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佳偶》 楔子 阙应龙手挽着爱妻伍凤英站在一栋五层楼,有着“阙氏企业”烫金招牌的建筑物前,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就。 他算是白手起家的,他与伍凤英胼手胝足,夫妻俩一起日夜不停的努力,从一家小小商行到今天拥有一栋五层楼的公司,他们真的十分满意了。 他们还打算这间公司以后要留给他们的儿子,甚至于传承于他们后代的子孙。 阙应龙低下头来看着身怀六甲的伍凤英,“妳辛苦了。”他握紧伍凤英的手,感激的说道。 “怎么这么说呢?”伍凤英笑道,轻抚着自己的月复部,“我们夫妻几年了,还说那些做什么呢?” “是啊!” “我们不如去找个算命师帮我们第一个孩子取蚌好名字,应龙,你觉得如何呢?”伍凤英提议道。 “这是应该的。”阙应龙高兴地赞同,刚好看到隔壁的街道有个小小的算命摊,“那里刚好有个算命的师傅,不如就去那里吧!” “好啊……”伍凤英点点头。 小心地扶着伍凤英,阙应龙往隔壁的街道走去,站在那个算命摊的面前。 贾仙坐在自己的算命摊子前吃瓜子,看了半天也没有半个客人来让他算命,唉! 骗钱啊……骗钱!怎么骗才有钱呢?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本事,也不懂算命的技巧,他唯一厉害的就只有那一张子邙已,他每天就等着看有没有哪个倒霉鬼上门来算命,然后靠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把他说的天花乱坠、似真似假,让客人丧失所有的判断力后,再趁机说要帮人消灾改运以诈取大量金钱。 每骗过一个地方,就马上落跑,就算对方知道被他骗了,那又能如何?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从昨天,他就一直在这里摆摊子,等待着“倒霉鬼”上门。 “两位,想算些什么啊?”见着了有客人上门,贾仙连忙的问道。 “我想帮我肚子里的孩子算个好名字。”伍凤英笑道。 贾仙一看就知道站在面前的两人非富即贵,于是开始逢迎巴结、拍马屁。 “两位一看就晓得是相当有福气的人,而夫人的肚子铁定是个男孩,而且会一连生五个男的,但是……”说到这里,贾仙开始摇头。在这种年代,说生男的,而且还生一串这种话准没错。 “怎么了?”两人紧张的问道。 “哎……我怕说了,你们会说我是江湖术士到处造谣!” “先生,快说啊!” 贾仙的手指着阙应龙,“你活不过六十岁。” “什么?”阙应龙不信地低吼道。 “是的,你活不过六十岁,那时会有个恶劫,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改运,只要你付一佰万出来就行了。”贾仙开始狮子大开口。 “一佰万?”伍凤英瞪着贾仙,“你一定是趁机想诈财!” “我想诈财?”贾仙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受到侮辱一般,“若不相信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马上离开了。” “我们走!”阙应龙气急败坏的搂着伍凤英离开了。 而贾仙在看到他们真的就起身离开,可说是一肚子不爽! 可恶!没有骗到半毛钱,真是太可恶了!他在心里骂道。 没多久,阙应龙与伍凤英的第一个孩子顺利产下了,而接下来第二年也生一个,第三年则生了对双胞眙。 到第四眙时,两人开始记起了那位算命师的话。 若是第四胎还是个男孩的话,那……那位算命师不就全都说中了吗? 于是,他们每天开始求神拜佛,希望可以生个女孩好破解算命师的话,然而在伍凤英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后,他们两夫妻哭了--因为仍旧还是个男孩。 算命师的话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们--阙应龙只能活到六十岁。 原本伍凤英不信邪,想再生一个,却怎么样都没有下文,最后他们终于无奈的放弃了。 几年来,“阙氏”也从原本的一间小鲍司,发展成一间拥有三十层楼的大型企业集团,其一楼至二十楼分租给其它公司,二十一楼以上则全都为“阙氏”所使用。 阙应龙告诉自己,在六十岁之前,一定要看到这五个孩子娶妻生子,他才放心。因为万一他那几个儿子全都不想结婚,那他归西之后,怎么去面对列祖列宗! 所以他便在第六年,着手为自己的五个儿子物色未来的媳妇人选。 阙应龙开始留意周遭朋友老婆的肚子,甚至还刊登报纸广告“征媳妇数名”。 而他的决定,也令五个故事慢慢的展开了…… 第一章 “我不要,我不喜欢她。”才十岁的阙显阳头一回看到父亲为他许下的妻子时,脸一皱、眉一紧,显现于外的表情满是嫌恶。 从他六岁——对人生还懵懵懂懂的时候起,他就知道他将会有一个小妻子。 六岁的他不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只晓得父亲宣布消息后的几天,属于大哥的妻子出现了。 大哥的小妻子——韦亭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以及圆滚滚的身材。 韦亭是他们阙家唯一的女孩,阙家五个兄弟的生活向来只有兄弟,没有姊妹,所以对于韦亭的出现自然是备感兴奋。 由于韦亭长得胖嘟嘟、圆滚滚的,每一次笑的时候,大大的眼睛就会弯成两道弦月,那可爱的模样就像个洋女圭女圭,所以那时候的他以为所谓的“妻子”就是玩具,一个会动、会说话的可爱玩具,于是从见到韦亭的那天起,他每天就巴着父亲问:他的妻子呢?他的妻子在哪里? 爸爸总是指着一个阿姨的肚子说:他的妻子还在阿姨的肚子里,还没出来呢。 惫没出来? “那哪时候会出世?”他急急的问。 爸爸说:“再过几个月吧。” “再几个月是几天?”阙显阳还记得那时候他昂着脸问父亲时脸上的急切。 案亲说:“还要一百八十天左右吧。” 一百八十天! 小小的显阳板着手指数,数不到一百八十那个数,那时候阙显阳直觉得认为他还要等好久好久才会见到他的玩具妻子,不过还好他跟大哥感情一向很好,他可以跟大哥借韦亭来玩,至于他的玩具、他的妻子——就等她从她妈妈肚子里跑出来的时候,他再跟她玩吧! 有了等待的想法之后,阙显阳失望的情绪渐渐淡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阙显阳慢慢的遗忘他还有个玩具妻子要等待,但随着年龄成长,他渐渐懂得“妻子”的意思。 原来“妻子”不是洋女圭女圭,更不是玩具,妻子是女生的意思?而且是那种他非常喜欢的女生——就像他们班的班长乔语侬。 想到乔语侬,阙显阳下意识的瞥了站在门边,手里拖着小被子,全身瘦不拉叽,又黑又小的小女生一眼。 他不喜欢她。 阙显阳皱着俊逸的五官,排斥的心理愈演愈烈。 这个脏兮兮的小女生根本就是个讨厌鬼,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不要她当我的妻子。”阙显阳倔强的吼出来。 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大吼给吓了一跳,扁着嘴巴,眼眶一红,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伍凤英连忙抱起盼盼,轻哄她:“盼盼乖,盼盼别怕,大哥哥没有凶盼盼。”伍凤英一边安抚盼盼,一边劝儿子。 “你不可以对盼盼这么凶。” “我不喜欢她,我不要娶她。”十岁的阙显阳倔强地听不进妈任何劝,一味的开口反弹,他甚至还跑到父亲面前,昂脸要求。“爸,我不要娶她好不好?我比较喜欢我们班的班长,她很乖也很漂亮,而且每一次月考她都考第一名。”阙显阳说出他倾慕的对象。 他知道喜欢班长的人很多,因为今年的圣诞节,班长收到六十二张卡片;但他不怕,因为班长什么人的卡片都没回,就只回给他。 “爸,我要娶我们班的班长,我不要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圭女圭。”说到“脏兮兮”时,阙显阳还特地回头,瞪盼盼一眼。 盼盼因为哭得太激动,两管鼻涕还挂在人中。 “恶心死了。”阙显阳毫不客气的损盼盼。 伍凤英抱着盼盼对儿子摇头。“不可以这么说盼盼。” “她本来就脏,本来就恶心。” “那是因为盼盼还没洗澡,等盼盼洗完澡之后,就会变得香喷喷了,是不是啊,盼盼?”伍凤英将盼盼抱高,以额心顶住盼盼的月复部去逗盼盼。 盼盼咯咯咯的破涕为笑。 阙显阳看了还是很不高兴。“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讨厌她。”阙显阳负气地吼出来。 他是撂下他的心声了,不管爸妈同不同意,他都决定要讨厌何盼盼到底。 阙显阳像个火车头似的冲了出去。 伍凤英看到儿子这样不禁有点担心,她回头去看丈夫。“怎么办?显阳好象真的不喜欢盼盼?” “才十岁的小阿子,他哪懂什么叫喜欢啊;我想显阳只是一时之间还难以适应盼盼的存在罢了。”阙应龙乐观的看待这一段小意外。 可是,伍凤英却没办法将事情看得如此简单。 阿子是她生的,她知道显阳的脾气。五个孩子中就属显阳最骄傲、最自负,打小时候起,显阳选的玩具总是最新颖、最具人气的。 她知道那孩子的心态,显阳总是下意识地与人比较,不愿意自己比人弱,所以当他看到盼盼不如他预期那么可爱时,显阳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认定盼盼是差的、是坏的,而他一向讨厌不如人的东西。 “我看我们不如退了这门亲事吧。” “你胡说什么?”阙应龙驳斥妻子的提议。“当初盼盼跟显阳的这门亲事还是你一手撮合的,你忘了吗?” 伍凤英没忘。 记得四年前,应龙为了算命先生的一句话,而开始张罗儿子们的婚事,而显阳的妻子人选迟迟未定;恰巧,那时何家周转不灵,而祈皇又是固执的性子,宁可让大着肚子的妻子每天跟他东奔西跑地吃苦,也不收手,硬要撑起自己一手打造的天下,那时她看到大着肚子的何太太,灵机一动,提出那未出世的婴儿若为女孩,便许给显阳的提议。这样一来,显阳的妻子既有着落,二来也能不着痕迹的帮助何家。 绑来何太太因怀孕时过度操劳而提前两个月生下盼盼,在保温箱内足足住了一个月的盼盼虽养活了,但身子骨并不强健,一换环境便水土不服,这也就是为什么何氏夫妇这一次去大陆,要把盼盼寄养在何家的原因。 原本他们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还认为早点让显阳知道盼盼的存在是不错的想法;但,照显阳刚刚的反应看来,显阳与盼盼的婚事并不乐观。 “或许——我们收养盼盼当干女儿,别为难显阳那孩子接受盼盼了。”伍凤英不是偏袒儿子,而是她太了解显阳的傲脾气了;若真要将盼盼按给显阳,要显阳接受盼盼,只怕盼盼这孩子后头还有更多的苦头好受。 “不好。”阙应龙一口便反驳掉这个提议。“孩子不能这么宠的,他要什么,我们就全顺着他的意思去做,更何况,显阳只是闹闹孩子脾气,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就当真了呢!”阙应龙拍拍妻子的肩。“你放心啦,显阳会接受盼盼的:你忘了吗,显阳小时候好喜欢盼盼,一天到晚巴着人家何太太问:盼盼什么时候出来呢?” “那是小时候的事。” “现在显阳也没多大。” “可是——”伍凤英还要说。 阙应龙却开口截去伍凤英的“可是”。“别再可是了,不然这样吧,盼盼在我们家住的这几天就让显阳去照顾她,让他们朝夕相处,如果显阳到时候还是那么不喜欢盼盼,我就去跟何家道个歉,说声对不起且退了这门亲事,这样总行了吧。” 伍凤英还是觉得不妥,毕竟看显阳刚刚负气离去时的模样,很显然的他是非常讨厌跟盼盼在一块。 “你别胡思乱想了,孩子的心思,我们大人总是模不透的;搞不好显阳这时候说讨厌,下一秒钟又喜欢盼盼了。记不记得五年前韦亭刚到我们家的时候,显阳不也嫌韦亭胖,现在呢,最疼韦亭的反倒是显阳了,什么好吃、好玩的,只要显阳有的,显阳一定也帮韦亭留一份,而显阳的东西只要韦亭开口要,显阳铁定是二话不说就给韦亭。”愈想,阙爸爸愈觉得事情乐观。 他走过去搂住妻子。“更何况,现在何家夫妇大陆的工厂出了问题,两夫妻今天一大早就坐飞机赶去大陆,你现在要把盼盼退回去,她一个三岁大的小阿怎么自己生活?”阙爸爸反问妻子。 伍凤英觉得丈夫说得也有理,最后只好点头答应。“那就依你的办法,让显阳跟盼盼相处个一段时日,如果他们真的不合,那你要信守承诺,退掉这门亲事。” “知道了,老婆大人。”阙应龙搂住妻子,顺手逗逗窝在妻子怀里的盼盼。 盼盼是个不怕生的小阿,一见人家跟她玩,她就开心地笑个不停。 阙显阳不敢相信他爸爸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明知道他讨厌那个脏兮兮的小表,为什么还要硬把那个讨人厌的小表塞给他,要他照顾她? 阙显阳看着他的房间添了一张小床,以及一大堆玩偶,他就生气。 可恶的小表,竟敢占据他的地盘。 阙显阳抱起放在小床上的玩偶连同盼盼的行李,打开门,就要往门外丢。 避家王妈刚好抱着盼盼要进来。 “二少爷,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把盼盼的衣服、玩具全扔在地上?”王妈看着满地玩偶、衣服皱起眉头。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阙显阳用力跺脚,大声吼出这项事实。 “我知道这是二少爷的房间啊,可是老爷说盼盼是二少爷的老婆,所以——” “不是,不是,不是,她不是。”阙显阳不等王妈说完,就开始反驳。“她是个没人爱的丑丫头,她不是我老婆。”阙显阳一抬头就看到盼盼冲着他笑,那嘴张得大大的,口水还一直流。 “恶心死了,王妈你快把她抱走。”阙显阳用手去推王妈,根本不让盼盼进入他的地盘。 “二少爷,不可以这样哟。”王妈强行进入阙显阳的房间。“老爷刚刚才吩咐我,说以后照顾盼盼的工作全交给二少爷,二少爷以后得跟盼盼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 “我不要。”倨傲的小脸撇过,阙显阳不肯屈服。 “这可由不得你罗。”王妈把盼盼放在小床上,又把手里的稀饭交给阙显阳。“老爷说盼盼如果没吃饭,那二少爷也不能吃饭。” “那就大家都不要吃。”阙显阳坏脾气地把手中的碗砸在地上。 惫好那是个塑胶碗,砸不破,倒是碗里的粥流了一地。 “二少爷!”王妈大叫一声。 阙显阳才想骄傲一下下,刚上完才艺回来的韦亭听到吵闹声,也赶到阙显阳的房里。 “这是怎么回事?”韦亭不可思议的看着地上的碗跟粥。 二哥的房间一向是最干净、整齐的,现在怎么乱成这样?还有——“你的房门口为什么会有大眼蛙跟hellokitty?” 阙显阳一看到韦亭,坏心眼如草般迅速冒出。 “你想要吗?” “嗯。”韦亭点头。她最喜欢hellokitty跟大眼蛙了。 “好,那都给你。”阙显阳做了顺水人情,将盼盼的布偶送出去。 “真的吗?”韦亭好开心,连忙从门口那一堆玩偶里挑出她喜欢的。 “二少爷,你怎么可以这样?那是盼盼的。”二少爷要对大小姐怎么好都无所谓,但他不能慷他人之慨,拿盼盼的东西去讨好大小姐啊。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她是我管的吗?”阙显阳故意找碴。 “盼盼是谁?”韦亭听到陌生的名字,好奇的眼从那堆衣物、玩偶中移开,盯着阙显阳问。 阙显阳撇撇嘴,哼了一句不屑。“一个恶心八啦的小表。” 顺着阙显阳撇嘴的方向看过去,韦亭看到三岁的盼盼正爬下床,走向散落在地上的那堆粥,爱玩的盼盼伸手捡起地上的花椰菜就往嘴里塞。 “嘿,二哥,你看,她在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吃耶,好恶心哦。”韦亭皱起脸。 她的一声惊呼,唤回阙显阳跟王妈的注意。 王妈看到盼盼的举动,连忙制止盼盼的行为。“脏脏,不可以哟。”王妈把花椰菜抢走,盼盼扁着嘴角哭。 “菜菜,ㄇㄢㄇㄢ。”盼盼举起双手要去抢花椰菜,不停的说:“菜菜,ㄇㄢㄇㄢ。” “不可以哟,这个脏脏,不能吃;吃了盼盼的肚肚就会痛痛哟。”王妈努力的跟盼盼解释。 盼盼还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迳往地上找花椰菜。 王妈拗不过盼盼的孩子脾气,只好先把盼盼抱到远处坐好之后,转出阙显阳的房间,打算再去厨房盛一碗给盼盼解馋。谁知道王妈一走,阙显阳便快速的把门锁上。 “二哥,你干嘛锁门?”韦亭疑惑地看着阙显阳。 阙显阳的嘴角露出坏坏的笑意。 爸妈叫他照顾这讨人厌的小表是吗? 懊啊,那他就好好的“照顾”她。 阙显阳捡起地上的花椰菜递给盼盼。“来,吃便便。” 盼盼笑开了眼,用手去接花椰菜,一个张嘴,咬了一口。她心满意足地重复阙显阳教她的话。“吃便便。” “哟,好恶心;二哥,你怎么可以乱教盼盼?”明明是ㄇㄢ ㄇㄢ,二哥偏要说吃便便。“还有,你怎么可以捡地上的东西给盼盼吃?这样很脏耶。” “你不要管我的闲事。”阙显阳横了韦亭一眼,“爸爸竟然叫我长大后要娶这个丑丫头,我看到她就讨厌。” “丑丫头?”韦亭两眼盯着盼盼看。“不会啊,她跟别的小阿一样,很可爱嘛。” “你算了吧,她会可爱?!”阙显阳嫌弃地睨了盼盼一眼。 盼盼看见有人看她,眼睛连着眉峰笑开来。 “哥哥,吃便便。”盼盼从地上抓了一把粥塞到阙显阳的嘴里。 “呸呸呸!”阙显阳嫌恶的把它吐掉。 韦亭笑得可开心了。“这叫恶行恶报,谁教你要捉弄小盼盼,这下好了吧,反让盼盼塞“便便”到你嘴里了。” “韦亭。”阙显阳羞怒的吼一声。“你到底是哪一国的?” “什么哪一国的?” “你向着这讨人厌的小表,你是不是想跟我作对?”阙显阳怒气冲冲地要韦亭表明立场。 韦亭打从三岁就让阙应龙、伍凤英给带进阙家,阀家五个兄弟的个性就属二哥最霸道。平时二哥可以疼她、爱她就像他的亲妹妹一样,但真正惹二哥生气时,二哥可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好嘛,好嘛,我是你这一国的,你别对我凶嘛。” “那你以后不可以找这小表玩。” “嗯。”韦亭点个头。 “也不可以跟爸爸妈妈打小报告,说我虐待这个小表。” “嗯。”韦亭勉为其难的又点个头。 得到韦亭的承诺,阙显阳转身又蹲在盼盼的正前面,他拿起彩色笔在盼盼脸上画画,先画个小乌龟,再写个大王八,他烦闷的心情这才稍稍得到一点解月兑。 盼盼以为阙显阳是在跟她玩,也拿起彩色笔乱涂鸭。她先是画地板,再画床单,而阙显阳则冷眼旁观,不去阻止。 他要让爸爸妈妈知道他们捡了个坏孩子回来,等爸爸妈妈不耐烦这个小讨厌的时候,他也就不用娶她了,嘿嘿,阙显阳笑得奸诈极了。 当阙应龙、伍凤英知道盼盼把显阳的房间搞得一团乱时,气得想把阙显阳吊起来打。 “为什么要骂我?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阙显阳叛逆的眼里写着不驯。 “你没做错事?你还想说谎!”阙应龙把正在擦脸的盼盼给抓过来,指着她脸上的王八跟乌龟问儿子。“盼盼才几岁?三岁,就三岁的孩子,她这么小就会写王八画乌龟吗?分明就是你搞的鬼,教盼盼使坏,然后想把所有的罪名全推往一个还不大懂事的孩子身上。显阳,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我根本就不想当地哥哥,你知道我讨厌她、讨厌她。”阙显阳气愤的一直吼,一直跳脚。 他企图以这样的形象让父母心软,让他们明白他绝对不会接受一个脏兮兮的小表。 “好,你很优秀,你一点都不脏,你是最干净、最可爱的,你现在就去给找罚跪,等到你认为盼盼跟你一样可爱的时候,你再起来。”阙应龙气不过阙显阳的拗脾气,只好处罚他,想逼他认错。 而偏偏阙显阳又是个硬脾气的孩子,宁可跪着也不愿承认盼盼可爱。 他二话不说,就跪在墙角。 从头到尾盼盼都用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盼盼静静的让王妈帮她擦好脸,换好衣服,当王妈端着布丁傍盼盼时,盼盼把布丁接过手,一手拿着布丁,一手拖着她的小被被,踩着颠簸的脚步,歪歪科科的走近阙显阳。 “哥哥,吃便便。”她把布丁递给阙显阳,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阙显阳一看她就讨厌,别过脸不想埋她。 要不是这个讨人厌的小表,爸爸根本不会处罚他,所以他今天之所以被吼、被罚跪,全是小讨厌的错! “你走开啦,别来烦我,”阙显阳用力的推开盼盼。 盼盼一个不小心跌了一跤,手中的布丁跌了出去,碗破了,盼盼的脸就栽在破碗上。 “流血了!”王妈看了赶紧抱起盼盼,发现盼盼满脸都是血。 “怎么拿瓷碗给盼盼呢?”赶来的伍凤英看得好舍不得。“快去叫小林备车。”盼盼的右眉上被破碗划开一个刀口子。 “得赶紧送盼盼去医院缝个几针,女孩子若破了相可不好。”伍凤英把盼盼抱在怀里,不停的哄她。 但,盼盼只是含着眼泪,却没哭。 她睁着大大的眼看着小扮哥。她不懂为什么小扮哥不喜欢盼盼? 阙显阳看到血的那一刻心是慌的。 他只是想赶走小讨厌,但没有要伤她的意思,小讨厌她……要不要紧?阙显阳急急的调开视线,迎向盼盼。 盼盼看到小扮哥在看她,她不哭反笑。 阙显阳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小讨厌在笑什么? 阙显阳还来不及去思索盼盼脸上的笑意代表着什么意思,他父亲的怒气却已狂扫而来。 “你给我回房去,想想看你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我从医院回来后,要看到一篇悔过书,你听到了没有?”阙应龙提高嗓音冲着阙显阳吼。 阙显阳叛逆的眼迎向父亲。他想告诉爸爸:他没做错什么,是那个小讨厌要来烦他,他只是轻轻推她一下,是她自己跌倒的。 然而,他什么都来不及说,爸爸便拿着车钥匙,亲自开车送妈妈跟小讨厌去医院。 阙显阳知道那小讨厌在笑什么了。 她是在笑他爸爸妈妈不爱他了,一定是这样的,没错!阙显阳认定了盼盼就是坏的事实。 他缓缓站了起来。 阙家四兄弟连同韦亭坐在餐桌上,远远的看着阙显阳冷着一张脸回房。 “二哥,你不吃饭了吗?”韦亭鼓起勇气问。 而阙显阳半句话也没回,“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拉开抽屉,拿出本子,开始埋头写字。 他不写悔过书,他要写一百遍的“我讨厌何盼盼”。 从盼盼跌破头的意外事件之后,阙氏夫妻以为显阳会对盼盼有所内疚,进而对盼盼好。 然而事与愿违,因为显阳不但没喜欢上盼盼,还变本加厉的欺负盼盼。 而更奇怪的是盼盼那孩子,额头都缝三针了,还不怕显阳,老是爱在显阳后头眼着,一句句的学着韦亭喊:“二哥。” 不管显阳走到哪,盼盼就拖着她的小被被跟到哪。 阙家的人起先还怕盼盼受伤,想办法隔开盼盼跟显阳,但盼盼一没看到显阳,就会哭闹,直吵着要显阳抱。 到最后,阙家的人渐渐的不管盼盼跟显阳的事了,只要不出意外,阙家的人就随着两个孩子去吵、去闹,反正小阿子嘛,除了吵闹之外,还能变出什么把戏吗? 瞧,今天盼盼要买图画纸,显阳脸上虽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除了嘴巴念了两句“麻烦”跟“讨厌”之外,还不是骑着脚踏车载盼盼去书局, “二哥。”盼盼坐在骑脚车后头,拉拉阙显阳的衣摆。 阙显阳装做没听刮,继续骑他的脚踏车。 盼盼锲而不舍继续叫他:“二哥、二哥、二哥……” “干嘛啦?”他没好气地回吼一声。 盼盼怯怯的开口说:“盼盼肚子饿饿,” 阙显阳连声“嗯”都懒得回答她。 “二哥。”盼盼好沮丧地又叫了声。那声音既可怜又委屈。 阙显阳很难再装做没听到。 他将脚踏车的笼头转向,也不问盼盼要吃什么,便到小摊贩那买了一个河诠饼、一个女乃油饼塞给她。 盼盼高兴的捧着热呼呼的饼,一口一口咬,还把手巾的女乃油饼高举递给阙显阳。是要给他吃的。 阙显阳别过头,看都不看一眼。 盼盼失望地收回手,又啃起另一个女乃油饼。 对于阙显阳的态度,盼盼并不感到特别难过,她的心中一片纯净,装不下“坏”这样的字眼。 “你吃完了没?”阙显阳愈看她愈不顺眼,真不懂怎么会有小阿子这么厚脸皮,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她,偏偏又要粘着他。 而更奇怪的是,他明明就讨厌这个小表,为什么凡事闹到最后,屈服的人总会是他! 阙显阳愈想愈心烦,回过头想骂盼盼两句,却看到盼盼跟小摊贩的儿子玩在一块。 “你在做什么?这么喜欢玩啊!懊啊,那你就在这玩好了。”阙显阳气死了,一脚跨上自行车,不理盼盼就往回家的路骑。 盼盼看到阙显阳骑着车走了,她却还留在原地,不免心慌地跟了上去。 她边跑边叫:“二哥,等等我;二哥,等等我……”盼盼急得都哭了,边抹眼泪边跑。 二哥不要她了吗? 阙显阳怎么都不回头,反正他本来就讨厌盼盼,趁这个机会给那小表一个教训,省得她一直来烦他。 只是—— 第二章 只是阙显阳怎么也没想到,他的一个教训却弄丢了盼盼。从那天起,阙显阳没再见过盼盼那个小讨厌。 盼盼从此不曾在阙显阳的生活中出现。 “盼盼!” 阙显阳的眼倏地张开,他从梦中惊醒,在空中挥舞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最后只抱得一团空气。 