎熬好的补药之类。 只见他将碗小心放好,再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韩如净,怜惜万分的捂住她脖子上出血的伤痕,撕下衣袍赶忙为她包扎,再输真气予她。 “小鱼儿!说话!睁眼看我!”他以雷厉风行之势大吼着。不行!小鱼儿不能死! 他好不容易才想通自己的心情……她不能就这么去了……他不要再经历一次那种哀痛逾恒的心境。 矮如净蝶翼般的羽睫轻颤,缓缓睁眼。 见她睁眼,风幽禽才放下心,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这回……这回他就再也见不着他的小鱼儿了…… 门外守候的风蝶衣也因听见风幽禽的喝斥声而闯进来,见跌坐于地的韩端端、外房那陷入自己思绪的叶云,以及拥抱着韩如净的风幽禽,再见到韩如净脖子上的伤和落地沾血的匕首,立刻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小鱼儿。”风幽禽轻唤着,边抚着她的脸颊。 矮如净迷蒙的视线只隐约见到风幽禽抱着她,俊逸潇洒的面容满是忧心……不知为何,原本豁然的心在一见着风幽禽时竟不由自主的揪紧,疼得她直想哭,好似想将藏于心底的痛苦全数宣泄一般,“对不起……”她想出声,可喉间的痛楚让她本就偏低的嗓音变得沙哑,“幽禽大哥……又……又给你……惹麻……” 卑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沉落暗黑深渊…… “小鱼儿?”风幽禽见她再次阖眼、脸色白得吓人,凉透的身子感染了他,一股郁闷重击他的胸口,他失去理智死命的摇着韩如净。“不……小鱼儿!小鱼儿!你醒醒! 醒醒啊!” 怎么……怎么会这样?才刚理清自己的心绪,为什么小鱼儿就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 “呜……”哀号一声,韩如净被风幽禽摇醒,软弱无力的睁开眸子。“幽禽大哥…… 我好累……可不可以……睡觉……” 听闻此言,风幽禽心头一颗大石才总算放下,如获珍宝似的揽她入怀,小心翼翼的拍着她的背,笨拙的哄她入眠,“好,好,你睡,我不吵你,不吵你。” “发生什么事?”林语竹与南宫扬跟着冲入房。 南宫扬一个箭步往风幽禽奔来,为他怀中的韩如净医治。林语竹观察了下房内的情势,只将未出鞘的剑抵上韩端端的颈项,冷洌冰寒的眸子让韩端端不由自主的发颤。 “怎么样?”风幽禽急问,韩如净苍白的脸色让他的心犹若千虫万蚁啃蚀般。 “没事,休养几日便可痊愈。”南宫扬面带微笑的拍拍他紧绷的肩膀,神色自若的接受了风幽禽怀疑的瞪视,“还有,你最好放平净儿,让她好好休息。” 风幽禽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怀里熟睡的韩如净,指尖眷恋的在她颊畔流连好一会儿才拾起匕首,居高临下的瞧着韩端端。 “林语竹,我自个儿来。”他不会假手他人来报这仇。 林语竹冷眸淡嫂,收回剑,风幽禽的白玉扇立刻取而代之,顶上韩端端的颈项,星目发寒的望着她与韩如净相似的容貌,咬牙切齿的出口:“你该死。” “你是谁?”韩端端挥开白玉扇,狼狈站起,恨恨的瞪着这破坏她好事的人。 “你妹妹的所有人。”放眼天下,只有他能欺压笑鱼儿,其他人都不可以! 这女人竟然胆敢欺负他的小鱼儿,还差点害他们俩天人永隔,最不可恕! “我没有妹妹!”韩端端打量着风幽禽,再看看站在一旁纳凉看“戏”的风蝶衣,赫然发现他们有八成像。“你……你们……” “我们就是你爹那位八拜之交的儿子和女儿,有意见吗?”风蝶衣好心的出声为她解惑,唇畔带笑,却毫无笑意存在。 瘪知这消息的韩端端怒由心生,“你们凭什么管这事儿?这是韩家的家务事,用不着外人插手!” “现在已不只是韩家的家务事,你为了报私仇,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还想手刃自己的妹妹,害得我们跟着遭殃,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风幽禽声色俱厉的质问韩端端。 “良心?”韩端端冷笑一声,“或许这句话该问你们所护卫的韩如净,她有没有良心?有没有?我的丈夫,我就在他眼前,可他心心念念的是她!叫我怎能不恨、不怨? 我恨不得这世上没有她,没有这一切的事情发生!” “这一切都是巧合,若要怪的话,也只能怪命运如此捉弄你。原本你的夫婿并未认出你与净儿之间的差异,是你的仇恨心引发这一切,进而让他想起所有的不同,这就归咎于你自己了。”风幽禽声如寒冰,字字句句皆将韩端端多年来陷入泥沼的脑袋敲开。 “我……”韩端端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转身看陷入自己思绪的夫婿,再看看躺在床上沉睡的韩如净,又见房内所有人姿态虽有不同,可护卫韩如净的态势是相同的。 她——孤立无援。 “我只想要韩如净尝尝我受过的委屈,只想要她知道她现在身边所有的一切是我最想得到的,他……找上我,我……便应允了……一切的一切,我……我……我只是恨她……只是恨她……我不知道……不知道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韩端端无所适从的吐出一切真相。 “这不是你所冀望的吗?我不过实现你心中最深、最黑暗的罢了。”突然出现的陌生声音让所有人进入警戒状况。 风幽禽微蹙眉退守至韩如净床畔,握紧手中的白玉扇。南宫扬暗自运气,严阵以待。 林语竹不动声色的将手置于剑柄。风蝶衣手持“冰魅银针”,警敏的望向声源,大吼: “谁?速速现身!” 一阵疾风伴随着一道黑影出现在房内,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唤醒叶云也唤醒韩如净,只见韩端端颈项喷出一道鲜血,人也倒地不起。 “端端!”叶云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上前半扶起韩端端,惊恐的叫着。 “姐……姐……”韩如净困难的发声,捉着风幽禽的衣摆挣扎着要起身。 “小鱼儿,别动,你的伤口会裂开的呀!”风幽禽转身一把抱起她,走到韩端端面前。 “别动她!”南宫扬率先恢复镇定,冲上前去替韩端端止血,为她留住最后一口气。 “抱她到床上去。”他刻不容缓的命令着。 叶云这才如梦初醒的将她抱到床上去。 林语竹快速移身至黑衣人面前,银芒一晃,阴风剑已直指对方咽喉,但来人灵巧的以剑隔开她的攻势,两人过招,林语竹暗暗惊讶于他的剑法之怪诞,他趁势欲逃,却让风蝶衣的“冰魅银针”逼退。 两人一同向黑衣人发出攻击,林语竹渐模清黑衣人和他所持之剑的底子,大叫一声: “冰灵剑!” 笑世生的《江湖轶闻录》中,天下排名第四的“冰灵剑”易汹阳竟然…… 摆衣人的脚步因林语竹的叫声而顿了下,风蝶衣逮着机会抽出腰间软剑直攻他的心窝,黑衣人身影灵活一偏,躲过风蝶衣的攻势,来到窗前。 “冰灵剑、凌云城、易汹阳、笑世生都不过是名称代号,正如《江湖轶闻录》不过是一本嘲笑江湖的书罢了!”黑衣人冰冷透心的眸子落在心有未甘的风蝶衣身上,风蝶衣直视他的眼。 两人眸光相对,黑衣人狂笑一声即飞离寄畅园。 “姐……姐……”韩端端被黑衣人杀伤,情况危急,韩如净激动得连自己的伤口也重新裂开。 “闭嘴,小鱼儿!你的伤口裂开了!”见此情形的风幽禽气急败坏,马上从南宫扬手中枪来更多的布条为她抱扎。 “幽……禽……大……哥……”韩如净眼眸含泪,困难的唤着,她快没气儿了。 “闭嘴,你再敢说什么韩端端好歹都是你姐姐之类的话,我就一掌劈了你!也不想想自己才被这个女人狙击,现下见她受到相同遭遇,恻隐之心就油然而生。她虽是你的亲生姐姐,可她是害你的凶手,我不会让你接近她的。”风幽禽噼哩啪啦的教训一堆话,一边忙着重新替她包扎,没注意到韩如净快被他勒死了。 “不……是……”韩如净额上开始堆冷汗,“我……我……快……快……不…… 不……” “风幽禽,你想害死净儿呀!”进房里来的风蝶衣一见到风幽禽完全没有技巧的包扎方式,连忙喊叫道。“你拿那么多布条,又用那么大力气,净儿有气都被你弄到没气了!” 边说,她边动手拆了一些布条下来,韩如净这才得救。 “啊?”风幽禽见韩如净死命呼吸的模样,不由得又尴尬又松口气的笑出来,“小鱼儿,你好些没?” 矮如净无力的点点头,下一刻她人即被他圈入怀,他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备感温暖。 “幽……禽……大……哥……”她唤着,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想的全是风幽禽,一股燥热不觉升上双颊。 “嘘,别说话,好好休息,你姐姐那女人一定会没事的,那个黑衣人并没有意思要杀她,看她颈子的伤口有多浅就知道了。而且南宫扬这妙手神医在,她也很难死得了。” 以为韩如净的心思仍是挂在韩端端身上,风幽禽主动解说,未出口的是:祸害遗千年,说不定韩端端还会活得比他们任何人都久。“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的休养,其余的,什么也别想,发生任何事都有我顶着。” 轻执起她的发,放在手心把玩着,风幽禽嘴角噙着一抹有别于以往的柔情笑意。 矮如净因他在自己耳畔说话,气息轻拂过鬓发,注入耳内,耳朵感觉热了起来,因而不敢抬头看风幽禽,只是放松身子,整个人依着他,枕着他的胸腔,数着他的心跳入睡。 风幽禽见她入睡,腾空抱起她往另一间房走去。风蝶衣俏皮的跟了进去,见弟弟那百年难得一见的柔情蜜意、温暖体贴,也觉得心窝暖暖的。 “喂,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净儿?” 专注在韩如净身上的风幽禽听闻此言,皱眉回头瞄了姐姐一眼,“什么跟什么?” “少来,别装了,不然你今天找我做什么?”想她风蝶衣可是耳聪目明的,再看不清风幽禽拖南宫扬到几个别院外去谈事情是谈啥,她这个姐姐就不用混了。 “关你什么事!”风幽禽闻言不自在的大叫,怎的大伙都知道他找扬“谈事情”了吗? “是不关我的事,但寄畅园号称消息聚集地,怎么能不知自家分舵内的大小事务?” 风蝶衣这席话等于变相回答了风幽禽的“忧虑”。 他狠狠倒吸口气,瞪大的眼眸说明他的震惊及恐慌。该死的!都怪他太轻忽。忘了这儿是寄畅园,全天下最大的“消息站”!这下他出去要怎么“做人”?平生最讨厌女人的扇逍遥竟然会爱上一个女人?这可是天底下最大的“趣谈”! 见弟弟写满了“完了”两字的俊脸,风蝶衣大呼过瘾,心情也比适才快活些。 “我……我只找扬问一下病症而已。”