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恋曲》 楔子 这里是台北唯一的一家双子星酒吧。 音乐、醇酒、小菜,气氛原本优雅而融洽的环境里,突然掀起一阵不搭轧的喧腾。 “好耶、好耶!” 原来有个胖男人月兑了外衣和长裤,蹬着不知打哪弄来的高跟鞋,在场中央挥舞衬衫、跳起艳舞来。 他粗胖的手指滑过毛茸茸的大腿,肥胖的脸露出性感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逗。 “耶,拼下去、拼下去!”酒吧的另一端又升起一番鼓噪。 原来有个瘦竹竿也跳起了月兑衣舞,衣服一件件月兑下来,动作既性感又诱人。 而在台面下,有些热门消息正伺机传递着。 “伊拉克的生化武器……” “伊斯兰教最新动态……” “美军最新武器的秘密……” “中国的军事计划……” 没错!双子星酒吧不只是酒吧店还是世界顶尖的情报站! 双子星酒吧的势力范围囊括全世界,从内乱最多的国家到最平静的国家;从最落后的国家到最先进的国家……没有任何国家有幸逃过那双无远弗届的“眼”。 在双子星酒吧内来来往往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情报。 而双子星酒吧的管理、经营者,是个看起来亲切和善、有着一张女圭女圭脸的男人—— 雹钰。 他有一双晶亮带笑的眼、秀气的眉;高挺的鼻,怎么看,都有说不出的魅力;薄而性感的唇,像蕴藏着千言万语;他的身材偏瘦、偏高,看起来弱不禁风,浑身却散发一股难以形容的魄力——三十岁的他,是男人嫉妒、女人倾倒的目标。 而他最大的兴趣是调酒,所以只要他在吧台逗留,必然会为酒吧增加不少生意。 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无法从这英俊的外表、亲和的态度、无懈可击的女圭女圭脸上,看出他其实是个判断力精准的情报头头。 他的身价虽不是世上数一数二,却也早已超越世界首富,而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杀人不见血。 “钰,那两个人得罪你啦?你这次是不是剂量放重了?”窝在吧台问话的是鬼惊一族的人。这种好戏,除了耿钰外,谁有本事使它上演? 在道上混的都知道,耿钰是个“毒王”,毕生最大的成就,是研发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毒物。眼前那两个举止异常的男人,分明就是中了他的毒。 “他们活该。” 雹钰冷哼一句,继续调他的酒,“那个胖子,把我当同性恋;那个瘦子,是国际侦查局的人。” 有幸见识他的厉害,是他们的荣幸。 “你现在又在调什么?” “忘魂酒。让他们忘记这间酒吧,和近十年间的事。”耿钰回答。 除了使毒外,他还是个玩弄记忆的高手。 “用弹指神功比较省事吧。”外行人才以为耿钰使毒需要借助外物,其实他根本是弹弹指,就能让人死得不明不白。 “我不屑!” 尤其是那个胖子。 “打算留活口?” “又没人付费,杀人干嘛?他们还没真正惹火我。”处理尸体才真是给自己找麻烦。耿钰向来不做太费力的事。 服务生把调好的酒端过去,往那两个人头上一泼,两个男人立刻停止惹火诱人的动作,双眼空洞的付了钱,穿好衣服后径自离去。 起哄的人群这才散去…… 双子星——迷星座的人研究它、观察星象的人认识它、搞建筑的人激赏它……但是耿钰的双子星酒吧,如非必要,闲杂人等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第一章 钟莲是世上最精明能干的女人——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比方成为国际侦查局的干员、比方屡获线索、比方屡破奇案,又比方……找到鬼惊一族的巢穴之一。 表惊一族是世上最神秘的组织,成员数是个谜、活动范围是个谜、大本营是个谜,行动模式更是个谜,唯一的线索是——他们姓耿。 天知道全世界姓耿的人家有几百万户,如果要认真算,她妹妹钟荷嫁的耿昂,搞不好也有嫌疑! 而鬼惊一族里,有三大建功厥伟的头头——北极星、双子星、天狼星,都是行事利落的狠角色,就连世上顶尖的杀手及警政单位,都无隙可趁。 这些都是钟莲花了很长的时间在世界各地奔走,才获得的资料,只是都太表面浮泛,无法有更深入的线索。 不过最近她在无意中得到了一条可贵的线索——关于双子星酒吧。 贬开始注意这间酒吧,是因为她的堂哥。 与她同部门的堂哥,一个月前去双子星酒吧明察暗访,回来后却变了个人,两眼呆滞、动作迟钝、脑部机能完全停顿。家人邀集了全国成就卓著的各科医生会诊,却完全找不出病因。 “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 “查不到中毒迹象。” “脑神经很正常。” “以心理层面来看,遭遇重大刺激,有可能使一个人变得呆滞。” 卑虽如此,却没人想得出他会遭遇什么重大刺激——夫妻和睦、儿女健康懂事、长官器重、同事之间也没有摩擦。 幸好疗养五天后,他全身机能终于能恢复了正常运作,但他却失去了近十年的记忆,好像记忆被偷走或剪掉一样,因而失去当侦查员的资格。 镑大精神科、心理科医生再次会诊,连外国最著名的催眠医师都找来了,却还是找不出原因。 唯一的线索是当天留在白板上,对他行踪的交代和双子星酒吧的所在位置。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怪力乱神的解释也出来了。 “问题肯定出在双子星酒吧。” 这是一开始就存在的猜测,但并没有进一步的提议。 “先按兵不动,毕竟这次的情况太离奇。”局长做出有始以来最保守的指示。 这种结果令钟莲非常愤慨。堂哥一向对她十分照顾,除了在工作上替她掩护外,她任务上所学会的技巧与经验,全拜堂哥所传授,如今他遭遇这种不测,她怎能坐视!? 于是钟莲决定暗中在那家酒吧外埋伏,非查出个蛛丝马迹不可。 这已经是她展开行动的第三天。 “那些欧美人,居然会在这么隐密的酒吧进出!?没问题才叫有鬼!”这三天来,她发现进出的都是些行动很小心的各色人种。 “前面那个是美国地下组织的情报分子,后面那个是苏联的……咦?阿根廷的、巴西的、印度的……难不成这里是情报大本营?”钟莲为这个发现讶异不已。 她好歹是侦查局的人,在国际警界混久了,自然认得某些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前两夜没认出来,这回总算让她想起来了。 “哇塞!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把这些顶尖的情报分子弄到手?” 她好奇极了,却不敢贸然进入,生怕自己像堂哥一样,莫名其妙地丧失了近十年的记忆。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手,这段时间的监视不就白搭了?堂哥也就白牺牲了!”钟莲怎么想都不甘心。 “一定要想个十全十美的法子。” 她又在双子星酒吧前监视了一整夜,发现除了某些熟面孔外,其他都是生面孔胚有些年轻人来来往往。 而这其中,最熟的面孔,是每天凌晨才走出来的那个人。 天哪!怎么有人可以长得那么好看、身材可以那么好?任何表情都比女人出色,动作比女人优雅……呃,女人,指的当然是她自己,就算她再修练十年,也没有他一半的气质。 那个人东看西看、右看左看,都像个心灵纯净的有为青年,怎么会在这危险的地方出入?难不成是误入歧途? 钟莲的侠义心肠彻底发作,她一古脑儿地冲上前,拉住那个有为青年。 “快离开这里,在这里出没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钟莲急呼呼的说,好像他是她的什么亲人。 别看这些情报人员,如果没有三两三,是无法在诡谲多变的国际警界存活的。 “你是……”耿钰装出一脸无知,看着这名年轻、莽撞的女人。 他其实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国际侦查员,她是所有恶徒都要惧怕三分的角色。 当她举起手的时候,他全身戒备,但当她暖暖的手拉住他的时候,他心中一震,惊讶极了。 他当然知道酒吧外有人埋伏,只是没想到这女人非但不怕他的毒,还敢与他肌肤相触——他施毒的天赋,连朋友、家人都不敢领教。 “不要再来这种地方,这里不是你能来的……”钟莲热血沸腾。 这么端正纯洁的有为青年,根本是人家的俎上肉,她身为人民的保姆,怎能眼睁睁让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你没地方可去,就跟我走,我可以保护你。”钟莲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他的手就走,“还可以帮你找工作、租房子。” 懊热忱的人。耿钰心中流过一股暖流,但立即又冰冻了那股暖意——她不知道他是毒王,才敢主动拉他;如果知道了,也会和别人一样退避三舍吧! 他就来看看她的热忱是怎么回事—— “跟我在一起,你会中毒的,因为我全身都是毒。”他的唇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等着看她甩开手,离他远远的。 “你中毒了?哪里?哪里中毒?我带你去看医生。”钟莲更急了,她晚了一步吗?这个有为青年被那些可怕的人控制了?“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中毒了,他一定很痛苦,钟莲张开手臂抱着他。 雹钰全身震了震,明显地感觉到心上的千年积雪在融化。 不,他不能轻易撤下防备。他吃力的挣月兑那股暖流,却在心里种下了眷恋。 “别担心,现代医术昌明,一定有法子解开你身上的毒。”钟莲拍拍他的背。 不管是冲着他是有为青年,还是他很好抱这点……他很好抱!?钟莲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抱着他,赶紧弹跳开来。 老天,她做了什么蠢事?怎么情不自禁地往人家身上抱?天,他会不会误认她是狂或花痴? 她果然跳开了,刚生出一股眷恋的耿钰,脸上恢复了冷酷的弧度。