他又做梦了!只不过这一次盼盼不是掉进水中,而是化成泡沫,消失在他眼前——他连抓都抓不住—— 抓都抓不住啊! 阙显阳受不了被黑暗、被自责吞噬的感觉,扯开台灯,坐直了身子,点了根烟放着不抽,只让烟雾弥漫在整个房间。 透过层层烟雾,阙显阳看到盼盼失踪前的小床,还有她的衣物跟玩偶。 多少年了?他保留这些东西有多少年了呢? 皱紧眉头,阙显阳讶异时间已久得必须用自己的岁数去推算。 盼盼失踪那年他十岁,而今天,他都已经二十七了! 十七年!他用整整十七年的时间去等待、找寻;甚至十年前,在盼盼失踪后的第七年,盼盼被法院判定死亡时,他都没放弃希望,只是一味的找寻;然而十七年的等待,他盼到的仍旧是失望——十七年来何、阙两家始终没有盼盼的消息。 阙显阳痛苦的将脸枕在曲起的双膝中。 “哇,臭死了,臭死了!”一阵吵杂的声音加入阙显阳的悲痛中。 阙家老三没敲门就闯进阙显阳的房间,一进来,就看到他二哥的房里弥漫着烟雾。“显阳,你的老习惯怎么还不改,烟若不抽就别点着,你这样总有一天会闷死在房间里。”阙家老三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阙显阳没去阻止三弟,只是敛起脸上的悲伤,恢复成平常惯见的冷漠模样后,才抬起脸来顺手将烟捻熄,当成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地随口问问:“现在才回来?” “嗯。”阙宇昂一坐在床沿,嬉皮笑脸的回答:“昨晚是平安夜,跟几个朋友去pub闹到通宵;如果老爸没叫我们几个回来开家庭聚会,我早—跟朋友杀到海边去看日出了。” “家庭聚会是昨天。”阙显阳懒得跟老三闲扯,只是纠止道,“你昨晚没出席,爸很生气。” “昨大?!怎么会是昨天!我记得我的秘书明明告诉我是二十四日。”阙宇昂以手支脸,一副很懊恼的模样。 “你跟我装蒜是没用的,想想等会儿怎么跟爸交待才是正题。”阙显阳忽视弟弟求救的眼神,迳自起身去梳洗。 阙宇昂看着他二哥的背影,总觉得二哥老成得可以。在他印象中,二哥好象不曾真正开心过。 对哦,他好象真的没见过他二哥笑过耶! “嘿,显阳,你笑一个来看看好不好?”阙宇昂不正经地追阙显阳追到浴室门外,透过浴室里的镜子看他。 阙显阳对阙宇昂的提议置若罔闻,让阙宇昂好没面子。 “不要这样嘛,咱们兄弟一场,我却没见过你的笑脸,这种事若传出去,我这个做弟弟的岂不是很没面子?”阙宇昂还在那嬉皮笑脸的。 阙显阳将脸埋进水槽里,企图让白己的脑袋清醒、清醒。 他闭着眼伸手探往置物架上找寻毛巾。 见状,阙宇昂随手将一条浴巾递进浴室里交给显阳。 浴巾一拿到手,那手底的触感不需张眼查看,便像记拳头捶在阙显阳的心窝口,震得他整个人不堪一击;阙显阳整个人像是被雷击到,双眼倏地张开。 “怎么,不擦脸啦?”阙宇昂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样。 “你别动她的东西。”阙显阳出声警告。所有属于盼盼的东西,他都不许别人碰。 “她?!她是谁啊?”阙宇昂装傻。霍地,又装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是在说何盼盼吗?你那个无缘的小妻子。” “住嘴。”阙显阳阴冷的声音从牙缝中迸出。他的痛处不许人碰触,而盼盼更不是大伙茶余饭后的话题。 “叫我住嘴!凭什么?笑话,想号令我啊?你门儿都没有;你也不想想看自从何盼盼走丢后,你整天阴沉着一张脸,像是家理的人欠了你几佰万的债似的;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个家搞得死气沉沉,而家里的每个人尽力地讨好你,你却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算什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 “抱歉,你的事我也不想管!问题是,当你的事严重影响到这个家庭和乐气氛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权利站出来说话。”阙宇昂大声地回敬。 想比嗓门大声啊? 懊啊,比就比,谁怕谁? 阙宇昂趾高气昂地抬头挺胸,回瞪阙显阳的怒视。 “怎么了?”阙家老大的房间就在显阳的隔壁,显阳这里一有动静,他那边便能听到。 “怎么天还没亮,你们两个就杠上了?”傲奇把老二拉开。“你才回来怎么又惹事了?” “惹事的不是我,是显阳。” 显阳?! 傲奇不信地看向显阳。 他这个二弟依然阴郁着脸,对于老三的的指责没有任何的反驳,迳自穿好衣服,打起领带,像是准备出门的模样。 “显阳,你这么早要去哪?” “上班。” “这么早你上什么班?” “他不是想去上班,他是想逃避。”阙宇昂唯恐天下不乱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阙傲奇对于这两个弟弟是一个头两个大,一个阴郁,整天闷着一张脸,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而另一个则是个花花大少爷,直率的性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要是平时两人不见面那倒还好,怕就怕一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宇昂老是爱去挑起他二哥的脾气。 “你回房去补个眠,要知道你昨晚没回来,爸妈非常生气。”阙傲奇推着宇昂,要他回房。 阙宇昂他偏不,折过身子,绕回屋子中央。“爸妈有什么好生气的?每次家庭聚会还不是那一套,老是要我们几个早点成家,早日生个孙子给他们抱抱之类的;大哥,其实爸妈不该对我生气,因为我的妻子又没有失踪;要我来说啊,该担心的是那个搞丢了未婚妻,整天沉浸在悔恨里,永远不出十七年前阴影的那个人!” “宇昂!”阙傲奇真想封了阙宇昂口无遮拦的嘴巴。“你别再说了。” “为什么要我别说?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阙宇昂扮上一脸的无辜去挑衅阙显阳。 阙显阳穿戴好衣物,才回头正视他的兄弟。 “你没说错什么,只是我不会比你还难搞;毕竟,我的未婚妻不讨厌我。”宇昂跟亮瑜的婚事也不如爸妈所想的那么乐观,所以宇昂不必五十步笑—百步。 “呵!”阙宇昂却笑得夸张极了。“是哟,你的未婚妻不讨厌你,你的未婚妻只是让你给弄丢而已;唉呀,阙二少爷,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那你是哪时候娶你未婚妻进门啊?”阙宇昂带着挑衅的笑意迎向阙显阳。 他就是受不了他二哥为了儿时的一个错误竟把心封锁起来,不许别人进驻,就连笑容他都不允许自己拥有。 阙宇昂踩到显阳的痛处了。 弄丢盼盼是他这一辈子最沉重的罪,是他永远都抛不掉的枷锁—— 娶妻是吗? 阙显阳突地露了个极凄凉的笑;像是在报复自己,存心斩断自己幸福的机会。 阙显阳开口说道:“今天。”他今天娶妻。 “今天!”阙宇昂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毫不客气地狂笑出来。“呵……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你知道吗,自从盼盼不见之后,就连韦亭你都懒得理,更别说别的女孩子了;你想今天就结婚?哪家的女孩肯嫁你啊?”阙宇昂侧着头,支着脸,假装思考了一下。“哦,有啦,如果你娶盼盼牌位的话,今天结婚的确有望。” “宇昂,你愈说愈离谱了。”阙傲奇实在听不下去宇昂的随口胡谬,连忙拉开宇昂,要他别乱说话。 阙显阳却突地开口。“宇昂没说错,我的确是想娶盼盼的牌位。”如果父亲执意要他娶妻的话,那他真的会那么做。 做错事的人没有得到幸福的权利;打从弄丢盼盼那一天起,他就这么认为。 阙傲奇、阙宇昂听到他说的话,全傻住了。 “显阳,你说清楚一点,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阙傲奇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年来他从没懂过的弟弟,现在他才开始紧张盼盼的失踪在显阳心中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是的,他多多少少知道显阳心底的愧疚,知道显阳留着盼盼的东西是因为忘不掉;但,愧疚归愧疚,忘不了归忘不了,显阳怎么可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 “显阳。”阙傲奇还想劝阙显阳。 阙显阳却不愿多提自己的心境,关于盼盼的一切全都属于他,不论是原罪还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提及的伤痛,他都不想与人讨论。 阙显阳深吸口气,振了振精神,提了公文包往门外走去。“我去上班了。”他头回也不回地离开,陡留错愕给兄弟。 阙傲奇最先从震惊中回神过来。 “阙宇昂!”阙傲奇将矛头指向三弟。“你看你,又惹事了吧!” “我哪有啊!”阙宇昂觉得很冤耶。为什么二哥做的决定,却得由他来背黑锅、遭人骂?“我只是想激二哥走出盼盼的阴影,让他活得像正常人一些,让二哥多看看这世界上其余的女孩子,我怎么知道他会顺着我的话说要娶盼盼的牌位!” 牌位!那就是冥婚耶! “大哥,冥婚应该没有法律效力吧?” “是没有。” “那还好,还好。”阙宇昂拍拍胸膛,一副“好理加在”的庆幸神釆。 “冥婚是没有法律效力没错,问题是显阳做出那样的举动,以后有哪一个女孩子敢嫁他啊?” “为什么不敢?盼盼的灵魂又不会跑回来吓人,”阙宇昂显然以为危机已过,凉凉地打量起他二哥的房间。 这一看才发现不得了了!盼盼以前的东西竟然保存得完好如初,而且摆的位置还是盼盼刚搬进他家时的位置。 阙宇昂顺手拿起一只玩偶。 “你别动显阳的东西。”阙傲奇把玩偶抢过来,放回原位。“显阳不喜欢人家动盼盼的玩偶。” “盼盼、盼盼、盼盼,二哥心里现在就只装得下“盼盼”这两个字了。” “你也知道这个事实;既然知道,就不该上踩显阳这个痛脚。”阙傲奇表情变得凝重。 阙宇昂看得心惊胆跳。“老大,你干嘛这种表情!你不要吓我啦,说说看,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阙傲奇看了他一眼,缓缓说出他所担心的事。“以前显阳把盼盼放在心里,只要他不说,我们纵使猜测他有多爱盼盼、在乎盼盼,那都只是“可能”、“或许”。而只要是“可能”、“或许”的事,我们就还能有一丝丝企盼,盼望我们的猜测是个错误,盼望显阳有一天能从盼盼的阴影中走出;但是,显阳一旦娶了盼盼的牌位,盼盼在显阳心目中的地位从此浮出台面。不用猜测,不是“可能”,也不是“或许”,而是盼盼就是那么的重要;你想,要你是个女孩子,你会嫁给一个已向周遭朋友宣布他心中另有所爱的男人吗?”阙傲奇反问宇昂。 “是不会。”阙宇昂终于明白他大哥所紧张的事。 而这下换他阙宇昂紧张了。 “那怎么办?如果老爸、老妈知道显阳之所以想娶盼盼牌位的念头是我一时多嘴的结果,那他们会不会砍我、杀我、逐我出家门?” 阙傲奇两眼一翻,没好气地开口:“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他要是知道,他会这么烦吗? “啊,有了!”阙宇昂想到绝处逢生的一招。“我想到有一个人可以帮我。” “谁?” “何妈妈,盼盼的妈。”阙宇昂双眼发亮。“一定可以的,因为这十几年来,显阳敢忤逆任何人的话,却对何妈妈言听计从,何妈妈的话就像圣旨,老爸、老妈都没何妈妈威风,所以只要何妈妈开口阻止,显阳一定会听。” “如果这一次显阳是铁了心地想娶盼盼的牌位过门呢?” “那——女儿是何妈妈的,何妈妈若是执意不把盼盼嫁给显阳,显阳能强取袄夺吗?” 嗯,愈说,阙宇昂就愈觉得白己分析的极有道理。 “就这么办,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何妈妈?叫何妈妈劝显阳别做傻事。”阙宇昂是说做就做的性子,话才说完就冲到显阳的床头前拿起电话。 阙傲奇不再阻止宇昂,因为事到如今,的确是只肯何妈妈才有可能劝住显阳,让显阳打消娶盼盼牌位的念头。 其实阙显阳今天并没有去公司上班。 在心情极端不佳的情况下,他不觉得自己可以画出好的设计图,所以他上山去看盼盼跟何爸爸。 “阙先生,你又来看你爸了啦?”管理墓园的李伯远远的看见阙显阳坐在墓地上,笑着跟他打招呼。 阙显阳轻轻地点个头当做回应。 李伯不因阙显阳的冷淡而打退堂鼓。 这孩子他看了十几年了,十几年前初见显阳这孩子时,他就是这副寡言的模样,不多话,却很有礼貌,每隔一段时日就上山来看亲人。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有心的孩子。十几年来如一日,不曾或忘亲人已长眠于此。 曾经,他好奇过显阳姓阙,而他父亲为什么姓何?还有那个叫何盼盼的小女孩又是谁? 绑来他才听说显阳的双亲仍健在,那个叫何祈皇的男人并不是显阳的父亲,而是显阳的岳父,而那个叫何盼盼的女孩则是显阳指月复为婚的妻子。 指月复为婚? 这像是歌仔剧或古装戏才会出现的词,竟然活生生的发生在一个小男孩身上!而那个小男孩还心甘情愿的接受,直到小男孩长大成人了,都还冲着一块冷冰冰的石碑下跪,行子孙辈之礼。 唉,显阳这孩子的执着,就连他这个不相干的人看了都觉得心酸呐! 李伯转身走进他的小草屋倒了杯热茶出来,递给阙显阳。“这一波的寒流特别冷,听说已经有四十几个人冻死了;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阙显阳将热茶接过手,双手交握,让热意暖过手掌直达心窝,他礼貌性地对李伯说了声谢之后,四周又陷入寂静。 李伯本来是该让显阳一个人独处的,因为他知道显阳这孩子上山来便不喜欢人家打扰;但,今天真的好冷,冷得让人想多说话来火排除冷意。 “昨天也很冷。”李伯尽量在找话题。 “嗯。”阙显阳还是少言以对。 “昨天也有个女孩子上山来看你父亲。”李伯指着墓前的一束黄菊说:“这束花就是那女孩带来的。” 女孩子? 阙显阳的眉头因疑惑而拢高。 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妈跟韦亭之外没有“女孩子”会上山来看爸跟盼盼。 “那个女孩子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你妈带她上来的。”李伯继续说。 “我妈?”阙显阳终于开口。 “就是何太太啦。”李伯急忙解释,他都忘了显阳有两个妈的事实了。“看何太太跟那个女孩子说话的模样,她好象跟何太太很亲,你知道是谁吗?” 阙显阳摇头表示他没那个印象。 “不知道啊!”李伯的口气里明显地透着可惜。“那女孩长得漂漂亮亮的,乍看之下还有点像何太太呢,本来我还以为那是何太太的女儿,但何太太直摇头说不是。” “我妈只有盼盼一个孩子。”阙显阳提到盼盼时,还转过脸看着墓碑上镶嵌的照片;那是盼盼三岁大的模样,咧着嘴、弯着眉眼笑。 “那漂亮的女孩跟你一样有心,也常常上山来看你父亲呢。”李伯继续说。 阙显阳隐约中捕捉到一丝的不对劲。 “李伯,你是说那女孩只来看我爸!那盼盼呢?她没祭拜盼盼吗?” “没有啊!”李伯摇头,并指实证给显阳看。“你看,就只有你父亲的坟上有花,何小姐的墓地并没有别人上香过的迹象。” 阙显阳转头上看,盼盼的坟上果真只有他带来的剑兰,除此之外并无其它。 贬是谁呢? 若是何家的亲朋好友,为什么只祭拜父亲,却不顺手也给盼盼上柱香? “老李,吃饭了。” 就在阙显阳蹙眉思索的同时,草屋前站着李伯的太太,招手唤李伯回去吃午饭。 “阙先生,一起用吧。”李伯招呼阙显阳一起用餐。 “不了。”阙显阳客气地拒绝。“我再坐一下,待会就下山。”显阳将手中的茶水一口饮尽,顺便让李伯拿回屋里,而他则忘了刚刚的事,只想在这片天地里寻得片刻的宁静,除了盼盼之外,其余的事再也撼动不了他的心。 阙显阳下山后,便顺道去何家。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了。 到了何家,阙显阳伸手去按门铃。 其实他有何家的钥匙,但按电铃这个动作让他有种被等待的感觉。 门铃声才停,阙显阳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拔秋影急急的赶来开门, “妈。”阙显阳叫着十几年来已习惯的称呼。 “快进来,外头好冷。”何秋影心疼地把阙显阳搂进来。虽然这个儿子早高过她不知几个头身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像对待小阿子似的对待显阳。 一边招呼显阳进门,何秋影还一边嗔怪。“以后这么冷的天气就别过来了,还有,你这孩子是不是又跑到墓园去了?瞧你,手这么冷!”何秋影用自己的双掌去揉热阙显阳的大手。“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晓得要多照顾自己。” 拔秋影似责备的横了显阳一眼,这又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几个纸袋。 阙显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解释道:“那是买给您的衣服,这几天寒流来袭——” “你怕我没衣服穿吗!我又不像你这孩子这么随性,我知道我年纪大了,得好好的保重身体,免得生病拖累你。” “我不怕被妈拖累。” “喝!没想到你这小子也懂得说好听话来讨人欢心。”何秋影明显的是故意在逗显阳开口。 这孩子从小别人就只肯跟她多说两句话,一般人要逗他开口,简直此登天还难。 她知道显阳之所以对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特别,是因为心中有愧:显阳弄丢了盼盼,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代替盼盼照顾她。 这孩子从小就体贴、懂事,让她连责怪、恨他都不忍心;而也因为不忍心过于苛责显阳,所以最后她释怀了盼盼的走失。 没想到她这个做妈的都不在乎了,反倒是他时时刻刻都将罪过背负在肩头上,十几年了都不肯忘。 这孩子——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劝他,只好叨叨絮絮的要他多顾着自己的身体。 阙显阳任由她去唠叨,他知道那是长辈疼爱他的方式。 “我们待会出去吃饭吧。” “出去吃!”何秋影听别要外出用餐,眉头马上皱紧。“这么冷的天还出去吃!不行,不行,我这把老骨头禁不起。” “那我出去买。” “不用了。”何秋影像个老小阿似的笑得促狭。“我焖了一锅你爱吃的油饭,我们母子俩就在家里吃。” “您的胃不好。”阙显阳不愿让她陪他一起吃油饭。 这就是他每次回何家都不事先告知的原因;妈妈知道他从小就偏好糯米类的饭食,所以每次他回来,妈不是忙着焖油饭就是包棕子,偏偏妈有胃病又不能多吃。 “您以后不要煮这些了,我要吃我会出去买。” “外头卖的哪有家里自己煮的料实在。”何秋影拉着阙显阳进厨房,盛了大大的一碗递给他。 “你看,我焖的油饭不只料多,饭粒还很q,不知道比外头卖的好吃几百倍。快吃。”何秋影催促阙显阳用餐。 阙显阳拗不过,只好扒了几口,一边还叮咛何母。“您别吃多。” “知道了;没见过有孩子这么怕妈吃的。”何秋影嘴巴叼念着,其实她也吃不多,只是知道显阳要来,所以才兴冲冲的焖了一锅想陪他吃。 “显阳。” “嗯?”阙显阳抬起头看着何母的欲言又止。 “今天宇昂打了电话过来。” “嗯。”他知道,不然妈不会知道他要来,还特地闷了锅油饭等他。 “听说你要娶盼盼的牌位是不是?”何秋影问得极小心,怕的是触及显阳的痛处;盼盼失踪以来,创伤最深的不是她这个刚失去丈夫,又弄丢女儿的妈,而是显阳这孩子。 阙显阳搁了碗筷,认真地问何母。“妈认为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盼盼都不在人世了,你娶她的牌位做什么呢?” 阙显阳闷着声音,并不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娶盼盼的牌位有什么意义,只是当宇昂逼急时,他脑中闪过的念头竟是除了盼盼之外,他的妻子人选不做第二人想。 “显阳,你真的爱盼盼吗?”何秋影认真地看着阙显阳。 阙显阳的身子一凛,他讶异妈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拔秋影笑着回忆过往。 “盼盼走丢那年,她三岁,而你也才不过是十岁大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十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叫做“情”,什么叫做“爱”?依我看来,怕是不懂吧!既是不懂得情爱,为什么十几年了,你还执着于盼盼,除了盼盼之外,谁都不要?”何秋影瞅着阙显阳看,继续分析。“如果我推断的没错,其实你只是心里有愧,所以才不愿背叛盼盼,而一味催眠自己,让自己以为自己是爱着盼盼的,显阳,你说妈说得对吗?” 阀显阳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自从盼盼走丢之后,他就没懂过自己。 “显阳。”何秋影将满是皱纹的手掌覆在阙显阳的大掌上。“妈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了,不想再失去你这个儿子,你知道吗?” 阙显阳抬眼,迎向妈的脸。 拔秋影眼中有水光在闪动。 “听妈的话,不要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走出盼盼带给你的不愉快,过你的日子,找个好女孩、生个胖女圭女圭,让妈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乐趣好吗?”说到最后,何秋影忍不住哭了。 她是真心的想要显阳得到幸福,不管显阳娶的是谁,她都会衷心的祝福。 阙显阳不忍心忤逆她老人家,只好答了声,“嗯!” “真的!”何秋影的喜悦溢于言表,也顾不得还在吃饭,连忙跑到客厅,拿出一本相簿,开始帮显阳找适合的人选。 阙显阳作装热衷,其实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是一点劲都没有。 妈说得没错,才十岁的孩子懂什么男女之情,况且在盼盼没走丢之前,他是那么厌恶盼盼的存在。 真的别问他盼盼的身影为什么根植于他心中多年,对于盼盼——他也想遗忘,但却无能为力。 第三章 “上次那一批的童装推出后在市场反应很好,先后有几家厂南都表明了要跟我们合作的意愿,这是他们几家开出的条件,你看一下。”朱家景利用午餐的时间约了阙显阳谈合作的事宜,但阙显阳意兴阑珊的,并不热衷各家厂商开出什么好条件来拉拢他这个服装界的明日之星。 “显阳,你可不可以用点心思在你的事业上?”朱家景对显阳这个合伙人几乎快要跪地求饶了。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哪条神经搭错线,竟然答应跟显阳合开服装工作室。 是,他承认显阳的确是个非常有才华的服装设计师,这事毋须赘言,光看上个月,他们推出的“童言童语”在市场上造成抢购热潮,之后几家知名厂商频频找他们合作等等动作看来,他们“景阳”的前途自是不可限量,问题是——他们首席服装设计师似乎不大计较功名,经营公司像是副业似的,只在他开心的时候才愿意画上几笔,交出几张设计图。 但是——显阳的几张设计量根本应付不了庞大的需要量。 他真的想向显阳下跪——若他下跪,显阳会看在他很可怜的面子上,多画几张图的话,那他真的不介意做那么卑微的举动,毕竟他可是个有妻有子有家室的男人,他有生活压力啊! “先生。”朱家景把契约分别摆在阙显阳的面前,一字排开。“你好歹也看一下行不行?” 看着一桌子的合约,阙显阳这才打开金口,“你做主就行,我没意见。” “真的!”朱家景就像挖到金矿一样高兴,“真的是我说了就算吗?你不怕我一口气接大多case,累死你吗?” 阙显阳无所谓地耸肩。“你接你的,我画我的,如果你接的case令我接应不暇,就代表你的评估有问题,那么到时候我交不了稿,公司因违约而必须赔钱,也是你贪财的结果。”阙显阳分析给合伙人听,要不要做,那就是家景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朱家景还敢随便乱来吗? 他真是交友不慎,所以才交了显阳这种没心没肝的朋友。 “那你哪时候才要开始画稿?” “让我休息一阵子。” “休息!现在外头的人每天追着我要你的设计图,你还想休息!显阳,你刚刚那句“我说了就算”不会是在唬弄我的吧?” “我没唬弄你,只是你总得等我几场校园演讲完之后,再来忙公司的事,是吧?” “那些演讲又赚不了几个钱,当初你真该推掉的。”朱家景就是不懂显阳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商机不把握,偏偏要走进校园? 