风幽禽犹作“垂死”挣扎。 “敢问咱们最最厌恶女人的扇逍遥可是找妙手神医医治你的厌女症?”风蝶衣斜眼瞟向风幽禽死白的脸色,在心中快意的大笑。 “我没有厌女症!”风幽禽捍卫着自己的清白。 “当然,因为净儿的关系,使你的厌女症不药而愈了呀!”风蝶衣呵呵笑道。 冷瞪风蝶衣一眼,他不想再同她辨下去,因为知道最后输的一定是他,好男不与女斗,快快鸣金收兵才是正途。 “怎么?默认了?”风蝶衣偏头望着闭上嘴巴的风蝶衣。 “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何需再辨?”他转回身去看护韩如净,望着她熟睡的模样,打从内心里泛出个微笑。 见弟弟满足的模样,风蝶衣也替他高兴,只是心中难掩落寞。自小一同长大的弟弟有了心中所属之人,以后他们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了。 “风蝶衣,你感伤个什么劲儿?自己一天到晚乱跑,还会想到我这个从小被你荼毒到大的弟弟?”风幽禽冷哼一声,不屑的说。 风蝶衣忍不住傍了他一个爆栗子,“可恶!死风幽禽,你姐姐我难得感伤一下,你偏生要来破坏,怎么?不怕等你和净儿成亲之后,我还死赖在你们身边吗?” 风幽禽脸色一变,“早说了我跟小鱼儿没什么,为什么老是把她跟我扯在一起?” 他死也不会在姐姐面前承认自己非常非常喜欢韩如净。 “少来了,要是你再顾及自个儿的面子,娘子溜了可别找我喔!”风蝶衣掩不住心中那抹失落,扮起笑脸“捉弄”弟弟。 这回风幽禽倒是没被她欺骗过去,奇怪,自从和小鱼儿相识后,他觉得自己的心思敏锐许多,不只是小鱼儿有所变化,他自己也跟着改变……虽然他口头上仍不肯承认。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风幽禽开门见山的问,直视与自己面貌相似的风蝶衣。 风蝶衣眸里有着掩不去的狼狈,轻叹一声,“没想过。” “姐弟之间还需要有秘密吗?”风幽禽不让她有喘息的空间。 沉默良久,风蝶衣才轻笑出声,“当然是了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罗!” “他可是易汹阳。” “那又如何?账还是得算。”只有在谈到易汹阳时,风蝶衣脸上的笑容才会消逸。 “你手中没有跟他赌的筹码。”体会的出风蝶衣势在必得的心情,风幽禽不免为她忧心。 “哼!”她睨眼弟弟,“他偷了我的意镜,我手中有净儿的如镜,假若他如此执著于双飞如意镜,必定会前来夺取。” “别丢失了自己的心。”否则就会像他一样,深陷在小鱼儿撒下的网中而不自知。 若风般的姐姐内心也如捕风即点的火般炽烈,一旦她下定决心要的人事物,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前去夺取,只是生性懒惰的她至今未曾遇到足以让她执著的人事物,除了他—— 冰灵剑易汹阳。 他们俩的梁子自风蝶衣十五岁那年即结下,且愈结愈深。 风蝶衣深深看了眼风幽禽,红唇弯成一抹魅惑的弧度,“你该担心的不是我。好好待净儿;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语结,她洒月兑的转身,离去之前回头说道:“等净儿醒来,告诉她,如镜我先借走了。” 风幽禽目送风蝶衣离去,没有阻止,只是微笑颔首,将注意力再次转回韩如净身上。 春暖花开时节,有情人已无暇顾及时令之变迁…… 第十章 “幽禽大哥!”房内传来韩如净生气的吼叫。 “没事练什么嗓子?我就在你身边,吼那么大声做啥?我又不是聋子。”风幽禽悠悠闲闲的继之现“声”。 “你……”韩如净气结的说不出任何话语来,只好以眼神为“攻击武器”,直瞧着风幽禽。 “做什么直看我?”他完全不受影响的摇着白玉扇,笑问。 “我要下床。”韩如净被他气得只挤得出这四个字。 “你身子还未调养好,下床做什么?”风幽禽微挑眉斜望着她气鼓的双颊。 “可恶!你……你明明知道的!”韩如净急切的叫着。这杀千刀的风幽禽,明知她在急些什么,却一大早便守在床边不让她离床一步。 “小鱼儿,你语焉不详,幽禽大哥哪儿能猜着你在急些什么呢?”他唇角挑起一抹可恶的弧度,望着韩如净的眸里满是笑意。 按元了,真的复元了,前些天还见她一连病样,现下她能和自己争吵了,感觉真好。 “我要下床啦!”韩如净不管风幽禽了,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岂料她才一动,风幽禽就立即坐上床沿,硬是将她逼至床角,两人的身子靠得紧。 “幽……幽禽大哥……”她被风幽禽吓傻了,这些日子以来他还没这么靠近过她呢! 唉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反映…… “嗯?”风幽禽满意的看着她呆愣的神情,天知道若非尚未确定她的感情走向,他早就…… “你……你没事吧?”自她醒来,他便一直守在自己身边,这样对他的厌女症不会有影响吗? “我很好啊!倒是你,才该好好的休养,瞧,脸色仍是很苍白。”微攒起眉心,风幽禽挑剔的凝视她染不上嫣红的颊儿,大手跟着抚上,冰冰凉凉的,她晚上到底有没有盖被子睡觉呀? “我……我很好……”韩如净身子僵硬如石,压根不晓得风幽禽那根筋不对劲,更怕他反复无常,这一刻这样,下一刻又变脸。“我要下床。” “不行。”