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企图,也不是狂,更不是花痴……我……”钟莲愈说愈慌张,双手也愈摆愈快。 看她慌成那样,错愕了一秒的他,几乎哑然失笑。 他想认识这么有趣的她!虽然早知道她是国际侦查局的干员,但他想对她有更深的认识。 雹钰不动声色地搓动指尖,释出一些粉末。 钟莲有瞬间闪神,接下来,一张嘴开始滔滔不绝。 “我不是狂,也不是花痴,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想拥抱你……我不是常常抱人家,不,我没有抱过人,你真的不要把我当作狂。” 钟莲说得很认真,耿钰听得很想笑。这算是母爱过剩吗?第一次碰到这种人,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还有啦,你不能继续在这里出入,那些人都是极端危险的国际情报分子,几时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预料得到,我堂哥就是在这里失去了十年的记忆……相信我,我是国际侦查局的人,讲白一点就是警务人员,绝对不骗你……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定会帮你……” 虽然想建议她猜猜自己能不能活到旭日东升,耿钰仍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看她几时才会提到她自己。 他施的这种毒,会让对方把所有在意的事全部抖出来。 而眼下,她好像在意他,胜于她自己。 咦?奇怪,为什么嘴巴停不了?就在钟莲意识到自己干嘛没事讲个不停时,更扯的事发生了—— “我叫钟莲,台北人,家里有双亲和一个嫁给北极星集团总裁的妹妹。二十五年前生于景美,五岁的时候搬到永和,七岁进入永和小学就读,中学读的是中和国中,每次小考都作弊,后来靠同学的帮助考上北一中,高二转考警察专科学校,毕业后被分派在国际侦查局,目前是‘鬼惊一族追查小组’的组员……” 老天,她干嘛把这些私人历史生诉陌生人。还讲得巨细靡遗!? 快,快,快住嘴,再继续下去,她的形象就全泡汤了!她拼命的这么告诉自己,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嘴还是讲个不停。 “早上常因睡过头.没车吃早点,到警署后因为迟到,老是被组长念,并处罚劳动服务,中午吃了便当后,开始睡得不省人事,重要会议没开到,被同事取笑,下班后就来这里埋伏,晚餐也没空吃……” 为什么她会哇啦哇啦的把这些没人知道的糗事全抖出来了?老天,谁来把她的嘴封住,别让她讲出更丢脸的事! 雹钰忍不住发噱。原来她是耿昂的老婆的姐姐,读书时都在作弊,因迟到被长官念……想不到她净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么有趣的人,要不要留在身边?念头才窜出,很快就被他否决掉了。 他们一个是警务人员,一个是毒王,虽然不是绝对的对立,却也没有友好到可以在街上打招呼…… 惫是罢了,毒王是注定永远孤独的! 雹钰搓搓指尖,释出另一种毒气。 正哇啦哇啦说个不停的钟莲,在一阵不易察觉的任仲后,嘴巴如她所愿的停住了。 “哈,幸好停止了。”但是她的庆幸,只维持了这句话,下一秒,她的脚突然自作主张地向后转,笔直往前走。 老天,这又是怎么啦? 她还没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也还没问他要不要跟她走耶,她的脚要去哪里? “慢走。”耿钰微笑着朝那背影挥手,直到她转出巷子。 那些毒,够她走到两条街外的十字路口。 钟莲笔直的往前走,心中呕得要死。 那个人那么迷人,她却净在他面前做些傻事!噢,气死人! 可是,他非但没有嘲笑她,还要她慢走耶!难道他对她也有好感? 奇怪?她怎么愈走愈远了?她还想跟他说说话、看看他耶,双脚怎么一点都不听使唤? 救命啊!谁来让她的脚听她的指挥!? 自从局长不准他们进一步追查双子星酒吧后,鬼惊一族追查小组的进度又回到原点,就算要行动,也无从行动起。 “没道理我们只能坐困愁城。”组长发牢骚。 “像鬼惊一族这种神秘组织,根本不可能毫无防备的任人追查,现在好啦,好不容易找到个漏洞,却怎样也动不得。”天知道他们努力了几年,才找到一个线索。 “问题是现在只能从头开始。”大家都莫可奈何。 “我们还是快想出个法子,好跟上进度吧。” “最近欧盟某国的总书记突然暴毙,很像鬼惊一族一贯的手法……” 同事们讨论得沸沸扬扬,钟莲只是支着头,在座位上发呆。 她整逃诩不太敢讲话,怕像清晨一样,哇啦哇啦的把一堆不该说的话全抖出来——所谓不该说的,当然是指她暗中在双手里酒吧门外埋伏的事。 唉,应该是那男人太帅的关系,否则她不会如此失常。 那男人虽然远远看来年轻又孩子气,一接近却有份难以言喻的魅力,是任何成熟男人也比不上的。 唉,那么赏心悦目的男人,如果能多看几眼,不知有多好。只可惜她太失常,忘了问他的名字,也忘了救他出火坑。 对了,不知他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出人,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行,她得尽速把他给救出来才行。 “喂,钟莲,你怎么都没发言?是不是又暗中想着什么轻举妄动的点子?”组长问。 他们对钟莲太了解了,她总是毫无预警地做出惊世骇俗的事——像是突击毒枭的巢窟、追捕国际通缉犯、暗自跟监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等等。 希望她不是又在想些什么吓死人的事。 “哪……哪有?”钟莲吓一跳。天啊,组长怎么一猜就中? “最好是没有,你在展开任何行动前,麻、烦、先、报、备。”组长认为强调后面那几个字很重要,他可不要又失去一个组员。 “哦,我知道了。”钟莲心虚的答应。 “组长,千万别相信。”同事大力吐糟,“上次她擅自去追捕国际纵火犯时,也是一口答应;再上次的四二五事件,她就是这种表情;再上上次……” 钟莲可谓前科累累。 “哎哟!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她哪里是故意的呢?只是每次碰见难得的机会,就顺势而为了嘛!谁知道会变成那样。 “是是是,只要在你身上装视讯系统,就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了。” 同事撇着嘴讥讽。 “干脆把我关起来,哪里都不用去,不是更省麻烦?”钟莲嗤哼。 “是啊,是啊,如果可以的话。”钟莲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却屡破奇案,怎不令人眼红? “好了,你们别吵。” 组长赶紧出声制止。钟莲其实没什么问题,只是太热心公益、急公好义了一点。 “照我看,我们手上还有些案件,不如先从近来甚嚣尘上的‘黑色交易’开始调查。”另一个组员建议。 除了揪出鬼惊一族外,还有黑色交易、波斯湾、埃及法老王等重大案件……等着他们去调查。 “也好,钟莲和阿茂留在国内收集情报;你们四个到东南亚去探探虚实;其他人跟我到西西里岛去看看。”组长分配职务。 “是。” 所有人一接获指令,便利落的收拾东西,执行任务去。 “阿茂,这样一来,就只剩我们两个在国内了。”钟莲对她的拍档说。 阿茂是个优秀的于员,资历比钟莲多三年,气质跟堂哥相近,她一向把他当哥哥看待。 “别担心,我们一定也会有成绩的。”阿茂露齿一笑,自信满满,“情报这种东西,只要找对人、找对地方,就能手到擒来。” “我知道……” 情报这两个字,又让钟莲想到双子星酒吧,想起那个误入火窟的俊美男子。 阿茂见她神色有异,心中一凉。“难不成你的脑袋瓜里,真的装了什么怪念头?” “哪有什么怪念头?”钟莲心虚地跳起来,“我只是……只是碰到一个很帅的男人……”唉呀,这么说会不会很不害臊? “很帅?你该不会是动心了吧?”阿茂笑笑。 “不知道耶,我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动心的征兆是这样吗? “那肯定是了。”阿茂笑得更大声。“要不要谈谈他啊?” “他啊?我猜他一定是误入火窟了,否则不会在双子星酒吧出入……啊!”惊觉自己透露天大的机密,钟莲赶紧捂起嘴。 “哦……真的被他们料中了,你擅自行动。”阿茂一脸“捉到小辫子了,小心死得很难看”的表情。 “我……我当然要比别人积极!事关我堂哥耶,起码也要替他把那十年的记忆要回来。”这理由够力吧。 “说的是有道理啦,可是这有违长官的指示。”她没出事便罢,若出事,就很难向长官交代了。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言下之意,是要阿茂替她保密。 “能不出事是最好。”否则,他就变成共犯了。 “不会、不会。”钟莲连忙摇摇手。 “继续说你那个他呀。” “他呀,很帅哦!不笑就很帅了,笑起来一定更不得了。虽然我在他面前频频出糗,但他一点都不以为意呢!”钟莲陶醉其中。 “他为什么在双子星酒吧出入呢?”阿茂比较在意的是这件事。 “不知道耶,我忘了问。不过我的目标是救他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钟莲信誓旦旦。 “危险的地方?你已经确定那地方危险了?”对他们来说,双子星酒吧只界定为神秘而已。还没有实际案件证明它危险。 “如果有一堆顶尖情报分子出没,还不叫危险的话,我就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钟莲撇撇嘴。 “顶尖情报分子?”阿茂吓了一跳。 “大概是个情报站吧,所有首屈一指的情报分子,只要我们叫得出名字的,都在那里出现过。” 钟莲说。 阿茂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天大的收获。 “我今天晚上要潜进去,把那个男人救出来。”一说到那个男人,什么情报分子、十年的记忆,全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应该先探一探虚实才对吧!”