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弄权臣》 楔子 龙溪国东面临海,自古就时常受到海盗与倭寇的骚扰与掠夺,百姓的生活因此受到严重的影响与威胁。 为此,朝廷除了派驻重兵,镇守东方最重要的港口吉州城外,并耗费巨资建立了一支庞大水师,用来保卫海岸线的安全。 之后数十年,虽然屡次遭到倭寇与海盗的袭击与劫掠,但在吉州水师的奋勇保卫下,成功击退来犯之敌,也让沿岸百姓过上了富足安乐的生活。 吉州城也因此而热闹繁荣,往来船只穿梭不停,百姓们更是安居乐业。 “芊芊小姐,不是我们不让妳上船,而是将军有令,属下等不能不遵守。”清晨时分,吉州码头内停泊着的水师船舰旁,一名士兵正阻止一个身穿袍衫的女童上船。 女童名叫单芊芊,年方十岁,是吉州水师统帅单百勇最小的女儿。她出生在吉州,生长在吉州,从小在军中长大的她,自然也就少了几分闺阁千金应有的淑雅仪态,多了几分自由懒散、我行我素的任性妄为。 因此她平日不喜穿着累赘襦裙,好在她有二个哥哥,于是总是偷穿哥哥们的短衫长袍,便可如男儿般行动自由。 “罗教头,你就让我上船吧。我知道今儿个晚上你们要出海巡逻,带上我不行吗?”单芊芊有着一张圆滚滚的脸蛋和一双圆圆的大眼,笑起来很是甜美可爱,再加上她随和开朗的个性,一向深受军中众将领的喜爱。 “我的好小姐,妳就饶了罗教头这一次行不?如若让将军知道了,又要罚扣属下的饷银了。”罗教头只是摇头,不论她好说歹说,都还是不为所动。 单芊芊眼看上船无望,噘起小嘴,径自跑开了。 “爹爹也真是的,让我上船跟着一起出海,能有什么事?小时候,他自个还不是常带我出海去玩?”心里忿忿不平,于是她不想回府,只是沿着海岸线散步。 此刻恰懊是海水退潮时分,沙滩上留下了许多涨潮时冲刷上来的贝壳。百无聊赖又心情不佳的单芊芊,便准备捡拾贝壳,同时在心底埋怨,父亲对她的管教越来越严厉。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她消耗了一些心底的怒气,而准备起身回家时,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吸引了她的注意。在岩石边上,露出了类似衣角的东西,令她好奇那究竟是什么。 她快速地跑过去,愕然发现,沙滩上居然躺倒着一个人! “喂,喂,你怎么了?”蹲体后,她眨动着大眼,焦急地推了下趴在沙滩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已经……死了? 单芊芊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害怕地跌倒在沙滩上,然而少年苍白死灰的脸色,还是让她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微微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惫有呼吸——只要有呼吸,就应该还活着。 来不及细想,她再度蹲到那人身边,摇蔽了一下他的肩膀,试图将他唤醒,但少年还是动也不动。 单芊芊环顾四周,沮丧地发现没有半个人影。 这片海周围暗礁丛生,海流湍急,所以没有渔民出海,也很少有人经过,若不是她一路捡拾贝壳而来,恐怕无人会发现昏倒在这里的少年。 “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叫人来救你!”终于,少年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这让单芊芊心情一振,脑子也清醒了起来。 “水,我要水……”少年依旧双眼紧闭,沙哑的嗓子里发出断续的呢喃。 “我马上就拿水过来,所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听到了吗?”单芊芊握住了少年冰冷的手掌,对他露出鼓励而充满活力的笑容。“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少年艰难地微睁双眸,眼神涣散地凝视着她。 单芊芊放开他的手,跑去叫人的同时,也用力对他许下诺言:“你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 少年凝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再度闭上了双眸。 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获救的…… 第1章 自从单芊芊从海滩上将宇文浩捡回家后,单家就自然而然担负起了照顾这个来历不明、又沉默寡言的虚弱少年的重责大任。 但是,不论单家人怎么追问,除了回答他名叫宇文浩外,对于其它问题,他就只是摇头罢了。 因为宇文浩月兑水严重,身体又十分虚弱,单家决定先让他好好养病,再慢慢调查他的身分。 “宇文哥哥,你到底几岁了?又为何会昏倒在海边?听你口音,也不像是吉州人,你到底来自哪里?”一下私塾,单芊芊就跑到宇文浩的房间,眨动着那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好奇地看着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宇文浩。 宇文浩缓缓睁开眼,充满戒备地看着眼前梳着两条小辫、身穿粉色短袄与同色罗裙的女童。“妳是谁?”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健忘啊!难怪问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单芊芊立刻嘟起红润的小嘴。