风幽禽仍是笑嘻嘻的回绝了韩如净的要求,同时将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为什么?他们要走了!”都要走了,还不让她跟他们见上最后一面……韩如净难言伤怀的想着,晶莹剔透的黑眸也蒙上一层氤氲。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风幽禽收起笑容,冷漠俊颜看来高不可攀。 “我跟你非亲非故,做什么一直阻止我去见姐姐、姐夫?”韩如净恼怒的叫着,真不明白幽禽大哥到底是怎么了?她想见唯一的亲人也不行吗?他们都要离开了,以后就只剩她一个人留在洛阳,虽然韩端端是引狼入室导致爹娘和韩家所有仆婢死亡的元凶,但她还是无法舍弃与韩端端之间的血缘呀!无论她做错什么,她终究还是姐姐。 “你姐姐、姐夫一个是心怀不轨想杀你,一个是认不出姐妹差别的笨蛋,我可不想再让你接近他们,省得你又置身于险境之中,被你姐夫感染得更加愚笨!”风幽禽一听她提起韩端端和叶云就有气,尤其是那个叶云,想到他原先心仪小鱼儿,他便浑身不舒畅。 “可是他们终究——”韩如净的辩解被风幽禽打断。 “终究是什么?韩端端泯灭人性至此,叶云都可以发神经的包容她,你再接近他们,你也会变笨!本来就够笨的了,现在笨上加笨,看还有没有人敢要你!”他愈骂愈顺口,一长串话语轰得韩如净不知该答还是不该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嗫嚅道:“我本来就没人敢要了,谁会要一个从五岁起就被当成男人、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孩?” 她原本就打算孤老一生的,若非发生这些变故,她还是那个百般压抑自己的冷情阎王。 “我就敢要!”开玩笑,他风幽禽的女人谁敢动?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忍不住叫了一声,“啊!” 矮如净闻言,难言讶异的瞪大眼看着风幽禽,幽禽大哥……说……说……哎呀!幽禽大哥是不是病了?否则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违背“本性”的话呢? “幽禽大哥,你是不是生病了?”韩如净头一个念头便是风幽禽得病而不自知,忙拉住他,探视他的额头、脸、手、脖子,想知道他是否得了伤风,烧坏了脑袋?偏声她探不出任何异状。“要不要扬大哥来看看?” 没事叫南宫扬叫那么亲热做啥?风幽禽蹙起的浓眉因韩如净忘情的关怀举止而更加聚拢。 “我没病,健康得很。”他组织她进一步的冒犯,她知道她这样弄得他心猿意马吗? “可是你……”韩如净隐上话尾,不想再说下去,要是她将心中所想的化作言语,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可是我怎么样?”风幽禽微微挑眉,该握住她的手,她的体温一直是略低的,连南宫扬都说她的身子经过这一次中毒事件需要长时间的调善,让他担心是否仍有残毒留在她体内。 “没有。”风幽禽手的热度传递到她的身子里感觉很暖和,韩如净不禁想起她被姐姐刺杀当日的情形,登时不自在了起来。“我要下床去送姐姐、姐夫。”她旧事重提,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变得很奇怪。“你一直阻止姐姐、姐夫跟我见面,现下他们要离开了,也该让我见一面吧?” “我说了,不行。”风幽禽笑着笑着,仍是吐出否定的答案,他才不会让小鱼儿跟那对“好”字辈的夫妇相见呢!“就是不行。” 望着她微染红云的双颊,似白梅添上一抹淡红似的,风幽禽不由得心荡神驰了起来。 她的唇微张,完美的唇形似桃李,让他好想好想尝上一口。 “我才不管你!”韩如净因他过于靠近,使得吸吐之间充斥着他的气息,不禁更往床角缩去。“我要去见姐姐、姐——” 语未结,韩如净的抗议即被风幽禽封住,轻而带点笨拙的碰触教两人原即不稳的心起了阵阵波澜。 “你……你亲我……”韩如净原本就低的嗓音又低上好几度,微颤的唇瓣留有风幽禽轻吻的烙痕。 再怎么不解人事,韩如净也知道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的乱亲人,只是她不明白风幽禽是基于何种理由才亲她?他近来的所作所为常令她困惑万分,一反过往的若即若离,反而守她守得很紧,虽不明了,但她却未觉丝毫厌恶。 风幽禽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错愕,他应该慢慢来的,连他自己都在调适的阶段,又怎能强要小鱼儿接受他的感情呢?可瞧他现下做了什么? 情不自禁呵!只能解释作情不自禁。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会有的反应吗?之前不懂因而逃避,现下解了惑,以往对他而言莫名其妙、甚至不可思议的举止都能释怀而接受,只是,小鱼儿看来还是不懂…… 他叹口气,摇首笑了,“小鱼儿,没事别乱皱眉,你已经够老了,别让自己看起来像老太婆一样。”风幽禽口中说着恶毒的话语,指尖却轻柔的拂平她皱起的眉头,向来散发着冷芒的眼眸也转为月娘光晕般的柔。 矮如净看呆了,幽禽大哥变了好多、好多……在她受伤神志不清的期间发生过什么事吗?