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夫皇后》 楔子 他对眼前这个小女娃很有好感。 年约八岁的她,笑起来天真可爱,大大的眼睛,总是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可惜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桌上的小糕点。 “太子哥哥,咱们又见面了。” 御花园里,南宫炽嫌书房空气太过闷热,便来到池旁的凉亭内看书,她一看到他,便开心的朝他奔来,后面还跟着小她两岁的妹妹。 她们是宰相湛司允的掌上明珠湛如薰及湛如嫣,因为她们早逝的母亲和小他两岁的南宫熙的母亲是亲姊妹,所以南宫熙一时兴起,就会带她们俩进皇宫玩,他才会因此认识她们。 她已来到他面前,又是一脸灿若朝阳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对她并不热络,还总是板着一张冷脸,却依旧浇不熄她对他的兴趣,反倒她妹妹比较怕他。 “你们的熙表哥呢?他怎么放任你们独自在御花园里到处跑?” 湛如薰甜笑着有问有答。“咱们在和熙表哥玩捉迷藏。” “捉迷藏?那你们怎么不赶紧躲起来?” “是熙表哥躲起来,咱们找,可是咱们找不到,所以不想找了。” “你们找很久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很久。” “那为什么这么快就不找了?” “因为看到太子哥哥呀。” 一想到南宫熙被抛弃的理由是因为他,他忍不住有些得意,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她直盯着摆在桌上的点心,又出现他所熟悉的那种瞬间发亮的眼神,经过相处,他已经可以辨别得出,她那种眼神代表什么意思。 “你想吃什么?” 她的笑容又变得更加灿烂。“薰儿想要吃饼!” 她伸手指向桌上的枣泥馅圆饼,他便拿了一块给她,她开心的用双手捧住,大口咬下。 她吃得两颊鼓鼓的样子,活像只捧着核桃猛吞的松鼠,让习惯板着脸的他也不由得微微软化了。 湛如嫣看到姊姊有饼吃,也露出非常期待的眼神。“太……太子哥哥……” “你要什么?” “嫣儿要吃桃子。” 他把大颗桃子放到她手中,就见姊妹俩只顾着吃东西,根本忘了和表哥玩捉迷藏这件事。 “啧啧啧,你们这两个小丫头,有东西吃就忘了熙表哥的存在了?”年仅十四岁的南宫熙没好气的进到凉亭。“堂哥,我真不懂,我一天到晚陪她们玩,却比不上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真的确定吸引她们的是我?”南宫炽指了指桌上的点心水果,“我想应该是这些东西吧。” “哈哈哈……说的也是,那我下次拿水果点心诱拐她们好了,看她们还会不会玩捉迷藏玩到一半就抛下我不管。” 湛如薰吃饼吃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莫名的流鼻水,她随手拿袖子一抹,却看到袖子上沾的不是透明的鼻水,而是暗红色的血。 “太子哥哥,薰儿流血了。” 南宫炽这才将注意力放回她身上,惊觉她流了不少鼻血,而且嘴唇泛紫。 她中毒了!那枣泥馅圆饼有毒! “薰儿,把饼丢掉,不要再吃了!” 吃了一半的饼掉到地上,她身子一软,往后倒下,吓得南宫炽赶紧伸手抱住她。 “薰儿!快,快传太医!” “薰儿振作点,薰儿。” “呜哇……姊姊……” 顿时御花园一片混乱。 这一场意外,影响了南宫炽和湛如薰的命运,让他们紧紧的缠绕在一起,最后却又不得不分开…… 第一章 第一章 十年后,七夕夜。 “大小姐,你怎么没披披风?等等奴婢呀!” “小莲,我只是去如嫣的房里,这么一小段路,就不必披披风了吧?” “不行,夏夜凉风,大小姐还是有受寒的可能。” 宰相府里,湛如薰推开自己的房门,就想要往隔壁妹妹所住的院落走去。 今年十八岁的她,中上之姿,只可惜身体虚弱,脸上总是缺少血色,彷佛随时会昏倒。 小莲奔到湛如薰面前,像老妈子一样继续叨念,一边摊开手上的薄披风。“大小姐,快披上吧,你这样出房门,若让老爷知道,奴婢会挨骂的。” 她微噘起嘴,对大家的大惊小怪感到无力极了。“好吧好吧,你要披就快披吧。” 小莲开心的漾起笑容。“这就对了嘛。” 随即两人来到湛如嫣的院落,推开房门,就见她正一脸欣喜的对镜打扮。 “姊姊,你怎么来了?”湛如嫣一看到她,赶紧将她拉到一旁椅子坐好,就怕她累着。“都已经晚上了,你应该在房里休息才是。” “真是不公平。”湛如薰故意嘟着嘴抱怨,“你可以去逛灯会,我却只能待在房里发呆,都快闷出病来了。” 今日是七夕,南寰国照例有七夕灯会,城里的百姓们会彻夜玩个通宵,直到天将破晓人潮才会逐渐散去。 而七夕灯会也是所有未婚男女最向往的活动,如嫣才会如此精心打扮,她也好想去,帮自己的恋情祈祷,更想去看传说中的壮观姻缘树海。 十年前她误食了原本要给太子南宫炽的食物,代他中毒,虽然经过太医抢救,捡回了一条命,却也从此落下病根,变得体弱多病。 但这并没有改变她的个性,她依旧非常乐观,逮到机会还是会不顾一切的玩,任谁来劝都没有用。 湛如嫣知道姊姊的心情,却不得不为她的身体着想。“要不我早点回来,再告诉你我在灯会遇到的有趣事情,好不好?” “只用听的太不过瘾,当然还是亲眼见到的感觉最真实满足呀。” “那我会努力学说书人,将故事讲得非常有趣吸引人,怎么样?” “你要学说书人?算了吧,我看你直接请一个真正的说书人来府里讲故事替我解闷还比较快。” “是吗?那好,我跟爹说,要爹去找个风趣的说书人。” “等等,你还真的信了呀?”湛如薰轻笑出声。“算了啦,我逗着你玩的,你放心去逛灯会吧,我不会死缠着你要你带我一起出门的。” 说实话,她的确是有些羡慕及吃味,如果她的身体状况能再好一点就好了。 “姊姊,你真爱吓唬人。”湛如嫣忍不住学她嘟嘴抱怨。“你差点害我不敢去逛灯会了,就怕回来会被你给埋怨到死。” “你冤枉我了,我才没这么小气。”话锋突然一转,“顶多气个半年到一年。” “哎呀,姊姊!” “呵呵……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好好去逛吧,顺便连我的份也一并逛。” “嗯,等我回来。”湛如嫣接着吩咐一旁的丫鬟,“小莲,带姊姊回房,别让姊姊太晚睡了。” “奴婢知道,二小姐。” 在小莲的陪伴下,湛如薰回到自己的房里,原本欢乐的气氛顿时沉静下来。 推开窗户,她看着夜空上的银河。 她很想去灯会,很想很想。 只要让她去一次就好,否则她心中会留下遗憾,会不甘心。 “大小姐,你一直开着窗户,夜晚的凉气会进到房里,对你的身体不好。” 小莲担心的伸手关了窗户,这下子湛如薰连唯一解闷的事也不能做了。 他们太过保护她了,她有时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小莲,我感到有些饿。”她故意说道:“你帮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可以吃,好吗?” 湛如薰的嘴馋可是府里众人都知道的事,小莲不疑有他。“好呀,奴婢这就去厨房看看。” “你慢慢来,不要急,我会乖乖在房里等你的。” 等呀等,等到小莲差不多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之后,湛如薰开心的漾起笑容,一个人溜出别院。 就让她任性这么一次吧,她想亲手在姻缘树上挂上自己的恋慕,就像南寰国其他待嫁姑娘一样。 “殿下,宰相府到了。” 夜幕低垂,宰相府大门前停下一辆看起来不起眼的马车,接着一名器宇轩昂的男子下了马车,身旁跟着一名贴身侍从,两人直接进到宰相府。 男子面貌俊朗,但严谨的表情让他有种非常不易亲近的感觉,他正是南寰国现任太子,二十六岁的南宫炽。 仆人一看到他,早早便赶紧去通知湛司允,待他一进到大厅,湛司允便以臣下之礼迎接。 “微臣湛司允参见太子殿下。” “湛大人,不必多礼。”南宫炽赶紧伸手扶起他。“这里不是宫中,湛大人就不需太过注重礼节,就当只是个寻常晚辈来访。” “不管是不是在宫中,微臣都该遵守规矩。不知太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最近外邦进贡了好几株珍贵的千年人蔘,我挑了几株,让湛大人可以帮薰儿补补身子。” 眼神一瞥,身旁的太监富宁就打开手中的檀木盒,露出里头两株形状完整漂亮的硕大人蔘。 “又让殿下挂心小女了。”湛司允恭谨的道谢。“其实殿下不必亲自送来。” 南宫炽总是亲自将一些珍贵药材送来宰相府,给体弱的大女儿补身子。皇帝皇后也默许他的行为,但已经十年了,真的够了。 “反正皇宫离宰相府并不远,我也可以顺道来看看薰儿。” 一提到湛如薰,稍微软化了他的脸部线条。做事一向很有原则的他,只要事关湛如薰,便一切以她为主。 他故意挑今晚送人蔘,是因为今晚她妹妹要去逛七夕灯会,而身子虚弱的她只得待在家里。 他知道她耐不住寂寞,所以还带了些时下很受姑娘欢迎的书,让她可以消磨时间解解闷。 “殿下,这十年来您对薰儿的关照已经非常足够,其实可以不必—— ”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就在此时,小莲突然慌张的冲入大厅,“大小姐她不见了!” 湛司允一愣,赶紧询问,“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 “就大小姐突然说肚子饿想吃点心,奴婢就去厨房张罗,谁知道等奴婢回房,却不见大小姐踪影,即使找遍了整个院落,还是找不到大小姐的行踪!” 南宫炽微皱眉。“她在这之前曾有过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吗?” “大小姐之前曾经去过二小姐的卧房,好像很羡慕二小姐能够出门去逛灯会,该不会……大小姐还是偷溜出门了吧?” 果然,那丫头还是耐不住寂寞了! 湛司允紧张的命令厅外的下人。“快,快要人出去寻找大小姐,赶紧将大小姐给寻回来!” 冷凝着脸的南宫炽,同样担忧的发出命令。“富宁,派咱们的侍卫也一起帮忙寻找薰儿的行踪。” “遵命,殿下。” 坐在卖凉水小贩给客人休息的小凳子上,湛如薰后悔了,但又觉得非常的不甘心。 她想去七夕灯会最热闹的城南门,但才走了一半,身体已经感到不胜负荷。 都已经十年了,不管她再怎么调养,也恢复不了健康的身子,虽然她并不埋怨任何人,然而有时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当时她没有嘴馋吃下那块饼,此刻的她便能开心的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只是,如果她没有吃下那块饼,中毒的人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他…… “薰儿!” “呃?” 沮丧低垂的小脸一抬起来,她才发现面前站了一个男人,在看清他的样貌后,她兴奋的漾起笑容。 “殿下!” 这么巧,她才想起他,他就刚好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他板着一张脸,看似怒气冲冲,但她一点都不害怕。 脸色难看的南宫炽,原想好好的骂她一顿,可看着她欣喜的面容,所有怒气顿消。 他弯,模着她微凉的脸蛋,上下打量着,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累吗?” 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不累,一点都不累。” “说谎的丫头。” “我哪里说谎了?你可不能乱诬赖人呀。” 她以为他听不出来吗?无力的嗓音已经出卖了她。 幸好他很快就找到她,他不敢想像,落单的她若是遇上地痞流氓该怎么办。 不再和她争论,南宫炽直接在她面前转身蹲下。“来吧,我背你回宰相府。” “殿、殿下要背我?!”缺乏血色的脸蛋终于有了一丝微红,却是因为害羞的缘故。“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我背你比较快,上来吧。” “但是你是殿下……” 如此尊贵的他,怎能为她纡尊降贵到这种地步?她承受不起啊! “既然知道我是殿下,你就该乖乖听话,别违逆我的命令。” 她皱眉抱怨。“你拿身份欺负人。” “薰儿,听话。” 她犹豫了好一会,这才妥协的趴在他背上,结束了她今晚任性的举动。 富宁在人潮之中看到主子居然背着宰相的大小姐,错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然而南宫炽一个警告眼神扫来,他随即机灵的吩咐侍卫就近保护就好,别太靠近。 趴在南宫炽宽厚的背上,湛如薰突然觉得今晚也没那么糟,原本郁闷的心情又都消失无踪。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不死心的对他耍赖。“殿下,我想去城南门。” “去城南门做什么?” “看姻缘树海呀。” 城南门旁有座香火鼎盛的姻缘庙,每年七夕这一日,庙方都会在城南门城墙上方的走道排满桃树盆栽,供未婚男女在桃树上挂着用红线穿起的红色祈缘小纸笺。 而当一棵棵桃树上挂满数不清的纸笺时,看起来非常壮观,大家都叫它做姻缘树海。 湛如薰兴奋的说:“你知道吗?在这一夜未婚男女都会去城南门的城墙上挂祈缘纸笺,听说只要在纸笺上写『愿某某某有缘见此笺,姻缘红线牵』,就有可能愿望成真呢!” 南宫炽当然也知道这样的七夕传统,却不想打断她的兴致。“然后,怎么个成真法?” “如果有人在姻缘树海中发现写上自己名字的纸笺,并且拿下来改绑在自己腕上的话,绑上红线的人和原本写纸笺的人之间的缘份就会被牵起,最后幸福美满,一直到老喔!” 所以这一夜未婚男女不只会去挂上祈缘纸笺,还会在树海里到处找,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名字,因为这代表着,在茫茫人海里,原来有人在偷偷恋慕着自己。 