“是我把你从海边救回来的。你昨天不是还对我说过谢谢吗?” “什么?”宇文浩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有着一对圆圆大眼,唇红齿白,又胖嘟嘟的小女娃,那张文质彬彬中带着苍白的脸庞上,掠过惊异之色。“救我的明明是个身材矮小的男童,可妳却是女童……” “我哪里是男孩子了?”单芊芊气恼地跺脚,圆圆的双眸里掠过生动的表情。“还有,身材矮小又是什么意思?我已经长高许多了!”虽然在同龄孩童中,特别是和男孩们相比,的确个子矮小了不少…… 宇文浩感到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是小妹妹妳救了我?不对啊,我记得很清楚,救我的男童是穿着白色的袍衫,而且力气很大,我昏迷不醒时,就是被他大力摇醒的。” “那是我二哥的衣服,我借来穿一下罢了。”单芊芊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恼怒地瞪着他。“还有,女童就不能穿袍衫了吗?” “但在我国,的确很少看到穿袍衫的女儿家不是吗?妳还真特别……”宇文浩彷佛觉得非常稀奇,他印象中的救命恩人,和眼前这个粉女敕细致又活泼好动的小女娃儿相差甚远。 不过,她脸上灵动的表情和丰富夸张的肢体动作,还是勾起了一些他获救时的记忆。 “就算我穿袍衫,我也是女孩。从小到大我都喜欢穿袍衫,但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男孩看待,只有你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像我很奇怪似的!”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那妳今天怎么又穿起女装了呢?”宇文浩略带笑意地说道:“如若那日妳是这番打扮,我决计不会像刚才那么无礼。” “你也知道你很无礼?”她抓起自己垂在肩膀上的两条小辫子,别开气呼呼的小脸。“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经馆听夫子教学,娘亲说我一定不能再穿男子袍衫了,不然她就要责罚我。” “在吉州,女子也可以上经馆的吗?”宇文浩再度流露出好奇的目光。 “你这个人,好奇怪。”单芊芊斜睨他一眼。“女子和男子有什么区别?为何女子不能去经馆学认字?” “经馆可不是教人写字的地方,认字习字与句读四声,这些是要在蒙馆里学习的……”他正经八百地纠正她的说法。“经馆是教习经国济世的学问,以及如何写出警世文章,为了参加科举考试,有朝一日可以学以致用、报效朝廷。而且妳小小年纪,还未识字,怎么就去上经馆了呢?” “谁说经馆里不教人写字?今天夫子就教我写了自己的名字!”她立刻就从背包里翻出一迭宣纸,指着上面歪七扭八的字体说道:“看,“单芊芊”,我今天练习了一整天呢!” 宇文浩看了眼她写的字,又看了眼她气嘟嘟的小脸,不觉噗哧一笑。“芊芊妹妹,妳上的是蒙馆,不是经馆。妳搞错了。” “我……我才不会搞错!”单芊芊气恼地咬紧红唇。“你懂什么……” “芊芊妹妹,妳先听我说。在我们龙溪国,女儿家一般不必上私塾,而是在家里学习认字数数便可。只有富贵人家的女儿,才有机会上私塾念书习字。”宇文浩面带笑容。“私塾又分两种,蒙馆与经馆。女子一般只上蒙馆,因为女儿家是不能参加科考的,因此也就不用上经馆学习了。所以男子四、五岁时就必须上蒙馆习字背书,女子的话早则六、七岁,晚则十一、二岁都可上蒙馆。” 单芊芊彷佛未听明白他的话般,一径瞪圆双瞳,嘴角微嘟。 宇文浩于是更加耐心地解释。“妳是女儿家,现在才习字也没什么奇怪的,而且教习认字背书的私塾,必然是蒙馆没错了。” “就算我上的是蒙馆又怎么样?我只要好好念书认字自然就会明白了。还有,不是我力气大到堪比男儿,而是你力气太小了!同你一般大的少年哥哥们,才不会像你一样整天卧床不起,身体虚弱呢!”她开始觉得这个被她救回来的文弱少年有些讨厌了,先是将她误认成男孩,又装作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来奚落她见识少! 一抹尴尬的红潮立刻浮上他斯文白净的面庞。“大夫说只要再休息个几天,我就能下床走动了。”他显然对于自己的虚弱状态也不甚满意。 “就算可以下床走动,我看你也同我认识的那些少年哥哥们完全不同。你会拉弓骑马,会打拳扎马步吗?你有砍过柴火吗?”她带着傲慢的表情扫过他难堪的脸庞,这才觉得大大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都不会……好了,我不要再同你说话了,我要找哥哥们骑马去!” 一说完,单芊芊就如来时一般,急急忙忙地冲出了屋子,留下一头雾水又略感懊恼的宇文浩。 为何这个单芊芊,一点也没有女儿家应该有的矜持文雅,而且还对他带着莫名的敌意? 前几日当她还是那副男童打扮时,似乎还对他非常关心,他也很感激她将他从海边救起。怎么今日穿上女装后,她就变得那么难以相处了呢?难道他在不经意间惹恼她了吗? 躺在床上,他努力回想,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把她给惹恼了。 她将蒙馆与经馆搞错,他也很诚恳耐心地解释给她听,言语间并无任何失当与不妥。 宇文浩陷入沉思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转眼,四年过去。 原来,宇文浩是当年吉州御史宇文宏的独子,父母双亡后,一直被他的姑母抚养长大。 单百勇既是宇文宏的生前好友,在爱女救了离家出走、来吉州寻找父母死亡真相的宇文浩后,自是尽心竭力的照顾。 