他……他何以会遽然改变至此? “幽禽大哥,你……”疯了呢?韩如净未将最关键的三个字说出口,怕被风幽禽打。 “嗯?”他漫不经心的玩着她的脸,有时抚模、有事轻捏、有时微拂、有时揉搓。 “你没事吧?”韩如净担忧的问。 “小鱼儿,假若有那么一天,我和你姐姐一同落河,你会现救谁?”虽生长在北方,可韩如净的泳技比他这南方人还高超。 “先救姐姐。”未加思索的话语让风幽禽脸色一黯,但她接续的言词却教他心花怒放——“可是我会拉住幽禽大哥,不让你掉下去。” “如果我跌入河时已身受重伤,而你又筋疲力竭,无法拉我上岸呢?”风幽禽痴望着她闪耀着坚定光芒的美颜。 “那我会跟着幽禽大哥一起沉入河中。”话讲完,她才觉得自己回答的内容很怪异,不由得回避风幽禽专注的视线。 “为什么?”风幽禽低问,大手滑入她的后颈,轻一使劲,她便落入他怀中。 “因为……”韩如净抬首望着他,疑惑的偏头凝思,她也不知道,但若依幽禽大哥所说的情境,她一定会不假思索的跟着他一同沉入水中,因为失去了幽禽大哥,这世上即无再可留恋之物。若非幽禽大哥伴在她身边,她不会轻易走出丧亲灭门之痛,亦不会释怀姐姐背叛所有人的事实,更不会释放她原来的自我。 一切的改变都由幽禽大哥为原点,她没有办法想象如果幽禽大哥不在身边,她该如何独身一人活在世间?失了灵魂的身体,只是一具空壳…… 四目交接,韩如净的心跳猛然加快,什么话都给忘了,只能痴痴呆呆的望着风幽禽。 “小鱼儿,我在等你说明白。”风幽禽好笑的看着她呆滞的模样。 闻言,韩如净久久才从发呆的境地回来,她朝风幽禽露出一朵小小的、尴尬的笑容,微敛眸,“我……我也不知道……只是……只是觉得如果幽禽大哥出了什么事……不,如果幽禽大哥突然不见了,我会无所适从,所以……所以才会……才会……” “好了,我都明白了,你不必强迫自己全盘托出。”风幽禽打断她的话语,含笑的瞳眸直勾勾的盯着韩如净,里头好似有些什么是她无法捕捉着的。她伸出手,想探寻那蕴涵着不知名情怀的眸子。 风幽禽任她碰触,突的,韩如净低叫一声,惹得他挑眉问道:“怎么了?” “幽禽大哥,你……你的厌女症好了!”她后知后觉的惊呼道。 难怪她一直觉得幽禽大哥哪儿不对劲,原来他的厌女症被治好了,向来不跟女人接触的他今儿个竟然抱着她又让她模。可是,好像又有哪儿不对劲…… “我没有厌女症。”风幽禽否认,但见着韩如净清澈的黑眸时,他叹口气,“好吧! 彬许有一点,不过,我只有一点厌女症喔!” 他声明立场,不若以往强悍。 矮如净拿她当怪物看待,但没挣开他的怀抱,只是小心的问:“幽禽大哥,你真没事?” 在她眼中,风幽禽简直是疯了,今儿个……不,最近他到底是怎么着?害她都跟着变得好奇怪。 “没事。”风幽禽无奈的叹口气,难道他真欺负她欺负得如此彻底?现下想表现一点温柔,也被她当成怪物看待? “幽禽大哥?”韩如净因他叹气而关怀的唤着。 “小鱼儿,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他为她不自觉流露出的挂怀而笑笑的捏捏她的鼻尖。 “哪里矛盾?”韩如净皱眉拍掉风幽禽的手,低头抱住他。 舒服。她安心的摩挲着他伟岸的胸膛,想起他们先前争执之事,又惊醒般的抬头。 “幽禽大哥,让我去见姐姐、姐夫一面吧!”她改采软件攻势,依据适才的“经验”,幽禽大哥应该会答应才对。 低首望着韩如净散发出“诡计”讯息的眼眸,风幽禽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她执意见韩端端和叶云,笑的是她的“学习能力”。 “你伤势未愈,我是不会让你出房去吹风的。”他仍坚持立场,不愿让韩如净“得逞”。 “幽禽大哥——”韩如净不懂得撒娇,见自己的尝试再一次失败,只能受挫的垂肩叹气。 眼前女子活像斗败公鸡的模样,教风幽禽失笑,“不过,我可以勉为其难的答允你在房内同你姐姐、姐夫见上一面,有我在场。” “好,谢谢幽禽大哥。”韩如净因他的“放行”而笑容怒放。 风幽禽顿觉心情低落,喃念着:“如果你是针对我笑的我连天上的星辰也会摘下来给你。” “幽禽大哥?”她睁着大眼看着表情阴暗的风幽禽,“你怎么了?” “没事,我先出去,你自个儿当心。”风幽禽挥挥玉扇,掩盖住自己的表情,起身离房。 矮如净盯着他的背影,瞧出了些什么,可却又不敢确定,她有股冲动想唤住风幽禽,但终究没有唤出口,只觉得一颗心悄悄的紧缩,让她眼眶发热。 “丫头。”南宫扬和白狼在风幽禽离房后出现在韩如净面前。 “扬大哥?!你来多久了?”韩如净讶然抬首,看样子南宫扬看见她的失态了。 “有一会儿了。”他笑着落座,盯着韩如净红潮未褪的容颜直笑。 “扬大哥,做什么这么看我?”她被南宫扬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南宫扬端详韩如净良久,才叹口气的自言自语道:“唉!一个开了窍,另一个还在迷糊当中,我是否该膛这浑水呢?” “喂,扬大哥?”韩如净朝他挥挥手,希望他回答问题,怎么今天大家都怪怪的呢? “丫头,你有没有在幽禽严重看到一点不同于以往的地方呀?”南宫扬不答反问,笑眯眯的俊脸在韩如净眼中成了毒蛇猛兽,令她有些害怕。 “扬大哥,你又想耍什么诡计?”南宫扬笑眯眯的置人于危险境地的本事她可是见过的,纵使仁心仁术的他甚少会拿人命开玩笑,但无伤大雅的玩笑他是“开得起”的。 