阿茂苦笑。坠入情网的人,果然不理智。 钟莲一脸沉醉,没听见阿茂的话。 第二章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只有酒吧、夜总会跟便利商店还醒着。刻意妆扮过的钟莲,在酒吧外埋伏了一阵,跟在一群与她年龄相仿的漂亮女人身后——会阻止她靠近这里的人都出外去了,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更坚定。 “进去后可不能乱闯。”其中一名女人交代着,“你该不会也想来这里泡个外国男友吧?”她压低声音。 “泡外国男友?”难不成这是她们在这里出入的目的?太危险了吧!“这里可能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钟莲还没说完,她们就一起进了酒吧。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里是最多外国人出入的地方……” “而且还有一个帅得不得了的酒保。”另一个女人插嘴。 两个女人暖昧的相视而笑。 “我们的活动范围只有那一带,不可以乱跑。”涂着寇丹的手往前划出一个圆弧,指向左方。 钟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那边有两座撞球台。一个大圆形桌、一台自动的咖啡贩卖机,和一个自助式吧台。 “为什么不可以乱跑?”不许人乱跑,还经营酒吧?钟莲好奇极了。 “因为会被诅咒。这里被下了毒咒,要是乱跑就会不自觉跳起月兑衣舞、钢管舞,甚至找人一夜,上次才有一个表演吞枪……”女人说得煞有其事。 “这样你们还敢来?”钟莲并不相信诅咒这种事,那些应该是经营者安排的即兴表演吧! “为了下半辈子的幸福,冒这点险是值得的。”她们相视而笑,“你可别跟我们抢。” “放心。”钟莲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暗中替她们捏把冷汗。聊着聊着,一行人已经走到她们的活动区。 “化妆室在哪儿?”钟莲想借故到处看看。 “往前走就是了,别忘了,不要太接近别的区域。”女人再三叮咛。 “好。”嘴里虽然这么回答,钟莲仍边走边不怕死的四处张望。双子星酒吧跟一般高级酒吧无异,灯光美、气氛佳、服务生帅、醇酒、美女……呃,这里的美女不是公关,而是身手利落、足迹踏遍全世界的女情报员——为了活命,她硬是记下了不少脸孔。 她专注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虽说是一般的酒吧,但感觉敏锐的人,还是很容易察觉它的气氛充满防备、疏离,和随时会爆发危险的张力。 除了左手边的撞球台外,右手边有几个人好像在赌十点半的样子,钟莲好奇的凑过去。 “我赢了,黑色交易是我的。”一名赌客兴奋的喊。 “哈,我赢了波斯湾跟罂粟。”另一名赌客也无比高兴。 “黑色交易?波斯湾?罂粟?”不正是侦查局所追查的情报吗?钟莲惊讶得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那些攸关数以万计人生死的情报,可以拿来这样赌? “把双手举高。” 一个零度以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钟莲马上全身僵直——柄最新型的手枪正抵着她的太阳穴。 “我……”钟莲颤抖着把手举高,心脏因而漏跳了两拍,连牙齿都在打颤。 天啊!她真的走到死路来了,而且是在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情况下——身为侦查局的干员,没有比这更丢脸的死法了!“侦查局的渣碎!”几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像刀子刮过空气。 “那条命我要了。”另一个更冷的声音像箭一样刺过来。 钟莲狠狠打个寒颤,现在就算求妈祖保佑都没用了。 “凭什么?”言下之意,还有别人要她这条命。 “凭她逮捕了大毛,还害他死在联合国监狱!”对方说得义愤填膺。 “大毛?他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钟莲心中一凉,她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否则就先乔装了。 说话的那个人叫小毛,他的拜把兄弟大毛,在一次缉毒行动中落网,送到监狱后,没多久就死于非命。 “闭嘴!”砰!小毛毫不客气的往钟莲身上开枪,惊呼声立时起此彼落。 “你做什么!?”另一个人夺下小毛手上的枪,“不怕得罪耿钰!?”警告的声音纷纷涌向小毛。 子弹穿过钟莲的胸口,她应声而倒,殷红的血从胸腔不断涌出来,冷汗也涔涔地自额上冒出。 以前只对人开枪,想不到她自己也有中枪的一天。原来中枪就是这种麻痹感,她大概会死在这里吧?只可惜还没救出那位误入火窟的男子……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地被抽走,意识渐渐飘离。” “我才不怕,他没理由袒护她……” “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 “他的地盘又怎样!?”小毛举枪指着周遭的人,谁敢再多说一句,他就宰了谁! “是不怎么样。”这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时,空气好像瞬间冻结了。小毛的枪依然举着,却无法移动分毫;其他人的动作也为之静止,他们心中不约而同掠过一个糟字——他们都中了耿钰的毒,不知这毒有没有得解? 雹钰神色笃定、从容得不像正处于凶杀现场。他眯眼扫视现场一周,锐利的眼神最后停在小毛的脸上。 “我好像没允许任何人在这里动刀动枪。”耿钰冷冷的说。地上躺的倒霉鬼是谁? 雹钰一看,是早上那个母爱过剩的女人! 重伤的钟莲艰难地睁眼看他,发现他不管怎么看都很迷人,尤其眼前的他,正散发出令人无法漠视的气势…… “你……”快离开这里。她用尽所有力气,想叫他快走,却没力气说出口。 雹钰看见她勉力挣扎想说什么,立即蹲来,二话不说的抱起她,往他私人的办公室走去。 “你快离开……这里……太危险……了……”她的指尖拉住他的衣服,急切的叮咛。 “别说话。”自己命在旦夕,却仍念念不忘他的安危!雹钰感觉到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心中有什么在隐隐激荡。 毒王耿钰找到活体实验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下场恐怕会比死更惨。所有人幸文乐祸的这么想。 当毒性过去,大家能正常活动时,才发现了一件悲惨的事——肇事者小毛一直举着枪,一动也不动,热心的人拍拍他,他却直直倒下,不知何时已经暴毙。 每个人心上一凛,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气。 雹钰这个人,千万得罪不得! 毒能害人,亦能救人,耿钰相当明白这个道理。 行进间,他悄悄释出粉末,以麻痹伤口带给钟莲的痛楚。 “我会……会保佑你……”无论意识多么混淆,钟莲仍强撑着说出这句话。 她心里只挂记着他能否逃出去,解开他身上的毒,好好生活在阳光下。耿钰搂着她,把止血粉末洒在惨不忍睹的伤口上。他八成是疯了,才让别人这么靠近自己——她若要在他性命,此时正是绝佳机会——虽然明知如此,他仍无法弃她于不顾。 “要让自己……过好日子……”钟莲艰难的吐出最后几个字,终于失去意识。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我可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毒王,你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却来挂心我?”他低低讪笑,“这世上‘敢’来关心我的,你大概是唯一一个。” 他不明白救了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却敌不过心底那股莫名的骚动——这女人怎能如此轻易地撩动他那颗冷寂的心? 从小,他因为常在无意中毒死人跟小动物,以致父母视他如怪物,狠心将他丢弃,直到他被鬼惊一族的人拾获。 在生长过程中,即使是鬼惊一族的人,也不敢接近他,孤独是他唯一的朋友、生命的全部,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却轻易地在那孤寂的荒漠,注入暖流…… “你真是个怪胎。” 小心地拨开她破烂的衣服,眼前映入的是一片血肉模糊,呛鼻的血腥味,激起他的愤怒,让他想将那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即使明知他早已去见阎王! 子弹的位置离心脏太近,耿钰异常小心的挖出弹头、替伤口消毒,还用利刃割除伤口上的烂肉,剧烈的疼痛使她发出痛苦的申吟。 “呜……呜……”她咬着牙,双眼艰难的撑开一条缝,一手使劲捉住他的衣服,全身颤抖得近乎痉挛。 “忍着点。”他随手捉来一颗止痛药丸,塞入她口中,“吞下去。” 口内太干,药根本吞不下去,钟莲自然而然的用舌尖把药推出来。 “吞下去。”耿钰哑声命令,还把手指伸入她口中,逼她吞药。 “呜……”钟莲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非常勉强的把药丸吞下,却又因药太苦而忍不住吐了出来。 呕吐加上枪伤,简直是雪上加霜,钟莲被折腾得痛苦不堪。“别乱动!”耿钰拧眉闷吼。随手取来桌上的烈酒,猛往钟莲嘴里灌。 “咳咳……咳咳……”入喉的烈酒像利刃割剧她的咽喉,疼出她两泡眼泪。 这个人怎么这么狠!? “吞下去!”耿钰再次命令,重新取来药丸往她嘴里塞,又把酒往她嘴里倒。 吞个药有这么难吗?可恶,她最好别惹他心烦。 “不要,咳咳……”烈酒加苦药,简直要她的命。 怎么这人长得这么良善,心肠却这么冷硬? “该死!”耿钰没耐性再跟她耗,仰头喝一口酒,手掌掰开她的唇,把满嘴的酒往她嘴里送。 