于是,宇文浩在经得姑母同意后,留在吉州提督府里调养身体,专心念书准备科考。 当年那个昏迷在海边的羸弱少年,早已成了吉州家喻户晓的翩翩公子,他面如冠玉、目如朗星,满月复经纶,才气纵横,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风流才子的气韵,迷煞了吉州的年轻女子。 这四年里,单百勇教会宇文浩运用气功心法强身健体,宇文浩也与单家人相处融洽。 特别是当年那个被他误认为是男孩的单芊芊,虽然时常与他拌嘴,两人也经常争论不休,却也带给他很多的欢乐,忘却了许多内心的烦恼与病痛。 三年前,年仅十六岁的宇文浩,就在乡试里拔得头筹;接着,一年前第一次参加解试,不出众人所料,中了举人。如今,他又要上皇都参加这一年的国试。如果中了进士,那便意味着他不会再回吉州。 消息一经传开,无数芳心都因而碎成片片,每日徘徊在提督府门前等待见他一面的女子,更是多不胜数。 “宇文浩,你赶紧上路,这样才能还我家一个清静!”单芊芊手拿一迭书信,快步走向正在花园里赏花的宇文浩。 “芊芊妹妹,说什么上路不上路——上路也可以代指过世。为兄只是上皇都参加考试,怎么能说是上路呢?妳啊,又不好好念书,去哪里闲逛了?”一身青衣的宇文浩,看向身穿灰色男子袍衫的单芊芊后,温文而无奈的一笑。 “我是去看新兵第一次下海……不过,你管我去了哪里?”一见面又被他一番教训,她本来就不甚愉快的心情,变得更加阴郁愤怒。“倒是在门口徘徊的那些女子,实在是有损我吉州的良好风气,大才子你才应该好好去管一管她们!” “果然是去闲逛了。”宇文浩微瞇双眼,笑得十分开怀,彷佛不曾听到她的那些冷嘲热讽。 “我就算闲逛,也比你这位除了会招蜂引蝶外,就只会沉迷于诗词歌赋中,或是做一些八股迂腐文章的大才子要好!”她斜睨向他,将手里一迭书信全都丢到他手里。“你走了以后,也不会有这等麻烦事找上我了!” “这是什么?”他佯装震惊,嘴角又立即挂着一抹坏笑。“难道是从新兵那里收到的情书?现在的民风果真是大胆,居然公然向提督千金示爱……” “的确是情书。”单芊芊冷哼一声,斜睨他明知故问的脸。“不过不是给我,而是给你的!你少装傻充愣,难道你会不知道是给你的?” “芊芊妹妹,原来妳……这么喜欢我?”瞪大双眼,他一脸惊异。“真是没想到,知道我要离开,居然让妳如此难过,能让从来不碰笔墨的妳……” “你说够了吗?”她伸出拳头,对准他的肚子狠狠挥去。“宇文浩,你真是恶劣到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这句成语用对了!看来妹妹为了写好书信,果真有认真念书。”宇文浩笑谑地望着她,十分敏捷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拳头。 “我还知道一句成语很适合你!”她双手插腰,气得俏脸上一片粉红。“那就是恬不知耻!真不明白门外那些女子到底看上你哪一点?长得一点也不英勇神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巧舌如簧不算,心眼比针眼还小!我左看右看,也不知道你哪里有半点男子应有的气概?” 她一口气说完后,宇文浩立即就给她鼓起掌来。“芊芊妹妹,今日我才见识到妳的口才和文采,也不枉我总是惦记着妹妹的学业,整日督导妳了。不过,妳再没女人味,好歹也是女儿家,挥拳动武实在不太适合,还有举止也不能这么粗野。如果被伯母看到,可又要受罚不能吃饭了。”他一脸清闲地扫过她插在腰间的双手。 “谁让你在那里胡言乱语的?”单芊芊立即心虚地回头看了看,生怕母亲恰懊经过。“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些信怎么可能是我写给你的?除非天地闭合,海水倒灌,公鸡也会下蛋,我才有可能给你写情书!”她放下两手,一提到母亲,还是颇感几分忌惮。 “如果当真有一天,天地闭合,海水倒灌,公鸡会下蛋的话……”宇文浩并不理睬手里那迭书信,反而对着她微笑不止。“我一定会写一篇颂文,送给我们龙溪国第一大占卜师单芊芊小姐。” “又胡说!”她有些泄气地撇了下红唇,眼前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男子,她实在拿他没办法。“我不和你斗嘴了。这些信是门外那些女子拜托我带给你的,还有几位官家千金……真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好!”单芊芊鄙夷地横他一眼。 “真是辛苦妹妹替我收信了。”宇文浩依旧坦然自若,俊秀的嘴角挂着惬意的笑容。“看来,我真是非常受人爱慕。只可惜,宇文志在为国效力,为君解忧,唯有辜负她们的一片真心了。”宇文浩悠然叹息,将那迭书信都收进宽大袖口里。 “我看你走了以后,才是她们的福气!惫是我的福气呢!”单芊芊瞪圆大眼,气恼地深吸口气。“每个遇到我的姑娘小姐,没有人不是问起你的。我真怀疑她们会同我交朋友,都是因为你住在我家里的缘故!” “这不是挺好吗?听伯母说,过去妳连一个女性伙伴也没有,现在也算是门庭若市,朋友如云了。”他带着兴味盎然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只可惜,妹妹依旧很有男子气概,缺少女子应有的婉约温柔。” “那我们不是恰懊扯平?你缺少的男子气概,让我来弥补就是。至于我缺少的婉约温柔嘛,我也不介意宇文哥哥你替我弥补!”她毫不示弱地轻松反击,不能每次都让他占上风啊! “这么听起来,怎么有种天生一对的错觉……”他遗憾地耸了下肩膀。“只怕要让妹妹失望了,宇文乃堂堂男儿,无法弥补妹妹不爱女装爱男装的缺失……” “是啊,我的确不喜欢穿女装,也讨厌那些扭捏作态的规矩礼仪。