她也想挂上一张祈缘纸笺,上面写着南宫炽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小时候见到他,就很想靠近他,就算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却给她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后来她中了毒,躺在床上养病,他经常出现在她面前,虽然同样是冷凝的表情,但她感觉得出来,他很关心她,她也很喜欢他的陪伴,就算大多时候总是她滔滔不绝的在讲。 小时候的她不懂,但在经过这些年,纯粹的好感在经过层层累积堆叠之后,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终于变成了喜欢。 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就算他不知道也不要紧,只要两人能够经常这样子见面,她就已经非常开心满足了。 “所以你是想去姻缘树海找看看有没有写上你名字的祈缘纸笺?” “嗯……也可以这么说啦。”她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清楚。 “就算真的看到了,你敢把那纸笺拿下来吗?” “嗄?呃,这个……” 其实不敢,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如果是她厌恶到极点的人,怎么办? 所以大家都是凑热闹而已,就算真的在数不清的纸笺中发现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取下纸笺,就怕招来一场坏姻缘。 因此,在七夕夜过后,姻缘树海会在城墙上维持一个月,之后庙方就会将纸笺整理下来,烧成灰烬,将大家的心愿传上天,结束一年一度的盛会。 “不敢吧?既然如此,就不必浪费时间过去一趟了。” “啊!可我还是想去看一看。”她娇嚷着。“拿不拿是另外一回事,别人都看过姻缘树海,就我没看过,这种感觉很糟。” “是吗?为什么我就不觉得?”他也没看过姻缘树海。 “殿下……” 虽然听出她的沮丧,但为了她着想,南宫炽还是必须硬下心肠,直接送她回宰相府。 “薰儿,等明年你的身体状况好一点,我再带你去看姻缘树海,嗯?” “真的?” “当然,只要你顾好自己身子的话。” 姻缘树海年年都有,未来有得是机会,他会让她看到的。 见女儿毫发未伤的回府来,湛司允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忍不住责骂出声。 “薰儿,你真是胡闹!” 大厅里,湛如薰自认理亏,静静挨骂。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能太劳累,却还是偷溜出门想去逛灯会,这分明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爹,女儿知道错了。” “湛大人,既然薰儿已经知错,你就别再责骂她了。”南宫炽看了心疼,开口帮她说情。“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了,就让她早点休息吧。” 湛司允还在气头上,但也不能不顾虑女儿的身体状况,只能点头。“小莲,快带大小姐回房休息。” “奴婢遵命。” 一想到要和南宫炽分开,湛如薰就满心不舍的偏头望向他。 他懂她的眼神,但今晚对她而言已超出她的负荷。“薰儿,夜深了,去休息吧。” “……嗯。” 依依不舍的离开大厅,待回到卧房,她的体力已到达极限,一沾上床,强烈睡意就朝她席卷而来,迅速坠入梦乡。 明年她一定要去看姻缘树海,还要将他的名字挂在树上。 第二章 第二章 结果湛如薰这么一睡,竟昏睡不醒,还发起烧来,吓坏了宰相府里的所有人。 “快,快去宫里请赵太医!” 自从她中毒之后,她的身体一有状况,都是赵太医负责医治。 湛如嫣跟着父亲待在姊姊的房里,忍不住自责起来。“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不去逛什么灯会,姊姊也就不会偷溜出府了。” 但现在说这些都来不及了,她只能祈祷姊姊能够快快痊癒起来。 赵太医终于急急忙忙的赶来。 “湛大人,在宫里耽搁了一点时间,还请见谅。” “快别这么说,小女又要麻烦赵太医了。” “说什么麻烦,这是应该的。” 赵太医赶紧来到床边,诊治湛如薰的情况。 她这十年来总是大小病不断,尤其到了冬日的时候更加严重。 没过多久,一名家仆急急冲入房内。“老爷,太子殿下突然来访了。” “殿下又来了?”湛司允只好吩咐小女儿,“嫣儿,你留在这里听赵太医的诊断,爹去接待太子殿下。” “好。” 湛司允离开湛如薰的院落,刚走上通往前厅的穿廊,就见到南宫炽快步走到他面前,双眉微蹙。 “湛大人,薰儿的情况如何?” 他一听到赵太医又被请至宰相府,不用想也知道薰儿又出状况了,肯定是昨夜偷溜出门惹的祸。 “殿下,赵太医正在诊治,不过我想状况不是很严重,大概又是受寒了而已。” 南宫炽点点头,不过仍是紧绷着脸,在没听到赵太医的诊断前,他放心不下。 她这十年活得很辛苦,但还是乐观面对一切。 他常常在想,如果当初不让她吃那块饼,或许现在的她活蹦乱跳,根本不必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的乐观,反倒让他更心疼,更想好好的保护她。 湛司允有些话想和太子说明白,干脆趁这个机会提出来,“殿下,趁着等赵太医诊治的这段时间,微臣有些话想和殿下谈谈,可以吗?” “湛大人,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还请殿下移驾偏厅再谈。” 待两人到偏厅坐下,家仆奉茶退下后,湛司允才斟酌的开口。 “殿下,算算时间,从小女在御花园中毒到现在,也已经十年了。” 南宫炽的眼神微黯。已经十年了,但那日的情景在他脑海中依然鲜明,他永远也忘不了。 “这十年来,承蒙殿下的关照,小女受到非常良好的照顾,微臣要代小女好好谢过殿下。” “湛大人,你不必言谢,这些都是应该的。” “不,殿下,这十年来您对小女的补偿,已经远远超过小女应得的,所以殿下不必再继续补偿下去,让小女好好的过自己的人生吧。” 他微愣。“湛大人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再来探望薰儿,是不是?” “不是不希望,而是不想再麻烦殿下了。”湛司允尽量将话说得委婉。“毕竟小女已经成年,不再是个小女娃,而殿下也终将成亲,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这些年来,太子和如薰之间,关系越来越亲密,但随着她长大成年,两人不能再毫无顾忌相处下去,这不仅是为了她的名声,也是为了太子好。 身为父亲,他当然看得出来大女儿对太子怀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然而他们俩不适合,也不可能有未来,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他该早日断绝女儿的妄想。 闻言,南宫炽瞬间不悦地凝起脸色。“湛大人的意思是,我已经妨害到令千金的闺誉了?” 湛司允暗暗一惊,明显嗅到太子的不悦火气。“不,微臣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真的不是?湛大人,我知道你是护女心切,但亲耳听到此言,让我不禁感到有些遗憾。” “遗憾?” “遗憾湛大人如此不信任我。” 他对薰儿的照顾,绝对不是只为了补偿,可世人似乎都只看到最表面,就连她父亲也不例外。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她代他吃下毒物,而特地要补偿她,那让赵太医随时候诊,不时赐下珍贵药材给她补身子,甚至再请父皇赐她一个郡主封号,这对他们湛家来说便已是天大恩惠,他根本不必亲自关照她的情况,而且十年来始终如一。 这么做更不是想建立良好形象,以赢得百姓们的爱戴。 压下心中不被理解的恼怒情绪,南宫炽喝了口茶,才又开口说:“湛大人,你不必担心薰儿会因为我而在未来受到任何委屈,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湛司允模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怕又惹恼他,只能谨慎的询问,“殿下您想怎么做?” “我自有打算,等时机到了,湛大人自会知道。” 他从十年前就开始细心呵护她这朵娇弱花朵,为了让她能够安稳成长,不惜建造一座只属于她的温室,保护她。 无论其他人怎么想他,他都不在乎。 总之对于她,他绝不放手! 湛如薰偷溜出府参加灯会的代价,就是在床上发烧三日三夜,直到第四天才终于退烧,清醒过来。 又害众人替她担心,她感到很懊恼。 “如嫣,爹很生气,是不是?” 从她醒来之后这几日,爹虽然还是有来看她,但总是板着一张脸,看来这次气得不轻。 “与其要说生气,不如说担心比较多。不过我觉得爹最近好像在烦恼别的事。” “真的?什么事情?” “哎呀,如果我知道,就直接告诉你了呀。” 湛如嫣坐在床旁,陪着在床上养病不准下床的姊姊谈天说地。 她只知道,似乎是从南宫炽上次出现之后,父亲就不知道在烦恼什么,常常一个人的时候叹气,问他什么原因,他又不讲。 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说? “大小姐!”小莲突然急急忙忙冲进来。“太子殿下来探望大小姐,目前正往这里来了。” “什么?殿下来了?!”湛如薰赶紧模模自己的头发、看看自己的穿着。“如嫣,我看起来有没有很糟糕或很憔悴,会不会吓到殿下?”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啦。” “真的?你没骗我?”但她才刚大病一场,气色一定很难看。 “我骗你做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时候殿下都看过了,要是真的会吓到,早在好几百年前就吓跑了。” “说的也是。”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习惯她的病容,所以就算她再憔悴、再不堪入目,对他们来说也早已见怪不怪。 没过多久,南宫炽便带着富宁出现在她房里,湛如嫣赶紧领着小莲起身行礼。 “如嫣参见殿下。” “奴婢参见殿下。” 湛如薰也想掀被下床行礼,才一有动作,就马上被南宫炽给阻止了。 “薰儿,你坐着就好,别下床。” 她漾着灿烂的笑。“殿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那就代表还没完全好,你还是听话坐着别动。” “喔。”她只好服从,谁教她没有本钱不听话呢。 在她成年之后,南宫炽已经很少踏入她的房间。不过既然前几日已经和湛司允将话说开,避嫌举动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而湛司允也阻止不了他,毕竟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能做的是,只能让小女儿和小莲陪着,不让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南宫炽来到床边,小莲立刻拿张椅子让他坐下。他审视湛如薰的气色,看她精神不错,多日来的挂心终于可以放下。 “吃到苦头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做。” 她故意微嘟着嘴嘀咕,“我从醒来之后就一直被念,现在连殿下也要念我。” “你是该好好的被念一顿。” “知道了知道了,那殿下可以换念点别的吗?比较新鲜,我也不会无聊得想睡觉。” 湛如嫣和小莲在一旁偷笑。也只有她敢大剌剌的对太子殿下耍嘴皮子。 闻言,南宫炽瞪她一眼,却只换来她皮皮的轻吐丁香,笑得更加开心。 望着她的眼底,只有满满的宠溺,“你想睡了?那我只好把带来的糕点又带回去,免得害你睡不着。” “什么?有糕点?!”嘴馋的她瞬间破功,赶紧向他撒娇。“殿下,薰儿刚才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殿下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计较的,是吧?” 他故意吊她胃口。“你确定?” 她拼命点头,努力拍马屁。“殿下人最好了。” 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嘴最甜,什么谄媚的话都说得出来,他不由得微扬嘴角。“富宁,把食盒拿过来。” “是的,殿下。” 富宁将三层外观画着精致彩绘的圆形食盒拿到湛如薰面前,“大小姐,这是殿下特地吩咐御膳房做的,全都是大小姐惯吃的口味。” 她将食盒最上方的盖子打开,各色糕点整齐摆在食盒里,赏心悦目,让人看了忍不住流口水。 这些糕点都是经过改良的,做成小小的一口就能吞下,方便她食用。她马上挑了一块塞入嘴里,脸上流露出幸福无比的模样。 “唔……好好吃,我最爱御膳房的手艺了。” 湛如薰开心的邀妹妹一起共享。“如嫣,你也赶紧过来吃,要不然我一个人根本就吃不完。” 那些东西分明就是专为姊姊准备的,她怎么好意思吃?“我又不像你,怎么吃都吃不胖,我得适时的戒口才行。” “有什么关系?偶尔吃一次。” 南宫炽瞧了富宁一眼,他立刻倒了杯茶交给主子。 他将茶杯递到湛如薰面前。“慢慢吃,没人和你抢,小心,别噎着了。” 湛如薰内心泛起满满的感动。 这些年来,一向被人伺候的他,对她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总是将她捧在掌心里小心呵护。 