钟莲别无选择,只好勉强吞下药跟酒,在痛苦不堪之余,麻痹的舌尖本能地寻找其他美好的味觉。 她找到一样软软、暖暖、甜甜的东西,像可口的糖果,驱走了口中的苦味和舌尖的麻痹,更让人忘了身上所有痛苦,她忍不住忘情吸吮,全身随之漫起一阵幸福感。 她的舌尖缠上来时,耿钰的脑中轰然作响,阵阵暖流顿时迤逦开来,像在荒凉的心田洒下一束阳光,瞬间万物苏醒。 他忍不住包深入地吮吻那小巧舌尖,沉迷地想探索更多,直到杀手的本能发出一阵警讯! 他惊煌地抽身离开令人忘却一切的热吻,同时警觉地释出迷魂药。老天,如果有人要置他于死地,方才早就得手了! 不行,她太危险,留她活口,对他只会是莫大的威胁!他举起手,想一举击毙毫无反抗之力的危险分子。 蓄满杀伤力的大手在半空中嘎然停住——他下不了手! “就算如此,也不能放你变成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威胁我。”他脑中转着各种念头。 他将伤口上的烂肉剔除,再敷上最好的药膏,用绷带把伤口缠好的同时,他也想到了好方法。 “既然不能让你威胁我,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你变成我的。”这是隐藏那颗“想要她”的私心,又能达到目的的好借口。 他释出两种奇特的毒,一种刷去她的记忆,一种控制她的思想…… 不,那太残酷,她会变得跟傀儡没两样……他心上掠过这个想法,赶紧停止释放第二种毒。 不控制思想,只刷去记忆根本没意义,她照样可能落入敌人手中,或被人买通来对付你!他的脑海中有另一道严苛的声音响起。 与其控制一个人的思想,还不如一刀杀了她……那又是你千万个不愿意的,既然不想杀她,那又何必控制她的思想。令她活得像行尸走肉? 她的死活根本不关你的事,你该顾虑的是自身的安危! 有本事你就杀了她,不然,就让她保有自己的意念! 人类一旦有自己的想法,就会做出反叛、出卖的行为! 你是想要她的,你不会想要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你留下她,是为了拥有她的暖意和温柔。 没错,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她,事情演变成这种情况,不正是最佳安排?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手轻轻摩擦那熟睡的脸,他知道打从遇见她开始,孤寂的心就产生了变化。 虽然是前所未有的情况,敏锐的直觉却没有对他提出警讯。 也许这并没什么不好。 他想抽身离开,却发现她的手,仍紧紧拉着他的衣服。 他留住了她的人,她系住了他的心,到底结果会如何,连握有世界最庞大情报的耿钰,也没有答案。 小毛的尸体被抬回来时,首领狂人大为震怒大毛才死在狱中而已,怎么连小毛也死了,“谁下的毒手?”虽然大小毛不是什么起眼的角色,但在这弱肉强食的社会,声势能壮大就壮大,别人才不敢动到头上来。 再说,他狂人是什么角色?能闯出今天的名号,可不是省油的灯!如今死了两个手下,若坐视不管,岂不任人把他的颜面丢在地上踩? “从双子星酒吧抬回来的,据说是小毛在里头枪杀一个女人。” “我问小毛是谁杀的。” 双子星酒吧?这个名词立即把狂人的气焰削弱了几分。小毛最好别是得罪双子星这号没人敢惹的人物。 “是……是双子星。” “双子星!?”狂人终于为之一颤。 这个名字,光是听,就让人浑身僵硬,有种被下毒的错觉。“据说小毛是为了替大毛报仇,才会得罪双子星,他枪杀的那个女人,就是当初送大毛进监狱的国际侦查员。” “所以那个女人被小毛杀了?”如果以小毛一条小命,换一名国际侦查员的命,那就大大的划算了。 狂人不愿坦承是他不敢惹双子星。 “被双子星带走了,生死不详。” “被双子星带走,会有什么下场?”除了死之外,就是变成实验品,这是众人皆知的。 “就算没死,也不可能是个活人。” “没错。既然如此,我们就没必要再去跟双子星纠扯不清。”这种结果勉强算是双赢。 如非必要,谁也不想与双子星发生冲突,因为胜算微乎其微。 钟莲并没有承受太多痛苦,睡梦中,她一直感觉到有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那令她感觉到心安。 但,他是谁呢?有时她会睁着眼,看着那道忙来忙去的身影。 “要喝点水吗?”好像获得某种感应,那个人转过身来,轻轻的问。 她点点头。 他的声音很好听,长得又帅,他是谁?她又发生了什么事?这里不像医院,是什么地方呢?她的脑袋里一片模糊,什么都不真切。 她想动一动,却觉得身子像里了石膏,无比僵硬笨重。 “别乱动,你受伤了。”那个人说。 “你是谁?”她迷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惫有,她是怎么受伤的?她努力想了一下,却半点头绪都没有。 “我是耿钰。”那男人回答。 “耿钰。”她复诵一遍,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 “别想了,休息。” 这好像一声魔咒,话声一落,钟莲就沉入梦乡。 目前还不宜让她想太多,因为他还没开始对她建立关于自己的记忆。 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关于国际侦查员的记忆,完全和特地来酒吧看他的平凡女人没两样。 他想要她,要她的全部,要她心里、眼里都只有他。 她的伤离复原还有一段漫长的时间,这段期间他会慢慢的告诉她,他是她的爱人、情人、唯一喜欢的人。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他才发现这项改造工程,似乎没那么简单。 “你说我很喜欢你,是真的吗?”当她精神好的时候,会这样问。 雹钰瞪瞪她。怎么她这么难搞定? “那你也很喜欢我吗?”她相信他的话,因为他对她很好,她也觉得自己很喜欢他。 雹钰又瞪瞪她。这问题不值得思考。 “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忘了那么多事和我家住哪里?”他都不说话,她又不知该找什么话题,只好猛问个不停。 他说的她都信,也觉得自己愈来愈喜欢他,但没话说很无聊耶,他可不可以多说说话?他们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你喜欢我,你家住这里,其他的不知道。”耿钰回答。 她问的这些他都不在意,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对她说谎,也才不管她信不信。 “哪有不知道的事?你讲讲人家以前是怎样的人嘛!”钟莲撒娇。 “别惹我心烦。”耿钰不耐烦的低语。 他只想有个肯接近他,肯把暖意给他的人,并不想有这些吵杂的声音和烦人的问题。 “哦。”钟莲立即噤声,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惹他生气。 “自己动一动,别只是躺着。”替她换好药,他说。 “我什么时侯才能下床?”她边听话的动动身子,边说,“等我好了后,我要做一堆东西给你吃。”她想对他好,就像他对她好一样。 雹钰嫌她烦的心在瞬间融化了,暖流蜿蜒过心头,留下甜甜的香味。 “别说话。”他低语,俯身在她的唇畔轻啄一下。 “嘻,会痒。”像触电一样。 她轻笑一声,他又心动地轻啄一下,再一下,最后两唇终于胶着在一起。 她跟别人不一样。过去那些蓄意接近他的女人,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却有种暖度,令他恋恋不舍。 钟莲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觉,心里、身子底有一股暖流,不断地蔓延,让她相信,自己一定非常喜欢他。 一吻既罢,耿钰缓缓放开她,心里却只想把她抓得更紧。 “我觉得好幸福,我们以前一定很相爱。”她靠在他的胸前,心里好甜蜜。 “从现在开始很相爱,不好吗?”他的眼底有阴影。 她的过去是属于别人的,也许有个人和她很相爱……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 “当然好。”钟莲开心的搂着他,“我一定要快想起你喜欢什么。” “别太费心,只要是出自你的手,我都很喜欢。”他对她的心意很感动。 只要她今后属于他,他可以不在乎她过去属于谁。 “这可是你说的吆。”钟莲甜甜的笑开来。 雹钰又轻啄她一下,这种毫无防备、出自其心的笑,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如果知道他是个恐怖的毒王,随时可以取人性命,她还会这样对他笑吗?还会想做东西给他吃吗? 脑海中浮现她先前想带他去医院解毒的反应,那是她没听清楚吧?如果她知道真相,恐怕会逃得更远…… 不,他不会让这种情形发生,现在她是他的,他不会让她有逃开的可能。 他捧起她的脸,印上一个深深的吻,以一种掠夺的决心。 “休息一下吧!” 才听见耿钰的低语,睡意就剧烈向她袭击。 每次在睡与醒的瞬间,她难免怀疑他是周公转世,专门控制瞌睡虫,但她却总是来不及问,就沉入梦乡。 第三章 这天,钟莲早起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一直以来,她总是夜晚被耿钰哄着入睡,清晨被他好听的嗓音轻声唤醒的。可以说,只要她睁开眼,他就会在她身边。这次独自醒来,她竟感到这屋子空旷得可怕。 “难得这么早起,我要给他一点惊喜。”望了天花板半响后,她决定不被孤单吞噬。 找点事来做吧。耿钰对她这么照顾,她早就想替他做点事。 “做什么好呢?洒扫浇花?这大概不够使他感动……做份爱心早餐吧。”她喜滋滋的幻想他闻见满屋饭菜香的表情。 但前提是,她必须先下床。 她使尽全力,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只惹得伤口骤然发疼。 她到底伤得多重?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咬得牙关都痛了,那阵剐骨般的疼还没过去,后来,连手指、脚尖,都颤抖个不停,最后,她只能咬牙,动弹不得地缩在角落。 