如果我是男儿,才不会像你一般,只会读书写字,舞文弄墨,念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我一定会弃笔从戎,投身军中!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慷慨就义,马革裹尸!”她灵动的圆圆双眸里闪过向往的神采。 “妹妹,为兄的同妳说过许多次,不是只有武力才可以报效国家。胸怀天下文章,心忧社稷黎民,一样可以运筹帷幄,经世致用,辅佐君王,安邦定国。”宇文浩挑起剑眉,斯文随性的语气里,自有一股雄心壮志。“比起空有一身蛮力,聪明的脑子才更重要!等为兄高中状元后,妳就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了。” 他一番慷慨之词,却只招来她不屑的冷笑。“算了啦,就靠你念的那些之乎者也,和那些拗口文章?我才不信你能高中状元,也不信你有运筹帷幄的本事……” “要不要来打赌?如果这一次我真能高中状元,从此以后,妳就只穿女装,不碰袍衫,妳看如何?”宇文浩抬起眉宇,目光挑衅。 “好,赌就赌!不过,如果你考不上状元,就要加入我父亲的吉州水师,从此不碰纸笔,不做文章,你看如何?”单芊芊胸有成竹,得意洋洋地瞥着他。“你可想清楚了,我不穿袍衫没什么关系,可你却只有这么一次高中状元的机会了。” 宇文浩神情豪快地伸出小指。“我同意。” 单芊芊却有了剎那的迟疑。“宇文哥哥,你如此瘦弱斯文之人,如果真的去当兵,到底行不行啊?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大错。状元哪里是那么容易考上的?我二哥寒窗十年,还是解试第一名的举人,但也在国试中连考三次,才中了个进士,还未能进入前五名参加殿试。你去年解试虽然中了举人,不过我听说是倒数几名……” “芊芊妹妹,谢谢妳关心,为兄心领了。”宇文浩双手作揖,向她微微一拜。“不过,妹妹也常说,男儿当志存高远,为兄又怎能轻言放弃?” “但你的确体弱多病,还经常发烧昏迷……”宇文浩来到提督府的这四年里,她是亲眼见到他有多么羸弱易病。 “所以,我一定要高中状元。为了打赌赢妳,也为了我自己的身家性命。”比起她忧虑的面孔,他倒是一脸云淡风轻,悠然自得。 “那你可千万不能赖皮反悔。”她犹豫着伸出小指。 “有妳为我牵肠挂肚,我一定会金榜高中,绝不辜负妳的期望。”勾上她的小指后,他笑容明朗,双眼散发出晶亮的光芒。 “谁为你牵肠挂肚?说得这么恶心……”单芊芊莫名地双颊一红,赶紧将小指从他手里抽回。“不和你胡扯了。我答应了娘下了私塾后,要在房里练习刺绣呢,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娘我出去过!” “这样啊?”宇文浩俊秀的眉宇间,掠过一抹为难。“糟糕了,为兄刚去给伯母请安回来。她问起妳时,为兄回答不知妳去了哪里……” “宇文浩,你存心捉弄我!”单芊芊愤怒地踩了他一脚。“你明知道我娘不让我出门,怎么能说我出去了?” “妳又没有提醒我,要为妳撒谎……”他抬起左脚,痛得龇牙咧嘴。“大姑娘家,脚劲这么大,真是半点也不知书达礼,也不知道哪个愣小子敢娶妳……” “这种事还要提醒吗?分明是你有心为难我!”单芊芊脸色发白地瞪着眼前明显幸灾乐祸的恶劣男子。“算了,和你说了也是白搭!早知道,四年前我就不该把你从海边救回家来!也省得我给自己招来这么大的麻烦……”她抚着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额头,一想到母亲会有的唠叨与责备,就全身发冷。 “单芊芊,妳刚才那是什么态度?还不快向妳宇文哥哥道歉!”就在此刻,恰懊回府的单百勇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对话,怒气冲冲地向着女儿走来。“爹说过多少次,不准妳再穿袍衫,不准妳举止失态,更不准妳对人不敬,妳根本毫无姑娘家应有的……” “爹爹,你下船了?”单芊芊一看到数日未见的父亲后,就立刻投入他的怀抱里。“可想死我和娘了,这一次出海怎么这么久?” “府里有什么事吗?”看着小女儿一脸娇憨高兴,单百勇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未出口的责备只能咽下。“世侄,芊芊这孩子都被她娘给宠坏了,说话做事根本没有分寸,你多担待她一些。” “府里一切安好,请世伯放心。”宇文浩立即恭敬地行礼问安。“至于芊芊妹妹,她只是同我开玩笑罢了。我与她情同兄妹,原本就不必太过拘礼。” “你不必替她掩饰,这孩子是什么性情,我这个做爹的岂有不明白之理?任性妄为,没大没小。”单百勇怒瞪着爱女。“跟我去见妳娘,从今以后,对妳要加强管教。” “爹,女儿知错了……”即使百般不情愿,单芊芊也明白,眼下形势对自己不利,所以还是乖巧地赶紧认错,才能免受责罚。 “贤侄,等我见完她娘后,你来我书房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单百勇拍了下宇文浩的肩头。 “是,世伯。”他恭敬地点头。 单百勇带着女儿离开,宇文浩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靶觉到单芊芊眼里彷佛着火一般的愤怒视线,他却只是好整以暇地冲她一笑。 “单伯父,这次巡查海岸线的水师布防,有什么问题吗?”宇文浩站在单百勇的书房里,四面没有书架古玩,反而摆满了兵器与各类行船的工具。 “的确出了一些问题……贤侄是怎么看出来的?”单百勇的手里摆弄着一只罗盘,对宇文浩露出赞赏的目光。 “世伯比平日多逗留了一段日子,回府时的神情也不似往常那么轻松。