别说家景不懂,就连显阳自己都不懂为什么会热衷于校园演讲。 彬许——他只是带着一丝的期盼,想在茫茫人海里找寻那一丝丝的期望,看能不能找到失踪已久的盼盼。 找到了盼盼,他的心才可以解月兑;心解月兑了,他才能活得像个人。阙显阳无意识地搅动杯中的黑色液体,不想尝那苦涩的滋味,陡地将头别过,随意浏览着窗外熙攘的人潮。 濒地,他的目光不期然的接触到另一对清亮的眼眸。 对视不到一秒钟,屋外的人别开脸,横过马路。她的长发飞扬,脚步轻盈,纤细的身影仿若遗世而独立。 盼盼! 那是盼盼! 阙显阳被那窈窕的身影慑去了魂魄,他陡地站起,拔腿便往外冲了出去。 “显阳,你在干什么?”朱家景莫名的追着横冲直撞的显阳问。 问题是阙显阳心里只想追上那女孩,根本没听见家景的问话。 “盼盼!”跑出餐厅外,阙显阳横过马路,一路往前狂奔。 那是盼盼没错,因为她跟何秋影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瓜子脸娟秀清丽,秀气的鼻子直挺挺的;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看的十分清楚;那个人一定是盼盼没错。 盼盼没死!她还好好的,而且就跟他一样同跺在一块土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阙显阳在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因盼盼的存在而活生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但他追了两条大街,却再一次与盼盼错身—— 他没找到盼盼。 他再一次弄丢了盼盼! 阙显阳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十七年来积压的自责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他的昂藏之躯悲恸地俯地一跪,用凄厉的声音朝天际奋力一吼—— “盼盼!” 他要他的盼盼回来。 长发女孩好象听见行人在叫她,她猛然回过身子,不解地看看身后。 “怎么了,允凡?”同伴林玉青以为背后有什么,也跟着回头看。 “我好象听见有人在叫找。”而且那声音像是压抑了极大的痛苦,凄厉得仿如从地狱中窜出,惊心动魄地让人听了心好酸好想哭。 芮允凡抱着课本,整个人转过身,在身后找寻声音的主人。 “叫你?不可能吧,我一直待在你身边,也没听到有人叫你啊。”更何况后头熙熙攘攘的人潮,脚步仓促只为生活而忙,没半个人像是在找人。“你听错了吧。”林玉青拉着芮允凡要她别观望了。“快走吧,我们快赶不及上课了。” 芮允凡只好收起那莫名的感伤,顺着同伴的意回头,两人继续赶路。 边走,林玉青边窃笑,看得芮允凡一脸的莫名。 “玉青,你在笑什么?” “没有啊。”林玉青摇头否认。 芮允凡才不信。“你眼里、嘴角全是笑,肯定有什么好事发生,别瞒我了,快告诉我吧,省得我一整逃诩在猜测你的好心情却没心神上课了。” 林玉青根本就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人,被芮允凡这么一求,她完全没有招架能力。 “好吧,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心情好,但,你得答应我,我还没说完,不准尖叫、不准拍手,不准搂着我说我对你好好之类的。” “你疯啦,你开心你的,我为什么要搂着你、对你说你对我好好?”芮允凡被玉青夸张的肢体语言跟口吻给逗笑,立即忘了刚刚那记凄楚的叫唤。 “你快说吧你,别老是打哈哈。”芮允凡催促着玉青。 林玉青故作神秘,附着允凡的耳,小小声地开口:“我把你的“孩童游戏”拿到“朝颜”百货,你猜怎么着?” 林玉青咧开嘴角,喜孜孜的笑出声。她根本就等不及允凡猜,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解答:“他们答应了。他们的开发部经理本来是不肯的,而我是好话说尽,一直求一直求,但那个可恶的开发部经理却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的回答我:他们“朝颜”不放没有名气的设计作品。我听了之后当然是很生气,马上站出来为你的作品辩驳,说你之所以没名气是因为你还是个穷学生,没有身分、背景当靠山,但你拥有实力。”林玉青回忆当时的慷慨激昂,就觉得自己实在好强。 “后来,你猜怎么了?”林玉青又问允凡。 允凡来不及反应玉青的话,玉青就劈里啪啦又说了一堆。 “我的激动引起别人的注意,而那个人就是“朝颜”百货的业务经理,他看了你的作品之后惊为天人,于是跟先前那个讨人厌的开发部经理沟通之后,他们答应让“孩童游戏”上架。” 林玉青拉着允凡的手激动地晃动。“允凡,你听到了吗?“朝颜”百货愿意让你的“孩童游戏”上架耶;老天!你能相信这样的好运吗?我是说“朝颜”是东南亚最大的连锁百货行,你的作品只要能上架,就等于是你熬出头了,允凡……允凡?!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林玉青急急地停了口中的叨絮,连忙去扶住芮允凡。 芮允凡拚命地喘气,发白的脸上明显的写着惊惶不定的惶恐,她反应、消化掉玉青所说的话,而听到的消息却足以让她窒息。 朝颜百货!那是阙家的地盘啊!她怎么能去!不。“我不要让“孩童游戏”曝光。”好半天,芮允凡才从发颤的唇迸出她想说的话。 “为什么?”林玉青不懂。“进“朝颜”对你而言是个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怎么你反而不要?” 芮允凡不要玉青懂。她的心结就连她自己都不懂;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会害怕有关阙显阳的一切,只要关系到阙显阳的,她便极力想逃避。 老天!她光想到“阙显阳”三个字就全身发抖。“总之,玉青,我不想进“朝颜”,你帮我把作品拿回来。” “拿回来?!”林玉青才会被这三个字给吓死呢。“允凡,你想清楚了吗?那是“朝颜”、“朝颜”耶!” “玉青,我想清楚了,真的,我没骗你,不进“朝颜”我这一生不会有任何悔恨的。”她只会庆幸,只会谢天谢地不用再去面对有关阙显阳的一切。 看到允凡的坚决,林玉青不得不先妥协。“好吧,我就帮你把作品拿回来,但是,你得跟我一起去。” “一起去?”芮允凡想都不想地就摇头。“不,我不跟你去。” “你不跟我去怎么行!”林玉青就是想拐允凡去“朝颜”,让允凡看看“朝颜”帮她设的专柜。 专柜耶! 都这个时候了,林玉青还是不肯相信允凡会就这么放弃唾手可得的名跟利。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得让允凡亲白去一趟“朝颜”,只要允凡看到她的作品上架,感受到那种欣喜,到时候允凡就不会坚持她那莫名奇妙的决定了。 嗯,就是这样! 林玉青以为自己的计谋可以让芮允凡改变初衷,于是努力游说允凡走一趟“朝颜”。 “你要知道那天我为了你的事几乎跟人下跪了,现在若是不把你带去解释我们之所以临时变卦的原因,你想以后我还有脸进“朝颜”买东西吗?” 林玉青拉着允凡的手左右晃。“好啦,好啦,去嘛;我知道我自作主张把你的作品拿去“朝颜”是我不对,但允凡你就不能看在我是为你好的面子上跟我走一趟吗?你知道我很怕恶人的,你就陪我去,帮我壮壮胆好不好?” 芮允凡双眉打了死结。天知道,若是去朝颜,那她才是真正需要壮胆的那一个。 但,麻烦虽是玉青替她闯的,可玉青的本意也是为她好,更何况——玉青并不知道她的心结,不知道她不愿跟阙家有任何的牵扯。 “允凡——”林玉青又在晃允凡的手求她。 “好吧,我就跟你去一趟“朝颜”。”她像只鸵鸟,试着告诉自己:不会那么巧,一去朝颜就遇到她不想见的人。“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林玉青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需要这么急吗?我是说我们今天还有课要上,而且我们快迟到了。” 林玉青怕允凡忘了,连忙提醒。 其实允凡什么都没忘,她只是想尽快切断她跟阙家的牵连,不让阙家人有机会发现她还活着的事实。 她去看过自己的墓,她觉得让“盼盼”这个名字消失是最好的结果。 “玉青,就今天好吗?不要再延了,我想尽快解决这件事。”芮允凡眼中透着不容转圜的坚持。 林玉青终于了解允凡的决心,她想,纵使允凡去“朝颜”看到专属于她的专柜,也撼动不了允凡不进“朝颜”的决定。 “好吧,现在就去吧。”看来,她们今天是得跷课了。 朱家景终于追上阙显阳。 “你怎么了?为什么像疯了似的,拚命的往外跑?”朱家景跑得好喘,不顾形象的蹲在路旁喘气。“你知不知道看你刚刚那股冲劲,我还以为哪家店失火了呢。”朱家景喘气之余,还有心情调侃显阳。 而阙显阳完全没有心情去感受家景的幽默感,他因陷入再度失去盼盼的情绪中而沮丧不已。 朱家景看出显阳的脸色不对。“怎么了!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难看?”像是死了亲人一样。 阙显阳十指耙过浓密的黑发,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狂吼、崩溃。 乍见长发女孩的那一瞬间,有一刻他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还存在着,以为那只是梦境。 是他的心跳,鼓动如雷般的心跳提醒他,他还活着,而出现于眼前的那一幕的确仔在,并非虚幻。 他唤回思绪,记起自己多年来的找寻,所以他拔腿狂奔于人潮中,而那抹身影却翩然无声地消逝,他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懊死的! 他不禁要咀咒天地;为什么不再给他多一点的时间,让他确定那个女孩的身分?为什么只让他匆匆的一瞥?为什么在给了他希望之后,又绝情地将他推入万丈深渊中? “显阳。”朱家景小心翼翼的叫回阙显阳迷失的魂魄。“你的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去看医生啊?”他是真的怕显阳病了。 要知道显阳这家伙是个闷葫芦,有什么病痛根本不会对他人提,现在他脸色这么糟糕,看起来真的很危险,像是病得很重。 “显阳。”朱家景很怕死的用手指轻轻戳了阙显阳的肩膀一下,要知道这是轻捋虎须的动作,不是每个有情有义的朋友都敢这么做。 阙显阳猛地抬头。 朱家景霍地收回手指,很怕被猛虎咬。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只是想问一下,你要不要紧?” 阙显阳深吸了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mailto:xs8@xs8 xs8@xs8 他答应过盼盼的妈,要过自己的生活,不再让盼盼继续左右他的人生,所以——阙显阳闭上眼催眠自己,要自己相信刚刚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而他见到的那个女孩只不过跟盼盼长的相像罢了,没有别的意义。 “显阳。”朱家景看到阙显阳忽地闭上眼,头皮又发麻了。“你真的不用去看医生吗?” “我没事。”阙显阳终于开口。再睁眼时,他的脸已是一片平静,眼瞳之中再无任何痛苦的神情。他再次伪装起自己,假装自己不会被任何事左右,假装自己不会被打倒,假装——自己不再相信盼盼还活着。“我们回公司吧。” “回公司!”朱家景有点讶异。“不去医院吗?” “你若有需要就去吧,我不陪你了。”阙显阳冷冷的回他一句,转身便走。 朱家景真是“好心去给雷亲”,关心显阳的身体,却无故遭人骂。不过也好,这样阴郁、没人性的阙显阳才是他惯见的模样。 他是宁可让显阳咀咒,也不愿看见显阳刚刚那样,像是承受了过大的痛苦与压力而不堪一击,那样的显阳看起来好脆弱,他看了真不习惯。 朱家景快步赶上阙显阳。 阙显阳坐进座车内,下意识的回头,企图寻得另一个偶然,另一个惊鸿一瞥;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宋家景赶紧一坐在副驾驶座上,恰巧看到显阳往后看。“你在找什么?” 找心。阙显阳在心里回答:找那颗他丢了十七年的心。 阙显阳没说话,只将这答案留在心底;他不语地发动车子。 朱家景连忙提出要求。“既然要回公司谈公事,那我们先去“朝颜”一趟。” “为什么?”阙显阳挑眉,不大愿意去“朝颜”。 他既然出来创业,就不想跟阙家有任何牵扯。 朱家景知道显阳不愿靠家里,甚至是讨厌接管阙家的事业。“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你去看一样足以让你惊艳的作品。” 宋家景怕显阳不信,还特地拿出那天他去“朝颜”时偷拍到的相片。“瞧,这是“朝颜”新上架的童装品牌,叫做“孩童游戏””。” 朱家景也不管显阳愿不愿意看,一古脑儿的把照片全丢在显阳怀里,强逼他看。 阙显阳果然惊艳,而那种惊艳的感觉甚至成功的冲刷掉刚刚悲痛的情绪。 阙显阳整个心神全被这一系列的设计给慑去了魂魄。 “这是谁的作品?”因为太过于惊讶了,所以阙显阳索性把排档打到空档的位置,专心看照片中的成品。 “一个二十岁的学生。”朱家景眼睛发光,很高兴看到显阳脸上惊讶的表情。“很难相信对不对?毕竟“朝颜”一向讲究名气,从不用无名小卒的作品,但我偷偷的问过别的专柜小姐,她们异口同声说那个二十岁的学生是个例外;听说你父亲也看过这些成品,他非常看好这名设计师哟。” 朱家景说得兴高釆烈,仿佛还与有荣焉。 “显阳,你想想看,要是我们把这名有潜力的新人吸收进来,那“景阳”靠你跟她铁定前途无量。”说来说去,朱家景还是在为自己的苘包打算。 但这一次阙显阳却认真的考虑家景的提议,不为名利,单单是从惜才的角度来看。 一个才二十岁的学生,即有这样的才华,的确让人别目相看。从“孩童游戏”整个服饰系列的用色看来,也难怪家景要说这大一学生是初生之犊了。 “孩童游戏”的特点除了用色大胆、活泼、鲜艳之外,简单的构图更凸显出小阿的纯真特性。 这设计师不只抓住大人喜欢小阿穿着鲜艳的心态,也抓住阿子们喜欢简单线条,不爱累赘的心理。 这整个“孩童游戏”别说他父亲极为看好,就连他看了都爱不释手。 “你确定我们可以网罗她?”阙显阳显然对这位年轻的设计师有相当程度的重视。“你刚刚不也说过我父亲极力看好她吗?” “你父亲是看好她没错,但是,别忘了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包袱,要增聘一个设计师,而且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朝颜”还得经过董事会的同意;而“景阳”的老板就只有你跟我,只要我们两个没意见,肯承担朝颜不敢承担的风险,我就不信我们会输给朝颜!” “我们虽有我们的优势,但别忘了朝颜在市场上的地位;它是个大企业,攀上它就等于跟荣华富贵画上等号。” “并不是每个人都要那种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朱家景意有所指。 阙显阳知道家景说的是他。 他并不想再讨论自己之所以不回父亲手下帮忙,而另创事业的原因,所以他低头,继续看手中的资料,并且追问家景,““孩童游戏”这系列签了授权书吗?” “昨天才上架,所以双方还来不及正式谈合作呢。” “昨天才上架,你就打听得这么清楚,看来我真是找对了合伙人。” “好说,好说。”宋家景面无愧色地接受了显阳的赞美。“正因为朝颜还没有任何动作,所以我才急着找你商量,如果你也认为她是个可造之材,那么我们就得赶在你父亲行动前跟那名新人取得联系。” 朱家景急巴巴的盯着显阳看。“你觉得如何?我们要签下她吗?”朱家景好怕阙显阳摇头,毕竟显阳对于自己的事业一向冷淡,不怎么积极。 可这一次阙显阳却破天荒的开口:“让我先看看她的作品之后再做决定吧。”他要亲眼看看这一系列的童装,他才能决定那名大一的学生值不值得他冒险。 得到显阳这样的答案,未家景已经乐不可支,毕竟要让一向淡默的显阳感兴趣的人、事、物可不多啊! “为什么你不能做决定?”芮允凡慌忙的阻止开发部经理去请示上头的主管人员。要知道“朝颜”是阙家的地盘,那所谓的上头主管人员就极有可能是阙家的人。 “不,这事不用去请示任何人…难道……难道我不想把我自己作品摆放在“朝颜”也不行吗?” “芮小姐,不是不行,而是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要不要这么简单的问题,而且我们董事长已经看过你的作品,他非常欣赏你这一系列的创作,还打算跟你谈合作的可能性;你现在临时要我们撤柜,我对上面的人不好交待啊!”开发部经理尽量跟芮允凡沟通。 老天!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番的女孩子,怎么老讲不通呢? 听到“孩童游戏”受到重视,欣喜的人不是芮允凡,反倒是跟着来的林玉青。 天啊!苞“朝颜”合作耶! 林玉青兴奋的转头,对着芮允凡又跳又叫。“允凡,你听到了没有,刚刚这个人是在说“朝颜”的董事长很看重你的作品,想网罗你耶!”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允凡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当然是赶快谢谢“朝颜”肯给新人一个机会啊! 林玉青多想代替允凡点头答应,可惜她林玉青什么都不是,所有的决定还是得由允凡点头才算数。 芮允凡丝毫不觉得受到恩宠,她只觉得可怕。 她知道只要她跟“朝颜”一旦牵扯上,那过去与阙家的记忆会像粽子般一拉就是一大串。 “不,我不能接受。”芮允凡再次拒绝。 “你纵使要拒绝也得让我呈报上去,不能这样刁难我啊!”开发部经理第一次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朝颜”在整个东南亚好歹也有它一定的知名度,是个跨国企业,没想到今天却让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这般鄙弃。 芮允凡才不管她这么任性是不是为难了人家开发部经理,她只想带着自己的作品远离这是非之地,而眼前每个人都在阻止她,相互僵持着不肯妥协。 “算了,你们不撤柜,那我就自己动手。”芮允凡决定自己动手,将自己的作品一套套的从架上给剥下来。 开发部经理没料到芮允凡会有这个动作,连忙叫人去通知董事长,而他则去阻止芮允凡疯抂的举动。 “放开我!”芮允凡挣扎,不让开发部经理挡着她。“怎么,难道我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也犯法吗?”芮允凡被逼急了,一出口便显得咄咄逼人。 开发部经理被这么质问,面对偌大的旁观人潮,一时之间竟也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应。 惫好,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应付之时,他看到阙家的人—— “显阳,你来的正好。”开发部经理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抛下无理取闹的芮允凡,热络地迎向阙显阳。 虽说阙显阳并不在阙氏产物任何一家相关企业底下做事,但好歹阙显阳是阙家的人,只要阙显阳做的决定,相信即使是错了,他这个开发部经理也不会被牵累太多。 “发生了什么事?”阙显阳看着围观的人潮,隐约的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是这样的,你父亲最近看上“朝颜”新上柜的一系列童装,正想谈合作的可能性,这一系列服饰的设计师却直嚷着要我们撤柜。”开发部经理简单扼要的说明事情经过。 阙显阳顺着开发部经理的手指看过去,凌厉的眼对上那一系列的童装。 看照片,他就觉得“孩童游戏”很有潜力,没想到如此近看,才知道它的精彩。 “可以让我跟那名设计师谈谈吗?”阙显阳开口要求。 开发部经理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忙不迭地点头说:“可以,当然可以。”他把阙显阳带到芮允凡跟前,跟芮允凡介绍。“这位阙先生是我们董事长的儿子,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阙先生说。” 芮允凡从头到尾都背对着阙显阳,不肯转身面对。 阙显阳觉得怪异,只好主动打招呼。“芮小姐,你好!我是阙显阳,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阙显阳一反以往的冷漠态度,递上了名片,也表明了自己的关心,但芮允凡却动也不动。 林玉青不知道允凡在别扭什么,怎么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礼貌? 她连忙跟一群大人物点头、傻笑,一边扯着允凡的袖子,小声的要她回头。“允凡,人家在问你话呢!” 芮允凡知道,但,她回不了头。 当她听到开发部经理叫出“显阳”两个字时,她所有的血液便从四肢百骸急速流失,她手脚发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创作的作品,努力隐藏她的惧意。 败可笑是吧?! 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她竟然还怕着阙显阳!而且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三岁大的孩子!一个三岁的孩子究竟懂些什么? 因为年代太久远了,所以芮允凡无法深入探究,她只知道阙显阳带给她的记忆全是不愉快的。 她永远记得她小时候是多么努力的想讨他欢心;记得他是如何的嫌弃她;记得——他讨厌她!讨厌到将才不过三岁的她遗弃在大街上,任由她无助地哭喊叫唤—— 老天!芮允凡只手捣住哽咽的口。 她怎么还记得这些!而且如此的清晰,就连当初被遗弃时的无助与惶恐都一一重现,那样的情绪让她虚软无力,几乎站不稳。 “允凡,你说说话啊。”林玉青不明白芮允凡的情绪波动,只觉得这些人都在期待允凡开口,允凡却老是背对着大家,这样似乎不大好。 “允凡——” “我要回去。”芮允凡终于开口,嗓音细弱且含着颤抖。 大伙全看出芮允凡的不对劲了。 “请让让,请让让好吗?”朱家景以为芮允凡是太过于紧张,所以才会产生身体不适的状况,急着指挥人潮,要人家散开,让芮允凡呼吸新鲜的空气。 “人潮散开了,你别紧张好吗?你要不要喝杯水?”朱家景柔声地询问,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抚芮允凡的不安。 芮允凡没有放宽心,反倒觉得身后那一道视线盯得她头皮发麻。 她必须赶快逃离这里。 芮允凡顾不得狼狈,低着头快步的便往门口的方向走。 “允凡,你……”林玉青看着人潮,又看看像火车头似横冲直撞的允凡,最后只好决定陪允凡一起丢脸。 “允凡,你等等我。”林玉青追了上去。 朱家景完全没料到“孩童游戏”的设计师会是个别扭的小女生! 但,不管那个小女生多么别扭,她是“景阳”的摇钱树确实不争的事实;既是不争的事实,他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跑了呢? 朱家景急急的跑去挡。芮允凡撞进了朱家景的怀里。 朱家景知道跟这小女生说道理没用,这样的烫手山芋最适合交给显阳,因为显阳那副不爱说话的酷样,老实说,还真迷倒了不少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朱家景拉住芮允凡,又招手叫显阳来。 芮允凡听到他叫阙显阳来,竟恐惧地叫出:“不!” 她惊惶地想阻止而猛然抬头。阙显阳恰懊赶来,就站立于她面前。 她一昂头,四目对视—— 芮允凡傻了。 阙显阳也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转动! 第四章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阙显阳形容不出来;只知道自己寻寻觅觅了多年,乍见盼盼竟与他如此贴近,这感觉好不真实,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一口气喘大了,惊醒了自己,才发觉眼前的一切只是虚幻。 芮允凡抿直了唇,强力隐住自己的情绪,不断的提醒自己得镇定,别乱了阵脚,且没什么好慌的不是吗?她早预防了这一刻来临,心里也已做好了准备,她的确不需怕阙显阳会看穿她就是盼盼的事实。 但——阙显阳为什么要用那种眼光看她?在她的想象中,阙显阳看到她时的表情可以是惊喜,可以是不可置信,可以是一切一切,但,独独不能这么复杂,像是他寻她多年、像是他负她极深、像是—— 芮允凡陡地停止转动的思绪。 