耿钰为什么还不回来?就算他无法分担她的痛楚,起码看到他,她会很安心。 “耿钰……”汗珠从额上滴下来,湿濡了床上的被单,她痛得下意识地咬住棉被。 好痛……好痛…… 她会不会就这样疼痛而死?这个念头突然跃上脑海。 “不……”她不愿这样就死去,她还要看到耿钰,还要和他很相爱、很相爱……她要活下来,每天为他做早餐,还要为他做很多事…… “耿钰……”她激动得想到门口去等着见他。 她吃力下了床,费尽千辛万苦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 可是还没走到门边,她再度双脚发软的倒在地上。 “耿钰……”她好想见他,哪怕只是一面也好,别让她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她好累、好想睡,却不敢让眼皮垂下来,怕就此长睡不醒。 耿钰,怎么还不回来? 她全身都没力气了,大脑动不了,连心脏都好像要睡着似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喀嚓! 隐约中,一个细微的开门声振奋了她的槽神。 耿钰回来了! 她心生雀跃,打起精神来倾耳凝听他的脚步声。只可惜她什么都没听到。 那个开门声,只怕是她的幻觉。 她失望得瘫回地上,方才强打起精神,令她元气大伤。 耿钰再不回来,就要看不到她了。这个念头令她难过得想哭。 喀嚓! 她又产生幻听了。 这回,除了幻听外,似乎还闻到他特有的气息…… “钟莲?” 老天,这回的幻听更严重了。钟莲想驱走这骗人的幻觉,只可惜除了细声申吟外,半点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倒在这里?” 耿钰担心得连忙跑过去。 他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她的幻觉。 “你不乖乖躺在床上,下床来做什么?”他怒吼,气她不在她该在的位置。 “你回来了!”钟莲为他的怒吼大吃一惊,但心中更强烈的是狂喜——他终于回来了。 水雾瞬间冲进了她的眼眶,唇角却艰难地扯出笑容来。现在就算要她死去,也无怨无悔了,但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活着爱他,也被他所爱。 “什么叫做我回来了?你为什么下床?想到哪里去!?”他气她妄自行动。 他脸色阴郁的将她抱到床上。 伤还没好,她迫不及待的想去哪里?这个想法令他不悦。 “今天醒得早,想为你做早餐,可是伤口突然痛起来……”他吼得那么大声,震得她全身难受。 “真的是想为我做早餐?”他问,神情稍稍缓和。 “可是我才动一下,伤口就痛起来……”她讨厌自己这么没用。 看见他,伤口好像真的不那么痛了,他果然是她的止痛药。 “把这颗药吞下去。”他从床头取来止痛药丸。 她的伤势虽然已经好很多,疼痛却不能避免,药还是要按时吃。 “我想去外边等你,却怎样都走不动……吃药就会好得比较快,对不对?”钟莲听话的吃下那颗苦得不能再苦的药。 原来她是为了等他!耿钰心中那块压痛他的大石这才放下,但心头还是有根刺哽住。 “好了,睡一下,恢复体力。”指尖悄悄释出粉末。 “我不要睡。”她拉着他,“睡着就看不见你。”她怕沉入黑暗中,再也醒不来。 耿钰停止了所有细微动作,大手任她紧紧拉着。 “我不要睡……”她苦苦央求,“陪我好不好?不要让我睡着。”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何必这样苦撑?他轻抚她的浏海,才发现她浏海是湿的。 头发湿成这样,她刚才一定经历了极大的痛楚……他的心隐隐作痛。 “以后我回来之前,就算醒了,也别乱动。”叹口气,他边交代,边取来一旁的浴巾,擦拭她的头发跟身子。 “我还要多久才会好?我想替你做点事。”“看见他高兴的表情”变成她美丽的梦想了。 “乖乖的,就是你所能做的最好的事了。”只要她不离开他,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怎样才叫乖呢?替你做事,不算乖吗?”钟莲迷惑的问。 “先把伤养好,就是乖。”他哄着,“想睡就睡吧。” “我才不要睡,你……可以抱我一下下吗?”她怯怯的要求。 虽然止痛药让伤口不那么痛了,但她想要一点拥抱,想有个胸怀撒娇。 “像小孩子似的。”他叨念一句,把她移到怀中来,“这样可以吧?” 无论如何,这都是很新奇的经验,让他的心一点一点的柔软。 “嗯。”她满足的露出笑容,“这样,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有遗憾。” 依偎着的是他的身体;嗅闻着的是他的气息;耳边聆听的是他的心跳,就算从此长睡不醒,也会有好梦。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的话令他心惊。是谁给她这种念头的? “刚刚,我以为自己会痛死,会等不到你回来,但我拼命撑,总算等到了。”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现在,就算是死了,我也觉得很幸福。” 她伸出手,勾着他的颈子,艰难的在他微俯下来的唇,印上深深的一吻。 耿钰的身体震了震,一股炽热的暖流流过心底,仿佛要将他融化。 “别说假话,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死的。”他加深了那个吻。 鬼惊一族是世界的主宰,无所不能,身为其中一员,他当然也是。 “能够爱你,我觉得自己很幸福。”钟莲发出梦呓般的低语,好安心。 钟莲沉入深深的睡梦中,梦中余留他的体温和气息,幸福萦回不去。 耿钰在她额际印下一吻,她是这世上,唯一爱他的人。 爱是什么感觉,他并没有答案,只知道心里的涟漪在蔓延,孤寂的心正因她而改变。 既然她爱他,就该全然属于他,就该把全部都给他! 他想夺走她的全部,在她的心上、身上都烙上他的记号! 为了使伤快点好,钟莲积极地配合耿钰的乖小孩策略——认真吃饭、按时吃药、按时换药,果然不到一个礼拜,她就可以在耿钰的搀扶下离开床,也有力气走路了。 “我们去公园走走好不好?”虽然耿钰的庭院很大,但她难免会想去更宽广的地方。 “别去。”他的脸部线条立时僵硬。 她的要求触及他心中最大的禁忌,他怕她跑出他的城堡从此不回头。 “我会很小心,不再让自己发生车祸。”她不知他的脸色为何会突然变那么难看。 耿钰说她的伤是因为车祸的关系,她深信不疑。 “你的体力还没那么好。”他的语气有着隐隐的不悦。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更何况有你陪我。”钟莲央求。 对面大大的公园里,有花香、浓荫、鸟语、流水,她怎么可能待在这小小的庭院。 “我说别去就是别去!”他没耐性的吼起来。 “我就偏要去!”说着,她倔强地掉头就走。 他不想去就直说,用不着害她也不能去!她要平安的去,平安的回来,证明没有他,她也可以行动得很安全。 “不准去!”他气急败坏的把她扯进屋里,“进屋去。” “慢一点,我跟不上,手好痛……”钟莲发出疼痛的申吟。 “进来!”他粗鲁的把她摔进沙发里。 “郑重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他把她压在沙发上,困在双臂之间。 “我只是要去公园……”钟莲无辜的说。 他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好奇怪。 “不准去!”他闷吼。她康复得愈快,他愈不安,生怕某一天自己回来后,再也找不到她。 “哪有这样的?我要回家,你让我回家。”他想把她关在这里吗?钟莲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 “你爱不爱我?”他阴郁地抵着她的鼻尖问。 “爱……”钟莲心窒地倒抽一口气。 他的内心绝对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她惊骇得连呼吸都不敢。 “那就别说你要回家。”他的眼神冷得足以冻伤人。 “我……我想打电话报平安。”现在的感觉很不对劲,她只想回家。 耿钰瞪着她,怒火在眼底翻涌。 “我……”钟莲心空地往后退,却在下一秒钟被咬住了唇。好痛! 耿钰怒气腾腾地咬破她的唇,立时血腥味弥漫两人口间。 “去打呀,看你怎么说话。”他离开她,残忍的看着殷红的血从她的下唇淌出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钟莲的嘴唇又痛又麻,“我要回家,我家才没人不准我出门,才没人会弄伤我。” 他害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她气呼呼的想离开沙发,却被他按回原处。 “我不准!你是我的,不准你离开这里,更不准你回家!”她提到了他最害怕的事,他怕她走出这扇门,就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我就是要回家,你没有权利阻止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想挥开他的手,伤口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稍动一下,伤口就痛,她只能很没用的瘫软下来。 “看来,你对自己的所有权属于谁,没有真切的认知。”他狠狠的逼近她,眼中有隐忍多时的火焰在跳动。 他一直在等她,等她伤势复原,等她更喜欢他,但眼前的情势,显然已经不容他再等下去了。 “呃……”那身危险气势惊吓到钟莲,她下意识的往后蹬,却发现再也无路可退。 接着就看见他大手一伸,扯下了她的衣服。 “你要做什么!?”她失声惊叫。 “让你知道你是谁的!”他的口气坚决,把扯下来的衣物往后甩,又继续进攻。 “住手!不要碰我。”钟莲惊恐万分的发现自己竟已一丝不挂。 “我不碰你,谁碰你?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休想碰你。” “呜……我恨你……”钟莲呜咽着,全身因疼痛而麻痹。 