不管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态照顾她、对她这么好,她该满足,不该再有更多的奢望。 她漾起甜美的笑容,柔声说:“殿下,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被你惯坏的,毕竟殿下不可能永远都这样时时关照我。”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总有一日会结束,所以她很珍惜两人相聚的时光,却也不敢奢望这样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 多相处一日,她就当做是多捡到一日,只要期望不要太大,当必须分开时,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失落感吧…… 南宫炽微蹙眉,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薰儿,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是说真的。” “你听好,你刚才说的那种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她困惑的瞧着他。“为什么?” 他伸指轻沾她唇边的饼屑,望着她的眸中多了一抹深藏的柔情,坚定的回答,“因为,我不会让它有机会发生!” 似乎没有人看好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但别人越不相信,他的立场就越坚定,他们的未来绝不许任何人阻碍。 几日后,皇帝及皇后在御书房召见南宫炽,商讨让他提早继位一事。 皇帝年事已高,近年来对处理朝政越来越力不从心,幸好有太子在一旁辅助,国政才得以顺利运作,所以他想,他该退位了,让太子登基,将国家正式交给他。 “父皇,您真的决定要提早退位?” “早点退也没什么不好。”皇帝淡淡一笑。“为国家忙碌了那么多年,是时候让自己清闲下来,棘手的事情就都由你苦恼了。” “儿臣只怕才疏学浅,还没有能力独撑大局。” “你的能力朕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些年来你在朕身边辅政,提出的政策思虑周全,足已担当大任,现在将国家交给你,朕非常放心。” 他这个儿子做事成熟稳重,又很有自己的见解及想法,他可以彻底放手了。 “炽儿,你就不必再推辞了。”皇后在一旁帮腔,“皇上想要清闲已经想了好几年,你就顺遂他的心愿吧,省得他继续在母后耳边叨念。” 明白父皇心意已决,南宫炽不再推辞,恭身领命,“儿臣绝不负父皇的期待。” “好、好,就这么决定了。”皇帝欣喜的说:“照咱们南寰国的规矩,新皇即位之日同时举行立后大典,炽儿的皇后人选也该赶紧决定了。” 皇后将桌上的摺子拿起。“关于后位人选,母后已经列出一份清单,炽儿看看。” 随侍太监将皇后手中的摺子呈到南宫炽面前。 打开摺子,他迅速浏览,人选几乎都是朝中高官女儿,品行娴淑温婉,至少都有中等之姿。 他看过一遍,顿时眼神微黯。其实他心中早已有底,对这份名册的内容并不讶异。 果然皇后人选里,只有湛如嫣,没有湛如薰的名字。 “炽儿,母后所建议的后位人选就列在摺子的第一位,兵部尚书千金崔妍秀,家世好,有着沉鱼落雁的美貌,个性温柔善良,足当一国之母,成为百姓的楷模典范,你觉得呢?” 南宫炽将摺子阖起,交还给太监,不卑不亢的回答,“关于后位人选,儿臣希望能和父皇及母后另作商量。” 闻言,皇后一愣,原本愉悦的表情转而凝重。“你该不会要说,你想立湛如薰为后吧?” “正是。” 夫妻俩对望一眼,皇帝也忍不住皱眉,但后宫之事向来由皇后处理,于是他选择默不作声,让皇后和儿子好好的“商量”一番。 “炽儿,母后没逼你一定要立崔妍秀为后,只要是名单上的人,你想立谁为后都不要紧。” “但儿臣只打算立湛如薰为后。” “她不适合,你应该非常清楚。” 身为皇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为皇室传宗接代,生下下一任皇位继承者,只要身体有任何病况,就失去资格。 湛如薰想当然耳不可能在名单里,她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失去这资格,皇后不信儿子不明白这个道理。 南宫炽立刻凝肃起脸,“母后应该也很清楚,儿臣想立她为后,无关适不适合的问题。” 他要的皇后是能够让他愿意倾注一生柔情的女人,而不只是个单纯的生子工具。而他心中认定的女人,从来没有改变过。 湛如薰对他来说,宛如一道灿烂却又温和的阳光,在她面前,他可以完全放松,他对她毫不设防,愿意接纳她的所有,包含她的喜怒哀乐。 他早已决定,就算会有重重困难,他也会想办法立她为后,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皇后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很感谢湛如薰替她儿子挡了一劫,但立后之事绝非儿戏,只不过儿子的拗脾气她也领教过,若他们各持己见的话,只会让事情闹僵,于事无补。 她到底该如何处理才好? 皇后暗暗瞧了皇帝一眼,只见他摆明置身事外,将这头痛的事情交由她全权处理,让她心中有些埋怨,然而仍得硬着头皮面对。 “炽儿,咱们就各退一步。”她想了想,决定使出以退为进的手段,“你想立湛如薰为后,咱们可以勉强妥协,只不过,有个附加条件。” 南宫炽原本凝重的神情一振,只要还有转圜余地,一切都好商量。“什么条件?” “那个条件就是……” 第三章 第三章 南宫炽在两个月后即将继位成为南寰国新皇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京城,所有百姓都知道。 身体上的创伤,已经让她不敢去主动追求想要的幸福,尤其她爱慕的又是高高在上的人中之龙,而她这残落的花朵,只要无情的狂风一吹,就会彻底散了。 所以她只能装傻,只能装不在乎,因为她早就没资格嫉妒。如今她所能做的,只有祝福,就算会心碎,她也要强撑着笑容祝福他。 “如嫣,你还没有帮我想,我到底该送什么样的礼物恭贺殿下登基以及立后比较适合呢?” 湛如嫣一翻白眼,都快呕到吐血了。“送礼?你还有心情想送礼的事情?我都快—— ” “大小姐、二小姐!” 侍女急匆匆的跑进花园,还没来得及好好喘一口气,便赶紧说道:“老爷要两位小姐赶紧到前厅一趟,有任何事情都先搁下来。” 湛如熏困惑的微蹙起眉。“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宫里来了圣旨,正等着小姐们一同到前厅迎旨。” 姊妹俩顿时讶异的对望一眼。“圣旨?”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宰相府却有圣旨到,湛如熏不由得紧张,猜想圣旨里写的会是什么? 该不会……真正要被立为皇后的人,是如嫣吧?如嫣的确有资格,只不过…… 如果是真的,对她来说,真是太过难堪了。 姊妹俩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来到前厅,跟着父亲跪下迎旨。 宣旨太监看湛家人都到齐之后,便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宰相湛司允之女湛如熏,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言行举止堪当妇女典范,特立湛如熏为新皇南宫炽皇后,新皇登基之日,同时举办立后大典,钦此。” 听旨的三人全都是一脸的讶异,一时没有人有任何反应,甚至以为是不是听错名字了。 是湛如熏?不是湛如嫣吗? 错愕之后,湛司允双眉忍不住大大蹙起,一点都没有欣喜的表情。湛如熏则无法回过神来,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只有湛如嫣替姊姊开心不已,几乎要欢呼出声。 宣旨太监轻咳一声,他们会错愕他可以理解,不过也不能让他们继续愣着不接旨,他还得赶紧回宫复命呀。“咳,湛大小姐,可以起身接旨了。” 他们这下子才回过神来,赶紧磕头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湛如熏起身接过圣旨,表情还是有些呆愣,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她真的被立后了?怎么可能,明明她就是最没有希望的那一个呀! “宰相大人、湛大小姐,恭喜了。” “姊姊,太好了!”湛如嫣兴奋的抓着她的手臂。“你才是殿下的皇后,不是崔妍秀,这下子终于皆大欢喜了!” 她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真的……是我?” “圣旨都来了,哪里还假得了?” “是呀,连圣旨都来了。” 所以,她已经不必揪着心准备要送给他的祝贺礼物,也不必强装大方的祝福他和崔妍秀,自己只能在背地里暗自落泪伤心? 所以,他们之间的缘份还没断,她可以继续放任自己接受他的呵护、疼宠,不必想着他总有一日会另娶他人,再也顾及不了她? 湛司允向宣旨太监答谢。“感谢公公专程走这趟,请公公在府里休息片刻,喝个茶再回去吧。” “不了,多谢宰相大人的好意,太子殿下还有几句话吩咐奴才传达给湛大小姐知道,等传达完之后,奴才就要马上回宫覆旨了。” 湛如熏终于慢慢的接受这出乎意料的事实。“殿下还有话要告诉我?” “是的。殿下说,在准备登基的这两个月,殿下会非常忙碌,无法过府来探望小姐,希望小姐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自己,殿下很期待立后大典时,能见到容光焕发的您。” 她似乎可以想象得出来,南宫炽在吩咐太监这些话语时,那皱眉不放心的神情。 他总是这样,对她的事情小心翼翼,连点小细节都不放过,就怕她会出任何差错。 她漾起感动且欣慰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公公,也请公公帮我转达给殿下,立后大典那一日,我绝对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她从不敢奢望自己能当他的皇后,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她当然会努力当他的好皇后,好回报他对她的情意。 不管她最终能得到后位的原因是什么,她都会好好珍惜,不让彼此留下任何遗憾。 之后,不只皇宫忙碌,就连宰相府也开始忙了起来。 从皇宫送来的聘礼、各王公官员的贺礼,已经将宰相的仓库给挤满了,仆人们还得赶紧再清出另一个空间来摆放礼物,每日忙个不停。 而宫里也陆陆续续有专人来帮湛如熏量身形,好裁制婚服、各种不同节日该穿的礼服、珠翠礼冠,各种前置准备又多又复杂,让即将成为皇后的湛如熏也跟着忙得团团转。 不过她忙得很快乐,只要一想到她就快要成为南宫炽的妻子,就算准备再多再累,她也甘之如饴,没有半句怨言。 “姊姊,有大惊喜!” 湛如熏在房里和小莲整理宫里送来的新首饰,湛如嫣突然兴奋的冲进房来,没头没尾的抛出一句话,让人听都听不懂。 “如嫣,到底是什么大惊喜,瞧你兴奋成这个样。” 她拉着姊姊的手,故意卖起关子。“等你亲自瞧见了,就知道是什么大惊喜啦。” “这么神秘?” “反正你跟我走就对了。” 她拉着湛如熏来到前厅,厅里湛司允正和一名年轻男子话家常,湛如熏一瞧清楚那名男子的面貌,也忍不住漾起笑容。 “表哥。” 南宫熙一转过头,看到站在厅门外的湛如熏,顿时也扬起笑。“熏儿,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赶紧跟着妹妹一起走进前厅。“表哥,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到京里的?” “前几日才回到京城,听到你和殿下的喜事了,我这个表哥当然也要来送个礼呀。” 南宫熙在成年之后就受封为王爷,前往南方的封地,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来宰相府了。 而他这次回来,就是要参加南宫炽的即位大典,以及湛如熏的立后大典,所以会在京里小住一段时间。 “表哥你能来,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又何必送什么礼,咱们的礼已经收到都快放不下了。” “那怎么行?该送的就是要送,至于你们到底放不放得下……那可就不关我的事情喽。” 湛如嫣轻笑出声。“表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风趣,除了变得更加成熟之外,倒是一点都没变。” “是呀,没错。”湛如熏也点头附和。 “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倒是变了。”他有些感慨的说,“女大十八变呀。” 想当年他离开京城时,她们俩都还是未成笄的小丫头,结果现在一个已经要嫁人,并且成为一国之母。 他瞧着湛如熏,如今的她出落得楚楚动人,虽然脸色略显苍白,却还是掩饰不了她的天生丽质。 她真的要成为皇后了?一想到这,他不禁感到苦涩,却只能将这心情藏在心底。 从小,他虽然非常照顾这两个表妹,但他还是对湛如熏稍微偏心一点,结果她的目光却始终放在南宫炽身上。 如果他不曾将她带入宫中玩耍,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的心很早就遗落在南宫炽身上,从来就没有发现,其实他一直在她身旁等着她长大,希望她能明白他对她的情意。 