为什么她要去猜测阙显阳的表情所代表的涵意?为什么事隔十七年之久,阙显阳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仍旧可以左右她的情绪! 停止! 芮允凡阻止自己再去猜测阙显阳他目光所代表的意义,她用冷漠伪装自己初见他时波涛汹涌的感情;只要她伪装得够好,将“芮允凡”这个角色扮好,从此以后她跟阙显阳一家便成陌路,毫无瓜葛。 芮允凡像是在念咒似的提醒自己,要自己坚强;就在她武装好,以为自己足以去面对突如其火的状况时,一句“盼盼”唤得她心神俱裂。那是她久违的名字啊! “盼盼!” 这声惊呼出自于阙宇昂之口。 原先是在他老爸的办公室溜达,顺便聆听老爸千篇一律的训词,正当他无聊的想蹲在地上数蚂蚁来打发时间之际,老爸的专线响起,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跟他老爸报告什么重要事件,以至于他老爸竟然会停止数落他,急急的下楼去。 而他正好无聊得慌,所以就顺道下来看看,没想到下来后,看到的果然是青天霹雳的事。 “你是盼盼!”阙宇昂看到盼盼出现竟比阙显阳来得激动。 虽然盼盼失踪至今已十七年,但,何妈妈是阙家一、二十年的朋友,而且自从盼盼走失、何伯伯去世以后,两家的关系更是密切,何妈妈等于是看着阙家五个兄弟长大,而眼前这个女孩——她跟何妈妈年轻时简直是一模一样,若非是母女,怎么可能如此相似! 阙宇昂根本就认定了眼前这个女孩就是盼盼。 “不,我不是。”芮允凡强逼自己要镇定。 她努力了好久才稍微摆月兑童年的阴影,她不想在这一刻功亏一篑;封住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房,芮允凡开口说着她在心里以念了好几年的“事实”。“我叫芮允凡,不是你口中的盼盼。”芮允凡不看阙显阳,尽量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阙宇昂身上。 对她而言,面对阙宇昂显然比较容易些。 “你认错人了。”芮允凡再一次强调“事实”。 阙宇昂张口结舌了老半天。“可是……可是你跟何妈妈长得好象。”他比着她的头、比着她的眼。“真的好象!” “我不认识什么何妈妈。”芮允凡一句话就打断所有的可能。 “怎么可能不认识,何妈妈是你妈,你走失的时候,何妈妈还很伤心难过,差点哭瞎了眼睛,我还记得——” “阙先生对不起,我不想听那些与我毫无干系的事。”芮允凡深吸口气,抬头挺胸地以“芮允凡”的身分召告他们,“我只是个单纯的学生,今天来只是想拿回我的作品。” 芮允凡抱住自己的作品,像是守住自己的心跳,不让阙家的人看出她的紧张。 她欠了身,说了句抱歉,拉着玉青想逃开这个她避之危恐不及的一家人。她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个一秒钟,更受不了阙显阳直盯着她看,像是想看穿什么似的目光。 她就要逃了! 阙显阳却愣在原地无法动弹。此时此刻他脑中飞掠而过的是盼盼三岁,初见他时人中挂着两管鼻涕的模样,再来是他的冷情以对,刻意使坏……他甚至记得盼盼为了讨好他,额头前还留了个疤。 那个疤还在吗? 阙显阳的目光对上芮允凡的脸,他的视线在她前额仔细梭巡;可惜她的浏海挡去了他的视线。 就在显阳发愣的同时,阙应龙却以长者之姿挡在芮允凡的面前。“芮小姐,我想我们需要好好的谈一谈。”阙应龙不动声色地以眼角的余光瞥往显阳的方向。 自从“盼盼”出现至今,显阳还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太清楚盼盼对显阳的影响,所以他不觉得显阳会任由这女孩再度由他眼中消失。“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就是盼盼。” “有理由!”芮允凡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起来。“有什么理山也是你们阙家的事,与我芮允凡毫无关系。” “如果你真的就是盼盼,那么我们的猜测便与你有关;芮小姐,若你真的不是我们要找的盼盼,那你不妨当做件好事,与我们谈谈,早点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不是吗?”阙应龙坚持自己的立场去说服芮允凡。 芮允凡明白自己是躲不掉了。 “好,我跟你们谈。”她虽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事情来得这么突然。“我可以打个电话让我家里的人来陪我吗?” “当然可以。”阙应龙也想知道盼盼这十七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芮允凡根本就没空去探究阙家人的想法,她急着跑去打电话、讨救兵,而林玉青则紧跟在后头。 到目前为止,玉青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待家人接电话的同时,允凡将童装塞给玉青,要她先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陪你。” “玉青,你还有课。” “可是你的事比较重要,况且你今天之所以有麻烦上身,全是我惹的祸。”林玉青觉得自己有义务陪允凡一起承担、面对。 芮允凡让阙显阳—家人搅和得方寸大乱,现在根本没多余的心力去跟玉青解释事情错不在她。 叹了口气,芮允凡任由玉青坚持地留在她身边。 电话一通,是她哥哥接的电话。 “哥,我是允凡;出事了,你把我的出生证明,跟我们家的相本都带来“朝颜”百货好不好?” 芮允凡只交待要带的东西,却没说明原因;芮观书在电话那头却听明白了,因为他们芮家等这一刻已等了十七年了。 芮爸爸跟芮观书拿着足以证明芮允凡身世的证明资科,赶到“朝颜”百货;“朝颜”的工作人员直接将芮家的人带到会客室。 芮允凡一看到亲人,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抱住了父亲,像是找到安全的港湾。 芮仲霖抱住女儿,无言的给她支持,要她别怕,一切有他在。 等芮允凡冷静下来,她才又想到另一个不能承受她就是盼盼事实的人,“妈呢?妈知道吗?” 允凡的哥哥芮观书摇头。 他们没敢让妈知道,因为直到今天,妈还不知道原来的允凡早已死去。 听到妈还不知情,芮允凡松了一口气,喃喃低语:“那就好,那就好。” 芮观书握住允凡的手,要她坚强,因为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骗过了阙家的人,允凡的恶梦才算真正月兑离。 芮仲霖跟阙应龙寒喧几句之后,便进入问题核心,芮仲霖直言不讳地开口:“允凡是我们芮家的女儿,不是你们口中的“盼盼”。” 芮仲霖将手中的资科放在桌上,推向阙家人。“这里有允凡的出生证明,跟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急躁的阙宇昂迫不及待地抢过来看;而光一张出生证明就把阙宇昂的信心满满全打进地狱里, “这怎么可能!”阙宇昂不肯相信眼前所展现的真相。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就是盼盼没错,但——她若真是盼盼,为什么出生资料如此详尽? 惫有——那些照片是怎么一回事? 从出生到现今,芮允凡的成长全有纪录可寻。 “不可能!”阙宇昂喃喃自语,且将所有的证据推往父亲的方向,看父亲能不能找出疑点。 阙应笼接过详实的纪录,看了一遍之后,笃定芮允凡就是盼盼的信心一点一滴的流失。 “显阳。”阙应龙将资科递给显阳,想知道儿子的想法。 阙显阳却看都不看那些所谓的“证据”一眼,他——只愿意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 冷不防地,阙显阳伸出手覆上芮允凡的额际。 芮允凡心惊地想退开,阙显阳右手攫住她的手臂,左手拨开允凡额前的浏海。 阙显阳笑了。 允凡的右眉梢处留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你是盼盼!”阙宇昂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芮允凡额前的伤疤当众宣布:“这个疤是盼盼三岁那年摔破小碟子所留下的疤痕,你如果不是盼盼,为什么会有这道疤?”阙宇昂也记得盼盼第一天到他家时所发生的意外。 芮家的人早防到了这一点,他们提出了伪证,告诉阙家人,“允凡之所以有这道疤是十七年前的一场车祸。”芮仲霖从一迭资科中找出十七年前允凡出事那天的档案。 十七年前允凡头一天上幼稚园,却遇上女圭女圭车翻覆的意外;允凡在济世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才去世;而他们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盼盼。 初见盼盼时,她是个弃儿;听医院的护理人员说,盼盼晕倒在大马路上让人拾获,那时的盼盼又瘦又小,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 他们不知道年幼的盼盼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在医院里,盼盼不哭、不闹、不说话,就像个自闭儿似的。 罢丧女的他看到与允凡同年的盼盼竟有如此可怜的遭遇,便起了怜悯之心;后来妻子不愿接受允凡已死的消息,精神紊乱中看到盼盼又误以为盼盼就是允凡。他不忍让妻子伤心,于是买通了济世的医护人员,伪造文书交换盼盼与允凡的身分。 惫好,当初为了瞒住妻子,所以他们将所有的文件伪造得十分详尽,不露任何破绽,就是没想到这份文件今天还可以帮盼盼一把,骗住所有阙家的人。 阙宇昂看着那份病历,只觉得神奇。 “这个世界小得奇怪!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得如此相似已经不简单了,竟然连额头上的疤都长得一模一样?且位置还丝毫不差,这就够离谱了!” “我们没有理由编谎来骗你们。”芮观书不喜欢阙宇昂的态度;这阙家三公子虽吊儿郎当,状似漫不经心,但字字句句都充满着讽刺。 然而阙家三公子却还不是这屋子里最恐怖的那一个;最恐怖的是那一个不说话,净是冷眼旁观的阙显阳。这样的人只相信他所看到的事实,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 阙宇昂不管芮家所持有的理由是什么,总之——“我们还得等个人来,才能决定芮允凡是不是盼盼。” “等谁?”芮观书蹙眉。他不喜欢事情变得这么复杂,扯出的人愈多,对他们芮家愈不利。 “盼盼的妈。”阙宇昂宣布答案。 芮家一行人全变了脸色,其中更以芮允凡的惊讶最甚,阙显阳甚至察觉到允凡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若不是盼盼,那她怕什么? 阙显阳的眼直勾勾的锁在芮允凡脸上,盯着她秀丽的容颜,想从允凡脸上找出她之所以这么惊惶的缘由。 拔秋影到了,一屋子的人全等着她开口证实,究竟芮允凡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盼盼? 拔秋影看着允凡,心思白转千回。 “何妈妈,你看出结果没?”阙宇昂很没耐心,受不了漫长的等待,急巴巴的要答案。“她究竟是不是盼盼?” 拔秋影再看允凡一眼,视线连带地扫过允凡身旁的显阳。 她知道显阳多希望允凡就是盼盼,但是——眼一闭,何秋影灭着良心摇头,开口回答:“不是。” “不是!怎么会不是?”最难接受芮允凡不是盼盼的人竟是阙宇昂。“何妈妈,你看仔细了吗?这芮允凡的眼、口、鼻就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你怎么没丝毫怀疑,便一口断定芮允凡不是你女儿呢?” “宇昂,孩子是我生的,不需要多看几眼才能定论;芮小姐她……只是长得像我罢了。” “何妈妈,没有血缘关系的二人,却长得如此相似,机率有多大呢?”阙宇昂是真急了,口气难免坏了点。 “宇昂,注意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阙应龙出声训示儿子;虽然他也觉得秋影的态度太过怪异。 照常理来看,找到盼盼,最兴奋、最激动的人该是秋影,但面对芮允凡的出现,秋影不但没有丝毫的惊喜,还冷静得很。 “秋影,你确定芮小姐不是盼盼吗?” “我确定。”何秋影走近芮允凡面前,提起允凡的右手臂,开口:“盼盼的右手臂有一块紫红色、铜板大小的胎记;而芮小姐手臂上并没有这样的胎记。” “会不会本来有,但长大后淡掉了。”阙宇昂猜测。 “不,允凡从小到大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胎记,而且有照片为凭。”芮仲霖把照片翻到允凡小时候赤果着身子洗澡的那一张写真。 扁果着身子洗澡的小女孩在浴盆里玩得眉开眼笑,骨瘦如柴的手臂一片白洁,的确没有紫红色的胎记。 阙家的人虽不愿相信,但当所有证据一致地指向同一个事实,证明芮允凡不是他们要找的盼盼之际,他们也只有接受了。 “不,单以一个胎记就断定芮允凡不是盼盼,这太武断了,我觉得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去验dna。”阙宇昂觉得唯有这个法子才可以让人信服。 “不用了。”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阙显阳驳回宇昂的建议。“没有必要验dna,我相信妈的话;毕竟,盼盼是妈的女儿不是吗?”阙显阳回头看着何秋影。 再试一次,如果何秋影可以正视他的目光,坦然不回避,那他可以忽略整个事件的微小破绽,愿意相信芮允凡不是盼盼。 阙显阳的目光固定在这十七年来他视如亲生妈的何妈妈身上。 拔秋影被他看得心虚,刻意的避开显阳的目光,眼神落向别处。 阙显阳看到何妈妈的神情,难过地别过脸,他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证实。只是他不懂,她们为什么要骗他? 十七年!为了盼盼走丢的事,他自责了十七年;这十七年来,他没有一刻放过自己,他甚至不许自己活得幸福,而——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待他,明明活着却要装做死了;明明早已相认却要假装成不曾相识—— 懊死,这十几年来,他到底成了什么! 阙显阳闭上眼,告诉自己别跟何家的人计较,毕竟最初错的人真的是他,他——努力调适、沉淀了自己的愤怨过后,这才转过身子,对芮家的人深深一鞠躬,“很抱歉造成你们的困扰,我想另千金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决定放弃了。 十七年,他背负这个原罪也够久了;何家之于他,他不想再多提;至于何盼盼——她既然急着躲避他,宁可换个身分过日子也不愿意与他相认,那他还强求什么呢?她想怎么样过她的日子,是她的自由;他阙显阳,决定解放自己,不想再牵挂何家的任何一个人。 他决定放弃了!不再紧咬着她就是盼盼!对于这样的事情发展,允凡该是开心得不能自己,毕竟这是她盼了好多年的结果,而它现在真真实实的发生,可她的心情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开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绪?允凡不懂,但这一次她选择了回避,不去深思自己心为何空荡荡的,究竟是遗失了什么东西,她只想逃开阙显阳,逃得愈远愈好。 芮仲霖看出女儿的不自在,于是起身告别。“误会既然解释清楚了就好。我们也该走了。” 阙家的人跟着起身送芮家的人出去。 宽敞的会客室独留下何秋影跟阙显阳。 拔秋影明显的察觉到显阳的阴沉,她以为显阳又是为了盼盼的事而落寞。“显阳,忘了盼盼吧,就当盼盼真死了,你——” 拔秋影话未说完,阙显阳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用动作打断她的话,“我送您回去。” 他的态度虽温和,但何秋影可以感觉到显阳刻意制造的距离。 拔秋影慌了。她甚至不懂一向与她非常亲近的显阳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淡? 第五章 阙显阳企图抑止心中的怒火,但背叛与欺瞒的事实如排山倒海的袭向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愈想心愈难平静,更无法相信自己一直信赖的人竟会欺瞒着他。 什么紫红色的胎记!盼盼住在他家的那一段时日,都是他在照顾盼盼,盼盼有无胎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起初,他还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有错;但,当他看到芮家人拿出照片当举证时,那张婴儿照是那么的眼熟。 犹记得十七年前,何妈妈刚失去盼盼时,每回他去何家,何妈妈总爱拿盼盼小时候的照片看过一次又一次。 芮允凡神似盼盼,甚至连额头前的疤位置都一模一样,这些都能说是巧合;但,小时候拍的照片会有相同的场景吗? 那张照片明明就是在何家拍的,地点就是何家的浴室。 他们当他是傻子吗? 随着怒气的攀升,阙显阳踩重油门,仪表板上的时速一路狂飙;何秋影坐在车子里头明显感受到阙显阳的怒意。 突然,僻静的路口冲出一只小猫,阙显阳下意识的踩煞车,方向盘向右旋去—— “碰”的一声,阙显阳的座车撞上路旁的行道树。 拔秋影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到,还好她搭车一向行系安全带的习惯,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显阳要不要紧? 拔秋影转脸去察看阙显阳,只见阙显阳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满脸都是血。 “显阳!”何秋影心急的想看他的伤势。 阙显阳却—个拨手挡去何秋影的关怀;顺手抽了几张面纸,拭去额前汨汨的血流。 愈拭,他的心愈乱;到最后,他索性丢下车子,冲出车外透透气。 看着显阳莫名的行径,何秋影有说不出的惊惶;连忙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追上显阳。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路上阴沉着脸不说,还不顾性命地飙车,你是拿自个儿的性命在开玩笑吗?”何秋影叨叨絮絮的念着。 阙显阳猛然止步,回头瞪着他一向敬爱有加且视如亲生妈的女人。 拔秋影的喋喋不休倏然停止,“你知道了!” 阙显阳突然大笑,“知道?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知道我对盼盼的走失有多内疚,而你——十七年来,我待你一如亲生妈,竭尽所能的替盼盼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而我最后得到了什么?一个欺瞒!竟是一个欺瞒!”阙显阳仰天长啸,痛苦的表情让人心酸。 “孩子,不是这样的。”何秋影想抱住他,跟他解释。 阙显阳绝情的躲开她虚假的安慰。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说说看,你是怎么找到你女儿的?说说看,这些年来,你又是怎么冷眼旁观我的内疚?有没有暗地里取笑我的愚蠢,取笑我如此无可自拔地陷在悔恨里?老天!前几日我甚至还当着你的面说要娶盼盼的牌位,你一定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跟你女儿一起笑话我。” 懊死的!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蠢得可以! 阙显阳被前所未有的难堪给击倒,踩着愤恨的脚步离开。 拔秋影在后头追喊:“孩子,你听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错,我的确早就知道允凡就是盼盼,但——是盼盼不许我说的呀;她说她怕你,她不愿再面对过去的一切,甚至开口要胁我,如果透露一丁点的口风让你知道,那么她就永远不见我——” 听到何秋影字字血泪,阙显阳倏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何秋影,冷冷的开口。“因此为了顺遂你女儿的心愿,所以你忍心看我陷在十七年前的错误里!守着那份自责过一辈子?!” 阙显阳无情的指控像阵冷风似的冻寒何秋影。 濒地,阙显阳笑开来,“也难怪,毕竟盼盼是你的亲生女儿,按理,你的确是该向着她一点。”阙显阳的嗓音里有遭人遗弃的苍凉。 认清这样的事实,阙显阳不再多说一句,便举步离开。 这一次,他不再回头! 拔秋影绝望地跪倒在人行道上,看着显阳头也不回地走。 她知道这一回是彻彻底底的失去这个孩子了! 接到妈生病的消息,芮允凡急急的赶回何家。 苞阙显阳一样,她也有一把何家的钥匙。打开铁门,在玄关处月兑下布鞋,芮允凡飞也似的跑进妈的房里。 拔家,她来过无数回了,每次都是趁阙显阳回阙家聚会的日下,她才得以与妈见上一面。 而今天则是个例外,妈病倒了,而且从妈电话里语无伦次的片断中她得知阙显阳似乎已经知道她的身分,且对妈的欺瞒十分不谅解。 她不清楚阙显阳是怎么从她自认完美的谎言中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她唯一清楚的是妈对阙显阳的重视。 三年前,她意外地得知自己与芮家并无血缘关系,她便央求父亲替她寻找亲生父母。 透过各种管道与她童年的片断记忆,他们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由警局的失踪记录找到何家,寻得亲生妈。 从亲生妈口中,她才知道原来她童年时的恶梦是真实存在;她的生命里的确有个小男孩曾无情的弃她于不顾。 芮允凡永远忘不了自己小时候的自闭,忘不了自己看了两年的心理医生才渐渐医好被遗弃的恐惧;为此,当她找到亲生妈,头一个条件就是不许妈对第三人提起她的存在。 妈原是不肯,并且多次跟她提起阙显阳的愧疚;但那些愧疚打动不了她,是她执意封锁秘密不许妈提及,最后为了挽回她,妈才答应她的要求,暂享偷来的天伦之乐。 她原以为她跟妈会这么偷偷模模的过一辈子,没想到她与阙家在阴错阳差下还是碰了面;阙显阳最后还是知道她就是盼盼。 问题是,阙显阳有什么理由生气? 最该生气的人是她啊! 是他的出现、介入,逼得她必须用另一个身分活着,连跟亲生妈见面都得偷偷模模,不能光明正大。 打开纱门,妈就躺在榻榻米上,病虚的容颜让人担心。 “妈。”在门口月兑了拖鞋,芮允凡跪着前进,捱到妈身边,握着妈发热的手。“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何秋影虚弱地开口。“我没事。” “都躺在病床上了,还说没事!” “我只是小靶冒。” “小靶冒也得医啊!而且你的气色不大好。”芮允凡伸手探向妈的额头。 没发烧,但她仍是不放心。“是小靶冒也得让医生看看,病才会好。” “我看过医生,也拿了药。”何秋影指指身边的药包给芮允凡看。“是宇昂带我去看医生的。” 听到阙家的人,芮允凡便浑身不自在。 她仓皇站起来。“我去厨房煮些稀饭,你空月复吃药对身体不好。”她急着避开阙家的一切。 拔秋影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吗?盼盼,这么多年了,你仍然不能原谅显阳,坦然面对你们之间的事吗?” “妈,你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我说过了我不想与阙家的人再有任何牵扯,与阙显阳有关系的人是盼盼,不是芮允凡。”为了切断与阙显阳的关系,她可以一辈子不承认自己是盼盼,而当允凡的替身。 拔秋影紧抿着嘴,闭口不语。 “妈,你不要这个样子。”芮允凡跪回妈身边。“你为什么要逼我去面对我不愿面对的事呢?” 这一次,何秋影闭上双眼,不想再理女儿。 有一度,芮允凡以为妈是气绝,不再理她了;但,当她看见沿着妈眼角流下的眼泪时,她才明白妈的心思。 对她,妈多是不舍的;但,这样的不舍敌不过阙显阳与妈十几年的感情;相较于她,妈与阙显阳显然是亲近一些。 拔秋影的病况愈来愈严重,入冬以来最冷的那一天,甚至还被送进急诊室急救。 当芮允凡匆忙赶到时,阙家的人除了阙显阳之外,全都到齐了。 芮允凡没出面跟阙家的人寒喧,只在得知妈病危时,垮下脸在心里怨怪阙显阳的冷情无心。 妈都病重了,他还狠得下心不来探病:偏偏,妈最在意、最想看的人却是阙显阳,只有阙显阳才能医好妈的心病。 彪帐!他凭什么这么做? 是,她是得罪了他、是骗了他,那又如何?与他有怨的人是她芮允凡,跟妈一点干系也没有,为什么他要迁怒于妈? 