就拿最近来说吧,他有事没事常爱在幽禽大哥面前说一些她健康有虞的话语,害得他被幽禽大哥“软禁”在房内什么也不能做,就连姐姐、姐夫即将远行,她也得花费上好些时候,才劝服得了幽禽大哥让她见他们一面。 “我想我未曾害过妹子你吧?”由于韩如净同他妹妹年龄相仿,因而他自然而然的将韩如净归类成妹子。 “没有吗?”她模着靠近自己身边的白狼,质疑的眸光阵阵扫向南宫扬。 “你扬大哥我可不时兴陷害人。”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好玩的盯着韩如净防备的表情。她是否注意到自己对任何人都有最基本的防备,可对风幽禽却一丝也无?口随意动,南宫扬突兀的问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 “注意到什么?”韩如净拉开被子,被子下的她穿戴整齐,打一大早她即已梳理整齐,本想趁没人注意时去向姐姐、姐夫道别;没想到她才穿好衣服,幽禽大哥人就进房来了。 “咦?你衣衫整齐?”南宫扬故作讶然的问。 “这是当然的!”韩如净可不会让南宫扬看见她衣衫凌乱的模样呢! “但幽禽却可以见你衣衫不整的样子。”南宫扬状似抱怨的望着她。 “幽禽大哥不一样。”在他面前她不必伪装自己,反正最差的模样幽禽大哥都看过,她也不必维持什么形象。 “有什么不一样?我和他都是你的大哥呀!”南宫扬为自己倒了杯茶;好整以暇的问,心知肚明她绝不会觉得他们正在讨论的问题奇怪。 见南宫扬似乎预备打破沙锅问到底,韩如净反而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她得到一个结论——“幽禽大哥尚未有妻室,扬大哥你已有妻室,当然有所差别。” “假若幽禽在故乡已有一位佳人在等候,你会如何做?”南宫扬撒出鱼网之时,良心一闪即逝。 矮如净听闻,整个人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心不知怎的,好像被人狠狠的剜了个大洞,藏不住心事的容颜活然欲泣。她露出个笑容,企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浪。 “是吗?那很好哇!幽禽大哥有佳人等候,我是该为他高兴的。”像是在说服自己,韩如净气息不甚稳定的笑道。 “丫头,你又被扬大哥欺骗了。”南宫扬倏的笑出声,惹得韩如净心情转换不过来,刚戴上的假面具在一瞬间碎裂,一颗颗温热的水珠似煮沸般滑落,活像个受欺负的孩童般。 “丫头,你没事吧?”没想到韩如净会这么直接的表达情绪,南宫扬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收拾残局。“对不起,扬大哥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的心情,省得你和幽禽到老了都还在绕圈子。人生苦短,应及时行乐讶……哎呀,我在说什么?丫头……” 矮如净不文雅的以袖子拭泪,可怎么也拭不干净,泪也没止过,她只知道在得知南宫扬戏耍她时,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在乎扬大哥说的话……一想到幽禽大哥有可能像扬大哥说的那样,她……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丫头,你是否想过你这心情其实是一种独占欲?”南宫扬扬眉轻问。 “独占欲?”她拭泪的动作轧然停止,犹沾泪珠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南宫扬。 “就像你姐姐想独占如镜以及你姐夫一样。”南宫扬进一步说明,知道自己这一番话会让韩如净和风幽禽少走很多冤枉路。“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语毕,他带着白狼离开,留下韩如净一人深思这个问题。 独占欲?韩如净蹙眉沉思,扬大哥指的是她对幽禽大哥有独占欲? 可她从未有过任何念头呀…… 一道灵光闪过她未开窍的脑袋,登时她整个人呆了、愣了、傻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冲到铜镜前看着哭到眼睛红肿、鼻尖抹上一道红的自己。 这种不想放开的心情就是独占欲吗?她不想离开幽禽大哥,千千万万个不想,就连姐姐、姐夫这两个她唯一的亲人要离去,除了不舍,她并没有再多的情绪显现,可为何一听到扬大哥的戏语,她整个人便失控了? 这是独占欲吗?不想任何女人接近幽禽大哥……甚至暗地里希望他的厌女症不要好……着会跟姐姐想得到如镜和独占姐夫的情感一样吗?一样吗? 聪颖若韩如净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在风幽禽的催化、南宫扬加速激发之下完全展现。 “小鱼儿,我把人带来了!”风幽禽一脸不耐的踢开门大吼。哼!一看到韩端端和叶云这两个人,他的心情就好不起来!要不是小鱼儿,他压根儿不会去跟这两个人说话。 “啊!”韩如净没有料到风幽禽会突然进来,无意识的回头看他,在瞧见风幽禽难看的脸色时才知要回避。 可已经来不及了,风幽禽先一步上前捉住她,横眉倒竖的瞪着她泪痕未干的容颜,语气糟得活似韩如净是他的仇家一般,“怎么搞的?