既然错过了,他也只能将对她的情感永远埋葬起来,真心祝福她和南宫炽,希望他们能够顺利的白首到老。 湛司允开口道:“王爷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用完晚膳再走吧,咱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好好聊聊。” “当然好,恭敬不如从命。” 当天晚上,南宫熙便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晚膳,席间气氛非常融洽,晚膳之后,又继续聊这些年的各种改变,直到入夜,他不得不离开,才结束了这久违的短暂相聚。 湛司允亲自送他到门外。 一直到这一刻,南宫熙才询问,“姨丈,你不希望熏儿被立为皇后,是吗?” 他可以感觉得出来,姨丈并不像湛如熏姊妹俩那样开心,反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趁着这会两个小丫头已经先回房休息,他才趁机提出这个问题。 湛司允轻叹一声,既然王爷问起,他也就照实回答。“的确,我是不希望熏儿当上皇后,只怕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当女儿被立为后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质疑的声音顿时四起,大家都不认为她是最适合的皇后人选,但碍于圣旨已下,众人只敢在私下议论。 湛司允当然担心,他担心当女儿当上皇后之后,就得面对各界对她期许的压力,如果她能达到众人加诸在她身上的期许,那当然是最好,就怕当她达不到时,她会因此被过大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其实这些质疑的话语南宫熙也略有耳闻,姨丈会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事情已成定局,担心再多也无济于事。 “姨丈,你就暂时放宽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许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况且熏儿是个很坚强的丫头,就算未来有什么困难,我想她也会靠自己的力量克服的。” 湛司允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希望女儿真能得到她所想要的幸福。 终于,南寰国新皇登基及立后的大日子到来,百姓们在京城里热闹的庆贺着,到处都是欢乐欣喜的气氛。 “快看呀,是皇后的辇车!” “皇后的辇车出现了!” 湛如熏身穿大红金绣牡丹礼服,头戴金银珠翠礼冠,端坐在垂着大红色垂幔的辇车里,百姓们看不清她的样貌。 皇后辇车的随行队伍很长,前后左右都有侍卫守护着,走过长街之后,终于进入皇宫大门,辇车继续走在红色地毯上,直到大殿前方的长梯下才停止。 下了辇车,湛如熏由宫女扶着慢慢步上长梯,拖地的长礼服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坚定的往上走,终于来到大殿前。 殿门里,文武百官整齐划一的分站两旁,等着朝贺新皇及新后。而在大殿最尽头的阶上,一身龙纹黄袍的南宫炽站得直挺,精亮的眸子从她一出现在殿门外便紧锁着她不放,恨不得她能马上来到他的身边。 她独自一人踏进大殿,沉稳的一步步走向他,就算她再开心、再心急,再想马上飞奔到他身边,但在这最重要的时刻,她还是得沉住气,以最优雅的姿态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他们终于不必再隔着宫墙遥遥思念对方,她可以正大光明陪在他身边,无时无刻,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她停在阶下,瞧着站在阶上意气风发的男人,他朝她伸出手,那眼神无比认真,等着她回应他的举动。 她将纤细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上,他立即紧紧握住,两人牢牢紧合的手就像是在互相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谁都舍不得轻易松开。 南宫炽严谨的面容在这时扬起淡而温柔的笑意,包含着用言语也说不尽的情意。 望着他,湛如熏也跟着漾起笑容,像是在回答他,就算他不必开口,她也能感受得到他想说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承诺。 就从他们掌心互相贴合的这一刻开始,今生今世,承诺永远相随。 第四章 第四章 南寰国因为提倡一夫一妻制,因此一国之君只立皇后,没有妃子,好成为百姓们的学习榜样。 他每晚能够陪伴着她,其实她很开心,但如果因为这样的举动而害他被人误解,那她宁可他按照规矩行事,虽然这样做的话,他们相处的时间会变得更少,让她更觉寂寞。 “我管他们说什么?”南宫炽的眉蹙得更紧了。“只要我该做的事情都有做到,问心无愧,我何必理会外头那些乱讲一通的闲言闲语?” 他私下的生活不需要受到任何言语的控制及支配,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让他们以为他真的是个“夜夜春宵”的皇帝吧,反正只要他国事处理得好,私底下“”了点,他们又能说什么? 湛如熏伸手轻抚他皱起的眉心,无可奈何的笑着,“你呀,平常的时候都很有原则,偏偏有些时候,却固执得不讲理。” “我一直都是很有原则的。”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把玩着她纤细的指头,舍不得放。“只不过平时是一个原则,面对你时是另外一种原则罢了,又哪里是不讲理?” 哪有人的原则是因人而异的,这样还不叫不讲理?湛如熏忍不住笑出声,因为他的解释分明是狡辩。“为什么就只有我得面对你的另一套标准?” “因为只有你叫湛如熏。” 只有她,能让他放弃原则,不在意外界的眼光,因为她在他心中是最特别、独一无二的存在,他当然要用不一样的方式照顾她、疼宠她。 她故意娇嗔,“那我宁愿不当湛如熏,改个名字当其他人好了。” “这可由不得你。就算你改了名字也摆月兑不了我,你还是早点认命吧。” “要不然……咱们来打个商量,好不好?” “什么商量?” 她思考了好一会,才终于提出,“咱们以五日为一个期限,你每五日留宿凤仪宫一次,其他的时间就回龙腾宫,这样好吗?” 就算他不在乎那些闲言闲语,但身为他的妻子,她不能让他因为她而受到众人的质疑。 她当罪人不要紧,就怕他被误会成荒yin的昏君。 闻言,南宫炽又皱眉,恼她太过识大体,不过转念一想,他顺势回答,“你如果真想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讶异的反问,她还以为他一定会讨价还价,原本她都已经做好迎战的心理准备了。 “当然。”他抚模她柔顺的秀发,眉眼隐隐带笑。“我每五日留宿在凤仪宫一日,剩下的时间就换你到龙腾宫陪我,反正对我来说睡哪都没差。” “……”湛如熏还以为他真的想通了,原来只是在捉弄她而已。“这样子更糟糕,不—— ” “不准你说不行。”他故意摀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出扫兴的话。“我可是皇上,你这个小小皇后敢不听朕的话?嗯?” 哭笑不得,她拉下他的手。“炽,我是很认真在和你讨论。” “我也是很认真的在回答你。” “才怪。如果真照你所说的,换我到龙腾宫去,外头或许会改传我是欲求不满的皇后,不知羞耻的每晚都主动缠着你欢爱,这样你就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你我在一起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难不成你想对我之外的其他男人欲求不满吗?” “……”不管她怎么说,他就是有理由反驳,是吧。“炽—— ” 这一回,南宫炽不再让她有说话恼他的机会,直接封住她的唇, …… 这一晚只要纯粹抱着她就好,他希望能拥她入眠一辈子。 湛如熏自认就算不是个很有作为的伟大皇后,至少也是个守本份的皇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很清楚,绝不会踰矩。 但就在炎炎夏日的某一日,她终于“破功”了。 “熏儿,你怎么来了?” 御书房里,南宫炽诧异的瞧着不请自来的妻子,这可是湛如熏第一次主动踏入御书房,而且身旁还没有任何宫女随侍。 那些宫女在干什么?小莲呢?她们怎么能放她一个人随意乱走?虽然脑袋里有一堆困惑待解,但让他最想不通的是—— 她怎么会到御书房来?平时她是根本不会踏入这里一步,就担心被其他人知道,会说她没规矩。 面对他的询问,湛如熏感到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道:“我不经询问来到这,你……生气了吗?” 这么做是莽撞了些,但她已经躲到没有地方可以躲了,才会灵机一动,跑到这里来。 没想到,他会介意,毕竟她是女人家,这种专门谈国家大事的地方的确不是她应该来的。 第五章 看着她担心不安的神情,南宫炽的心一软,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奏折,朝她伸出手。“过来。” 她来到他身边,一握上他的手,就被他使力拉到怀中,牢牢抱住。 事迹败露,她也只能轻叹一声,坦白招了,“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她知道补药是太后对她的一番好意,但她真的已经喝到怕了,尤其最近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胃口本就不好的她,一闻到热腾腾且味道浓厚的补药就反胃,今天才会躲到这里来。 南宫炽朝小莲摆了摆手,小莲机灵的赶紧从后头宫女手中端过盘子,将还有温度的药碗放到桌上,希望皇上亲自出马,能让娘娘服下补药。 他将药碗拿到湛如熏面前,打算亲自喂她。“熏儿,母后的好意不能浪费掉,快趁热喝了。” 这是给她调养身体的药,所以他不会放任她逃避,就算喝药对她来说像是一种苦刑,也不能心软,一定得见她喝下才行。 最近她的气色好很多,一方面是仔细照顾,另一方面可能也是补药慢慢在发挥作用了,所以绝对不能断。 湛如熏沮丧的轻叹口气。看来就算躲到这里,还是逃不了喝药的命运,而且这一次更惨,由南宫炽亲自监督,她更没有逃月兑的机会。 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她忍不住低声抱怨,“真不知道这药得喝到什么时候才行。” 她已经当了十年药罐子,没想到进宫后,情况更是变本加厉,让她非常无奈。 或许她永远也摆月兑不了药罐子的身份。 冬雪,缓缓的从天降落,将皇宫覆盖成白色世界。 南寰国的京城处于国土北方,在冬日最寒冷的时节,会下两个月的雪,越往南方走越暖和,在国土的最南方,就算冬日寒冷,也不会下雪,算是相对温暖的地方。 一到冬日,凤仪宫里就点起好几个暖炉,不分日夜的烧着,让宫内保持一定的温暖。对湛如熏来说,这是一年里最难熬的日子,照顾她的宫女们更是小心翼翼,就怕出差错。 一大清早,南宫炽难得不必上早朝,本想陪着湛如熏再多睡一会,没想到她却一反常态的早早起身,舍弃了他温暖的怀抱,坐在妆台前,和小莲一起忙碌着,开心的打扮自己。 “小莲,去把我那件水蓝底绣黄菊的大袖衫拿出来,今日就穿那一件吧。” “是的,娘娘。” “你觉得我该插哪个步摇比较好?上头镶了蝴蝶的这一个怎样?” “娘娘插哪个都很好看。” “你再帮我瞧瞧,该配哪一双鞋……” 南宫炽坐在床上,看着她笑容洋溢、难得活力十足的模样,顿时有种被忽略的不满。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她舍弃他这个温暖的暖炉,舍得离开暖呼呼的床被,在寒冷的冬日起个大早,兴高采烈的特地打扮起来? 他不甘被冷落,终于起身走向妆台,从后一把将她抱住,刻意阻碍她打扮。“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想勾引谁,嗯?” 湛如熏失笑出声。“炽,你别乱说,我才没有要勾引谁。” “既然没有要勾引谁,你又何必多花心思在打扮上,干脆跟我再回床上去偷睡一会。” “不行,不能再睡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如嫣今日要来宫中看我。”她欣喜的说:“我和如嫣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只要一想到她要来,我哪里还睡得着。” 原来是要和妹妹见面,既然如此,那他再吃味就真的太过小心眼了。 南宫炽不再刻意阻碍她打扮,反而审视她的穿着。 “你打算穿这样子和你妹妹见面?” 她困惑的低头看看自己,“不行吗?” “当然不行,还不够。”他马上吩咐一旁的奴婢。“小莲,我不久前要人送来的雪狐裘呢,怎么不见皇后穿着?” 那是珍贵的雪狐毛皮制成的裘衣,纯白毛色非常漂亮,因此湛如熏收到之后感动归感动,却舍不得穿。 “奴婢马上去将雪狐裘拿来。” 湛如熏却赶紧阻止,“我穿这样子就够了,雪狐裘那么珍贵又漂亮,我可不想把它弄脏了。” 南宫炽微皱眉,感到哭笑不得。“给你雪狐裘就是要你在冬日穿的,你不穿,它就根本一点价值也没有。” 没过多久,小莲已将雪狐裘拿来,南宫炽拉她起身,亲自替她披上裘衣。 瞧他动作轻柔的将她包裹在裘衣里,然后拉紧系带,在胸前打了一个结。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无限情意。 从来,在她面前,他不是太子、不是皇帝,他就只是个想要好好怜惜她的男人,一个普通的男人。 