芮允凡累积了十七年的怨气,一口气全爆发出来。 她忘了恐惧、忘了害怕,跟阙家人要了阙显阳住处地址后,拦下计程车,一路狂飙到阙显阳的住所。 她按了十几分钟的电铃,都没人应门,又用手机call他,也没回应,最后她打了电话到“景阳工作坊”去,是阙显阳的合伙人接的电话。 他说,阙显阳应该在家赶设计图。 应该!什么是应该? 若应该等于事实,那她现在就不会抖缩着身子待在这吹冷风。 懊死的!阙显阳是去哪了? 芮允凡等到脚酸,捱着墙角坐下,整个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mailto:xs8@xs8 xs8@xs8 不知过了多久,阙显阳终于回来了。他一眼就看到缩在门前的芮允凡。 她来做什么?阙显阳皱着眉,心中的愤怒慢慢聚拢。 不管她来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他不想当个傻子,再去惹何家的人。 漠然的拿出钥匙,阙显阳迳自开了门。 一直眯着眼打盹的芮允凡听到细碎的声音,叮叮咚咚的—— 她霍地张开眼,侧过头往上一瞧,正好看见阙显阳要进门。 “等一等。”她叫了出来,连忙从地上跳起来。“我有话告诉你。” 问题是,阙显阳没兴趣听。他的动作没稍做停歇,身子闪进门内。 “妈住院了。”芮允凡急急的说明。 而回应她的却是“碰”的一记关门声—— 阙显阳把门甩上,落锁,徒留芮允凡一个人张口结舌的瞪着门板。 是啊,他原来就是个冷情的人,十七年前,他都能不顾她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孩子,狠心地弃她于大街之上,而今,他又怎么会为了她妈的病而心软。 然而——他的狠心,躺在病床上的妈并不知情,妈还眼巴巴的盼着他去探望。 强压抑住心中的不满,芮允凡又去按电铃。 她跟阙显阳算是杠上了! 阙显阳月兑掉风衣,冲了杯热呼呼的咖啡捧在掌心暖手,卓立的身影就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 今天寒流来袭,台北的最低温只有七度。 听说昨晚就连阳明山上都下雪了,那意味着接下来的这几逃诩会是寒冷的天气。 爱冷的天气—— 阙显阳的眼睛下意识的瞥往楼下,一直等待那抹娇小的身影走出大厦,从此以后远离他的世界。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却依然没等到。 莫非——她人还在门外! 阙显阳的心霍地一紧,连忙看向大门。 心里有股冲动想打开门,让芮允凡进来;但,先前她抵死不承认自己就是盼盼,甚至连同她妈一起设计骗他的景象跃进脑海;那一幂幕的记忆一次次的提醒他曾经有多难堪,让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他说过他不再插手理会何家的事,不再将何盼盼的事摆在他心中,所以何盼盼是死是活、是冷是热与他无关。 阙显阳强逼自己坐回桌前画稿,藉由画稿将盼盼的身影逼出脑海之外。在心乱如麻的情况下,这样的坚持与伪装竟也足足撑了三个钟头之久。 他抬眼看看时间,挂钟上指着子夜十一点。都十一点了,按理来说,她该走了吧。 阙显阳披上外套,打算外出觅食。 睡眼迷蒙里,芮允凡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阙显阳。 阙显阳跨出门槛,意外的对上芮允凡的脸。 她还在! 阙显阳讶异她的毅力,且不情愿的承认当他看到允凡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里的确添了份不舍;而有了不舍之情之后,再怎么强硬的心也软了大半。 他蹲子,对上允凡的视线,柔声地问她:“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妈病了。”她因冻僵,嘴皮有点发抖;那样子像极了她三岁时的可怜模样。阙显阳看了于心不忍,伸手抱着允凡进屋,又倒了杯热茶给她暖暖身子。 芮允凡捧着热茶却不喝,急切的对他说:“妈想见你。” “我知道了。”他冷淡地回应。 “那你什么时候去看她?”芮允凡又问。 阙显阳却闭口不答。让她进屋是不忍心看她在外头吹风受凉,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得寸进尺的要求他原谅她们的恶意欺瞒。 见他不语,允凡急急的开口说对不起。“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很抱歉,可是出主意瞒你的人是我,妈她刚开始并不想骗你。” “可到最后,她还是骗了我不是吗?” “那是因为她拗不过我的要求。”芮允凡捧着热茶,手有些发抖,面对阙显阳,她仍是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妈嘴理虽不说,但我知道她很在乎你。”芮允凡尽力去陈述一件单纯的事实,不让自己的情绪参杂其中。 “你到底想说什么?”阙显阳点了烟,有点不耐烦了。他让她进来不是要听她说些言不及义的事。 她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抱歉,除了要他去见她妈之外,就没别的话好说了吗?她甚至不提当年,且以这种方式再一次地向他表示她根本就不想与他有任何关连;既是如此,她又何必来找他呢? 阙显阳的心情陡地变得恶劣、悒郁。 “你能不能答应我去见妈一面?”芮允凡再一次提出她的来意。 阙显阳吐出一圈圈的烟雾,将阴郁的情绪掩在白雾里。 良久之后才捻熄烟草,转过身来面对芮允凡。 他直勾勾的眼望着她的眼瞳,深入灵魂。他问她:“你凭什么要求我这么做?” “你向来敬她如母不是吗?” “哼。”阙显阳口中逸出一声嗤笑。“我也记得你态度坚决的并不想与我有任何关系。” 听到阙显阳提到她,芮允凡身子一凛,有了惧意。 “这事跟我没关系。”她压抑心里的恐惧,抬头挺胸地佯装坚强,要他别将她的事扯出来。 “跟你没关系?”阙显阳的眼神转沉。“我以为我之所以会跟你们何家扯在一块,全是因为你的关系;十七年前,你若没出现,我这十七年来不会活得这么痛苦。” “你之所以活得痛苦,那是因为你弄丢了我。” “而你真丢了吗?”阙显阳咬牙切齿地攫住芮允凡发抖的手臂。“没有,你根本就没走失,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跟何家有联络,只有我像个傻子似的,拚命找寻你的行踪。” 只有他像个傻子似的,偷偷的将她放在心里藏着,不敢一日或忘,深怕一忘了盼盼,盼盼就真的灭绝在人世间,从此没人记得有个叫何盼盼的女孩曾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不是一直跟何家有联络;我是真走丢了,我甚至还晕倒在大街上,当年要不是我养父母救了我,我早死在街头了。阙显阳,你口口声声的指责我骗了你、对不起你,但你为什么不扪心自问,问看看当年要不是你的恶意遗弃,我跟我妈会有这样的下场吗?”说到激动处,芮允凡提起衣袖抹泪。 “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错失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曾是个自闭儿?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使自己相信这世上有人爱我?你知不知道我找回亲生妈,却得知父亲已死时,我心里是多么恨你?!我恨你,要不是你,我今天不用隐身于另一个身世;要不是你,我不会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死了十几年却一点都不知情。阙显阳,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想见一个这么伤你,甚至改写了你一生遭遇的人吗?”芮允凡咄咄逼人的追问。 她企图让阙显阳了解她内心的感受,期待他多少会因为他曾伤她那么深,而体谅她之所以不敢承认白己是盼盼的原因。 阙显阳终于明白盼盼这十七年来的想法,原来他真的伤她那么深,而她当真那么恨他! 慢慢的,他松开禁锢她的手。 “对不起。”他说了这十七年来,他一直想对她说的话。 芮允凡有一刹那的怔忡。 打从她懂事以来,她一直以为她的骨血里流着恨他的血液,她以为这一辈子无论谁来劝,她都绝不可能轻易的原谅阙显阳对她的伤害。 但——今天他短短一句“对不起”便击溃了她多年来的自以为是。 她发现她没想象中的坚强,也没想象中的狠心。 她竟如此轻易的原谅阙显阳,不想再计较过往的不愉快。 伸手抹去了颊边的泪,芮允凡强扮出笑脸来。“算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今天说开来后,就当没发生过那一回事;妈还等着你去看她呢。”芮允凡没忘记她之所以来阙显阳住处的真正原因。 “我明天早上就去。”短短的—句回应,算是阙显阳已原谅了何秋影与芮允凡的联合欺瞒。 事情已解决,两人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那——我回去了。”芮允凡站起身道别。 阙显阳没做任何慰留,只是礼貌的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招计程车就行了。”芮允凡急急的谢绝。 她才原谅阙显阳,但并不代表她已不怕他。更何况,她跟他还不熟,她要是真让阙显阳送,只怕要一路沉默了。 阙显阳明白允凡的顾虑,只是——“十七年前我因一时的意气而弄丢了你,十七年后就不会为了所谓的尴尬问题,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搭计程车回家;为了你的安全问题,我坚持送你。” 阙显阳拿了外套跟车钥匙,外套是给允凡穿的。“你可以选择—辈子都不跟我说话,当我是个陌生人;但,就听我这一次好吗?我才刚从罪恶感中得到解月兑,现在我不想再冒一次失去你的风险。”阙显阳淡淡的陈述他的想法。 芮允凡听了好难过、好难过。 其实她只想离他离得远远的,并不想用拒绝的态度来伤害他:然而,对他的伤害已造成了不是吗?现在只怕她跟阙显阳之间,不用她刻意营造,他们之间也会渐行渐远,直到再无交集。 想到这,芮允凡紧紧抱住阙显阳丢给她的外套,护住自己塌了一小块的心房,这种感觉闷闷的,总觉得难受、想哭? 为什么她对阙显阳的感觉已不再单纯了呢? 第六章 拔秋影的一场病,意外的促成盼盼与阙显阳的和好,盼盼对阙显阳的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拔秋影的病一好,阙、何两家有意重提婚事。 这一天,何秋影还在阙家休养,阙应龙使迫不及待的提出他的想法。“既然盼盼还在世,那显阳的婚事——” 阙应龙话还未说完,阙显阳便截断父亲的提议。“爸,你别提这事了了好不好?”这几天他跟允芃都忙,没办法整天待在何家照顾病体初愈的何妈妈,所以便将何妈妈带回阙家照料;因此,他回老家的时间增多,而被父亲叨念的机会也大为提高。 “爸,你让何妈妈好好的休养,别拿这事来烦她好不好?” “这事怎么能说是烦!而且你父亲说这些不会很耗时间的,更何况亲家母老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想也很无聊,你父亲现在提无非是想让亲家母有事可忙,这样身体才好得快啊;是不是呀,亲家母?”伍凤英搁下碗筷,加入说服的行列。 阙显阳没给他们讨论的时间,一开口便拒绝了这项提议,“我不可能跟盼盼结婚。” “你说什么!”阙应龙讶异自己听到的。“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爸,你没听错;我的确是说我不可能跟盼盼结婚。” “好,你做了决定,但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之所以不娶盼盼的原因是什么?我记得几个礼拜前,你还执意非盼盼不娶,甚至就连盼盼的牌位都不嫌弃;现在好了,盼盼回来了,而你却不想娶她了!”这是什么道理,阙应龙就是想不通。 理由? 再简单不过了,不是吗? 那一天盼盼为了妈的病来找他,对着他咆哮,道出她心中十七年来的愤怒。那字里行间,有深绝的痛恶,有不堪回首的记忆——盼盼甚至以行动明白的表示,如果必须跟阙显阳有所牵扯,那她宁可当一辈子的芮允芃。 盼盼是宁可不要妈也要逃避他,那他还能厚着脸皮,强逼盼盼履行她根本就不想要的婚约吗? 十七年前,他伤害过盼盼;十七年后,他不想重蹈覆辙,再伤害盼盼一次;这一次为了保全盼盼,他宁可牺牲自己。 “爸、妈,你们要我结婚可以,唯独不能强逼我娶盼盼,”阙显阳以坚决的口吻说出他的决定。他结婚是保全盼盼全身而退的唯一方法,也是现在他能为盼盼尽的一点心力。 如果盼盼真的那么怕他,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那——他会成全、会退让。 拔秋影了解显阳的用意。 这孩子总是这么善良,一心只为了别人着想,而盼朌不能成为显阳的妻子,是他们何家无此福分。 “应龙、凤英,我想我们这辈子是没那个缘分当亲家了。”何秋影显然是赞成阙显阳的做法。如果盼盼一直惧怕着显阳,强履行这桩亲事只怕不会何好结果。 这下子,阙应龙也不好一头热地促成两家婚事。 只是——转眼他六十大寿就到了,他的五个儿子没一个如他愿的结婚,这——要是邢算命先生的话真灵验了,他岂不是要饮恨黄泉了吗? “好,我同意你不娶盼盼,但是你得赶在我六十大寿前娶妻。”这样若是真应了算命先生的话,好歹临终前,也看见儿子娶妻了。 “好。”这一回,阙显阳顺从了父亲。 阙显阳如此爽快的答应,惊诧的是席间三位老人家。 这么多年来,显阳为了盼盼,未曾对任何女子动情,要赶在大寿前结婚,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显阳。”阙宇昂—听到他二哥即将结婚的消息连忙冲到“景阳工作坊”,手里还抱着一叠的资料。 看到他二哥,他一古脑儿的把手中的资料往显阳的桌上堆。 “你这是在干什么?”阙显阳眼明手快的把自己画好的图挪开,才不至于被宇昂那一堆不知名的东西压住。 阙宇昂笑得贼兮兮的。“听老爸说你要结婚了!” “是有那个打算。” “不是盼盼?” “不可能是盼盼。” “哦。”阙宇昂那句“哦”叫得很暧昧。 阙显阳见了又皱眉。“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要语焉不详,故作玄虚状,有话你就快说吧。” 阙宇昂不让显阳的坏口吻打坏他的好心情,拉着椅子捱着显阳的身边坐下,手还很忙的翻开他带来的资料。 阙显阳的视线瞥见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写真。 照片中的女孩子有姣好的面容、绝佳的身材;除此之外,还有详尽的资科,例如女孩的家世背景、身高、体重及三围。 阙显阳懂了。“这是你的群芳录。” 阙宇昂讪笑两声;对自己有那么多辉煌的成绩,他也感到很骄傲,不过,他可不是来炫耀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这些女孩子家世、学历都不错,气质好、相貌佳。” “既然这些女孩子的条件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定下来?”阙显阳打断宇昂的滔滔不绝。 “因为我有亮瑜了啊。”喝!二哥怎么可以这样,竟然怂恿他爬墙! “我以为你跟亮瑜合不来。” “啧,这你就不懂了,我跟亮瑜三天两头的吵是在培养生活乐趣,增进我们的感情,但我跟亮瑜之间要怎么打情骂俏不是我今天来的重点,我今天之所以来是要你看看这些女孩子当中,有没有哪个是合你意的?” “你的女朋友干嘛要合我意?” “若合你意我就来个孔融让梨,把她让出来当我嫂子啊。” “阙宇昂,你在说什么疯话啊!你的女朋友当我妻子,我这绿帽可戴得真招摇。” “哦,不。”阙宇昂连忙纠正阙显阳的想法。“我跟这些女孩都是清白的,我绝对不敢把我沾惹过的女朋友介绍给你;我跟她们顶多出去看场电影、喝杯咖啡,真的,我跟她们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我也不要。”阙显阳将桌上的相本收拾好,全推还给宇昂。“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妻子的人选早有了。” “这么快!是谁,我可以知道吗?”阙宇昂好奇的把脸趴在桌子上,瞠大眼睛。 阙显阳懒得理他这个好管闲事的三弟,低头又开始画他的设计稿。 阙宇昂看着阙显阳闷了好一会,心绪流转间怕的是二哥之所以答应结婚只为了敷衍老爸的逼婚。 “显阳,你老实说,你爱不爱盼盼?” 阙显阳手颤了下,素描笔斜飞出去,一张设计图一笔画岔。 爱不爱盼盼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思考过。 十七年来,他一直等待盼盼出现,好娶盼盼过门当他的妻子;那种等待的心情一天天地占据了他的心。初见到允芃,甚至在得加允芃就是盼盼之后,他内心的确涌出一种类似于爱的情绪。 只是在他还来不及细细思索那种模糊的情绪究竟等不等于爱,而那种感情之中到底有没有参杂了愧疚时,允芃便强硬的敲断爱意在彼此心中滋长的机会。 她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她恨他,不希望跟他有任何牵连,如果可以,她宁可一辈子不识得他阙显阳。 允芃都说得那么白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爱不爱盼盼已下是我娶妻的重点,只要盼盼能幸福,我的感觉如何并不重要。”阙显阳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你不能给盼盼幸福?”阙宇昂又提出问题, “因为盼盼怕我。”既然会怕,又怎么会幸福? “如果盼盼怕你只是她的迷障,如果……盼盼是爱你的,那怎么办?”阙宇昂不急自己,反而觉得显阳跟盼盼的情路坎坷得让人心慌;他总觉得在显阳努力压抑情绪的背后,其中内情应该不是单纯的只有愧疚,他怕显阳如此护着盼盼,是为了爱——因为爱着盼盼,所以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盼盼的幸福。 阙显阳直觉的否决掉宇昂的猜测,不认为盼盼对他有爱。 若要产生爱,也得用心、用时间去酝酿。 而十七年前盼盼才三岁,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懂什么爱不爱?再者十七年来,盼盼又以逃避的态度来解决横在他们两个之间的纠葛——盼盼这样的态度叫他如何相信她对他有爱? 阙显阳回神,不愿再陷入为盼盼而烦恼的情绪里;他把宇昂带来的相本塞还给他。“快走吧,我还有一堆设计图要赶。” “那你的妻子,我的嫂子——”阙宇昂被显阳推到门边,还频频回头、他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没问出个答案,他是不会走的。 阙显阳无奈的叹了口气,告诉宇昂:“是语侬。” 语侬!“你是说我的二嫂是乔语侬!”阙宇昂知道乔语侬是谁;她是二哥从小到大的唯一女性好友,二哥与语侬姊的交情已长达二十年之久;可是—— “我记得语侬姊不是有个很要好且已论及婚嫁的男朋友吗?为什么到最后你们两个会凑成一对?”而更令人不懂的是二哥跟语侬相识了二十年,二十年的相处,他们没擦撞出任何爱情火花,却偏偏选在这一刻——盼盼出现、父亲逼婚之际,二哥与语侬姊决定相守一生!这是什么道理,他不懂。 “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懂。”阙显阳不想多谈他跟语侬之所以结成连理的真正原因,他推着宇昂,“送”宇昂“送”到门外,而后,“碰”的一声,显阳关了门还落锁,不让宇昂再来烦他。 “阙显阳!”宇昂在门外大叫。“你这是什么意思嘛!”这样被扫地出门,实在是太丢人了啦。阙宇昂待在屋外跳脚生气。 “哇——允芃,你看这个!” 林玉青把手中的娱乐八卦杂志往允芃的桌上一摆,另一只手往旁边一横,抓来一把椅子,就坐在允芃的对面。 “阙显阳要结婚了耶!你看,他的新娘子长得很漂亮哟;这上头还说当天的礼服都是由阙显阳自己设计的,而且参加他们婚礼的人都会收到一套别出心裁的童装样品,整套童装样品只有巴掌大耶。” 懊棒哦!林玉青光想到能拿到名设计师亲手设计的服装就兴奋得不得了。 “允芃,你不是认识阙显阳吗?他结婚那天,你去不去啊?”林玉青趴在桌子上,以期盼的眼眸看着允芃,希望允芃能点头说她会去。 “我不去。” “为什么?” “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去?”芮允芃极力维持表面的镇定,不让那篇报导影响她的心情。 “啊,你跟阙显阳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林玉青发出可惜的叹息,还喃喃念着:“如果你跟他真的认识就好了。”那允芃就可以带她一起去,她就能拿到巴掌大的精制童装了。 芮允芃却在心里反驳着:如果她真的跟阙显阳没有任何关系那就好了。 只是——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只要阙显阳一结婚,那她跟阙显阳的关系也会渐来愈模糊,真到那个时候,她跟阙显阳就跟不认识没什么两样了—— 芮允芃没来由的感伤,手指画着杂志上的图片,相认至今,她头一回认真地端详起阙显阳的相貌。 其实阙显阳现在的样貌跟她印象中的差别不大,那一双眉眼仍是霸道得像是不畏天地,只是他的眼瞳深处添了几分苍凉—— 真难想像,他们已分离十七年。 包难想像十七年了,他小时候的长相却还深刻在她心版上,不曾因时光的飞逝而有所模糊。 “玉青。”丙允芃叫住嘴巴喋喋不休的好友。 林玉青抬头看着允芃。 允芃问她:“你这本杂志看完了给我好不好?” “给你?好啊。”林玉青大方的点头,因为她的杂志是买回来当消遣的,看完就丢。 林玉青把杂志留给允芃就回自己的位置坐好。 等她一走,芮允芃就悄悄的将阙显阳的照片撕下对折,藏在胸前的口袋,贴着心窝放着。 这是她跟阙显阳最贴近的一刻。 芮允芃抿着唇,莫名的感到心酸,一股热液涌上心口,窜上眼眶。 ——他终于要结婚了! 音响的声音开到最大,一串礼炮连着鸣起,聚在阙显阳屋子里的人潮开始鼓噪。 这就是阙显阳的“告别单身派对”。 “怎么样,老哥,我对你够好了吧,知道你明天即将踏入爱情的坟墓,今天我特地邀请咱们的朋友来同欢,你说,你是不是得感谢我?”阙宇昂站在架起的台上举起手中的香槟往台下敬酒。 —片鼓噪的叫好声响起。 阙显阳有点受不了地皱起眉头。 他根本就不要办什么“告别单身派对”,只想在累了一天之后,好好的洗个澡,睡个觉,好迎接明天的忙禄。 但,很显然的,他那个无事做的三弟铁定看不懂他皱起眉头代表着什么涵意,因为宇昂不但没饶过他,还叫人把他强按在椅子上。 台上阙宇昂笑得贼贼的,手指交叠一弹,摇宾乐变成轻柔的抒情曲,而且那调调还颇为暧昧。 这是什么情况?阙显阳有点错愕。 就在他困惑不解之际,一个装扮火辣,全身挂着汽球的女人夸张的摆动肢体出现在他面前。 老天!月兑衣舞娘! 阙显阳有点无奈的转头,看向宇昂。 阙宇昂耸肩,表示他也没办法,这些又不光是他的主意,来的每个人都同意请个月兑衣舞娘,让大伙乐一乐。 阙显阳还来不及跟宇昂抗议,月兑衣舞娘的纤纤玉手便扳回他的脑袋,要他看着她。 月兑火舞娘跨坐在阙显阳面前,与他面对面狂摆腰肢,皓臂往上抬,攀上阙显阳的脖子,嘟着的嘴含着一根针,凑上前,要阙显阳接过去。 阙显阳不接,她就不依的扭动蛇腰,以女性的私密去挑逗阙显阳的男望,而嘟着的嘴继续往上翘。 阙显阳无奈的接了,她便挺胸出去,让汽球迎上针,“碰”的一声爆破,汽球少了一颗,月兑衣舞娘的肌肤多露一点。 大伙拍手叫好。 月兑衣舞娘放过阙显阳,转而去挑逗别人。 阙显阳随手扯开领带,吁了口气。 阙宇昂笑眯眯的走过来。“很棒的一场秀是不是?想不想来场包刺激的?” “你在说什么啊?” “我问过了,那女的很干净,或许在娶嫂子进门前,你可以再放纵自己一次。” “我又不是你。”阙显阳不屑宇昂的提议。 “你真的不要!”阙宇昂再问一次。“你不觉得这个月兑衣舞娘长得很媚吗?”阙宇昂看着不远处,正在热舞的女子。 阙显阳顺着宇昂的视线,也看见月兑衣舞娘的舞姿。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月兑衣舞娘水准颇高,媚中带着一股柔,柔中又带着一股邪;可以说她骚,却不可以说她yin荡。 若站在纯欣赏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表演算优等,不低俗;但若要谈到——他需要更强烈的感觉才会动情。 阙显阳无语地摇头拒绝了宇昂的好意。 阙宇昂也不强逼显阳,叫人拿酒给显阳之后,自己就去狂欢,陪那名月兑衣舞娘一起飙舞。 彬许是现场的气氛,也或许今天之后,自己已不再是单身汉,总而言之,今天阙显阳较平日随性,陪着兄弟好友们一起狂欢。 彪浑噩噩里,阙显阳听见细碎的声响。