你做什么哭成这样?” 矮如净凝视着他,原已止住的泪再次不首控制的滑落。 风幽禽见了,眉头皱得更紧,“别哭了。” 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儿的,怎么他才出去一下就变成这样了?以往她甚至不曾让谁见到她哭的模样,现在竟然泪流满面,害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矮端端和叶云更是瞠目结舌的看着哭成泪人儿的韩如净,印象中的她向来不哭且不可能如此柔弱,正如她的外号“冷情”一般,从不显露自己的弱点,可眼前的她…… “对不起。”韩如净忙用没被风幽禽捉住的手拭泪。 “你跟我说对不起做啥?”风幽禽的眉皱得更紧了,怎么,他是骂她了吗?“以后你要哭,就等我在时再痛快的哭,别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泣。” “啊?”听闻此言,韩如净张大嘴,一脸愕然的看着风幽禽。 “你没听错,本少爷就是这么说的。”他为韩如净的表情解答。 “为什么?”韩如净不明白,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他为什么还提到以后? “因为你哭的时候很难看,我想我有必要为别人的眼睛着想。”风幽禽嘴硬的说,其实他一见到韩如净的泪便感到束手无策。 “我哭就是这样,你大可不理我。”韩如净自尊受创的鼓起腮帮子,满腔的泪自动退回。 “我不理你,谁理你?”他好笑的捏捏她的脸颊。 “我理我自己啦!”适才的感性全消失殆尽,她怎么可能对他有独占的想法?扬大哥一定是胡讲的! 可是……认真一想,好似还真有这么回事……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在乎风幽禽,在乎到连自己的性命皆可舍去。不然她为啥笨得去替他挡箭?只是……她不明白幽禽大哥的想法…… “我偏要理你,怎么样?”风幽禽柔柔的笑着,见她止住泪了,他的心也放松下来。 “幽禽大哥,以后你会一直同我在一起吗?”韩如净直截了当的问。 啊?突兀的问话着实让风幽禽呆了好一会儿,他盯着韩如净企盼的眸子,从中探出一丝迫切,不禁宽心的笑出声,不顾还有旁人在场,一把抱住她。 矮如净没有预料到风幽禽会有此疯狂的举动,低呼出声:“幽禽大哥!” “会的!从今而后我会一直、一直同你在一起的!”风幽禽抱起她,让她整个人腾空,俊逸脸庞满是柔情。 矮如净听得呆了,狂喜掷心,一时忘了自己是腾空的,反抱住风幽禽,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幽禽大哥……幽禽大哥,我……我……我也想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语音微颤,心跳加速,这辈子从未想过要独占什么,唯独风幽禽,她不想放开他! 他让她体验到自由的快乐,让她不再压抑自己,让她自在的呼吸。他将她这快要窒息的鱼儿带出囿限她的水池,给了她一只能同他一起飞翔的羽翼……若非南宫扬的指点,她可能还不知自己这种心情就叫……喜欢……有独占的心情、有依赖的心情、有想与之并驾齐驱的心情…… “小鱼儿……”风幽禽终于等到她开窍了,他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轻唤着。 “幽禽大哥,我……我……”韩如净捉住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可是激动得口齿不清,双颊染红。 “什么也别说,我都知道。”风幽禽没笨到她想说什么也不晓得。“我要你知道,我的心跟你的心一样。” “幽禽大哥……”韩如净心一紧,眼眶一红,知晓自己遇上风幽禽后变得爱哭了,可这一次是喜极而泣。“我……虽然我什么也不像,但是我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的……” “笨鱼儿,做你自己便行。”他用扇柄轻敲她的头,满是柔情的笑道,“你好不容易变聪明点,我可不要你又变回以前那条笨得像死鱼一样的小鱼儿。” “幽禽大哥!”韩如净气得大叫,他非得这么破坏气氛才行吗?她可是为了他而想要有变得更好的念头呐!他竟然这么说她! “别叫啦!我不就在你身边?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发出那种杀鸡似的尖叫声呢?”风幽禽闲闲的说,爱煞韩如净生气的容颜。 “幽禽大哥——”她只来得及叫出他的名,接下来的话就让风幽禽给吞进唇里了。 “这样好多了。”风幽禽顽皮的点点她的唇,黑亮的眸子似天边星辰般光亮。 矮如净捂住自己的唇,赧红了双颊,找不出话来反驳风幽禽恶劣的行为,尤其是在他“终于”发现一旁的韩端端和叶云时。 “姐姐、姐夫……”韩如净瞪大眼,一想到刚刚的情景全给他们看见,她就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 矮端端不安的抬头看丈夫,后者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并讲她退却的身子转向韩如净。 