她很幸运,能够被他如此爱着,不曾间断。 南宫炽轻握着她被覆盖在裘衣下的双手,柔声轻问:“暖吗?” 她漾起甜柔的笑容,感动的回道:“很暖和。” 不只身体暖,她的心也很暖,因他的温柔情意而沸腾起来。 “既然如嫣难得进宫一趟,就好好的和她聊聊吧,不过别聊过头,让自己太累了,知道吗?” “我知道,我会节制的,你放心。” “哇!姊姊,你的气色比从前好很多耶。” 两姊妹在凤仪宫里相聚,湛如嫣第一件事除了先抱住她开心一番之外,就是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看来姊姊受到非常好的照顾,这样她就可以放心了。 湛如熏模模自己的脸蛋。“我的气色真的有比较好吗?” “当然。对了,你今年冬天犯病了吗?” 她和爹就是因为担心姊姊的身子,她才特地前来探望姊姊。 “咦?”经妹妹这么一提,湛如熏才想到,“没有耶!” “真的假的?” “是真的。” 现在想想,她今年冬日手脚冰冷的状况好很多,虽然还是会,但不像往年那样不舒服到难以入睡。 原来她的身体状况真的有在好转,她顿时漾起开心的笑容,衷心感谢南宫炽和太后的照顾。 未来一定会更好,只要他们继续努力的话,一定可以的。 第六章 第五章 新的一年到来,按照惯例,朝臣们都要进宫朝贺,因此新年时节皇宫依旧忙碌,南宫炽一早就得起身,准备和太上皇一同在大殿接受朝臣们的朝贺。 倒是早已经有经验的湛如薰老神在在,继续看图,还非常认真研究,准备找机会好好的“学以致用”。 小莲好奇的询问,“娘娘,您最近和皇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既然没有,那您为什么要看这种书?” “因为我得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嗄?”努力什么?小莲有听没有懂。 湛如薰下意识又模着自己的肚子。炽从来没向她提起传宗接代一事,又对她太好,才会让她甜蜜幸福的过了一年多,直到最近才惊觉自己的“失职”。 他不曾向她提起,是怕给她压力吧。 但他们俩行房的次数,也稍嫌少了一点,他对这方面一向很克制,克制到有时候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她太没吸引力了? 她问过赵太医,她的身体偏虚弱,且月信的时间不正常,会比平常的女人更不好怀孕,要是行房次数再少,能够怀上孩子的机会当然又更小了。 所以她只好赶紧下工夫“做功课”,希望能改善目前的情况。她不能再继续被动的等着炽要她,她要主动出击、主动勾引,好增加自己怀孕的机会! “小莲,你有没有什么好意见可以提供给我,让我做参考的?” “娘娘要的是什么意见?” “如何才能顺利勾引皇上,让他『欲』罢不能的意见。” “……” 这对夫妻真的没问题吗? “小莲,这香味是怎么一回事?” 晚间,南宫炽一进到凤仪宫,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陌生香味,像是有人在薰香。 但平常湛如薰根本就没有薰香的习惯,他不由得纳闷起来,才会开口询问婢女。 小莲有些心虚,不过还是遵照着娘娘的指示回答。“皇上,这薰香是娘娘吩咐放的,听说有助眠的功用,能一夜好眠。” 他疑惑的微挑眉,“是吗?” 她努力点头,就怕皇上不相信,害得娘娘的计划功亏一篑。 虽然觉得怪怪的,南宫炽却不再多想。越往里走,那薰香的味道就越明显,让他忍不住皱眉。 他好像感到一股热气在体内骚动, …… 直到两人筋疲力尽才肯罢手,身心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愉悦。 就算欢爱已经停歇,但在睡梦中,他还是紧紧的抱着她,整夜都不曾放手。 直到隔日,南宫炽彻底清醒之后,他终于明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居然被最爱的人算计了! 看着窝在怀里不着寸缕、仍睡得香甜的女人,他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想气她又舍不得,想骂又骂不出口,她算准了他拿她没辙,才敢肆无忌惮的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这野丫头,我真是服了你了。” “唔……别吵我,我好累、好想睡。” 她咕哝着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为免再发生任何无法控制的香艳意外,他只好拉开两人的距离,以策安全,并且试着唤醒她。 “薰儿,醒醒,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话……等我睡饱了再问。” “薰儿,醒醒。” 在南宫炽的再三呼唤下,湛如薰迷迷糊糊的坐起身。 她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勉强睁开眼,却见他正板着脸瞪向她,原本的瞌睡虫瞬间全被赶跑了。 不会吧!欢爱一夜醒来,第一件事他竟想和她算帐?! 他没好气的赶紧用毛毯将她给紧紧裹住,确定她不会受凉之后,才终于开口逼问,“薰儿,从实招来,昨晚的一切都是你出的鬼主意?” 她坦言不讳,“的确是我的主意。” “你燃的到底是什么香?” “就只是增加闺房情趣的薰香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柳眉微蹙,忐忑不安的问:“炽,你是不是……已经对我感到厌烦了?” 他也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你总是太过冷静,冷静到让我忍不住要想,或许你根本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讲到这,她落寞的叹口气。“我是不是真的很没有魅力,才让你久久抱我一次?” 她算过了,他平均十天才抱她一次,时间准得根本就是刻意算过的,期间就算她有意勾引,他也不为所动。 “傻瓜,你别乱想。”南宫炽又好气又好笑的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哄着,“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过疲累而已。” 如果她健健康康的,他才不会拼命压抑,早就不知节制的爱她,只可惜她的身体状况一直无法和正常人一样,这是始终他非常在意的遗憾。 “真的?不是因为你对我这个一点也不丰腴诱人的身躯感到兴趣缺缺?” “能引起我性致的,从来就不是丰满与否的问题。” 如果不是她,其他女人就算再如何娇媚,他都视若无睹。 就因为是她,他才会把持不住自己,热烈且失控的和她欢爱一整晚。 有了他的亲口保证,湛如薰内心的忧虑这才放下,脸上又漾起灿烂的笑容。 她的双手不安份的从毛毯内伸出来,圈住他脖子,撒娇道:“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安。”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去除掉你心中的不安?” “很简单呀,你只要把每十日抱我一次改成每五日一次,这样我就不会再继续胡思乱想了。” 面对她的大胆索求,他却犹豫不决。“这个……” “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困难吗?炽……你一定可以的,是吧?” 她居然质疑他的能力?她明明知道他最在意的是她的身子!“不是困不困难的问题,而是你—— ” “我没问题的!”她大声保证。“你别小看我,我才没那么不济事。” 她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夫妻之间的行房次数也得讨价还价,不过她绝对不会放弃的,一定要缠到他让步才行! 她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他不必顾虑那么多,她不希望他为了她而太过忍耐,也很想和他经常温存,这样才更有机会怀上他的孩子。 “炽,好嘛,就改成五日一次,嗯?” “薰儿,你……” “好啦,一定没问题的,相信我。” 她想要孩子,迫切的想要!她同样贪恋着和他纠缠在一起的美好,早就已经上了瘾。 又过了四个月,但是肚皮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湛如薰焦虑了起来。 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效果依旧不理想? 到底她该怎么做,才能顺利怀上孩子,不必再继续苦等消息下去? 在皇宫里,没有人开口给她任何压力,然而她知道,那些人都在静静的看着,她所承受的无形压力,让她完全轻松不起来。 她很苦恼,却又没人可以倾诉…… “娘娘。”小莲进到寝殿,向湛如薰禀报。“太后让她的贴身宫女来凤仪宫传话,请娘娘去关鸠宫一趟。” 关鸠宫是太后所居住的宫殿,平常要是没事,太后是不会唤人到她的宫殿。 “传话的宫女有没有说,太后找我什么事?” “没有,她们似乎也不清楚。” 湛如薰点点头。“我知道了,告诉她们,我等会马上过去。” “是的,娘娘。” 湛如薰在确定自己打扮得体之后,便前往关鸠宫。一进到前殿,就见太后正坐在桌旁喝茶,似乎等她有一段时间了。 她曲膝一福。“母后。” “薰儿,来我身旁坐吧。” “是的,母后。” 湛如薰一坐下,太后便淡淡一笑。“薰儿,这一阵子你终于长了些肉,看起来比从前要有精神多了。” “这一切都是托母后和皇上的鸿福。” “能看到你的身体状况有起色,母后也是非常欣喜的。”太后马上导入正题。“这样想想,再几个月之后,你进宫的时间就要两年了。” 湛如薰虽然不懂太后提起这事的原因,还是回答,“是呀,大概还有五个月的时间。” “五个月,一晃眼很快就会过去。”太后顿了好一会,瞬间话锋一转,“薰儿,你虽然是一个好姑娘,却不是个当皇后的好人选。” 闻言,她的心一紧,胆战心惊的问:“母后,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是时候该让你明白一些事情了。当年咱们和炽儿在讨论皇后人选时,其实你根本不在名单里,是炽儿不顾反对硬将你推上后位的。”太后严肃的瞅着她。 “薰儿,你应该知道,你之所以不在名单内的原因吧?” 她苦笑道:“是因为我的身体?” 太后点点头。“你虚弱的身体恐怕难以延续皇族命脉,如果不是炽儿坚持,现在的皇后根本就不会是你。” 胸口沉重的压力让她很不好受,但她仍保持镇定的询问,“那为什么最后母后还是答应让皇上立我为后?” “因为最后做了一项协议,咱们可以允许炽儿先立你为后,但如果两年之后你还是无法顺利生下子嗣,炽儿就必须废掉你,改立新后。” “什么?!”湛如薰一脸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皇上他也答应了?” “他当然答应了。” “但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他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也吩咐宫中的人不准提这件事,免得让你一进宫就不好受。” 即便见她脸色越显苍白,太后还是硬着心肠说:“咱们南寰国祖制为一皇一后,有不少皇后因为无子而被废的前例,薰儿,本宫已经给过你机会,还帮你调养身体,如果真的还是不行,只能怪你自己不够争气。” 湛如薰微咬着下唇,无力反驳太后所说的话,因为这是事实。 “炽儿既然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本宫大概也猜得出来,很有可能两年的时间一到,他还是会想办法将你留下来,但本宫希望你想想,这对炽儿来说是好事吗?” 她知道儿子一定会想办法改变原本的两年协议,所以她才会转而从媳妇身上下手,希望她能识大体、知进退,主动让出后位。 此刻湛如薰的心很慌乱,脑袋也是一团混乱。“我不知道……” “母后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够好好想一想,身为一国之后,做事必须顾全大局,这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好皇后。” 身为一国之后……这句话太沉重,如果可以,她才不想当什么皇后,她只想当一个普通的妻子,只需要顾及到心爱的丈夫就好。 偏偏她爱上的却是一国之君,肩上的责任好沉重,让她感到无力。 “如果两年的时间一到,炽儿仍是执迷不悟,本宫希望你理智的作出对他、对国家都好的抉择。” 一定得逼她这么做才行吗?她一点都不想离开炽啊! 太后拍拍湛如薰发凉的手,语调极度温柔,但说出来的话语却极端残酷。“薰儿,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本宫相信,你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第七章 第六章 太后虽然没将话说白,但湛如薰很清楚,太后希望她做些什么。 如果两年的期限一到,而她依旧没有怀孕的话,太后要她主动提出废后的要求。 她一定得这么做才行吗?但她一点都不想离开炽,一点都不想将他让给其他女人啊! 如果她从来没当过皇后,从来没和炽成为夫妻,她不会奢求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但在她已经成为他的妻之后,才要她舍弃所拥有的一切,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有苦难言,胸口的窒闷之气越来越沉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娘娘,您还好吗?” “呃?” 