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却因酒醉未醒,头还晕晕的,搞不久清楚状况,只是在黑暗中依稀嗅到一股清新的味道。 那味道像玉兰花香——淡淡的玉兰花香—— 嗅着那股清新,阙显阳没有丝毫隐私被侵犯的不悦,只觉得那阵清香带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淡淡的、浅浅的,一点一滴冲淡他即将结婚的烦躁。而更可笑的是,这股清新竟让他想到盼盼。 怎么会是盼盼!? 阙显阳摇头,想甩掉这可笑的想法,他不想在即将结婚的前一个晚上还让盼盼继续困扰着他。 阙显阳重新跌回沙发上,闭着眼不愿醒来,直到那股香味渐渐的靠近他。 “你还没走?”阙显阳直觉得认为还在他屋里的人是那名月兑衣舞娘,因为除了月兑衣舞娘,今天的告别单身派对中再无第二个女性。 芮允芃愣了一下,心想:他应该不知道她来的事。 其实她今天是来送贺礼的,没想到进门时满屋子的男人全围着一个月兑衣舞娘转;那个月兑衣舞娘的舞姿既挑情又大胆,让她看了脸红心跳,连大门都还没踏进就落荒而逃,躲在屋外,直到人潮散去,她才偷偷潜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阙显阳已经醉倒在沙发上,屋里乱得像是被打劫过;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顺手就开始帮他整理;她甚至怕开了灯会惊醒他,还刻意模黑工作;只是没想到在她走前,他还是醒了。 “我……整理好东西,就走。”她没料到两个人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而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既然他已经醒了,那打开灯该不要紧吧。 芮允芃才抬起手—— 阙显阳突然冒出一句:“今晚,你可以留下来吗?”阙显阳没来由的提出一夜雨露的邀请,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决定要这个月兑衣舞娘;或许——是她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熟悉,也或许是即将步入婚姻令他恐慌;反正不管原因为何,他想要她的来得加此莫名且急切。 他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吓了芮允芃;她的手连忙放下,不敢开灯。 “我是说——我买你一夜。” 买!芮允芃被这样的字眼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阙显阳却当她的无语是不愿。“宇昂说你是可以议价的。” 芮允芃懂了。其实阙显阳根本不知道在屋里的人是她,他当她是那个月兑衣舞娘。 “还是不行吗?”阙显阳步伐不稳地走近。 芮允芃被他的动作给惊退两步。 阙显阳不许她逃,伸手攫住她细弱的两肩,低头汲取着她独特的香味。 奇怪,这般靠近才发现那香味不是玉兰花香,那香味比玉兰花稍浓郁些,又比百合淡雅。 “你抹什么香水?”他贪恋她的味道,枕在她的颈间汲取。 “我……没有。”她从不抹香水的,因为她讨厌人工香精的味道,芮允芃虚弱地吐出实情,才发现阙显阳靠她好近、好近。 她听见他的心跳,听见他在她耳畔低语,说着:“我要你。” 想要她的情绪来得突然而猛烈,阙显阳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百八十度的改变,只知道褪下妖媚装扮的她,更有撩人的本钱。 摆暗中,他虽看不见她的样貌,但他嗅得她的清纯净雅,为她动情似乎变成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要她! 芮允芃胸口一紧,拒绝的话还来不及月兑口,阙显阳的大掌便罩上她的胸,隔着单薄的衣物揉弄她的乳蕾。 “不……”她无力的逸出反抗。 他的唇霍地压下,专制的不许她拒绝。 他强烈的渴望焚烧到芮允芃的四肢,她再也没力气去反抗他的掠夺,只能无助地以浓浊的喘息回应他的激情。 “二哥……”她无识中唤出十七年前的叫唤。 阙显阳不察其中的怪异,只当那是激情的低语。 他热切的回吻她,急切的手转栘到她身上,迅速为她褪去上衣,脸则埋进她浑圆秀小的双峰间,轻柔舌忝吻她细腻的皮肤。 芮允芃手指抚着红肿的唇,惊愕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镜中那个满是女儿娇态的人竟是自己! 想起昨夜的欢爱,她面无血色的双颊淡淡地泛起羞赧的红潮。昨晚是她的第一次,却因阙显阳的温柔而无太多的不适。虽然,她没有太多经验去比较阙显阳的技巧,但与阙显阳的感觉像是在跳舞,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般的舒服。 芮允芃轻轻哼着歌,眉宇间带着笑意。 “盼盼。”何秋影打开芮允芃的房门,看了允芃一眼,眉头马上皱起。“怎么还没换衣服?阙家派人来接我们了。” “妈,我想过了,我不去参加阙显阳的婚礼了。”芮允芃坐回床上,怀里抱着从阙家运回家里的玩偶,眉宇间有着孩童般的满足。 在昨夜之前,她对阙显阳的感情懵懵懂懂的,分不清楚真伪;现在她才明白不管这十几年来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记着阙显阳这个人,那之中的情感—定参杂着爱。 因为有爱,所以她对他的恶劣行径才会如此刻骨铭心。 因为有爱,所以当她面对阙显阳时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反应。 而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她曾完整拥有他一整夜,对偷偷爱着阙显阳的她而言,这已足够;她不求其他,只希望阙显阳幸福。 “妈,替我祝福他新婚快乐。” 拔秋影不懂女儿莫测高深的笑意味着什么,然而——何必在意那么多呢,只要盼盼快乐,这比什么都重要。 “好吧,既然你不去,我就不勉强你了。”何秋影亡前抱了抱女儿,叮咛她:“记得待会打电话回芮家,告诉家里人说你在这,别让家里的人为你失踪一夜而担心;还有,下次如果要跟同学玩到通宵,也要事先跟家里人说,不要惹了麻烦就往这里躲,我不能每一次都替你圆谎。” “知道了。”芮允芃点头。 拔秋影松开女儿,赫然发现——“你的耳环呢?” 耳环!? 芮允芃模着耳朵,发现她的耳环掉了一只。 “若是掉了,那就把这一只也丢掉,别戴了。”何秋影十分讨厌年轻人耳朵上挂着一只耳环扮雅痞的模样。 芮允元听话的摘下另一只,收进口袋中。 她握着那只孤单的耳环,想不出另一只是让她丢在哪? 彬许她该听妈的话,把这只形只影单的耳环也丢弃,不要了? 但是,这只耳环是见证昨晚的唯一“证物”,她舍不得丢。 留着吧!等到有一天,她想忘了阙显阳,想忘了她与他曾有过一夜激情时,她会记得遗弃这个证物。 “允芃!”林玉青用诡异的表情看着允芃。 “干嘛这么看我?”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的心情变得比较好?” “有吗?”芮允芃不觉得啊。 “有,你看你,现在动不动就眉开眼笑的,而且胃口还比以前好很多;说,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 懊事!?“没有啊。”芮允芃摇头。 “没行你干嘛老窃窃的笑?” “我没有窃窃的笑。” “还说没有,你看,你看,”林玉青指着允芃的眉呀眼的。“你明明就一直在偷笑。”林玉青指着“罪证”要芮允芃承认,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心情好,的确有偷笑,这样行了吧。”她实在是输给玉青了,凡事都得依着她,不顺着她就死皮赖脸的缠人, “不行,你还得跟我讲你为什么心情好。” “心情好就心情好,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林玉青还想硬拗,突然月复部传来一阵搅动,她脸色一变,转头回去翻找书包。 完了,忘了带! 林玉青又回头找允芃,捱着允芃的耳朵小小声的问:“你有没有带卫生棉?” “我找找看。”芮允芃弯子找,从袋子的内侧找出一包,遮遮掩掩的递给玉青。 玉青接过去,连句谢都来不及说,就冲去厕所。 瞧见玉青的毛躁,丙允芃失笑;蓦地,她像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青,急忙找出她的记事本,找到上次她月经来的日期。 那足足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第七章 五年后—— 芮允芃牵着四岁大的儿子小钧通过海关检验,意外的看见她想都想不到的人。乍见阙显阳来接机,芮允芃一度举步维艰,不敢向前。 是近乡情怯,是不能预知与他如何亲近地面对面,自己究竟能不能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在他跟前溃堤。 五年不见,岁月不曾在阙显阳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一如以往那般高拔挺立、沉稳内敛。 抿着嘴角,芮允芃悲哀的发现自己离开台湾五年,努力的想遗忘过去,然而时空的远离并没带走她对阙显阳的思念与爱意;阙显阳他的形象依然根深蒂固的植进她内心深处。 芮允芃的脚像是生了根,想走却走不了, 阙显阳带着女儿迎了上去,笑口盈盈的卓立在允芃面前。 “好久不见。”他语意轻松地向允芃打招呼。 五年前允芃一声不吭,只身前往美国求学;其间书信不断,在信里允芃简单的交待了她的生活中的一切。所以五年来,他对允芃并不陌生,他知道允芃在美国过得很好,并不需要别人挂心,只是他没想允芃的好会完全表现在她的外表上。 五年的生活历练让允芃从一个小女孩蜕变成一个小熬人,在允芃的眉宇间写着自信的光釆。允芃她——比五年前更耀眼了。 阙显阳的目光灼灿灿的固定在允芃身上,看得允芃心慌意乱,只得随便找个话题来聊。“怎么会是你来接机!妈呢?” “妈怕你长年在国外生活,不知怎么照顾自己,而把自己养成—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所以一大早就上市场去买你爱吃的菜,顺便准备什么四物鸡汤之类的,打算好好的补补你的身子。” “我哪那么惨,营养不良!”怕阙显阳看出她真正的情绪,芮允芃刻意夸张她的情绪。 看她一副不堪承受的夸张表情,阙显阳跟着笑。他伸手接过允芃的行李,看到允芃右手牵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阙显阳蹲下高大的身子,跟小男孩打招呼,再趁空抬脸问允芃:“他就是小钧?”就是允芃在信中所提起的儿子! “嗯。”芮允芃回答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阙显阳第一次看见小钧,不知道他会不会察觉剑小钧就是他的儿子! 应该不会,因为小钧长得比较像她,阙显阳应该不会察觉才是。 “小钧,叫叔叔。”芮允芃受不了阙显阳直盯着小钧看的模样,连忙要孩子叫人。 小钧怯怯的叫一声“叔叔”之后,便躲到妈身后。 “小钧怕生。”芮允芃为儿子的行为解释。 阙显阳显然并不太在意小钧怕他。“在异域成长的小阿本来就比较敏感,小钧已经很勇敢了。”他后面追加的那一句是在引导小钧相信他不是坏人,不会欺负他。 小钧偷偷的从妈身后探出头来盯着又高又大的叔叔看;怯怯的,小钧的嘴角展开了浅浅的笑。 “小钧几岁?”阙显阳态度和善的诱导小钧跟他讲话。 小钧伸出手指,比了个四。 “四岁?”阙显阳耐着性子问。 小钧小小的头颅点了两下。 “爸爸,他是哑巴吗?为什么他都不说话?”一直待在阙显阳身边的小亚受不了被人漠视,甜甜的嗓音加入对话,引人注意。 阙显阳尴尬的对芮允芃笑,“我女儿,跟小钧同年,却人小表大的让人受不了。” “爸爸,你是在说我的坏话吗?”小亚嘟着小嘴,双手叉在腰上,一副生气的可爱模样。 “我哪敢说你坏话啊!”阙显阳满是宠溺的捏了女儿的鼻尖一下。“还不跟阿姨问好。” “阿姨好。”小亚大方的叫人。 相对于小亚的活泼,小钧就显得有些沉默。 “爸爸,我们快走,快走啦,你刚刚说如果我很乖的话,你就要带我去买麦当劳。”小亚拉着阙显阳的手摇摇蔽晃。 “那你有很乖很乖吗?” 小亚重重的点头。“当然有。” “那好吧,待会上车时,如果你一路上都能像刚才那么乖、那么听话,那我们就去买麦当劳。” “爸爸,你这样算下算是在骗我?”小亚嘟着嘴问。 “我骗你?” “对啊,你刚刚明明跟我说我如果乖乖的话!你就要带我去买麦当劳,现在你又说我待会乖乖的话,你才要买麦当劳给我,那我刚刚的乖就不算数了吗?”小亚鬼灵精怪的跟她父亲“算帐”。 阙显阳算是输给她了。 “好吧,爸爸投降,爸爸错了,爸爸待会就带你去买麦当劳。” “我要买儿童餐。” “好。” “要鸡块的。” “好。只要你乖乖的,你说什么都好。”阙显阳对女儿的要求一一应允。 从阙显阳跟小亚的对话里可以看得出来阙显阳对女儿十分宠爱,而同样都是他的孩子,小钧却从来没得过阙显阳一天的疼爱。 芮允芃有些心疼儿子,低头看着小钧。 只见小钧满是羡慕的看着小亚跟她爸爸。 “小钧。”芮允芃知道儿子的心事。 小钧仰起睑,给芮允芃一记微笑,伸长了手要妈妈抱。 允芃抱起儿子。 小钧紧紧的搂住妈妈,小小声的呢哺着:“没有关系,小钧有妈妈。”他的童言童语是在安慰自己也安慰妈。 芮允芃听了,眼眶都红了。 必到何家,小亚挣开爸爸的怀抱便往厨房冲。 “妈咪,妈眯,小亚吃饱了,你跟婆婆不用煮小亚的饭。” 乔语侬端着饭菜出来,听见女儿的话,眉头一皱,怪显阳这么宠女儿。“你又买麦当劳给她吃了。” “那是因为小亚很乖,所以爸爸才买麦当劳给我吃,对不对小钧?”小亚急欲为疼她的父亲月兑罪,连忙找人证。 被点名的小钧闷不吭声,应也不应。 “对不对嘛?”小亚生气了。 芮允芃不愿老实的儿子被娇蛮的小亚欺负,赶紧拉着小钧的手,将儿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小亚,不可以这么对小扮哥说话。”阙显阳训斥女儿; 小亚嘴巴一撇。“他才不是我哥哥哩。”在她眼中,只有阙家的堂兄弟才是她哥哥,其余的,她谁也不认。 斑。小亚骄傲的昂起小下巴,跟小钧示威, 阙显阳不喜欢小亚这种态度。“小亚,跟哥哥说对不起。” “我才不要,他又不是我哥哥,而且——我又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 小亚从来没让父亲这么凶过,顿时觉得委屈,哭着跑去跟妈告状,说爸爸不爱她了。 乔语侬搂着女儿安慰她,嗔怪的眼神睨向丈夫,似在责怪显阳干嘛为了一点小事就训斥女儿。 阙显阳也不明白自己是吃错什么药,一向疼女儿的他竟板起严峻的脸孔凶小亚。 蹲子,他想抱抱女儿,跟她说对不起;小亚竟别过脸,不理睬他。 “怎么啦?谁惹咱们家的小鲍主生气了?”何秋影转出厨房。 小亚看见另一个靠山就偎了上去。 “哦,小心,小心,婆婆端着汤,烫啊。”何秋影把手中的汤放下,脸—扬,目光撞上多年未见的女儿就站在厅内。 “妈。”芮允芃含着泪,叫了声:“我回来了。” 拔秋影张开双臂,抱住她这个聚少离多的女儿。 每回见到盼盼,她总是有个错觉,认为这个女儿不属于她,回来就像是捡到,是老天赏给她的恩慈。 在妈怀里一偿多年的思乡温情,芮允芃才抹泪,把儿子拉到妈跟前。“妈,这是小钧;小钧,叫婆婆。” “婆婆。”小钧乖顺的叫了声。 “小钧乖,小钧好乖。”何秋影老泪纵横地望着打从他出生到现在,她就没机会疼爱的孙子。 盼盼信里早提到小钧的存在,知道她们母子俩在国外相依为命,虽然在几次回信中,她也曾试探性地问过盼盼有关小钧生父的事;但盼盼除简略的提到小钧的父亲是她大学同学之外,其余的便不再多谈。 盼盼既是不愿谈,她这个当妈的比不好细问;盼盼大了,有能力去承担自己的所做所为,而她是个不尽责的妈,二十七年来,所尽的责任微乎其微的少,她不觉得自己够资格去批判盼盼的行为;况且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伦之中,她只想好好的守着盼盼跟小钧,守着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 紧紧抱着小钧,霍地,她想到了早备好的见面礼,连忙跑进房里拿出来给小钧。“这是女乃女乃给小钧的礼物,小钧喜不喜欢?” 那是皮卡丘女圭女圭,小钧好喜欢。接过手之后,小钧怯怯的跟女乃女乃说:“谢谢女乃女乃。” “不客气。”何秋影伸手去模小钧的脸颊。“小钧好乖,好有礼貌;小钧……可不可以让女乃女乃抱抱?”何秋影深怕吓着了小钧,轻声细问。 小钧还来不及反应,小亚甩开妈的手就冲了过来。 “女乃女乃,我也要礼物,也要皮卡丘。”小亚讨厌小钧,讨厌他一出现,爸爸跟女乃女乃就只看他。 小亚使性子的猛跺脚。“我的礼物呢?为什么我没有礼物?” 拔秋影怔仲,根本就忘了小阿子爱比较的心态,只记得小钧是她想疼却疼不到的金孙,一时之间便忘了要替小亚准备礼物。 “小亚,改天女乃女乃再买给你好不好?”何秋彩哄着小孙女。 “为什么要改天?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一向备受宠爱的小亚不喜欢被忽略的感觉,气愤的跺脚不依。 “那,这个皮卡丘先给我,女乃女乃改天再买给他。”小亚霸气的伸手,想抢小钧的玩偶。 小钧是个憨厚的孩子,不想让大人为难,所以当小亚伸手去抢时,他也不反抗。 反倒是芮允芃,眼看儿子的玩偶就要落入那小霸王的手里,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将皮卡丘夺回来。 对于允芃的强烈反弹,大伙都吓了一跳。 她这是在跟个小阿抢玩具! 芮允芃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了。 “我……”她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只知道自己让出所有,连同她的妈跟……阙显阳;这一次,她不想让小钧受委屈。 深吸了口气,允芃提起勇气开口。“这是小钧的。”她要护住儿子,不让别人欺负他。 允芃的模样让阙显阳想起二十二年前,那时候允芃刚到他们阙家,沉默寡言的有如现在的小钧,而他就像小亚一样霸道。 记得那一天,他也抢了允芃的玩偶,将玩偶转送给韦亭;那时候允芃没做任何反抗,只是任由自己的所有物被剥夺。 突然间,阙显阳多多少少明白了允芃的想法。明白允芃她想保护儿子不想让小钧变成第二个何盼盼。 转脸,阙显阳劝女儿。“不许无礼取闹,皮卡丘是女乃女乃买个小扮哥的,如果你要,爸爸明天再买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是要那一个。”小亚的手直直的指向小钧怀里抱着的那一个。 她任性、娇蛮,不许别人比她好。 阙显阳的脸冷了下来。 “不要是吗?好,那我但不勉强,”阙显阳用着冷疑的嗓音开口。“谁都不许依她,不许买玩偶给她。”他就不信他管不住一个四岁大的孩子。 小亚泪眼汪汪的盯着严厉的父亲瞧,小小心灵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使躲回房里哭。 “小亚!”乔语侬着急的想安慰女儿,却忍不住先回头看丈夫一眼,想不透显阳犯得着为了一点小事就骂哭女儿吗? “不许去哄她。”阙显阳决定要给女儿一个教训。“省得她愈大愈蛮横,不懂礼貌!” “可是——”乔语侬想反驳。 阙显阳已下了决定。“吃饭,别理她,她肚子饿了就会出来吃饭。” 在阙家,阙显阳说了就算,乔语侬再怎么心疼女儿,也只能顺着丈夫,盼着显阳的气快消,女儿才好少受一点罪。 拔秋影比知道显阳的脾气一上来,是谁都劝不了;想想,小亚那孩子脾气的确是拗了些,今天一个小小的挫折说不定能让她的脾气收敛点。 如此想来,何秋影也不再为小孙女说情,招呼女儿跟孙子落座,开饭。 席间,何秋影跟阙显阳虽极力想炒热气氛,但芮允芃还是觉得不自在。 在这个家里,她俨然像个外来者。 今天是允芃加入阙氏产物的第一天,公司替她办一个欢迎派对;允芃本来不想参加,但妈却一再的游说,说她是今天的主角,不能不出席。 “可是我不会跳舞。” “这有什么难的。”何秋影站起来朝她做了个邀舞的手势。 丙允芃被动的让妈带着舞动。 “其实跳舞很简单,你只要跟着舞伴的脚步移动就行了,他左,你右;他右,你左。” “我要是踏到他的脚怎么办?”芮允芃还是很紧张。 “观书禁得起你这一脚。” “可是我要是不只踩他一脚那怎么办?” “观书是你哥哥,他不会跟你计较那么多。” 芮允芃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妥,观书最讨厌参加这种社交活动了,我强拉他去,好像有点强人所难。” “你不能没舞伴。” “所以我才不想去啊;为什么要强迫我参加?还有——小钧怎么办?”芮允芃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 “别拿小钧当藉口,我们祖孙俩已经决定好晚上要一起看“虫虫危机”的录影带,你别来打扰我们。” “小钧不喜欢看“虫虫危机”。” “那是因为你没拿爆米花哄他。”何秋彩这几天带孙子可带得很有心得。“你只要爆一盒玉米花给他当零嘴吃,保证小钧绝对不吵、不闹。” “妈。”芮允芃还想跟妈赖。 拔秋影却眼尖的瞥见显阳来接允芃。 “你来的正好,妈年纪大了,实在没法跟你们年轻人比体力;显阳来,盼盼说她不会跳华尔滋,你来带她。” “不用了……”芮允芃正想摇手拒绝,妈已把她交到阙显阳手里。 阙显阳从妈那接住允芃,他的左手握着允芃的右手,右手自然地扶住允芃的纤细腰身。 他的手像是通了电似的,才一搭上允芃的腰,芮允芃的身子震了震,差点忘了呼吸。 “别紧张,跳舞就是要放轻松。”阙显阳左一、右二的带领允芃。 他靠她好近、好近,近到听得见他的心跳。噗通、噗通—— 靠近允芃,阙显阳闻到熟悉的香味。那香味比玉兰花香浓郁,比百合花淡雅——他曾在哪闻过呢? 阙显阳皱眉,想了久久,依旧找不出答案。 “你抹什么牌子的香水?” “没有。”芮允芃窝在他怀里,轻轻的摇头。“我从不擦香水的。” “从不擦香水!”这个答案也似曾栢识,像是在哪听过:但,在哪呢?怎么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允芃没给阙显阳再深思的机会,挣开显阳的大手,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我们可以走了,免得观书在那等我们等太久。” 阙显阳放开手,退了两步让允芃呼吸新鲜的空气。他看得出来允芃很紧张。 “妈,我们出去了。”允芃连阙显阳的目光都惊于对上,怕他从她的惊惶中看出她的不自在,她连忙转身跟妈告别。 “等等,你的耳环还没戴。”何秋影在允芃的房里翻找。“唉呀,你这耳环怎么只剩一只?”何秋影冲出来,拿着落单的耳环问允芃。“另一只呢?”” 阙显阳的目光望过去,当他看到那只耳环时,身子如遭电击。 心型的碎白钻中镶着不起眼的小办钻,那是—— 芮允芃从妈手中夺过别出心裁却不是奢侈品的相思耳坠。“这只有一只啦。” “什么耳环只有一只的?”何秋影就是不信。 “另一只弄丢了嘛。” “既然弄丢了,为什么不连这一只也丢了呢?放在那当宝啊。”何秋影叨念着。那耳环特别归特别,可也没重要到那种地步啊。竟还舍不得丢呢! “喝!那是不是五年前那一只?”何秋影想起来了;难怪她觉得那耳环眼热呢。 五年前! 阙显阳心口又是一紧。 这么巧! 他移眼看向芮允芃元。 允芃急急的把相思耳坠丢进收纳盒里,从里头随便挑出—对耳环戴上。现在的她实在不适合面对太多过去——尤其是阙显阳人就在她面前。 芮允芃拿着皮包、披肩,跟妈挥别说再见。 然而——是不是她疑心病太重?为什么她总觉得阙显阳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她呢? 第八章 阙显阳虽跟他的私人秘书一起跳舞,整个心神却专注在允芃身上。 他有一连串的疑惑归纳不出个结论来,而那些疑惑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好不舒服。 “交换舞伴好吗?”阙显阳带着秘书舞到芮观书跟前,两人互相交换舞伴。 让阙显阳带舞,这对允芃而言简直是一大挑战。 她深吸了口气,本想放松心情,却没科到一吸气,闻到的全是阙显阳的阳刚气息,顿时她心慌意乱,连连踩错脚步。 “对不起,对不起。”她觉得好抱歉。 “没关系。”阙显阳给允芃一记温柔的笑,带着她舞到人较少的地方。“这样好多了吗?” “谢谢。”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又陷入无言的尴尬。芮允芃实在很讨厌面对这样的场景,开口想跟阙显阳说她累了,想休息之类的,没想到一开口却是:“怎么没带二嫂来?” “语侬不喜欢社交活动,更何况小亚也离不开她。”阙显阳解释。 芮允芃却有点后悔提起他的妻女;为什么她连独自拥有他的时刻,也要扯出闲杂人等呢? 她跟他难道就没别的话题可聊了吗? “听妈说小钧的父亲是你大学同学?”