矮端端见退无可退,只好硬是从僵硬的表情挤出个笑容来,“你……你还好吗?” 她的实现落到韩如净仍带着浅红伤痕的颈子,白皙透明的肌肤衬得那道伤痕更加怵目惊心,她不自觉的伸手模模自己的颈子——那儿有一道相同的伤痕,可却已复元得差不多,看到韩如净的情形,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残忍。 “嗯,很好。”真的见到面了,韩如净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尴尬的笑笑,决定将心中的话说出,“韩家的一切,就交给你和姐夫了。” “啊?!”韩端端讶然的睁大眼,望着韩如净说不出话来。 连叶云也皱起眉,“净儿,韩家的事业本来就属于你的。” “不,”韩如净轻摇首,露出个难以释怀却又松口气的笑容,“韩家在我手上只会守成却不会前进,因为我志不在此。相反的,姐姐虽非掌理韩家事业之人,却比我还要了解韩家的态势,即使你……你曾做过天地不容的事情……就因为如此,你才必须更加努力将韩家的事业复兴,算是姐姐必须做的赎罪吧!” “我的赎罪?”韩端端喃念着,本以为结缡三年的丈夫会因事实的揭露而休了她,可出乎意料之外的,他没有,反是责怪自己让她受苦。现在,韩如净竟要将韩家的事业交到她手上,她以前梦寐以求的一切全得到了,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高兴? 罪,因为你有罪。心中响起这样的声音,且愈来愈大、愈来愈大,大到韩端端得捂住耳朵才受得住,“不……” “端端?”叶云上前扶住看来摇摇欲坠的韩端端。 “我……云哥……我……”自事情揭发后未曾真正后悔过的她淌下泪水,泪眼迷蒙的环视房内所有的人,“我有罪……有罪……我……我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啊……爹娘…… 被我害死……我……有罪……有罪……” “端端,正因为如此,你才必须活着,活着为你的罪孽深重忏悔。”叶云抱住她,拭去她的泪,算来他亦是凶手之一,若不是他的愚昧,或许她今天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是吗?”韩端端茫然的望着叶云。 “是的。”他包容的笑着。 矮如净回头看看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风幽禽。风幽禽上前拍拍她的肩,鼓励的笑着,表明支持她所有的决定。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想小鱼儿再重掌韩家的事业,那只会扼杀好不容易活出自己的她。 得到风幽禽的支持,韩如净深吸口气后开口,“姐姐,虽然我手上没有如镜,但是我想这块玉佩足以让你得到韩家忠心的众掌事的服从。” “净……净儿……”韩端端泣不成声。老天,她这么待妹妹,可妹妹是怎么回应她的?“对不起……我……我……” “别再说道歉的话,我们是姐妹、是亲人,不是吗?”虽然无法释怀,可韩如净仍选择如此做,只因为天地之间,她仅剩姐姐一个亲人,不能连姐姐也失去。 说她太宽容也好、太仁慈也罢,终究她还是狠不下心来断绝姐妹关系,即使日后见面的机会不大,而她也不怎么打算再与之相逢。 “净儿……”韩端端内心的负荷因韩如净的话而略有减轻,她知道,这辈子她将永远活在愧疚当中。 矮如净露出个与平常无异的笑容,“时候不早了,你们再不动身,只怕天要黑了。” “是啊,端端,终需一别的。”叶云扶着韩端端,抬首与韩如净相视,“净儿,那小子要是欺负你,大可到我们这儿来。” 风幽禽闻言皱起眉头,不善的瞪着叶云,这死人,临走前还乱放话,活得不耐烦了? 矮如净闻言只是笑笑,什么话也没说,目送着他们离开。 “净儿,保重。”韩端端踏出房门,梗在喉咙许久的话语终于说出口。 矮如净微颔首,沉默的笑着。 直到见不到他们的身影,韩如净才如释重负的叹口气,转身即撞进风幽禽的怀中。 痛!她捂着被撞痛的鼻子向往后退,却发现自己被圈在他的臂弯里,抬起因疼痛而泛泪的眸子,陷落风幽禽难得温柔的黑眸中。 “干啥这样看我?”韩如净不自在的想回避他的视线,却碍于身处他的臂弯之中,想逃也没有地方逃。 “你真就如此放过韩端端?” “幽禽大哥,此言差矣,我并没有放过姐姐,而是放过我自己。”韩如净纠正道,“如果我再回去掌理韩家的事业,我可能会先死去也不一定。” “不准你说什么死不死的。”风幽禽皱起眉头,制止她说这种话,“你会长命百岁,变成满脸都是皱纹的老婆婆。” “活那么久成妖啊?”韩如净笑开了;没想到幽禽大哥也有这么好玩的一面,以往闹笑话的可都是她呢! “成妖也好,听着,你可不许先我死去啊!”他一本正经的警告。 “嗯?”韩如净讶然的挑眉。 “因为我不想你死后我的生活失去乐趣。”风幽禽说着反话,眼神闪烁不定。 矮如净听出他的话意,柔柔的笑了,反手抱住他,“我也希望幽禽大哥平平安安的。” 没有说出口的话相信风幽禽明白。 他缩近两人的距离,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随即将她的身子抱紧,什么话也没说。 微风轻拂进房内,卷起纱帘,也撩起他们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