不知哪来的力气,钟莲突然一脚踢开他,仓惶地离开沙发,逃到角落去。 “想逃去哪里?”他只碰到她的肩。 “逃不掉,就死。”她咬牙宣示,偏身躲开他的手,就用力往墙上撞去。 “你做什么!?”耿钰一个箭步,及时把她拉回来。 “难道你宁可死也不愿跟我在一起?”他的眼冷冷的眯起。 可恶,他费尽一切心思想拥有她,怎么会变成这种下场? “没错,宁死也不!”她噙着泪朝他吼,却觉得心痛。 这个回答也刺伤了她自己。其实,就算忘了过去某些片段,但这些时日下来,她也已经爱上了他。可是她不接受他如此残忍的对待! “很好,宁死也不。”他俊脸一凛,大手残忍地捏住她的脖子,“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他很气,气她的回答。 这不是他要的,他要她爱他、离不开他。 “动手吧。”钟莲视死如归地仰起头,迷蒙的热泪使他的俊脸变得模糊,但这样也好,她不要他狰狞的表情变成她最后的印象。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突然吻住那坚决的唇,她却咬了他一口。 “那就放我走!”她无比坚决,也无比心痛。 他是她爱的人,但同时也是残酷伤害她的人…… “我想掐死你!” 他没有掐死她,只是释出毒粉使她陪入昏睡。 “可恶,怎样你才肯乖乖的?”他抱起软绵绵的她,心里又气又恨。“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惹我,只有你,可恶的你!” 把她抱上床,才发现她肩上的伤口又撕裂了。无暇的肌肤上,全是红色、紫色的指印;白皙的大腿上,殷殷血迹怵目惊心……他整颗心都拧了。 原来在他又气又恨之时,她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让我们重新开始,不要再互相伤害。”他沉痛地贴着她毫无知觉的脸庞,吮吻那半干的泪痕。 指尖悄悄释出粉末,再度抹去她所有记忆。 等她醒来,她的生命会是一片空白,整个人、整颗心只属于他。 阿茂在找钟莲,找得焦头烂额。 “她到底到哪里去了?怎么连通电话也没有?” 这半个月来,他找到她家、她的亲朋好友、她常去的地方,却怎样也没看到她的踪影。手机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倒后来,竟变成没有回应的状态! 他不敢向组长说明这种状况,只好挖空心思找借口搪塞。 但纸毕竟包不住火,钟莲再不快现身,恐怕要被列为失踪人口,而对国际侦查员而言,失踪人口形同叛逃,将受到全面的通缉! 最后那天钟莲说要去探双子星酒吧,救出她的意中人,难道会是在双子星酒吧遭遇不测?阿茂很不愿意这样想。 这半个月来。他暗中注意双子星酒吧,果然看见不少顶尖情报分子,却迟迟没见到钟莲出入,连她所说的那位意中人,也没见到踪影,让他不知是否该展开下一步行动。 “也许我该进去看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阿茂决定到里面去一探究竟。 第四章 钟莲在耿钰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三天后就醒了。 “我是谁?”她茫然的问:“你又是谁?” 半睡半醒之间,她依稀看见这个英俊的男人忙进忙出,一会儿喂她吃药、替她换绷带,有时候又对着她笑。 他很吸引人。只要醒着,她的视线就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你是钟莲,我是你最爱的人,千万别再忘了这件事。”他微笑着,把大手贴在她的颊侧。 她朝那温热的手心偎了偎。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她的家人、出生地、过去,只知道自己叫钟莲,深深地爱着温柔的耿钰,想生生世世跟着他。 “我也是你最爱的人吗?”她轻轻地问。 “你是我最想要的人。”他理所当然的回答,这是肺腑之言。 “真好。”这个答案与她心中的爱相呼应。 她全心全意的向着他,对他笑、和他说话,只听他的话。只跟他在一起……他们之间,变成一种安全、安定、令人满意的关系。钟莲的伤一好,耿钰就带着她出外购物,她像孩子般开心,穿着吊牌还没拆的新衣,在街上奔跑。 “快点,耿钰,前面还有精品屋。”她跑在前头大喊。 这一切对她来说,很新鲜又似曾相识,心中当然觉得怪,但只要能跟耿钰在一起,她一点也不在意,至于过去,也不想去追究。 “走慢点。”耿钰笑着追上,拉住她的手,把她勾到怀中来。他喜欢这样的状态,他们只管无忧无愁地谈恋爱,什么也不用理会,更没有分手、背叛的问题。 “呵呵。”钟莲娇笑,她喜欢被他勾着、搂着、抱着。 “你看,前面有个漂亮的公园。”公园里托紫嫣红的花草好像在对她招手,钟莲兴奋地挣月兑耿钰的手臂,加快脚步往前跑。 “小心点。”耿钰笑着摇摇头,看她像花蝴蝶般朝公园奔去。他喜欢看她开心,那令他也同样感到愉快。 与她在一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充实,也发现自己更放不开她。 钟莲开心的跑在前头,突然听见前方巷子里有人在大喊抢劫,她毫不考虑的改变方向,疾冲而去。 “钟莲!”耿钰不放心的跟去。 只见钟莲越过大喊抢劫的阿婆,身手非常矫健的追逐着抢匪。“别跑!” 抢匪跳过消防栓,她跟着跳过去;抢匪跃过矮墙,她跟着跨上去;抢匪跑进人群,她一步也没有放松。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欣赏这戏剧化的追逐场面。 “看你跑到哪里去!”在追了三条街后,她以极干净利落的手法,把抢匪压在地上,伸手到腰后去取…… 她突然有些失神了。 她的手想伸到后面去拿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习惯动作?为什么见了抢匪就追,却一点都不害怕?为什么可以跑得这么快?又为什么能扭住一个大男人?难道她以前……这么强悍? 钟莲吃惊极了,随之而来的是对无知过往的惊慌。 “耿钰……”她仓惶的寻找他,希望他不会害怕这么强悍的她,更不会讨厌把他抛下的她。 在搜寻半晌后,她看见被害者带着警察跑过来,却迟迟没见到耿钰,她心里开始难受起来。 “小姐,你很英勇,谢谢你替我们捉到抢匪,不知你在哪里服务,是否受过专业训练?”警察边向钟莲道谢,边将抢匪铐上手铐,还不忘激赏的问。 受过专业训练?钟莲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小姐,谢谢你,这笔钱是要用来付我老公的医药费的,你救了我们全家,谢谢你!”阿婆也再三道谢。 “别客气。”做了好事,被人感激,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雹钰去哪里了?难道他一个人走掉,再也不理她了?她开始胡思乱想,难过得眼泪快掉下来了。 正当她愈想愈沮丧时,一个声音同过耳畔。 “钟莲。” 钟莲循着声音望去,在街道对面骑楼的咖啡座里找到耿钰。 雹钰并没有比钟莲晚到多久,她手擒恶贼的英姿和熟练技巧落入眼里,让他的心情无端紧张复杂。 他对她下的毒失效了吗?她会不会恢复记忆,从此一去不回? 不,不可能,他下毒从来没有失败过! 他强接捺住心中的激动,默默地观察她,结果令他大松一口气,她的反应说明他的毒并没有失效。 “耿钰!”钟莲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朝他拔腿奔去,不管街上车水马龙,汽车喇叭声凶恶地震天价响。 “小心!”耿钰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要命,紧张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耿钰!”钟莲扑进他的怀里,早已泪流满腮,“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我惹你讨厌了……”她死命的抱住他,就怕他突然不见。 “嘘……”耿钰轻拍她的背,心中欣慰她还是“他的钟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去追贼,我真的不知道……”钟莲急忙解释,却哽咽不成句。 “我知道,我知道。”耿钰轻声安慰,他比她更清楚她原来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可怕,变成无法控制的怪物,你一定要阻止我,不要让我伤害你……”她好怕,怕他不要她,更怕自己月兑序的行为会伤害到他。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他小心呵护。 这个想太多的傻女孩,以为他是那么容易被摆平的吗? “真的吗?”钟莲眨着泪眼问,“打勾勾。”她稚气地伸出小指头。 雹钰低头在那微翘的小拇指上轻啄一下,“说定了。” 钟莲的小脸瞬间红了起来,这里是公共场所耶…… “你也不可以弃我而去哦,打勾勾。”钟莲说完,反悔似的把小指头藏到背后。 他如果又亲她的小指头,一定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傻女孩。”耿钰揉揉她的发,毫无预警地把她拉到怀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吻住了她。 他当然知道她害羞,但他就是要全世界都看见——她是他的人,不要命的就来碰碰看! 钟莲的心漏跳了一拍半,晕眩得几乎站不住脚,心里直挂意着“好多人在看、好多人在看”,却一点也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伸出双手攀住他,与他激情拥吻。 直到双方喘不过气来,他们才放开彼此,钟莲又羞得手足无措。 雹钰把窘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她按进怀里,孤寂空洞的心因她的存在而鲜活充实起来。 自从再次对钟莲下毒,刷去了她所有的记忆,耿钰的心和生活就随之安定下来。 