阙显阳蓦然提起小钧的身世。 “嗯。”芮允芃牢牢记得她当初编造的谎言。 “你跟他还有联络吗?” 允芃轻晃头颅。“早就没来往了。” “那你还爱着他吗?我是说小钧的父亲。” 小钧的父亲! 丙允芃想到的不是她虚构的人物,而是阙显阳。 “爱。”她想都不想的月兑口而出,对于自己不经思考就说出的答案,芮允芃显得有些愕然,却不后悔;因为——经过这么多年了,她的感情一再沉淀,她明白自己内心深处,不愿示人的是怎样的情感。 听到她的答案,阙显阳兀自在心中推算五年前他荒唐的那一夜,照当时的时间去推算,今年四岁的小钧的确有可能是他的孩子。 只是——允芃为什么要那么做? 当年,她对他不是避之惟恐不及的吗?为什么要在他婚前的最后一夜的他发生亲密关系? 若说当初他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但她可以狠狠甩他—巴掌,告诉他,她是允芃,不是月兑衣舞娘,那他会住手,不会任错误延续下去。 难道——允芃那时候真如刚才她所言,她是爱着他的! 阙显阳若有所思的目光紧盯住芮允芃。 允芃让他看得心乱如麻,可是在这不比在家理,她不能不顾着他的面子而任性的甩开他,大步离去。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她鼓起勇气问阙显阳,他的目光让她不自在。 “我在想,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她的心跳因紧张而漏了一拍。 “我结婚时,你为什么没去?” “那天我有事。” “那——欠我的贺礼呢?” “我给了。” “什么时候给的?” “你结婚的前一天,我特地拿去你家给你了;当时,你家恰懊有个派对,我——”芮允芃霍地住口。 对于当年的事她透露太多了,言多必失,她不能再多讲。“总而言之,我真的有送贺礼过去。” 阙显阳没再追问下去,反正他要的答案她已给他;那天晚上,她的确去过他的住处。 阙显阳随性的带着允芃舞了一段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西装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上。“你的耳环掉了,还你。” 芮允芃早已被阙显阳刚刚的问话问得心慌意乱,乍见到她的相思耳坠静静的躺在阙显阳的大掌上,也没多想,拿起来就要戴。 当手一碰到自己的耳垂,芮允芃霍地清醒。 她今天没戴相思耳坠! 而且——形只影单的那一只她不是收在收纳盒里了吗?为什么现在却在阙显阳的手里? 握着那只耳坠发抖,芮允芃半句话世说下出来。 “为什么不问我在哪捡到你的耳环的?”阙显阳搂着芮允芃,款款摆动身躯,像是随口—提,随便问问罢了。 但芮允芃知道阙显阳绝对不是随口问问罢了;他是有技巧的在套她话,是挖好了陷阱在等她跳。 可恶! 芮允芃一把推开阙显阳,怕他发现真相的情绪转为愤怒。她气得想拂袖离去,欲提步离开时却发现他们已不在大厅! 阙显阳利用带舞的机会,趁她心乱不注意的时候把她领到偏厅,而且还当着她的面把门锁上,不让她逃。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要那么做?”阙显阳刻意离允芃有几尺之距,为的是不想给她压力, 虽是如此,但他的表情也够恐怖了。 芮允芃多想装傻、装不懂他在问什么,但——他不会就此放过她的,她知道。 “你希望我回答你什么?”芮允芃问得有点无奈。 “小钧是不是我的儿子?”阙显阳不迂回,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芮允芃的眉心马上蹙拢高起,“你追问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呢?”他忘了他已婚的身分吗?事情若是揭穿,对他而言不会有好处,只会让阙、何雨家更困扰不是吗? “有没有意义由我来下结论,你的责任是只管把事情真相交待清楚;小钧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他再问一次,口气已变得极糟。 芮允芃叹了口气,无奈的回了句。“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何必来问我。”允芃已尽量低调处理,想一语带过,然后彼此再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懊死的!她凭什么这么做!?难道关系在允芃眼中当真可以这么随便,一句“无意义”,一句“早有答案”便能一笔勾销那天夜里的缠绵悱则! 阙显阳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戏弄别人的感情真的这么好玩吗?” “我没有戏弄你。”他可以说她不诚实,说她骗了他,但绝不可以怀疑她拿自己的感情当筹码来做假。 “没有戏弄我!那你赶在我结婚前一夜献身是为了什么?你说了个漫天大谎来欺骗你的至亲,偷偷的生下小钧,这又算什么?”他咄咄逼人的追问。 芮允芃让他逼绝了,一个巴掌落下,甩在阙显阳的脸上。 她是气得失去理智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我!”他把她说得像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她献身给他,是至生下小钧全是另有所图。 “那天我只是单纯的想送贺礼给你,怎知你会把我误认为月兑衣舞娘。” “我误认,你就不会开口解释吗?” “你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她当时才想开口,他的唇便霸道地落下,堵住她所有的话与思绪。 “没给你机会?一整晚,从前戏到,我们有那么长的时间在一起,你若真的不要,你随时可以喊停,你不知道吗?”他吼她。 芮允芃抿紧嘴角,落下了泪。 她知道,她就是知道,所以才幡然了悟她爱他的事实;因为爱他,所以她才没拒绝到底;因为爱他,所以才会在明知他即将娶妻,却在他婚前想偷偷的拥有完整的他。 她怎么会知道报应来得那么快,才一次的偷欢,就让她怀有身孕;但,她从来都没怨过老天爷,她尽职地扮好妈妈的角色,独自一个人扶养小钧——她自认为除了骗他之外,她没做错什么。 懊死的! 阙显阳恨允芃抿唇含住泪水的委屈模样。她这样让他没办法思考。 猛然一个跨步,阙显阳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他气愤的接近,让芮允芃意识到危险,脚步下意识的往后挪, 她的身子才移开,阙显阳便伸出手臂,纳她入怀,低头,他的唇欺下来,覆卜允芃的柔软唇畔,含住她的下唇,舌忝吻她。 他的舌尖勾引她的贝齿,直到她轻启朱唇,为他而开,窜进的舌头探进允芃的嘴内,索取她的甜蜜。 他再给她一次机会喊停,如果这一次允芃再没拒绝他的勾引,那么她这一辈子别想甩掉他! 阙显阳抱着允芃跳慢舞,这一次他挑情的手覆在允芃光果的背脊,以指月复勾勒她的背部曲线。 这种感觉不像他已三十二岁,倒像是个初识云雨的毛头小子。想到这,阙显阳闷着嗓音低低的笑开。 他的胸膛因笑意渐大而起伏,芮允芃将头埋在他胸膛上,感受到他的开心。 他在笑什么?她好奇却不敢问,只是——她这样躺在他身上好吗?他这么抱着她,他的手不麻吗? 芮允芃想离开,但阙显阳的手环在她胸前,手臂还横在她双ru间。 “那个——”她提起勇气,说了两个字。 “什么?”阙显阳心情很好,语调轻快的问她;而手指还在允芃的曲线上漫步。 芮允芃被他如此亲昵的动作弄酥了心。她多想任性一些,抱着他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时光。 但,他有妻有女,她再怎么不愿承认,介入者的身分仍无法改变。 不,再次拥有他已是她最大的幸福,她不想破坏他和谐的婚姻。 “你可不可以让我起来?”她已尽自己最大的气力去求他,而且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可怜兮兮的要人怜爱。 阙显阳显然没听清楚她说的话,咬着她的耳垂,含笑地开口说:“我想再来一次。” 他的邀约令人脸红。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你不信我可以?”他以为她是怀疑他的能力,将还埋在她体内的使力一挺。 芮允芃惊喘出声,双眼陡地睁大。 “怎么,相信我了吧。”他与她面对面,以鼻尖磨蹭着她频频喘气的秀小鼻梁。“可不可以?”他伸出舌尖去勾画她的唇型,挑逗允芃也要他。 允芃羞红了脸,讶异他怎么都不累? “我压抑很久了。”他见她久久下回答,开始采哀兵之姿。“五年来我没动过别的女人。” 允芃才不信他。“为了一个月兑衣舞娘,这太离谱了。”他要说甜言蜜语,手段也得高超点,更何况——“你娶妻了不是吗?而且还生了个小阿。” “小亚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不是你的?”芮允芃胸口一紧,开始臆测他话中含意;莫非——他妻子背叛他! 不,从阙显阳跟乔语侬之间的互动看来,他们不像是婚姻失和的样子,而语侬姊也不像会背着显阳偷人的妻子,更何况——“你很疼小亚,这种疼爱不须言明,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小亚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小亚是我的孩子,但不是我的亲生骨肉;五年前,我娶语侬的时候,她就怀了小亚了。”阙显阳边解释边用手指耙梳允芃的长发。他喜欢这样抱着允芃的感觉。 “你是说你在结婚前就知道语侬姊有别人的孩子!”知道事情真相的芮允芃更不懂显阳跟语侬姊之间的关系了。 他明知语侬姊怀了别人的孩子还硬要娶语侬姊,且视小亚为亲生骨肉那般疼爱,这样看来显阳似乎不是不爱语侬姊而是……爱得很深;因为爱深了,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接受对方的一切。 思及此,芮允芃的脸黯沉下来。 阙显阳摇头,用手扳正允芃的脸,让她正视他的日光。“别胡思乱想好吗?语侬是我二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从国小开始我就跟她交情很好,套一句古话,她算是我的红粉知己吧!五年前,语侬的男友对她始乱终弃,来找我帮忙,要我陪她去找妇产科医生,她想把孩子拿掉;当时,正巧我父亲逼我娶妻,我想我若是娶语侬,不只可以解决她的困难,而且还救了一条小生命,更重要的是能让我爸别来烦我。这些年来,我跟语侬有个不成文的约定,若日后我们当中有一人遇到理想对象,那么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随时可终止。”阙显阳说出他当初之所以结婚的前因后果。 芮允芃讶异自己听到的事实。 他竟然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婚姻白白苦了自己五年! “你这个顺手人情做得可真人方。”她忍不住要怪他。 “你不能怪我,我还记得当时你明明就很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芮允芃反驳, “你没有讨厌我,你会宁可隐藏自己的身分也要躲着我!?你没有讨厌我,你会宁愿让人闲言闲语的猜测你之所以不来的原因,也不愿去参加我的婚礼!?” “我不去参加你的婚礼是因为——”她急于解释的语话遇到他质疑的眼神而住嘴。 她爱他;但,那又如何呢?他又不爱她。 “算了,我不想说那些。”她又想逃开了。 “不准。”这一次,他专制得不许她逃。“把话说清楚,别不清不白的留个话尾让人猜;你不去参加我的婚礼是为了什么?” “阙显阳,你少过分了;要了答案又怎么样?你能回应我的感情吗?” “为什么不能!我说过我的婚姻根本有名无实。” “可是你不爱我啊!”芮允芃吼了出来。 他不爱他! 他妈的,她竟然认为他不爱她! “我若不爱你,那你以为我这五年来守着一个虚假的婚姻做什么?我干嘛不认真的去找个女人来爱,干嘛去接收别的男人闯下的祸?” “或许……或许,你爱着乔语侬。”芮允芃愈说愈小声,因为阙显阳的表情好像要杀人了。 阙显阳不是要杀人,他只是——恨。 “芮允芃,你再说一次看看;看看我会不会一时失手把你给掐死。” 芮允芃是很想逞意气之勇再捋虎须啦,但,阙显阳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生气很生气耶。 芮允芃嘟着嘴,不再去挑衅他易怒的脾气。 “允芃,你知不知道我曾动过娶你牌位的念头?”他已如此痴心待地,她怎么还能说他不爱她! 芮允芃很怕再被他吼,小小声地反驳着:“就是这样才奇怪;但当年我们还小的时候,你明明就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弄丢我后,就变得喜欢我了,而且还说要娶我的牌位!这样的情感若说是爱倒不如说是内疚还来得恰当。” “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允凡,你想可不可能,就是我对你原本是内疚,而这样的内疚因为太过深刻,所以长期下来我的心里只摆得下你,别的人再也无法引起我的注意。”而既是无法引起他的注意,要他去爱就变成极不可能的事。 “你怎么说?”他要她的答案。 允芃也觉得他似是而非的理论还真有点道理,像是他真的有点爱着她;但——“这样因内疚而产生的爱,不是很不真实吗?” 不真实!“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真实?”他勾着眼直直的望进允芃眼瞳深处。 他从来就不是个懂得怎么说爱的男人,现在更不会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让允芃明白他的心不曾因为内疚而做假过、 十七年的守候,允芃可以说那是内疚,可这五年来他守着自己的本分,不再对别的女人动心,甚至连他合法的妻子一根手指头都不曾妄动过一丝邪念,难道允芃也要说这是他对她内疚的表现吗? 叹了口长气,阙显阳显得有些英雄气短:“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对你真的有心?”他拨开覆在她额前的流海,食指轻划她右眉间的伤痕,言谈举止间充满了他对允芃的莫奈何。 芮允芃低垂着头,不敢看他,怯怯的,她小声的开口问他:“你——对我很失望吗?”因为她质疑了他的感情。 “不会。”他也知道自己对允芃的这份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别说允芃质疑,有时候连他都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对允芃动情如此之深。 二十二年的牵扯虽久,但他们之间的交集却少之又少,其问又聚少离多;但,感情这回事向来是没什么道理可言,爱就是爱了,他找不出个理由来解释。 看到显阳无能为力为自己的爱解释些什么时,突然间,芮允芃觉得白己刁难了显阳。其实她心里清楚不管显阳爱不爱她,她的心部是向着显;既是如此,她干嘛追着显阳要他证明他的爱情是否真实存在,没有因内疚而做假? 将头窝进显阳的怀里,允芃靠他更近。她用无言的方法来告诉显阳,她相信他爱她。 阙显阳笑了,搂允芃更紧。“我回去之后马上跟语侬说明我们的关系。”他会为允芃跟小钧正名,补偿他这几年少给的爱与关怀。 他相信语侬会乐见其成,且祝福他跟允芃一家团圆。阙显阳是如此乐观的认为,但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允芃觉得不真实;她总觉得老天爷亏待了她二十几年,不可能一下子让她拥有那么多的幸福。 她心里黑压压的聚合了不安的感觉,没敢开口说出来,她宁可相信这不安的情绪只是她太多疑罢了,毕竟显阳都说语侬姊不爱他,说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建立在互利上,语侬姊对显阳并无真感情,既是这样,她还有什么好不安的呢? 第九章 在会场内跟显阳道别,允芃便让观书送回何家,允芃一进门却看到乔语侬在何家。 虽然显阳已跟她解释过他与语侬的关系,但在这个时候遇到语侬,她的心情仍旧像个第三者面对着正妻,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乔语侬看到允芃,热情的跟她打招呼,问她派对热不热闹?适不适应阙氏产物的环境之类的关心。 见语侬姊对她如此的热络,允芃心头犹如摆了块大石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从语侬的神情、从她的字里行间,她实在看不出来显阳与语侬姊的这桩婚姻有丝毫的勉强。 “语侬姊,你当初是怎么嫁给阙二哥的?”芮允芃决定用套话的方式套出语侬真正的想法;她不想有人因她的任性而受到伤害。 乔语侬听到允芃的问题先是愣了一愣。显阳与允芃之间的纠葛,她约略了解个八、九分;她知道显阳跟允芃原本该是一对夫妻,却因彼此不属意对方而最后只成了兄妹。 若要问她对显阳的感情—— 乔语侬一脸笑得甜蜜。“我想我会用平凡两字来形容;你知道你二哥是个标准的大男人,什么好听的甜言蜜语,他是说不出口的:知道他的性子,也就不会太苛求他做一些浪漫的事来让我感动,因此我跟显阳之间没有大多的激情与浪漫,我们只是对平凡的夫妻,过着平凡的日子。” “而你甘于这样的平凡?”芮允芃愈问心愈沉,而介入别人婚烟生活的罪恶感也愈压愈深。 夫妻生活原本就不比恋爱情侣,能维持平凡,甘于平凡,是因为知道双方已不分彼此才会有的相契;而显阳跟语侬姊之间已到达相契相合的地步了吗? 乔语侬不做正面回答,只笑着说:“显阳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他值得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 听到这样的答案,芮允冗的期盼彻底粉碎。语侬果真是爱着显阳,是显阳自己大粗心才忽略了语侬姊对他的情有独锺,而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的婚姻可以随时解除。 她早知道上天不会如此厚待她的,让她任性多年之后还给她一个美好的happyending。 她与阙显阳——只怕今生是注定无法善了了。 阙显阳接到允芃的电话之后急急的赶来何家。 在电话中,允芃就只简单的交待一句,说“我想见你,马上”之后就挂掉,那口气彷如遭到沉重的打击,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他挂了电话,也顾不得衣着不得体,随手套了休闲服就冲出门。 到了何家,允芃就在院子前等她。 看到允芃,阙显阳一颗焦急的心才松了口气。 他急急的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将她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电话里的口气那么沉,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丙允芃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不让他握在手里。 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细微动作,令阙显阳明显的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怎么了?”他的表情又变回凝重。 “语侬姊在妈这。” “那又怎样?” “她爱你。” 阙显阳听到这样的结论,先是愣了会,之后才爆笑开来,他以为允芃是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而疑神疑鬼。“你别杞人忧天,语侬跟我之间的事我最清楚,我们只是挂名夫妻,两人之间有的只是朋友之谊,并无男女之情。” “是吗?好,那你告诉我,这些年来你不交女友、不谈感情是为了我,那语侬姊呢?她是为了什么?你们之间既然只是挂名夫妻,既然早已言明彼此若有属意对象,双方皆可终止这桩婚姻关系,为什么多年来语侬姊不另求所爱,而甘心耗尽女人的黄金岁月,守着这桩虚假的婚姻?”芮允芃点清显阳一直不愿去面对的现实。 “这些为什么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语侬姊爱你。”芮允芃再次投下爆炸性的结论。“语侬姊她说你值得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 一辈子!那是全心付出的承诺啊!显阳他怎么可以说语侬姊爱他只是她的多心猜疑! 听到一辈子的等待,阙显阳再也没办法笑笑地说,允芃所担心的事全是她在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细想这几年来语侬与他相的时光,语侬的确曾以开玩笑的口吻提出暗示,说他们俩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幸福之类的话,当时,他是真的把那些话当成戏语在看待,没想到语侬在那个时候早已对他动情! “我现在就去跟她说清楚。”阙显阳认为快刀斩乱麻是好的处理方式。 “不行!”允芃挡在显阳面前。“你不能说。”不然他以为她偷偷的约他,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是想阻止悲剧的发生啊。 “我不能说?我不说我们之间怎么办?”阙显阳显然是知道允芃的企图;允芃她想成全,想退出是吗? “该死的,我没想到你芮允芃竟是如此伟大!你的爱情既是可以让渡,想必也无法深刻;但,你想怎么了断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你家的事,我阙显阳不愿误人一生。”他还是决定跟语侬摊牌。 阙显阳跨开大步,绕过允芃的身边,欲往屋里去。 这一次允芃没拦他,只以冷静的口吻,背对着他开口:“你要摊牌,要把事情做个了断,我不反对,但,你摊了牌,事情却难以了断之际,我们之间便是永远的不可能了,你知道吗?”她这么做是在保全他们之间的感情,他看不出来吗? 阙显阳看得出来,可是感情的事,他无法接受委曲求全的结果,让允芃当个地下夫人,永远见不得光,让小钧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私生子,是他所无法容忍的事。 阙显阳心里已有坚定的答案,他已表态得够清楚,除非让允芃化暗为明,不然他宁可两败俱伤,也不愿拖累语侬,让她继续怀有期盼去等待一段不可能的感情。 阙显阳踏上阶梯,扭动门把,进屋里去—— 小亚—看到父亲,便摊开双臂飞奔过去,阙显阳抱住女儿,小亚搂着父亲的颈子不停的叫爸爸、爸爸。 乔语侬看到丈夫,连忙招呼茶水,像个贤妻良母似的问他: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之类的。 那是天伦的画面,芮允芃站在玄关处,双手环抱住双臂,她离那幕天伦之乐远远的,想看阙显阳将要如何开口去斩断乔语侬对他的爱恋。 显阳他太乐观了,一份爱情的了断没他想像中的容易,更何况显阳想斩断的是婚姻,那又更难了。 因为情感只存在于两人之间,婚姻却附着太多的人事物,所以横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不只是他与语侬之间的婚姻关系?他们的难题还有阙、何两家,还有个小钧跟小亚。 尤其是小亚。 她是显阳的宝贝,是阙家的小鲍主,是显阳捧在手掌心的一颗明珠,显阳或许可以用理性的态度去跟语侬姊谈,但,小亚呢? 小亚还那么小,她不会懂父亲为什么突然不要妈妈?不要家—— 允芃所担心的一切,就在阙显阳看到女儿乍见他来到时脸上的兴奋光釆时,他便全懂了。 其实允芃不是伟大,不是想成全语侬的感情,允芃她是看透事情一旦揭发,受伤最大的即将是两个无辜的孩子;小钧那孩子还好安抚,只要多花点时间与他相处,相信假以时日,小钧便能接受阙叔叔是爸爸的事实,所以最困难的部份该是小亚。 从小,小亚就是个骄傲的孩子,她大部份的蛮性全是他宠出来的,一时之间,他要如何让小亚明白大人的世界不如她所想的单纯,父母的分合无关对错? 阙显阳沉默了。 他抱着小亚坐在沙发上,跟妻子、妈闲话家常;席间,他没再看过允芃一回,只有在离开返家前,与起身送客的允芃擦身而过时,开口说了一句:“再见。” 芮允芃听到这声再见,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跟显阳之间果真无法善终了是吗? 她急着抬眼,想问他答案,他却早已抱着女儿,连同他的妻子一起离开。 突然,小钧扯扯她的衣袖,允芃低头看见儿子。霍地,她蹲子抱住小钧,将哭脸埋进儿子的小肩膀,安慰自己:没关系,她还有小钧。 允芃才上工的第一个礼拜,简直就像与恶魔共事。 