湛如薰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站在御花园里,对着花丛发愣。 她发现娘娘最近常常发愣,却不知原因为何。“娘娘,要不要到一旁的凉亭休息一会?娘娘已经在太阳下晒了一段时间了。” “是吗?” 湛如薰转身正要转往凉亭,前方却迎面走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对她欠身。“参见皇后娘娘。” 她困惑的微蹙眉头,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是……” “民女崔妍秀。” 她马上意会过来。“原来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怎么突然进宫呢?” “民女是跟着家母进宫求见太后的,没想到有幸能够见到皇后娘娘一面。” “你们进宫求见太后?” 崔妍秀瞧了她背后随行的婢女们一眼,然后斗胆请求。“民女可以和娘娘单独谈话吗?” 虽然不知道她的用意,湛如薰还是对着宫女们吩咐道:“你们先进凉亭,我和崔姑娘要单独谈谈。” “是的,娘娘。” 等到宫女远离之后,湛如薰才又开口,“好了,有什么话想说的,你现在总该没有顾忌了吧?” “谢谢娘娘。”崔妍秀犹豫了一会,才说道:“其实……民女和娘娘同年,但民女直到现在还没有出嫁。” 湛如薰算了算,她快满二十岁了,这也表示崔妍秀年近二十却尚未婚配。 “是因为……没有看得上眼的对象吗?” 她摇了摇头。“是因为太后不让民女嫁人,所以才拖到现在仍小姑独处,因此家母才会带着民女进宫,希望太后能够答应放手,让民女自由婚配。” “为什么?” “因为太后一直将民女视为皇后的备位人选,太后还说,两年时间一到,只要娘娘依旧无子,便会想办法让民女顺利登上后位。” 湛如薰的表情一僵,原来太后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打算,根本就不指望她能生下孩子! 从崔妍秀口中听到这样残酷的事情,她就像是被人当面狠狠甩了一巴掌似的,又痛又难堪,脸色也瞬间苍白不少。 崔妍秀像是没发觉她脸色变苍白,继续说:“但民女已经快满二十了,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民女也不一定非当皇后不可,家母只好带着民女一起入宫,希望太后成全民女。” 湛如薰虽感到异常难堪,却依旧逼着自己镇定的出声,“或许两年的时间一到,你真的能当上皇后,就剩这一点时间,你等不下去吗?” “民女只怕等待的时间不会只有两年而已。”崔妍秀无奈苦笑。“皇上对娘娘的执着,众人皆知,要皇上放弃娘娘,恐怕不会是容易的事,只是若要太后打消她的想法,恐怕也很难。” 湛如薰双手紧握成拳,终于嗅到了一些端倪。所以她也打算学太后一样,从她身上下手,逼迫她主动退让吗? “那好,我会帮你向太后求情,甚至请皇上帮忙替你在太后面前说情,之后你爱和谁婚配都是你的自由,再也没人左右得了你。” 崔妍秀没有感谢她的允诺求情,反倒话题一转。“娘娘,您知道外头的人是如何说您和皇上之间的感情吗?”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她不管湛如薰到底想不想听,迳自说下去,“大家都说,皇上对娘娘是弥补心态大于一切,或者对娘娘的爱早已淡去,但基于责任心使然,皇上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照顾娘娘,让娘娘永坐皇后这个位置。” “你们又不是皇上,怎知他对我有没有爱?” “那娘娘确定皇上真的爱您,而不是误将愧疚错当成了情爱?” 她呼吸一窒,竟可悲的回答不了崔妍秀的问题。炽从来没有开口说过爱她,她也不曾怀疑过他的心意,将他对她的照顾视为疼爱她的行为。 但此刻的她却困惑了,心中不再那样肯定。对于他对她的万般呵护,到底真的是因为有爱,还是弥补的心态大过一切? “娘娘,怜悯和爱,真的一样吗?” 她的胸口一揪,连带的肚子也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崔妍秀接二连三的反问让她无法招架,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她狼狈的僵着声回答,“不管怎样,他最终选择的人还是我,你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的确,而皇上的人生也已经被您给阻碍了。” “你说什么?”湛如薰错愕的瞪大双眼,就连嗓音也显得有些沙哑破碎。“我……阻碍到他的人生?” 她阻碍了他什么?别这样血口喷人,将所有无妄之罪都加诸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您,或许皇上早就已经有继承的子嗣;如果不是因为您,皇上也不必面对朝臣接二连三的询问压力,就连老百姓们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只不过这些事情皇上都没让您知道而已。如果您继续一无所知的占着后位,任由大家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难道不是阻碍皇上本该顺遂的人生?” 她的脸色死白,就连双唇也泛起了淡紫。“不!我没有。” “娘娘,被您阻碍到的人不只有皇上呀。”崔妍秀的脸上终于显露了一抹哀怨神色。“就连我的人生,也因为您,而看不到未来。” 她知道对湛如薰说这些话是十分不敬,但她已经忍无可忍,才一吐心中所有的怨气。凭什么湛如薰被保护得好好的,而她就必须成为后位的牺牲品,连自由婚配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确不是非皇上不嫁,但她就是不甘心被这样牵连。而造成这一切的主因,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害了多少人! “如果刚才民女说的话多有得罪,还请娘娘宽恕,别和无知的民女一般见识。” 将该说的话都说完,崔妍秀再度有礼的一福,终于甘心离去。 她转身往原来的路走去,留下全身僵硬的湛如薰愣在原地,久久都无法压抑下激荡的情绪。 她真的在不知不觉间阻碍了其他人的人生吗?她只想好好的和心爱的男人相伴一生,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还是打从一开始,全都是她一相情愿,他只是可怜她,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才对她好,甚至几乎将她给宠上天,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是吗…… 茫茫然的她,脚步虚浮的往凉亭的方向缓慢前进,明明就站在太阳底下,她却觉得全身上下泛起冻人的寒意,月复部的疼痛感强烈了起来,让她忍不住流出一身冷汗。 “娘娘!” 小莲瞧出不对劲,担心的主动来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娘娘小心!呃?” 娘娘的手好冷!她进一步瞧着她的脸,才发现她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娘娘,您怎么了?” “小莲……”她反抓住小莲的手,用着空洞茫然的眼神虚弱的问:“我真的阻碍到他了吗?” 她早已成为他的包袱,只不过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没有发现自己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沉重的负担。 “呃?什么阻碍的,娘娘,奴婢不懂。” “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她不想成为他的阻碍,她不要是他的负担,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宁愿…… 眼前一黑,湛如薰瞬间无力的朝小莲身上倒下,吓得她赶紧抱住她,两人双双跌坐在地,这情况同样吓坏了在凉亭里等待的其他宫女。 “娘娘!” 小莲担心的频频呼唤,“娘娘,您怎么了?娘娘—— ” 其他赶过来的宫女们突然指着湛如薰渗出红色湿痕的裙摆,惊呼出声,“娘娘流血了!” “什么?血?!”小莲往下一看,脸色大变。“快,快传赵太医,娘娘出事了!” 湛如薰在御花园昏倒且莫名出血的事情,很快就传入南宫炽的耳里,他马上抛下所有事情,从御书房赶回凤仪宫。 他来到房门外,就见小莲红着一双眼等在门边,房里的赵太医还没结束看诊,气氛异常的凝重。 她一发现南宫炽快步出现,赶紧抹去眼角的泪水,福身道:“皇上。” “小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后为什么会突然在御花园里昏倒?”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娘娘本来在御花园散步,结果崔姑娘来找娘娘谈话,谈完之后,娘娘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紧接着就昏了过去。” “崔姑娘?哪个崔姑娘?” “是兵部尚书家千金,崔妍秀。” 南宫炽瞬间拧起眉。“她找皇后谈什么?” “奴婢不知道。娘娘她……流了好多血,而且是从下月复流出来的……” “你说什么?!” 他震惊的瞪大眼,她的下月复异常流血,难道会是…… 不,不会的!他甩去脑海中那令人无法接受的可能,他宁可相信是其他原因。 第八章 “咿!” 寝房的门一开,帮赵太医看诊的侍者端出一盆已经被血染红的水,表情异常凝重。没过多久,赵太医也走出房门,面对着急欲知道情况的南宫炽,却是怎样都开不了口。 “赵太医,皇后到底怎么了?你赶紧照实说来。” “启禀皇上,娘娘她……小产了。” “小产……” 南宫炽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激动的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后已有身孕怎么没人知道,还让她意外流了产?”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怀有身孕,结果连开心的机会都没有,却得马上面对她流产的恶耗,这要他怎么接受? “请皇上息怒!”赵太医紧张的解释。“娘娘怀有身孕大概才一个月左右,而娘娘的月信又不准时,恐怕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才意外让孩子流掉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流产,总该有个理由吧?” “娘娘的身体本就虚弱,怀孕初期情况原就不是很稳定,再加上娘娘体内有股沉重的郁闷之气,更是对身体造成压力,不稳定的胎气因而大受影响,所以……只一个月,就保不住了。” 南宫炽双手紧握成拳,几乎压抑不住内心沉痛的情绪。他和薰儿好不容易才终于有了孩子,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孩子就流掉了。 连他都几乎要无法面对这残酷的结果,如果让她知道,她如何承受得住? “请皇上节哀。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调养娘娘的身子,经过小产,娘娘身子若不仔细照顾的话,恐怕又会落下更多的病根。” 他的理智知道,现在再来懊悔什么都来不及了,但他的心还是非常痛,只恨自己没有力量挽回一切。 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南宫炽才勉强压制住自己悲痛的情绪,继续询问,“这次小产对皇后未来怀孕的机会,影响大不大?” “这……” “你照实说,不必有任何隐瞒。” “是,娘娘这次怀孕算是很不容易了,未来想要再度怀上身孕,依娘娘现在虚弱的身体状况,恐怕更是困难。” 他瞬间沉默下来,双眉拧得死紧,过了好一会,才勉强开口,“无论如何,别让皇后知道她很难再怀有身孕这件事。” 薰儿绝对无法承受的,况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此虚弱,不能让她再面对更多打击,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就当做这个孩子和他们俩无缘吧,他必须看开,振作起来。 “微臣明白。” 湛如薰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才从深沉的黑暗中苏醒。当她一睁开眼,只觉得身体很虚弱,就连呼吸也显得吃力。 她到底怎么了?她只记得自己的肚子异常绞痛,全身发冷,之后再也忍受不了的晕过去,现在肚子虽然已经不痛了,但她却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薰儿?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床旁的南宫炽看到她好不容易苏醒,终于松了口气。他赶紧吩咐同样守在一旁的小莲,“小莲,快去把药端来。” “奴婢马上去。” 他又将视线放回湛如薰身上,瞧她脸上毫无血色,让他的心忍不住揪痛起来,恨不得自己能够分担她的痛苦。 抚模她泛着凉意的脸蛋,他柔声的问:“薰儿,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吗?告诉我,我好传赵太医再来帮你看看。” 她发愣了好一会,才虚弱的开口,“炽,我怎么了?” 