另外,平时单大哥几乎与你形影不离,今日却没有看到他同你一起回府,必是去军中处理一些事务。”宇文浩目光谦逊,面带微笑。 “老夫那二个不成器的儿子如若有贤侄一半才能,老夫做梦都会笑出声来。”单百勇感叹地颔首。“贤侄有鸿鹄之志,经世之才,此番前去璘阳应试,必能月兑颖而出,好好辅佐吾王。” “伯父切勿妄自菲薄,二位兄长都是文武全才,前途无量。单大哥英勇善战,对于水战更是深有研究,必能承袭伯父衣钵。单二哥擅长谋略,心慈仁厚,还练得一手好枪法,又是进士出身,将来拜官晋爵,自不在话下。”宇文浩清澈的眼里略显出一丝苦涩。“哪像我,从小就体质孱弱,手无缚鸡之力,徒长岁数罢了。” “贤侄,芊芊那丫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单百勇的神情渐渐凝重。“令父生前任吉州刺史时,老夫只是军中一名参将,蒙你父亲不弃,将老夫引为知己。老夫因此对于你宇文一族的经历略有知晓,也深感不平。” 单百勇的话,让宇文浩苍白的脸上笼罩起了一层寒霜。“伯父,这四年来,你收留我住在提督府,解开了我心头的许多疑惑,也帮助我抵抗病魔,宇文浩感激不尽,更是无以为报。” “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千里迢迢、只身一人来到吉州,为的就是查明你父亲死亡的真相,还有你宇文一族的宿命。老夫是你父亲的好友,又怎能袖手旁观?好在苍天有眼,让我女儿将你救回府中,也让我从你身上戴着的玉佩,推测出你的身分。”说起往事,就算是铮铮铁汉的单百勇,都不禁心头一酸。 “伯父,宇文浩早就在心里发下重誓,绝对不会向那些邪恶势力低头,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同他们斗争到底!”在他看似文弱的脸上,浮现出坚毅的决心。“我一定会勤练伯父教我的气功,强身健体,战胜病魔。” “贤侄,宇文一族向来都与那些邪蛊师为敌,其中的艰险不言而喻。老夫知道你意志坚定,自有分寸,但还是要提醒你,凡事小心,多加珍重。”单百勇将手里的罗盘郑重地交给他。“这个罗盘跟随我多年,只要将它带在身上,老夫就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现在,老夫将它交予世侄。” “这么重要的东西,小侄怎么能……”宇文浩迟疑地看向单百勇。 “贤侄不必推托,这也是老夫的一番心意,难道你想拒绝不成?” “小侄不敢。”宇文浩紧抿了下嘴唇,带着释然的笑意收下。“宇文浩绝不会忘记世伯的教诲!” “贤侄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行李都准备好了吗?” “三日后出发,行李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书房内,二人继续交谈,而在书房外面,端着茶壶茶杯的单芊芊呆愣在门前,不知道是否应该打扰门内的二人。 宇文浩到底担负着什么样的使命,邪蛊师又是什么?父亲居然将那只碰也不让她碰的幸运罗盘,送给了宇文浩,到底他要去做的事有多凶险,才会让父亲如此忍痛割爱呢? 不知道为什么,从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她,竟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虑与担心划过心头,让她倏地心跳紊乱,心神不定。 宇文浩,他到底是要去做什么呀? 第2章 三天来,单芊芊都没有同宇文浩说过一句话。偶尔遇到了,她也是刻意地避开他,或者就是低头不语。 宇文浩以为她是为了三天前的事与他闹别扭,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出发前一天,宇文浩逐个向单家人辞行,自然也来到了单芊芊的房间。 看着继续一言不发的单芊芊,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丫头,明天我就走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像我这样,整日惹妳生气,也不会再有人说妳不像女儿家、举止失当、行为粗鲁了。所以,自己多保重,知道吗?” “说得好像你就不回来了似的,你真的可以考上状元?”单芊芊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比起酸溜溜的语气,眼神倒是出人意料的认真。 “既然做出了决定,当然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宇文浩伸手揉了下她额头的浏海。“我可不喜欢看妳穿袍衫的模样,明年就要及笄了,那时可要成为真正的名门闺秀,知道吗?” “你刚才还少说了一句,等你走后,就不会有人在我面前卖弄才学,和以教训我为乐了!”她带着气恼的神情,扬起睫毛直视他。“所以,虽然穿女装对我来说有些痛苦,不过比起受你教训,我还情愿你赶紧考上状元,留在璘阳。” “当上了状元也有可能被委派到其它州县府去任职,说不定也会是吉州呢?”他依然一脸玩笑,笑容亲切。 “你不必吓我。就算是吉州,到那时你必定公务繁忙,哪会像现在这么有空,整日关心我在干什么呢?”一抹敏黠的光芒从她眼里掠过,单芊芊笑得十分自信。“我呀,终于可以月兑离你的魔掌了,真是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原来妳这么讨厌我,真让我伤心。”宇文浩双手抱胸,靠向身后的门框。 “那还不是因为,你实在是够招人讨厌才会这样。”斜睨着他,单芊芊无奈地抿起嘴角。 “所以我走了,妳是不是很高兴?”