今天是和天狼星耿约好见面的日子,他特地到双子星酒吧等他大驾光临。 没看到耿,他倒看见酒吧里来了个新面孔……不,对酒吧而言是新面孔,在道上混的人却都知道,那个人在国际警界和钟莲一样,都是个角色。 所幸那名国际侦查员行事还算低调,并没有像先前几个那样轻举妄动,耿钰不觉得有对他下毒的必要。 “我叫做阿茂,想找一个人,她叫做钟莲……” 那男人到吧台来这样问时,耿钰迷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险些就对他出手。 “找到了吗?”耿钰强按下心中的激动,露出阳光般无害的表情。 “还没。二十天前,我们约在这里见面,不知你是否见过她?”男人边形容钟莲的模样,边暗暗观察耿钰的表情。 眼前这个男人和钟莲所描述的男子,有九成相近,阿茂直接就把钟莲的失踪和他联想在一起。 “这里出入的人这么多,而且时间又过去那么久了,我实在记不得。”耿钰诚恳的回答。 “那……我下次再来。”阿茂问不到线索,带着忧虑的神色转身离开。 “看你这么担心,你一定很爱她……”耿钰心中不期然冒起深深的困意。 这个男人这么担心钟莲,应该不只是她的同事,说不定他了解钟莲的一切,甚至还占有过她的心……一想到这里,他就怒气冲天。 阿茂露出苦笑,落拓的离开酒吧。 雹钰看着男人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怒气不断翻搅。 “把店顾好,我走了。”他告诉另一位酒保,信步走出酒吧,把和耿约好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可恶,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该死的,那男人最好不是她的恋人! 雹钰冲回住处时,一个妇人睡眼惺松地迎出来——这个妇人叫展姨,为了给钟莲较好的生活品质,他破天荒的请了管家。 展姨是钟莲挑的,是个仁慈的妇人,五十开外,有原住民的肤色和乐天的个性,钟莲说喜欢她的笑容,他便把她留下来。 “小姐呢?”他不等她回答,就径自冲进房间,直到妇人开口,才停下脚步。 “先生,小姐在后面的花园里,她说先生不在,她睡不着,要到后花园去……”展姨被耿钰的脸色吓得结结巴巴。 展姨还没说完,耿钰就怒气冲冲地冲进后花园。 “钟莲!” 他大吼一声,花圃里的钟莲回过头来,惊得脸色发白。 “耿钰,你回来了。”来不及把手中的毛线跟棒针搁下,她便冲到他面前。 他在生气? “过来!”耿钰一把将她扯到面前来,“你在这里做什么?”该不会在等情夫吧? “我在……”钟莲把手中的毛线递到他面前。 事实上,她在后花园的主要目的,是守着一朵快开的昙花,打毛线倒是其次。 “在等人,对不对!?”他一手挥开她递到眼前的毛线球,把她扯到面前,“我一不在,你就私会情夫,对不对?” 占有欲愈强,疑心就愈重,让他冷静的理智和思考能力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你在说什么啊?”钟莲生气的嚷,他不但胡言乱语,还握得她手好痛。她使力想挣月兑,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说什么?你心里有数!”耿钰吼,把她甩向花园的矮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钟莲在矮篱前煞住了扑出去的身子。 “不等情夫,那你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他强横地扯过她,要她承认自己的罪行,“还有,你之前是不是把你的心给过别的男人!?”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有别的男人?我怎么会在等情夫?你不可以这样冤枉我!”见凶神恶煞般的耿钰频频欺近,钟莲警觉地往后退,双手自动握拳,身体也不自觉地形成防御姿态。“我只是在等昙花开!”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她还没学会应付,只知道心好痛。 “还在狡辩!”耿钰一脚踩烂那株该死的花,“你是我的,该对我诚实、听我的话,不该再有别人!” “你怎么可以!”钟莲又惊又气,“花好不容易要开了!“’ 钟莲推开他,追悼他脚下变成烂泥的花苞。 “该死的,还在惺惺作态!”耿钰毫不客气的伸手想揪住她,却被她逃了开去。 “我没有惺惺作态!”钟莲吼,像被激怒的母鸡,“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离开这里。” 虽然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怎样也比留在这里强。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轰进他心里,唯恐失去她的恐慌,深深攫住他,“该死的,你想去哪里!?” 勃然大怒的耿钰,迅速伸手想捉她,却被她躲开,再伸手擒去,她展开反击。 钟莲的动作很利落准确,好像她曾经受过专业训练,出手的力道不输一般男人,她自己很惊讶,但并没有停手的打算。 她爱他没错,但她不想纵容他伤害自己。 “可恶!”耿钰知道钟莲能成为国际侦查员,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却没想到她比想像中还要强,自己必须用七成的实力才能和她抗衡。 “让我走。”钟莲负伤累累,身上无数伤口正流出血来,心口上只剩一丝网躲的气力。 “休想!”这个请求让耿钰像被烈火烫到,迅速捏住她的脖子,结束这场打斗,“休想,你听清楚了吗!?”他咬着牙闷吼。 “那你杀了我。”她仰起头,闭上眼,但求一死。 虽然记忆失去了,那份深爱的感觉还是在,她不忍心看到他更残忍的一面。 “既然你要死,就成全你!”耿钰加大手劲,到最后关头,她总会求饶的,没有人不怕死! “动手吧。”她视死如归。 懊熟悉的样子、好熟悉的话!雹钰神色一凛,倒抽一口气。 上次,他也是这样捏住她的脖子,而她也是这样回答…… 为什么事情又演变成这种情况?为什么所有的事,变成了一种该死的循环? 不,他一定要想法子改变这种情况。 “如果不相信我,就杀了我。”他的怀疑,比任何伤害伤她更深,而他狰狞扭曲的表情,比任何事更让她痛苦。 “没那么容易。”他气愤的甩开钳制她的手。 霎时,她像消气的气球般,滑到地上。 在找出实情之前,他不让她有逃月兑的机会,即使是逃到地狱去。 指尖释出粉未,要她诚实的招供罪行。 “让我死……”奄奄一息中,她听见自己的嘴,在未得大脑允许的情况下,说出心里的话,“求你让我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的残酷和无情……让我带着你的温柔死去,好在黄泉路上有丝暖意……” 她做不来呼天抢地,只想在心中保留一点他的好。 闻言,耿钰讶然。 “让我死,如果猜忌会使你好过,就让我死去,别活在不被你相信的阴影中……”她愈说心愈痛,想把嘴闭起来,却怎样也停不住,“我想死,死了就不用在你的残酷下,思念过去的温柔……”她觉得好冷,生命力随着一股寒意流失,也许她就快如愿以偿了。 雹钰完全无法动弹。他所用的毒,是最初见到她时用的那种,会让人把最在乎、最私密的话说出来,而她现在说的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他预料会听到的!雹钰开始感到一股做错事的焦躁。 如果她没有和别的男人厮混、没有做错事,那……错的岂不是他? “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要让自己变成……恶魔……”这种将死的感觉好熟悉,她是不是曾经死过很多次? “不!”他惊煌的大吼,“我不准你死,活过来!” 使劲地摇着那渐渐冰凉的身子,他终于彻底承认自己的错误。 “活过来、活过来、活过来!”耿钰拼命地急救,她却仍奄奄一息。 难道她真的想一死了之?他心上笼罩着层层阴影。 “该死的,给我活回来,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不准你死!”他拼命的摇蔽她,“你没错,错的是我,活过来!” “先生……先把小姐抱回房里吧……”一旁的管家展姨胆怯的提议。 外面吵得这么大声,她怎么可能没听到,只是太害怕了,一直不敢出来阻止,现在就快闹出人命了,她再不出来,就怕那个好心的小姐会死于非命。 闻言,耿钰迅速地把钟莲抱进房里。 “快去拿热水和酒精!”他从一只锦盒里取出一颗金黄色药丸,塞入嘴里嚼碎,再哺入钟莲口中。 那是他独家提炼的救命仙丹,就算那个人已无一丝气息,照样能救活。 “活过来,我不许你死,听到没有!”他抱紧她,觉得渐渐死去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先生,水跟酒精来了。”展姨小心的把热水跟酒精递到耿钰面前。 目睹方才那种状况,展姨见到耿钰就怕。如果有机会,她想救钟莲离开这里,因为耿钰实在太恐怖了。 雹钰把钟莲放在床上,映入眼帘的血迹和伤口化作利剑,刺入他的心坎。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她!? 展姨见到钟莲身上的伤,心中的念头更强烈——她绝对要带善良的钟莲离开这个恶魔,就算丢了工作也无所谓。 “出去!”耿钰闷吼。 “呃……”展姨这才回过神来,“是。” 展姨正想退下,去计划拯救钟莲事宜,耿钰又把她喝住。 “等一下。”耿钰的神色痛苦不堪,“她都在家里做什么?” “在……在打毛线衣,她说……冬天快到了,要替先生打一件别处找不到的毛线衣,可是却都打不好……”展姨吓得连话都在抖。 “没有出去?” “没有,小姐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过。”展姨长眼睛没见过这么乖的女孩子,还常喟叹如果她是她女儿就好了。 “也没人来找她?”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展姨无比肯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认识别人?