这次她回台湾是应阙伯伯之邀回来帮阙氏产物,她隶属的部门是五年前的景阳工作坊;自从景阳并入阙氏之后,整个服装部规模更大,除了原有的设计、业务部门之外,还新添了企划跟行销部。 景阳虽隶属阙氏,但生杀大权却仍旧掌握在阙显阳的手里;在允芃进入景阳工作的第一个礼拜,她就受够了阙显阳的火爆睥气。 四个部门,连同他当初的合伙人兼好兄弟朱家景无一幸免,在短短的一周内全遭受阙显阳的炮轰。 现在景阳内别说是大声说话,就连有时候喘气大声了点,都惊恐的怕又惹阙总经理火大不悦,所以现在的景阳就像是无人的空城,就连掉一根针都嫌吵。 濒地,寂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剌耳的铃声,景阳里大小员工都受到不小的惊吓,连忙往自己桌上的电话看去,深怕响的是自己的分机号码。 没有,好理加在。 大伙拍拍胸脯暗暗庆幸之际,只有芮允芃盯着自己的电话而头皮发麻。 终于轮到她了吗? 芮允芃抬头,望见全部门的同事都往她的方向看;他们的眼光全在催促她快接,不然待会儿惨的可是全部门的人。 芮允芃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拿起话筒。 阙显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芮小姐,请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芮允芃挂了电话,她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全部门就只剩她一个没被他刮削过,她不以为自己可以躲得过他存心找碴的坏脾气。 “叩叩!”简短的两声敲门。 “进来。”他的声音不改冰冷。 芮允芃推门而入,阙显阳就像个古代君王,位居高位的睨视着她。 “总经理找我有事?” “为什么这一系列的童装广告延宕了这么久的时间?”阙显阳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指责她办事不力。 芮允芃为进度落后加注解释。“拍这则广告的童星心情不太稳定,她妈又难以沟通,处处插手拍片事宜,所以——” “没有所以。”阙显阳火大的打断允芃的解释。“童星的心情问题与她妈的难以沟通不是你推托的藉口;我要看的是成果,其过程如何你不需要向我报告;你身为创意总监难道没有这点职场常识吗?”他厉声咄咄,不留情面的数落芮允芃。 “你这样心怀仁义,怎么带整个团队?怎么维持公司形象?我们又该如何跟赞助厂商交待?芮小姐,你若不懂怎么跟人斡旋,怎么处理发生的困境,你当初就该以能力不足推掉这一系列的专案总企划之责,而不是用种种的藉门来掩饰自己的过失。” 阙显阳把话说得极为难听,像是她芮允芃明明只有半瓶酱油的实力却打肿脸充胖子,硬抢下总企划的重责大任。 有没有搞错!当初责任的委派是他下的命令,而且她也不是他所讲的那般无用,就拿这一系列的童装广告来说吧,大比稿那天,他也在场,广告商明明很喜欢她提的企划跟代言人选。 是,他们拍片的进度虽落后,但她自认赶得及,而他位居主管高位,的确是只需看过程,但,除此之外,他就不能有人性些,听听她之所以宁可放任进度落后,也不愿换角的真相吗? “换掉这名童星。”阙显阳下了指示。 芮允芃原本可以为了表面上的和谐不跟他起冲突,而答应换角的主意;但,她吞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心情下好,就可以拿别人开刀,将别人的自尊跺在脚下践踏? “我不答应。”她拒绝跟他妥协。 “这事我说了就算。” “既是这样,不如总企划这个位置也由总经理来坐。”她不干,总成了吧。“或许,我连创意总监的位置也拱手让出,这样你心情会愉快些吗?” 芮允芃迎向阙显阳的怒气,直接跟他的脾气杠上。 阙显阳赤红了双眼瞪着允芃。“你以为我不会辞退你!” “我从来不敢这么认为过;只是你处处插手,牵制我做事;这位置我不要也罢。”她傲着脸,不肯屈服。“你或许会觉得我没有职场伦理,但,你是否检讨过自己对部属的要求是不是太过严苛了呢?那名小童星是真的脾气不好,她妈也真的难以沟通,但事情真有严重到要非得换角的地步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部门上上下下全小心翼翼的斟酌言行,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你;你阙显阳若是心情不好,想找人发泄,我没意见,但我绝对有权利拒绝当你的受气包。”芮允芃一口气飙出连日来的不悦。 阙显阳怒目双眼听完允芃的滔滔大论。 不错,他是在迁怒,他是存心找人麻烦,但,罪魁祸首是她;是她乱了他的理智跟冷静,他受不了当自己为她而苦时,她却仍旧神釆奕奕的过生活,像是有没有他,她芮允芃根本没影响。 “该死的!”他低咒了声。“你出去。”远远的滚出他的生活,最好是永远都别再来烦他。 如果阙显阳脸上的表情如同他冷峻的口吻那般无情,芮允芃会狠得下心肠,头回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但,他脸上表情却盘结着令人心酸的痛苦,他是在压抑自己的脾气,忍着不对她咆哮。 他不愿做出令她为难的行为是吗? “显阳。”她不退反进,走到他身侧。 阙显阳怒视着她,如临大敌一般。 “既然狠得下心不理睬我的感情,你脸上的惺惺作态只会让人觉得恶心,你知不知道?”他用最尖酸苛薄的言语来伤害她。 芮允芃展开双臂抱住他,垫起脚尖吻上他愤怒的眼睑。 “你在做什么?芃他推开她,脸上的表情写着嫌弃。 “我只想告诉你,如果能把伤害减到最低,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躲在暗处,当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如果你在乎小钧,不想让他背着父下详之名,我可以把小钧过继到你名下,当你名正言顺的儿子;显阳,要解决问题不是非得用绝裂的手段不可,为什么你不能多给你的妻女一些时间,让语侬跟小亚慢慢的接受我已介入你生活的事实?” 阙显阳的目光终于正视允芃。 她想了很多,甚至远比他的意气用事周全;可是允芃顾全了每个人,却独独没想到自己,让允芃当他名不正言不顺的地下夫人,自己则周旋在两个女人中间,教他如何做得出来? 他想过既是无法理清两段感情,那么就斩断他的幸福吧,毕竟造成今天的局面,是他罪有应得;他真的努力地想尽办法要自己回到以前,回到他还不知道允芃爱他、小钧是他儿子之前那样甘于过着无爱无欲的生活,但——他做不到。 他爱允芃,他想给允芃幸福,他甚至想拥抱允芃与她耳鬓厮磨的过日子——老天,他做了什么,竟把自己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阙显阳懊恼地耙发,抱着头苦不堪言。 看他痛苦,芮允芃比他更难过。“不要这个样子,知道你爱我对我而言便已足够,我不在乎名分跟地位。” “当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黑市夫人,你不委屈吗?”他伸出手,纳她入怀。他的下颔磨着她的发心,心疼她的退让与求全。要知道事情如果真走到那个地步,受苦的人是她呀。 丙允芃枕在他怀里,悲凉的笑里有认命也有甜蜜。“与失去你相较,那不算委屈。”她仰起脸,凑上唇,如蜻蜓点水般轻啄他的嘴。 我爱你。她无声的开口;他听到了吗? 允芃的眼泪滑进阙显阳的嘴里,那泪水——是咸的。 这一役,阙显阳承认他输了,而他的失败点在于他太在乎允芃,无法忍受自己失去她,所以他妥协了,只是地下夫人—— 他希望自己能早一天为允芃跟小钧正名,他不想让他爱的人背负这样的头衔过日子。 第十章 乔语侬明显的察觉到显阳的不对劲。 近来,显阳眉宇间藏着愉悦的笑,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也很容易陷进冥想里,想着想着便笑了。那是恋爱的人才会犯的毛病,所以——显阳——爱上别的女人了是吗? 乔语侬几次找到机会想追问显阳,想把事情问个清楚,好了解一下,但问题是——她该怎么开口询问呢?当初与显阳结婚时,他们早就言明了彼此的关系,五年来,他们守着这份虚假的婚姻过日子,现在她该过问显阳的感情生活吗? 只是她没想到事实的真相会……与显阳同进同出的人竟是——盼盼! 芮允芃趁显阳在屋里休息的时间偷偷的溜出来买晚餐,却意外的在楼下看到发愣的语侬姊,而语侬姊的目光显得有些空洞。 她知道了吗? 芮允芃双脚生根,伫立在原处动不了。 原以为自己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可到最后…… 芮允芃叹了口长气:心下做出决定。她缓步走向乔语侬,握住她的手。“你先回去,留一天的时间给我,礼拜一,我会把他还给你。” 乔语侬慢慢的回复意识,对上允芃眼中的真诚。下意识的说了声“谢谢”。 芮允芃不要这样的谢意,她宁可自己是拥有显阳而遭人嫉妒的那一个。缓缓的,她放开语侬的手,转身快步离开。 只有一天的时间,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伤,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允芃趴在床上看着沉睡中的显阳。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只知人世间有睡美人,却没料到现实中沉睡的王子一样让人心动。 显阳! 允芃在心里轻轻的叫他。 阙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允芃笑了。 她好爱、好爱他,他知不知道? 允芃抱住阙显阳,啄吻他的眼睑、双颊…… “怎么啦?”阙显阳醒来,眯着眼笑看允芃的主动献吻。允芃从来没这么主动过,今天却给他这样的惊喜,让他好意外。 他眉宇间的浅浅笑纹让人想哭,允芃扑进显阳的怀里,紧紧拥住他。她不想离开显阳。 “允芃,你在哭吗?”阙显阳抱着允芃拉她上来,让她的眼与他对视。允芃脸上没有泪痕——是他多心了! “你不要这样吓我。”突然扑进他怀里,像是受到什么委屈似地紧紧抱住他,害他以为她正处于极度伤心之中。 芮允芃强压下难过的情绪,展了个甜甜的笑,问显阳:“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好不好?我们从来没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过。” 她拿出她的约会清单,以阙显阳的手臂当枕头,窝在他怀里一项一项的列举。 “看完电影之后我们去吃午餐、暍咖啡,然后再开车到九份?我要吃那里的阿婆芋圆;如果赶得及,我们再去淡水看夕阳好不好?”允芃扬脸求显阳。 她殷切期盼的脸,叫他不忍说声“不”。“好是好,但是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赶在明天解决?” 他的手拨开覆在她颊边的发丝,轻触她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老觉得允芃在哭。 “当天往返台北、九份、淡水,我怕你太累。”他是细心的在为她着想。 “不会,我不会累。” 因为……她只剩一天的时间了,而这一天时间是要当一辈子用的。 “我想去,好不好?”她几乎无法再伪装自己,最后只好将头埋在显阳的胸膛中求他;泪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的落下。 而这一次,阙显阳误以为他胸膛的雾气只是错觉,是他太在乎允芃的一种错觉。甩甩头,他应允她的种种要求,安排明天的所有约会。 一整个礼拜天,允芃跟显阳从台北玩到九份,再从九份疯到淡水;从九份到淡水途中还严重塞车,所以他们根本赶不及看夕阳,只能看着海景再直奔淡水当地的夜市,吃过一摊又一摊的淡水小吃。 而夜终于来临,属于允芃的一天就快结束了。 “还想去哪?”阙显阳牵着允芃的手,漫步在海滩。 “回家。”允芃偎近显阳,靠着他的手臂,轻声开口:“我累了。” “要我背你吗?”阙显阳看出允芃的倦意,蹲子要背她。 允芃爬上显阳的背,把睑贴在显阳的肩上。她想再靠近他一些。 她想再靠近显阳一些。 允芃将脸窝进显阳的怀里,贴着他心脏的位置。“显阳。”她轻声叫他,她以为睡梦中的他听不到。 显阳听到了,只是他好累,只能轻轻的以一声鼻哼当回应。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抱我。”允芃再次提出要求,用她的手握住显阳的大掌,十指交缠是性的暗示。 显阳这次是真的清醒了,他低头想看允芃的表情,她却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不肯让他瞧见。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今天的允芃特别的奇怪? “你不要我了吗?”她可怜兮兮地问他,且主动献吻,红唇游移在显阳的五宫、喉节,甚至用牙齿、舌尖挑开显阳的睡衣,舌忝吻他厚实的胸膛。 阙显阳的来得又猛又烈,昂藏的男性顿时之间傲然挺立,一个翻身,他把允芃压在身子底下,撑起手臂,纳含的眼眸盯住允芃,暗哑的嗓音极力克制即将爆发的。 “我以为你很累了。”他的唇齿学她的动作,一一挑开允芃的衣扣。 “为什么今天如此热情?”他张口含住她胸前的乳蕾,像初生婴儿似的用力吸吮,牙齿厮磨着那挺硬的圆凸,再以舌尖舌忝逗。 芮允芃闷哼出愉悦的申吟,弓起的身子迎向他的唇舌。 允芃走了! 翌日,当阙显阳从甜蜜中醒来却独自面对枕畔无人的状况时,他隐隐约约的明白允芃突如其来的热情所为何来。 她想当圣人,想成全语侬,所以她决定退出了是吗?既是如此,那昨晚的一夜激情又算什么? 是她对他的补偿?还是她只想得到另一个小钧! 阙显阳怒气勃发的赶到何家,想跟允芃谈清楚,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前来应门的人是盼盼的妈。 “你走吧,盼盼说她不想见你。”何秋影连门都不让显阳进去。 打从清晨六点盼盼回家后,就抱着她哭;涕泪纵横下,朌盼交待了她跟显阳间的牵扯,其中包括小钧的身世,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五年前迫使盼盼抛家弃母,远走他乡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显阳。 显阳!怎么会是显阳?介入显阳的感情生活,盼盼犹如他人婚姻的第三者,而小钧则是——显阳的私生子! 她不想怪显阳,因为这段感情,阙、何两家都有错,当初若不是有那桩“指月复为婚”,今天显阳跟盼盼不会这么纠扯难分。 “你走吧,放盼盼自由,对你对她都好。” “妈,让我和盼盼说说话,我要亲耳听她说——说什么都奸,就是不要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放我一个人胡思乱想。”阙显阳懊恼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怒不可抑的来想讨个解释,但,来到何家,见到何秋影,知道盼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对妈说了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掐紧了他的心脏,使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太了解盼盼了,跟他在一起时,盼盼虽说为了爱跟着他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她一点也不后悔,但背地里,这样的身分及与他的牵扯,盼盼一句也没敢对家里人说;怕说了,阙、何雨家的长辈会伤心,所以她小心翼翼的不透露一丁点的口风,而这会儿——盼盼却对妈说了! 这意味着什么? 她真决心斩断他们刚萌芽的爱情是吗? “盼盼!”阙显阳不顾何母的反对,冲进何家,把一间间的房门撞开,一间间的找;然而——没有,盼盼不在! “妈!”阙显阳合哑的噪音扯出一声伤心欲绝的请求。 拔秋影摇头。“盼盼不在这里。” “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 “妈!”阙显阳不信。 “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盼盼回来后先是大哭了一场,说她要把你还给语侬,不再见你,她边哭边收拾行李;我问她要去哪落脚,她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只说她想尽快离开台湾,离开你,说哪班飞机还有空位,那她就去哪。” 阙显阳等不及听完,抓着车钥匙往外奔;这一次,他不能再放盼盼离开。 阙显阳刚踏出大门,就看见乔语侬带着女儿迎向前来;是盼盼临走前通知她们来接他回家的。 阙显阳看见语侬、小亚,眼一闭,决定这次不再心软。他义无反顾的直往外走,与语侬、小亚擦身而过。 “小亚快,快叫爸爸回来。”乔语侬连忙把女儿推向前。 小亚哭着、喊着叫:“爸爸,爸爸……” 阙显阳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回身子,看着小亚,想到小钧。那是他另一个孩子,他从来没疼过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真的没办法再为了保全语侬、小亚的感受,而让允芃、小钧受苦。 如果他们真要怪,那就怪他吧;是他把事情弄砸,把一个人的错误弄成三个人的不幸,如果大家要批判、要责怪,就全冲着他来吧;他会将所有的罪过一肩扛起,就是别再要他顾全大局而放弃盼盼母子。 阙显阳蹲子,亲了亲小亚之后,狠下心转身快步坐上驾驶座,急驶离去。他要去找回盼盼跟他的儿子。 看着一向沉稳内敛的显阳变得如此急躁,乔语侬霍地明白显阳他是永远都不会回头了,自己终究是彻彻底底的失去显阳了。 阙显阳一到桃园中正机场,就急着查允芃母子俩的下落。 “先生,你知道是什么时间的班机吗?”地面空服员客气地询问相关讯息。 “不知道。” “那,哪个航线呢?” “也不知道。” “那,哪个航空公司呢?”阙显阳是一问三不知。 空服员停止询问,客气的告诉阙显阳。“先生,很对不起,你给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我们无法为你查询。” “你不能一家家的查吗?” “可是你没给我确切的时间。” “我知道大约是八点到——”现在几点?阙显阳看了时间,快十点了。“可不可以麻烦你查八点到十点之间所有的班机?”不,不对,允芃是六点回到何家,那收拾行李,话个家常也不过一个钟头的时间,那——“可不可以查七点到十点之间所有班机的旅客名单中有没有芮允芃这个名字?” 从七点到十点!这样的要求真的有点过分,不过——空服员为难的看了阙显阳一眼;这伟岸男子面容焦虑,神色憔悴得令人不忍拒绝他所有的要求。 “好吧,麻烦你等一等。”空服员一一输入航空飞机的名称,一份份的调出所有旅客名单,最后终于在飞往香港的旅客名单中找到芮允芃跟芮家钧的名字。 “这班飞机会在半个钟头后起飞。” 半个钟头后。好。“还有空位吗?” “有。” “那给我一张机票。”他要去找回盼盼。阙显阳掏出皮夹,拿出信用卡让空服员刷。 空服员拿着信用卡等着,久久,她看阙显阳没反应才提醒他:“先生,你的护照跟签证。” “护照?签证!” “对,护照跟签证。”空服员好脾气地又重覆一遍。 “我没带护照跟签证。”阙显阳表情懊恼不已。 空服员也只能面带遗憾地把阙显阳的信用卡还给他。“那,对不起,我不能为你服务。” “可是,我并不是真的要去香港,我只是想上飞机找人,找到人之后,我就下飞机;上飞机找人,不用护照跟签证吧。” “对不起,你没有护照、签证,我就不能让你上飞机,这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什么你就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上飞机去找人。”眼见允芃跟小钧就在咫尺,却仿如天涯的让他连面都见不到,阙显阳就没了耐性,火爆的脾气冲着那各客气的空服员吼。 空服员让他这么—吼,先前对他的好感与同情全烟沽云散。“先生,请你客气一点,如果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客气,找保安人员来请你出去。” 保安人员是吗? 妤吧,横竖他没护照、签证是铁定来不及上飞机,那——他只有硬闯了。 阙显阳不再跟空服员周旋,转身,跨开大步就往登机门闯。 空服员察觉到他的意图,连忙叫保安人员前来支援;阙显阳一路往登机门冲,沿路还跑给保安人员追。 芮允芃带着小钧从洗手间出来,正打算进入登机门时,看到登机门的入口处—片混乱,像警察抓强盗似的,一群人追着一个大男人跑;不久,那个男人被追到,压制住,混乱平复,现场却还是一片嘈杂,一些看好戏的人口耳交传议论纷纷着那场意外。 芮允芃不想介入无谓的纷争中,牵着小钧离开。脚步才移开,蓦地,一记耳熟的叫唤震住了她。 盼盼—— 那个人在叫盼盼! 丙允芃讶异地回眸,意外的对上阙显阳的视线。他被两个保安人员架住,衣服凌乱不堪,神情憔悴,不变的是他灼热的目光紧紧的锁住她。 他终究是追来了,但,追来了又如何呢?她不能回头啊。 “走吧,我们上飞机了。”允冗牵着小钧,继续往登机门的方向走去。 “盼盼,盼盼!必来,回来啊——”阙显阳边嘶吼边想挣开保安人员的禁锢,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离开我。” 芮允芃硬着心肠置若罔闻,小钧停下了脚步,往回看;他拉着妈妈的手,昂着脸问:“妈妈,叔叔是不是在哭?” “没有,叔叔没有在哭。” 是吗?小钧还是愣在原地远远地盯着显阳看。 “小钧,走吧,我们快来不及了。”芮允芃想带小钧离开,小钧却挣开妈的手,奔向阙显阳。 芮允芃错愕的回身,看到小钧跑到阙显阳身边,猛力地想拉开保安人员的手,他人小脚短,却很努力的想保护他的阙叔叔,不停的开口要保安人员放开他的阙叔叔,不要欺负阙叔叔;小钧还安慰阙叔叔不要哭,他说:“小钧来救你了。” 他的童言童语让那两个保安人员极不好意思,像是他们真的在欺负他的阙叔叔一样,他们不约而同的松手,放开阙显阳。 阙显阳一自由?连忙抱住小背。这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我们去找妈妈。”他抱着小钧步向允芃。 芮允芃直觉的又想逃开,就在登机门口,她被另一名空服人员挡了下来。 “我有机票。” “我知道;但,你的小阿还没跟上来,你不等他吗?”其实空服员要芮允芃等的是阙显阳。 芮允芃现在是进退两难,最后只能愣在原地,直到阙显阳抱着小钧前来。 他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不让彼此喘口气,放对方自由,让大家都轻松;他知不知道再见到他,她会没有离开的勇气。 阙显阳抱着小钧卓立于允芃跟前。“带我走。”他开口要求。 芮允芃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他话中的意思。 阙显阳说:“如果你不愿留下来,那么就带我走,你到哪,我便跟到哪;我们可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定居下来,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用顾虑别人的感受: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他无法承受失去允芃的日子。 “你没有护照。”先前那名空服员再一次提醒阙显阳,他没有护照是哪个国家出去不了。 “他有护照。”阙宇昂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拿的正是阙显阳的护照。“是二嫂要我拿来的,二嫂还说你安定之后给她写封信,她离婚证书签好后会寄去给你,她还说,这是你们当初的协议。” 阙显阳将护照接过手,再交给允芃;从此以后他的人生由她来决定。 允芃拿着显阳护照的手微微发抖;这是真的吗?语侬决定离婚,而幸福只要她点头就唾手可得!她不是在作梦!?她真的可以跟显阳名正言顺的过一辈子! 允芃悄悄的落了泪,阙显阳的胸膛供她依偎、哭泣。 他们一家子算是真正在一起了。 全机场的人报以热烈掌声当祝福,而允芃偎在显阳的胸膛里又哭又笑的,她从来没离幸福这么靠近过。 敖注:欲知阙傲奇的情事,请翻阅星语情话134《指月复为婚系列》之一“傻情佳偶” 欲知阙宇昂的情事,请翻阅星语情话135《指月复为婚系列》之—一“麻辣佳偶” 欲知阙易扬的情事,请翻阅星语情话13叫《指月复为婚系列》之四“千禧佳偶” 欲知阙宇震的情事,请翻阅星语情话13s《指月复为婚系列》之完结“打造佳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