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可是非常的舍不得在吉州的清闲生活,还有偶尔逗一逗我可爱的芊芊妹妹,看妳瞪圆眼睛却无可奈何的表情,就好像受伤的小狈一样楚楚可怜……” “宇文浩!总有一天,我要让其它人都知道你有多么的表里不一!人前总是一脸斯文谦逊、温和有礼,人后却是完全的自大鬼,吃软怕硬,欺负弱小……根本就像个无赖!”她伸出手指戳向他的胸膛。“好像今日,你要走就快走,还说这么多话来存心让我生气!是何居心?” 宇文浩无奈地摊开双手,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一到她的面前,他就会一改平常温和的性格,变得好斗而挑衅,喜欢和她斗嘴争辩,总是得理不饶人。 “未来也许再也无法见面了,我总要一次多说妳几句,弥补一下心底的失落与遗憾。”他直起身,笑得理直气壮。 “要不是看在你即将要走的分上,我真想狠狠地和你打一架,你就知道我虽然是女儿家,可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看你还敢不敢继续这么嚣张!”捏紧粉拳,她在他眼前虚张声势地挥动了几下。 “好吧,看来我真的很不受欢迎,还是乖乖离开为妙。不然被妳打得鼻青脸肿就糟糕了。”宇文浩伸出手去,再度习惯性地揉着她额前柔软的秀发。 “以后,不要整日和妳爹娘顶嘴,他们唠叨妳也是疼爱的表现。而且到最后吃亏被惩罚的,每次都是妳不是吗?有的时候要学会忍耐,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任着自己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毕竟再过不了几年,妳也要出嫁了,到时候想要再承欢膝下,可就难啰!” “又教训人……你怎么……比我娘还要唠叨呢?”她气恼地用力跺脚。“临走前也不说几句好话!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好啦好啦,我投降,什么都不再啰嗦,就说最后一句。”他举高双手,如寒星一般明亮的眼睛里,虽然含着笑意,却又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今日我有些话说得的确够无赖,过去那四年也让妳受了不少的委屈……对不起,还有——”宇文浩将她握紧的双手,包进他的掌心里,眼里笑意温暖融融。“谢谢。” 单芊芊的脸颊在剎那间涨得通红,十四岁的她对于男女之情还很懵懂,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宇文浩,会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感觉。 她急忙抽回自己的手,如往常般一脸负气,嘟起红滟滟的双唇。“什么最后一句,你明明又说了很多句……一句对不起,一句谢谢就想要我都记着你的好,而忘记你的坏了吗?” “只要妳肯记住我,好也罢,坏也罢,总算也还是在妳心里了。”深吸口气,宇文浩自嘲般地笑了笑。他正努力压下心头突然浮现出的一抹不舍,从来不知道对于眼前这个一贯爱与他作对的小丫头,竟会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深藏在心底。 “干嘛要说这么伤感的话?”看着他脸上奇怪的表情,她强忍住的眼泪终于悄悄地落了下来。“宇文浩,你到了璘阳后,要记得好好吃药,调理身体,知道吗?听说皇都里的人都十分趾高气扬,你千万不能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对别人就像对我这般肆无忌惮,那里的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欺负。” “妳哪里很好欺负,每次都要与我争输赢……”宇文浩调侃的话语还未说完,就看到了她眼里晶莹的泪珠,这让他倏然一震。“芊芊妹妹,妳……哭了……” “宇文哥哥,你到了璘阳有什么人可以照顾你呢?爹爹说你是个孤儿,身体又这么虚弱,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你也不会功夫,那里也没有人可以替你撑腰。不像在吉州,谁敢惹我们提督府的人?你平日里又那么爱教训人,到了璘阳,就没有人可以和你拌嘴了……”想到他是个孤儿,父母双亡,又没有兄弟姐妹,那该多么的孤单寂寞啊! “我的芊芊妹妹真是善良的丫头。”宇文浩微笑着抚过她的头发。“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难道会因为没有家人在身边就要哭鼻子?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歹以后我也是个状元爷了,到时怎么也会封个小辟当当,还怕少人伺候我吗?” “少逞强了,明明就很怕寂寞的人,所以才会整日没事就找我麻烦不是吗?”她拍了下他的手背,又擦去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总之,到了璘阳,你好自为之就是了,千万不要让我看扁。” “好,我知道了。”再度揉了下她额头前齐眉的柔软浏海,他心里的不舍之情也在不断扩大。“没有妳在我耳边嗡嗡叫,我还真的会感到寂寞呢……” “我有东西要给你。”听完他的话,她刚擦去的眼泪,又沿着光滑的脸蛋掉落下来。 单芊芊睁大她圆溜溜明亮亮的双眸,不情愿地打开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绣工歪七扭八的香囊。 