他眼神一黯,但仍努力表现出没事的样子。“没什么,你只是身体虚弱了些,才会突然又昏倒了。” “不对,不只这样。” “薰儿,你现在什么都不必想,只要专心调养身子就好,听我的话,好吗?” 她使力抓住他的手,坚定的看着他,“炽,告诉我。” 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 她的心很不安,如果不弄清到底发生什么事,她根本无法安心休养。 南宫炽知道事情瞒不了太久,小心回答,“你……意外小产了。” 她突然瞪大双眼,“小产?怎么会……” 她怀孕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这孩子与咱们的缘份注定只有一个月,所以放宽心,不要想太多,好吗?” “没了……” “等你养好身子,咱们一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所以别太伤心,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没了……孩子没了……” 沉痛的绝望感朝她席卷而来,让她痛不欲生,她崩溃的低泣,泪水一旦溃堤,就再也停止不了。 她盼了好久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好不容易才怀上孩子,结果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流掉了,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再残忍不过的打击!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呜……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啊!” “薰儿,别哭。”南宫炽心痛的帮她擦去泪水,却怎么擦都擦不完,她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咱们还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所以别再伤心了,你只要快快调养好身体,咱们就可以继续一起努力,好吗?” “还我……还我孩子啊!” 闻言,他俯身将崩溃痛哭的她紧紧抱在怀里,内心也跟着她的哭声强烈刺痛着。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不小心失去一个孩子的事,这样她就不会像此刻一样心碎绝望,连他都无法安抚她。 现在的他只能陪着她一起走过这段难熬的日子。他相信,时间能冲淡他们心中的伤痛,能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 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定会的。 在那之后,湛如薰变得异常安静、沉默,再也不见过往的开朗灿烂笑容。 小莲要她服药,她就服药,小莲要她休息,她就休息,她像是一尊缺少灵魂的女圭女圭,任人摆布,消沉到了极点。 大家都很担心她,却又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在一旁陪着她,等她慢慢从伤痛中走出来,不再继续折磨自己下去。 “娘娘,今日外头天气不错,咱们出去透透气好吗?” 湛如薰坐在妆台前,任由小莲替她梳头,没有回话,这让小莲有些沮丧。 头发梳到一半,南宫炽不知什么时候无声的进到寝殿,他接过小莲手中的梳子,示意她退下,让他单独和妻子相处。 他梳着她有些干涩的发,很有耐心的开始和她对话。“薰儿,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她依旧没有回应,由着他在她的发上忙碌,像是没有发觉帮她梳发的人已经换了,也像是没听到他所说的话一般。 “虽然说你现在在调养身体,但一直闷在房里也不太好,如果你不想走太远,咱们就在附近散步就好,你觉得呢?” 现在的她完全封闭自己的心灵,不让任何人靠近,就连身为她枕边人的他,也无法靠近她的心。 但他不会轻易放弃的!他终究会找到方法重新进到她的心房,让她不再忽视他的存在。 放下梳子,南宫炽干脆来到她面前,蹲和她平视,仔细的瞧着她又更消瘦的面容。 “薰儿,你又瘦了,这样可不行,你得赶紧努力把身上的肉给吃回来才行。告诉我,你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御膳房帮你准备。” 她终于将缺乏生气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他欣喜的忍不住微微激动起来。 “薰儿,开口说些话吧,不管说什么都好,就是别再继续沉默下去,让大家担心你。” 在他的万般期待之下,湛如薰终于开启没什么血色的唇,以虚弱且沙哑的嗓音说:“把我给废了吧。” 他错愕的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废后。”她坚定且清楚的回答,“废了我吧,咱们俩之间……该结束了。” 他对她所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继续拖累他,不能再仗势着自己虚弱的身体而对他予取予求。 她不能为他做什么,甚至连孩子都无法给他,她是个没有贡献的废物,所以不该再霸占着皇后的位置。 不!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坐上这个位置! 能曾经拥有他,她该知足了,既然爱他,就更该放手,免得害了他。 南宫炽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担心她是因为失去孩子而受到太大刺激,才会说出这种惊人的话来。“薰儿,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是吧?” “我是认真的,你和母后之间两年的协议我已经知道了,反正两年期限一到,我还是得面临被废的问题,倒不如早点放手,别让彼此再煎熬下去。” “和母后的协议只是权宜之计,就算两年的时间一到,我也不会废了你,你永远是我的皇后!” “崔妍秀是个好人选,我想她一定可以当个出色的皇后,受到人民的爱戴。” “为什么要提到她?”他激动且愤怒的开口。“我管她是不是好人选,我心目中的皇后始终只有你,我只要你当我的妻!” 他的心瞬间慌乱了起来。他不允许她离开他,绝不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但我已经不想再当皇后了。”她神色惨淡的笑着。“现在的我,只想离开皇宫,离开这个让我喘不过气的地方,请你成全我。” 湛如薰知道,必须由她斩断一切,就算说出这些话让她的心在淌血,她还是得把所有的痛苦往肚里吞。 如今的她唯一能帮助他的地方,就是做个识大体的皇后,将本就不该属于她的后位让出来,彻底的放他自由。 “炽,放过我们彼此吧!” 她虽然漾着笑,但那惨白的笑容却比嚎啕大哭还要难看,南宫炽痛心的看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彻底慌了,对于她,他第一次有种无法掌握的恐惧感,好像她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在他面前,再也不会出现,永远从他的生命中离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她能够狠心的提出废后的要求?为什么她打算离开他?为什么?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南宫炽紧紧抓住她的双肩,没有意识到自己失控的力道已经让她感到疼痛,用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口吻说:“薰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如果你真的觉得住在皇宫会让你感到喘不过气来,不要紧,我可以让你暂时到泗水离宫静养,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 “炽……” “你需要彻底冷静,等你冷静下来之后,就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了,听我的话,别想太多,一切都会没事的。” 湛如薰不再开口,只是用一双充满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她知道他只是在逃避,根本不愿意面对她终究得离开的事实。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对她彻底放弃? 第九章 第七章 泗水离宫,是京城旁建在泗水边的一座避暑宫殿,从京城到此,大约需要一个时辰的车程。 南宫炽不同意废后,只愿意让湛如薰暂时离开皇宫静养。她照着他的安排,带着宫女们以及赵太医来到泗水离宫,两人暂时分开也好。 他需要时间思考,而她只能静静等待,等他终于想通一切,然后放彼此自由。 他如果够理智的话,就能够明白,她对他没有任何帮助,趁现在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到泗水离宫的消息一传回宰相府,湛如嫣立刻赶来陪她,顺便找机会搞清楚,姊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姊姊,你为什么会突然向皇上提出废后的要求?” 她陪姊姊在泗水湖边的凉亭里下棋解闷,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当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简直傻眼,由皇后亲自提废后,那意思就和打算要主动“弃夫”没什么两样,尤其被弃的丈夫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更是让人错愕至极。 幸好这件事并没有传开,只有少数人知道,否则不知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虽然有赵太医亲自照料,湛如薰的脸色仍嫌苍白,但身子已经比刚流产时好很多,心情也平静许多。“如嫣,你是从哪里听到这消息的?” 她心虚的一愣,总不能照实说就是那位即将被弃的皇帝告诉她的吧。“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其实她之所以会来离宫陪伴姊姊静养,也是皇上担心姊姊一个人会寂寞,才要她过来陪伴她。 另外,她还被赋予一项任务,就是想办法弄明白姊姊之所以会提出废后的原因。皇上怀疑,真正原因并不单纯。 都怪她笨,不懂得如何旁敲侧击,结果就按捺不住直接问出口了。 湛如薰依旧把注意力放在棋盘上,淡淡的回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就不要多问了。” 她很感谢妹妹过来陪伴她,但心上的伤口,她不想提。 那原因对她来说……很不堪!她只希望事情能够赶紧结束,两人别再纠缠下去,这样她才能好好的躲起来,让心上的伤口有机会慢慢痊癒。 湛如嫣还是不死心。“只因为第一个孩子没了?那就努力再怀一个就好了,有必要闹成这—— ” “孩子没了只是让我提早作出这个决定而已。如果没有这场意外,我和他之间迟早也会分开的。” 湛如薰露出苦笑。或许上天用孩子在暗示她,她和炽之间是有缘无份,是该分开的时候了。 这样也好,因为她也没有那个勇气询问他,他是真的爱她才对她这么好,还是纯粹只是因为亏欠她使然? 不过既然她已经决定离开他,知不知道答案也已经没有任何差别了。 看着姊姊又变黯淡的神色,摆明了就是有心事却不肯说,令湛如嫣感到丧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爹从姊姊进宫之后,就一直担心姊姊,生怕她不能和皇上白首到老,果然,爹的担心成真了。 她这次前来,爹还特地吩咐她,有机会就多多开导姊姊,决定放手了也好,反正宰相府还养得起一个女儿,不会再让姊姊受到任何委屈。 她夹在爹爹、皇上、姊姊三个人之间,还真的是很难做人,帮谁都不对,要是一弄个不好,里外不是人。 就在湛如薰暗自消沉、湛如嫣暗自苦恼之际,一道熟悉的男人嗓音突然打破沉默,带来了一丝难得的轻松气息。 “原来你们俩在这,害我离宫绕了一圈都找不到人,差点以为你们一起搞失踪呢!” 湛如薰往凉亭外一瞧,讶异喊道:“表哥,你怎么也来了?” 南宫熙越过亭外的宫女及侍卫,笑意盎然的走进凉亭里。“我难得回京一趟,却听到娘娘在泗水离宫静养,身为表哥的我当然一定要来探望探望喽。” 没想到他一出现,整个气氛都变得不一样。湛如嫣不禁松了口气。“表哥,你这一次回京要待多久?” “会待上好一段时日。”南宫熙瞧向湛如薰。“娘娘应该不会介意,在京里闲着无聊的我偶尔过来离宫串门子吧?” “怎么会?”她终于绽放久违的笑容。“我当然欢迎表哥,只要你不嫌离宫距离京城有些远就好。” 他笑笑提起手上绘制精美的食盒。“我带了娘娘爱吃的小点心,娘娘可要多捧场,别让我一路小心翼翼从京城带来离宫,却又得完好无缺的捧回去,对我可是一大打击。” 他是受人之托,想办法让她吃一点。说起那人,还真是用心良苦,明明挂心她的情况,却又不愿意让她知道。 看着那熟悉的食盒,湛如薰的表情瞬间又黯淡下来,忍不住想起过往,她所爱的男人也经常带着食盒出现在她面前,讨她欢喜。 但此时此刻,有些东西没变,有些却已经变了,或许食盒里放的依旧是她爱吃的糕点,但带来糕点的人不是他,而她的心境也变了。 