宇文浩睁大惊奇的眼。“这是妳自己绣的?” “是啊。里面放了一些安神醒脑的香料,你带在身边,考试的时候如果觉得紧张,就拿出来闻闻。”她很郑重地递给他。 靶动如闪电般从胸口掠过,令宇文浩胸口一热,轻轻地将她一把抱住。 “小丫头,妳还真是贴心。虽然妳的女红做得这么难看,完全不知道绣的是什么,却还是这么努力的把这个香囊绣完了。我一定会好好带在身边。” “人家好心绣给你,你居然还嫌弃说不好看?”她奋力推着他瘦削的身躯,不满地大喊。“宇文浩,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送你任何东西了。任你在璘阳自生自灭,也不会再替你担心一分一毫……” “原来妳还替我担心啊,为兄真是太感动了。”宇文浩却并未放开她,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容,半调侃半认真地说着。 “谁要你感动?你快放开我啦,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不知道?”她也并未用尽全力推开他,毕竟她知道,他这一走,不会再回来吉州。而这一别,就真的是见面无期了。 他背负着她所不了解的使命,而那个使命也将会是充满危险的。只要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无法平静,而莫名的焦虑。然而,她却什么事也不能问他,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回答。 这个表面上很不正经的宇文浩,内心里隐藏了许多她未知的秘密。他将那些秘密藏得很深,任何人都无法窥探到。 单芊芊感到从未有过的悲哀,也有一些被排挤的痛楚。这四年来,他们像兄妹一样无拘无束的相处,玩闹在一起,拌嘴在一起。如今要分别了,她却还是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又怎么会晕倒在海边,而他背负的所谓“宇文一族”的宿命,又是什么? “芊芊妹妹,妳在为兄的心里只是妹妹,不是什么女子……所以妳放心,我们之间绝对不会授受不亲。”宇文浩充满戏谑的轻浮语气,传入她原本低落阴霾的内心。 “宇文浩,我就知道对你好也是白搭,你根本就是个不知感恩的大混蛋!”单芊芊终于用力推开了他,看着那张笑意盎然、玩世不恭的俊美脸庞,一扫内心的悲哀,再度变得愤怒起来。 真是的,就算要走了,他也还是这样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表情。 难道,对于他们的分别,他真的一点也不难过吗? 懊吧,既然他这么无情,她也不要再为他感到伤心了。反正从今以后,他们相见无期,也就不要再有任何的牵挂了! “所以,你一定要高中状元,再也不要回来了!”她说着气话。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回来!”他镇定的声音,也传达出了他的决心。 对于他们而言,在吉州的这段缘分,也就此划上了句点。 五年后皇都璘阳央华宫 宇文浩刚踏上御殿的汉白玉台阶,就看到内侍官刘泰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站在殿门外。 “宇文大人。”刘泰一见到他,就好像看到救星般,疾步走下台阶。“您可回来了。” “刘总管,多日不见,近来可安好?”身着青黑色官袍的宇文浩带着一脸风尘仆仆,却依旧有着一贯俊逸儒雅的笑容。 “多谢大人挂心。您离开的这几日,宫里可发生了好几件大事,皇上正犯愁发怒呢。”刘泰凑近宇文浩,对他露出一抹苦笑。“大人这一走,可就没人能哄住我们万岁爷了。” “我在路上听说叛军余党已全部清剿,皇后娘娘又怀有龙子。眼下再无战事,海内升平,皇上为何烦心?”宇文浩不紧不慢地说道。 “刘泰,是不是宇文浩回宫了?”殿内立刻就传来了龙御天严厉的喊声。“你们在门口闲聊什么,还不赶紧给朕进来。” 宇文浩同刘泰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即走进御殿拜见龙御天。 “宇文,事情都办妥了吗?”一看到宇文浩,龙御天威严俊美的脸上就浮现出不悦的表情。 “启禀皇上,微臣不辱使命。”宇文浩恭敬地回答。 龙御天翻开手里的奏章。“爱卿这次代朕巡视南面边防,着实辛苦了。你递上的奏章,朕已经大略地看过,看起来需要整肃的地方还很多。明日朕就召集兵部与工部商议对策,爱卿也列席参与。” “是,皇上。” 龙御天望着他的目光变得冰冷。“另外,逆贼邪蛊师李瀚是否真的死了?你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了吗?” 宇文浩斯文的脸上立刻笼罩上肃穆的表情。“臣亲眼看着他的尸体化成灰烬,天玑教的总坛也已变成废墟。臣已查明李瀚并无后嗣,他应该就是千蛊毒王李氏一族的最后一人。”确认天玑教主李瀚的死亡,也是他此次南巡最为重要的任务。 这五年里,宇文浩无时无刻不为了打击邪蛊师的势力而耗尽心血,他的付出并没有白费,密谋叛乱的李氏一门终于被全部歼灭。 “千蛊毒王李氏一族在这五百年来,不但扩充党羽,阴谋推翻朝廷,还为祸宫中,煽动藩王叛乱,搞得民不聊生、人心惶惶。朕一定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一个不留!”龙御天捏紧了手里的夜明珠,双眼里射出残酷的光芒。 宇文浩斯文的眼里同样掠过冷冽与坚决。“为了铲除邪蛊势力,微臣必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龙御天挑起凌厉的双眉。“朕知道,你们宇文一族百年来,都与邪蛊师做着艰苦的斗争,不过也不要太拚命了。朕还不想为了区区几个邪蛊师,就失去你这个人才。如今,既已平定叛乱,原本应该举行盛大的三神祭,举国欢庆,犒赏三军。不过……”他若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斜睨着宇文浩。 “皇上是担心皇后娘娘的凤体?”宇文浩立刻心领神会,慎重点头。“马上就是八月十八农垦节了,之后又有丰收祭与庙会活动。如若还要举行三神祭的话……皇后娘娘实在不宜太过操劳。”三神祭是龙溪国的最高祭祀,庆典之隆重自然不在话下,一般只有在皇帝登基或者有重大喜庆时才会举办。 “爱卿可知,今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竟无一人考虑到皇后的凤体安危,联名上书要朕尽快举行三神祭。”龙御天的表情怒不可遏。“朕原本想陪皇后去临州行宫暂住一段时日,安心准备临盆。”第一次做父亲的龙御天,因为爱妻心切,也过分小心与紧张了一些。 宇文浩的表情略感吃惊,但随即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微臣立刻就去与几位大人商量庆典的安排事宜,以便皇上与皇后可以安心去行宫休养。” 龙御天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宇文,朕知道你也并不赞同朕的这番决定。不过,朕就喜欢你这一点,虽然觉得不妥,但却深明君臣之礼。” “为臣之道,就是要为君王解忧。”宇文浩垂下眼帘。“微臣也深知,一旦皇上决定了的事,除了皇后与公主,无人可以让皇上改变心意。” 苞在龙御天身边将近五年,几乎从他登基起,宇文浩便是他的心月复近臣之一,如若还模不清君主的脾气秉性,他宇文浩也不会这般深受皇上的信任。 “哈哈哈……”龙御天朗声大笑。“爱卿替朕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加上歼灭天玑教,你也立了大功。你对朕尽忠,朕也要助你尽孝才是。” 宇文浩神思警觉地看向龙御天,隐约间感到一丝不安。他向来十分敬重龙御天的敢作敢为、英勇果断,不过有时也对于他那太过我行我素、任性而为的性格不敢苟同。 懊在应付这般性格,他早在九年前便已有了一些经验,所以也算是得心应手。说起来,这还要感谢那个曾经救过他性命的单芊芊,不知道她现在可好?也许已经嫁人了吧…… 毕竟五年过去,而这五年间,他虽时常想起她,却从不曾回过吉州,也甚少与她有着信件来往。 想必,以她活泼好动的性格,应该早已忘记他这个体弱多病、又总是不称她心意的宇文浩了吧? 而他却总是会记起她娇俏的表情,与恼羞成怒后的形容举止……似乎在与她分别以后,他就不曾那么畅快地笑过了。 “爱卿是宇文家唯一的男丁,不能整日只想着精忠报国、铲除奸邪,也要为自己多做打算。”龙御天眼里闪过一抹宇文浩十分熟悉的戏谑之光。 “吾皇圣明。只是,千金难买真情,也不知道臣是否有如此福气,可以找到一位心灵相通、举案齐眉的贤妻。”难道,皇帝还想为他做媒说亲不成? “爱卿所言极是。”龙御天在他一番看似谦卑的话语过后,流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不过,以爱卿之能,想必对你倾心的女子也不在少数。近日来就有不少朝中重臣,甚至皇亲国戚,向朕询问爱卿的婚事……宇文,要不要朕替你做媒?” 看着龙御天嘴角那淡淡的揶揄之色,宇文浩的心情略显沉重。最近这两年,他的确拒绝了不少亲事。 宇文浩抿了下薄唇,俊逸柔和的脸庞上,浮现出少见的毅然。“臣的婚事,实在不敢惊动皇上。” 龙御天的嘴角掠过一抹神秘的窃笑。“爱卿无须忧心,朕还没有当月下老人的闲情逸致,最多就是给爱卿多制造一些机会,好寻找到心仪的女子罢了。” “皇上。”宇文浩脸色微变。“皇上真的不必为了臣……” “举手之劳,爱卿不必拒绝。”龙御天抬起浓眉,笑容中颇有几分深意。“朕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干涉你的选择。所以……朕的好意,爱卿也要欣然接受才是。” “臣,遵旨。”宇文浩表情淡然地跪下谢恩,在他垂下的目光里,闪烁出无奈的情恩。 其实,他也的确到了该娶妻生子,让宇文一族早日开枝散叶的年纪。如果可以遇到心仪的女子那就最好,如若不然,他也并不强求真的要两心契合,情有独钟。 毕竟对于所谓的爱情,他认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并且从来不曾将任何女子放在心上过。 勉强要算的话,也只有那个不像女子的小丫头单芊芊了。但是单芊芊,怎么可能呢? 一直以来,他都将她当成妹妹。况且她…… 宇文浩在退出御殿的时候,依旧皱紧眉宇思考着。 那个整日只会穿着袍衫到处乱跑,说话举止大剌剌,根本还没长大的单芊芊,他也不可能将她当成女子看待。 败难想象,那样好强的单芊芊有一日也会嫁为人妇——想必她的夫君一定会非常的悲惨。 思念之情油然浮现心头,这些年,他为了建功立业,一直在璘阳奔波,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去吉州看望故人们。 不知道长大后的单芊芊,比起儿时,又会有怎样的变化?恐怕是越发的我行我素,任性妄为了吧? 一抹戏谑的笑意在他嘴角浮现,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见一眼她的夫婿,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是如何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