她不再觉得开心、兴奋,而是无限感伤。 发现她情绪明显转变,南宫熙不由得皱眉。“娘娘,你看起来似乎闷闷不乐?” “呃?没有,我很好。”她赶紧将惆怅的情绪压下,努力展开笑颜。“表哥,一起坐下来吃吧,要不然依我现在的食量,根本吃不完。” “你可以慢慢吃呀,又没人逼你一定要一口气吃完它。” “东西放久就不好吃了,你坐了不短的车程才来到离宫,应该也饿了吧,那就一起帮我解决嘛。” “我真担心到时候肥不到你,反倒肥在我身上,那可真划不来。” 湛如嫣也跟着起哄。“哈哈……表哥,有可能喔。” “啧啧啧,你这丫头一点都不会说话。” 有风趣的南宫熙在,凉亭里的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就连湛如薰也抛开愁绪,难得的开心谈笑,暂时忘了所有难过的事。 而这一切,全都落在跟着南宫熙一同前来的南宫炽眼里。 他在离凉亭有段距离的树下止住脚步,用树干遮掩他的身影,不让湛如薰发现他的存在。 看到她久违的笑容,他内心充满着说不出的酸涩,因为现在能让她出现这种笑容的人不是他。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的心灵距离变得这么远了?他不再是她的快乐泉源,反倒变成痛苦的来源,逼得他不得不暂时与她分隔两地。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彻底对他敞开心房,让他明白两人之间真正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他看得出来她有心事,但她却不愿意让他知道,甚至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他不能陪伴她,所以只能让其他人陪着她,希望她能快乐一点,别再整日愁眉不展下去。 跟随在南宫炽身旁的富宁微皱眉,忍不住替自己的主子感到难过。远方的欢乐笑声,对他们来说却是异常的刺耳难受。 “皇上您……真的不过去吗?” 他们都已经来到泗水离宫了,却又不出面,倒不如不要来,此刻就不会如此难受了。 南宫炽朝他轻扯嘴角苦笑。“我一过去,只会破坏他们现在的欢乐气氛,我怎忍心这样做?” 他只要远远的看薰儿重拾笑容就足够了。现在的他无法奢望太多,也不能太过急躁,免得把情况越弄越糟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恋恋不舍的将眼神自湛如薰身上收回,他转身准备离开。“富宁,咱们回宫吧。” 入夜之后,泗水离宫一片宁静,湛如薰遵照着赵太医的指示,早早入睡,好让身体有足够的休息,才能快速的恢复精神及体力。 虽然现在已经进入渐热的五月,泗水离宫的夜晚还有些凉意,气候舒爽,但她依旧睡不着,总得在床上躺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勉强睡去。 谁教她被南宫炽惯坏了,非得窝在他怀里才有办法安稳入睡,来到泗水离宫后,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她当然睡不好。 她努力强迫自己适应,因为从今以后,她都会是一个人,再也不能奢望与他同床共枕,因为她将不再是他的皇后,他也不再属于她,而是属于另外一个女人。 她好讨厌这种感觉,但又有什么办法?这是她的命啊! “皇上?” 宁静的夜,寝房外厅突然传来小莲的惊呼声,让她错愕,她是不是听错了?要不就是思念他太深,才会以为他来看她。 这是不可能的事,已经入夜了,他应该在皇宫休息才是,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泗水离宫? 虽然她一再说服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然而还是拉长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似乎有人走入房里,来到床边,她是面向内侧身躺着,所以看不到来人是谁,而她也不敢转过身,看清来人。 真的是炽吗?她不该有所期待,搬来离宫已有一段时日,从没看见他来探望她,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她该彻底死心了,不能再沉溺于思念的深海里,无法自拔。 第十章 “唉!” 安静的房里,突然响起男人一记无奈的叹息,那熟悉的语调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震,内心激动不已。 是他,真的是他,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觉,他真的来了! 湛如薰紧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就怕让他发现她还没睡。幸好此刻的她正背对着他,否则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掩饰眼角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黑暗中,南宫炽伸出手想要碰触心爱的女人,却停在半空中,挣扎不已,最后还是选择放弃的收回,只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沉睡的背影,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怕惊醒她,怕她在醒来之后,不愿面对他,所以他只能趁着她入睡的时候悄悄来看她,好一解相思之情。 他知道她在离宫依旧缺少笑容,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模样,难道他真的得放手让她走,她才能够重拾笑颜,恢复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湛如薰?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他非常挣扎,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放她走,只想要紧紧抓住她,即使用尽所有的办法,只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继续留在他身边,不再轻言离开。 “薰儿,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什么事情我都可以按部就班的解决,唯独你,我迟迟作不了决定,始终放不了手……” 他只在房里待了一段时间便离开,临走前,低声吩咐小莲,“别让皇后知道我曾经来过,懂吗?” “奴婢明白。”她不懂的是,皇上和皇后明明彼此相爱,为何不能在一起? “好好替我照顾皇后,我会再来看她的。” “是。” 寝房外,南宫炽踏着月色离开泗水离宫,满怀怅然的坐上马车,赶路回皇宫,就算再累也甘之如饴。 寝房内,湛如薰低泣出声,从他离开寝房的那一刻就开始思念他,却不敢开口留他,就怕原本决定离开他的心会动摇。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无福消受啊!这样只是让彼此都更加煎熬呀! 从那晚之后,南宫炽每隔一日或两日就会趁夜来泗水离宫一趟,却始终不打算让湛如薰知道他来探望过她。 但就算他不说、小莲不说,湛如薰也知道他哪一日来过,因为她每晚都在等待,等待他无声的出现在她房里,留下几乎微不可察的气息之后,再悄然离去。 他不敢让她知道他来过,她也不敢让他知道她是醒着的,没有人敢打破这表面上的平静,就怕一旦打破之后,会往他们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状况会变好变坏,没有人知道,所以他们宁愿保持现状,至少不会再糟下去。 这一夜,南宫炽又悄悄出现,湛如薰依旧背对着他躺着,就如同之前一样。 “咳……咳咳……” 突然,男人的低咳声在宁静的房里响起,虽然他随即抑制住,仍让湛如薰猛然一惊,瞬间从床上坐起身,转身面对着黑暗中的人影。 “炽,你怎么了?病了吗?” 她心疼的模着黑暗中的熟悉脸颊,话语中满是对他的担心。她早该想到,他经常夜半赶路,往来皇宫和泗水离宫之间,再强健的身子久了也会受不了。 南宫炽先是错愕,随即开口问:“薰儿,你怎么还没睡?” “你每回都趁我躺下之后才偷偷来看我,教我怎么睡得着?” 他讶异她的回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开始这么做我就知道了。”她担心的往房外大喊,“小莲,快进来点灯,快一点!” 小莲惊讶的赶紧进到内房。“娘娘,您怎么醒了?” “别问那么多,快把灯点起来。” “喔,好。” 小莲将房内的灯一盏盏点起之后,湛如薰终于可以看清南宫炽的面容,许久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些,眼下的暗沉让他看起来更显沧桑憔悴,害她的心忍不住隐隐抽痛起来。 他怎么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他不知道,看到如此颓废的他,她会有多心疼、多难过吗? “小莲,去看看赵太医睡了没?如果可以,请他过来一趟,皇上似乎病了。” “我没事,不必去惊扰赵太医。”南宫炽出声制止,转而吩咐,“你去外面候着就好,我有话想单独和皇后谈一谈。” 既然露了行踪,他决定不再沉默,这一次要和她把话说清楚。 “奴婢遵命。” 待小莲离去之后,南宫炽才正视脸上带着担心神色的妻子,柔声轻哄,“薰儿,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操心。” “你要我怎么可能不操心?你需要上早朝、需要处理国事,却又三天两头赶夜路来离宫看我,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休息,长久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心疼我、关心我、表达出对我的在乎,要我再累一点我也愿意。”他欣喜的笑着。“所以薰儿,其实你还是在乎我的,是吧?” “呃?这……”她慌乱的偏开头,不敢再正眼看他。 他却不再让她逃避,捧着她的脸追问:“薰儿,告诉我,你之所以提废后的真正理由。” “理由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是吗?” “除了两年协议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如果你执意不说实话,我乐意和你继续耗下去。” 他眼中的执着让她万分挣扎,她知道他是说真的,如果她不坦白一切,他是不会放手的。 算了,就一次讲清楚吧,或许这么做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放手,让彼此不必再互相羁绊、牵扯不休。 “其实……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你有想过吗?” 双眉一蹙,他毫不犹豫的反驳,“我并不这么觉得。” “你不觉得,但其他人都这样认为,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她自嘲的苦笑。“我不但无法帮你,连皇后最基本的事也都做不好,反倒要你分神照顾我,从以前到现在,这情况一直没变。” “你不必为我做什么,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足够了。”他握着她的手。“我让你当皇后,不是因为你能帮助我什么,只希望你能伴我一生,你就是你,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你。” “我真的无法取代吗?说不定你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照顾我而已,你对我的怜悯,真的……等于爱吗?” 虽然她曾经窝囊的不想知道答案,但现在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也罢,如果他的回答的确和外头人所说的一样,他对她是弥补心态大于一切,对她的体贴照顾并不等于爱,正好可以让她彻底死心。 好不容易听到她说出问题的症结点了,一时之间,他有些感慨。因为她分辨不出他对她的情感是补偿或是真爱,才让外头的闲言闲语有机会分化他们,造成现在这种状况。 其实她会困惑迟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瞧她看似乐观、坚强,其实内心某个角落是异常脆弱自卑的,她虚弱的身体正是心结所在,只要碰触到这个弱点,她就会失去反抗的力量,被打得节节败退。 他很心疼她的脆弱与无助,既然知道问题的症结点在哪,他就更不能放弃,他会帮她找回自信心,并让她看清他对她的情感。 “薰儿,你这个傻丫头,居然直到现在才肯对我吐实,我真不知该拿你如何是好?”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继续对她柔声低喃,“如果你还无法看清我对你到底有没有爱,那我会继续用行动证明给你看,直到你懂了、相信了为止。” 他当然爱她,他对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怜悯,而是疼惜、疼爱,渐渐累积成了浓得化不开的爱。 他一定会证明这一切,不管得花多久时间,他都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