“她今天会在后花园,是为了等一朵花开……” “好了,你出去。”耿钰对展姨挥挥手。 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的苛责。 不管他再怎么为自己月兑罪,事实已经不容狡辩。 他错了,再次错得离谱,再次让心中的猜忌跟多疑,伤害了他所爱的人!懊死,他真的该死! 他对她太在乎,却又太不信任;太想守住她,却又太不坦率……眼眶冲进了热泪,刺痛他的眼。 “活回来,让我们重新开始,让我们做对神仙爱侣,永远没有伤害和猜忌。”他含泪轻吻她的伤痕,每吻一下,心就痛一下。 等她的情况稳定下来,他要再次刷去她的记忆,从头开始——重新设定彼此的关系,让他们之间只有欢笑,没有泪水;只有快乐,没有苦难和折磨。 “我们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相信我。”耿钰搂紧昏睡的钟莲,但愿心意能够传递给她。 他发誓要更爱她、更疼她,竭尽所能地弥补自己的过错,让幸福真正降临。 背中的钟莲体温慢慢回复,他心中也渐渐放心不少。 “嘟……”手机在这宁静的午夜响起,显得特别刺耳,为了不吵醒钟莲,他赶紧接通。 “耿钰。” 听到这声音,耿钰才想起大事——这是耿的声音,他说好要给他情报的。 “我马上过去。” 雹钰把钟莲安置好,随即往外走。 外头是夜与日交界之际,黎明前的黑暗,厨房里头,展姨已经着手开始一天的工作。 “如果小姐有什么不对劲,马上联络我。”他向展姨交代一句。 “好。”展姨点头称是,心里想的却是:才不要助纣为虐,你一出去,我就要救小姐走,这么好的小姐可不能任你糟蹋。 于是,耿钰前脚一出去,展姨后脚就带着钟莲走了。 第五章 钟莲居然不见了! 那名妇人,居然带着钟莲走了! 懊死的,他请她是来和钟莲作伴、替他看着她的,而她居然带着钟莲走了! 一处理好耿和店里的事,耿钰匆匆回来,看到的竟是空无一人的宅子。原本该躺在床上的钟莲,连个影子也没有,而该替他看着钟莲的妇人,也不知去向。 交代行踪的,只有床头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不懂珍惜女人的男人,不值得爱!这么善良的小组,不该配你这种没人性的禽兽。 人我带走了,不必找,找到也不还你。 “该死的!她居然带走钟莲!”耿钰首次尝到“饲老鼠咬布袋”的滋味。 “可恶,她到底要把她带到哪里去!?”耿钰气急败坏的在屋内乱闯乱撞,把所有东西摔个稀巴烂。 “可恶,敢跟我作对,就要有相当的觉悟!”他咬牙切齿的发誓。 屋子里少了钟莲,空洞得令人无所适从。 “我非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找回来不可。” 于是,他拨出一堆号码,动员他的情报网跟行动网,要他们找到妇人跟钟莲,并且马上捉到他面前来。 他不信妇人能把钟莲藏多久!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阿茂还是没找到钟莲,但组长和组员们,已经相继回来了。 阿茂呈上了薄薄的报告,替钟莲的行踪撒了谎——但愿组长和局长不会去查。 “钟莲到欧洲去了?为什么?”组长纳闷的问。 “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说找到鬼惊一族的最新线索。”阿茂撒起谎,脸不红、气不喘。 “欧洲有最新线索,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他们这趟就是去欧洲,只是空手而归。 阿茂耸耸肩,表示不明白她的想法。 “去多久了?” “半个月。”从他到双子星酒吧找不到人起算,一直到今天,足足有半个月了。 在双子星酒吧找不到钟莲,令阿茂有些讶异,但仔细想想,似乎又不用太惊异——如果那些人要把她藏起来,岂会让他轻易找到? 事实证明,钟莲没错,在那酒吧里流连的,都是当代顶尖的情报分子。但那些活跃的情报分子,在酒吧里倒是循规蹈矩,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约束着他们。 这世上有这种能力的,恐怕只有鬼惊一族!阿茂在当时就有这种直觉,所以告诉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那么,如果钟莲真的到过双子星酒吧,还被识破身份……老天,他简直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他可以感觉到,那个酒保就是钟莲暗恋、要救出火窟的人,但他在双子星酒吧是什么身份?只是个单纯的酒保吗? 不,从别人对他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在酒吧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钟莲冲着他而去,岂不羊入虎口? 钟莲的失踪如果真的跟双子星酒吧有关的话,那么,那名酒保一定月兑不了关系。 若真是如此,钟莲的处境岂不比想像中更危险? 阿茂不敢向组长说出这个推论结果,毕竟一切还没有确切证据,他只能暗中监视那酒保的举动,看有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绑来他又去了双子垦酒吧,见过那名酒保几次。前几次他对他并不友善,而最近几次,他似乎变得很落拓。 “钟莲有没有说几时回来?”组长的问题把阿茂的思绪拉回。 阿茂再次耸耸肩,“她那人做事,哪说得准?”他忍不住要感激她说风便是雨的行事风格,这令他不至于被怀疑。 “打手机问她去。”组长下令。 于是同事拨了钟莲的手机。 “没人接。” 结果与之前无异,令阿茂松了口气。 “她该不会被欧洲的帅哥迷走了吧?”女同事净说风凉话。 “难不成她会出了什么事?”组长比较有同事爱。 阿茂心中一惊,“她那么机伶,应该不会吧!况且我还特别叮咛她,别轻举妄动。”如果这么说组长还不相信的话,他就要开始冒冷汗了。 “这种叮咛如果有用的话,她就不叫钟莲了。”女同事讥消,怪只怪钟莲素行不良。 “你只会说风凉话。”阿茂赶紧想法子转换话题,“倒是说说你这趟的丰功伟业呀。” “我当然有丰功伟业啦,我的报告交出来,是这么厚厚一大本耶。” 终于结束那个话题了。阿茂暗暗松口气。 他替钟莲争取到时间了,希望她早点跟他联络,或者他早点找到她。 但愿她没事,老天保佑! 展姨当天其实走得惊险,若不是刚好有同乡好友一早要出发返乡,让她和钟莲搭便车,她们不知会落得如何下场。 为了拯救无辜善良的女子,展姨决定充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在确定耿钰的车离开后,就火速把钟莲包一包,让朋友载往她的故乡——多纳。 多纳在南台湾的茂林乡内,翻过几个风光明媚的山头,尽头写着多纳温泉的地方就是了。 车子开了好几个钟头,开得愈久,展姨就愈放心——离得这么远,看耿钰怎么找上门! 钟莲伤得很重,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后又翻山越岭,路况时好时坏,严重时颠簸得要令人几乎要呕出胃里的东西,但她却都没有醒,好像根本不打算醒似的。 展姨一路很担心,就怕钟莲有个闪失,让她从想救她的人,变成害死她的人,她一定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幸好到达目的地后,有热心的族人上来帮忙,也确定她还活着,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是谁呀?”族人纷纷好奇的上来探问。 “是我帮佣家的小姐,她被男主人虐待,我看不过去,所以把她带回来。”展姨据实回答。 “这些都是那男人的杰作吗?真可怜,你带她离开是对的。”族里的老医生替钟莲检查、擦药时,眼眶盈满热泪。 “那个男人好像不是泛泛之辈,我很怕他会找来,对族人不利。”展姨说出她的忧虑。 “只要他不找到她,就没有理由对我们做什么。”老医生说:“你放心,我们会把她藏好,绝不让她和陌生人见面。” “嗯,对,我会告诉所有人,全族大小都会保护你们的。”医生的助手拍胸脯保证。 “那就好。”展姨的心放下一半,“那她到底是怎样了?一路从台北坐车下来,都没有醒。” “她伤得很重,不过你放心,命已经保住了,我再开几贴药让她服下,相信她很快就会活蹦乱跳。”医生充满自信。 “那就拜托你了。” 展姨把钟莲安置在自己家里,派年轻的孩子轮流照顾。 接下来的几天,展姨心中忐忑,生怕耿钰神通广大的找上门来。 幸好一直没有可疑人物接近他们,也就渐渐松缓下来。 而钟莲在老医师细心的疗养之下,一个礼拜后,终于醒过来了。 “这是哪里?”这是钟莲睁开眼后说出的第一句。 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得不真实,要不是身子稍动一下就痛不可抑,她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恶梦,梦醒后,她还是一样幸福满足,耿钰还是一样温柔,后院的昙花,还是会顺利开放…… “阿姨醒了!嬷嬷,那个漂亮阿姨醒了。” 钟莲看见两个皮肤黝黑的小阿,较大的那个边嚷着、边跑出去,较小的那个,露出白白的牙齿朝她笑。 这里是天堂吗?她如愿的死去了吗?不,她知道这里不是天堂,这里只是某个原住民的部落。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是耿钰把她丢来这里的?他不要她,也不让她死,就把她丢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愈想愈可悲。 “小姐,你醒啦?身体觉得怎样?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水?”冲着她连珠炮般问个没完的,是管家展姨。 看到熟人,钟莲的心放了下来。 “耿钰呢?”问起他,她的心有些期待、有些害怕。 “小姐,你就别再想那个可怕的男人了,那个人比恶魔还残酷……”展姨数落一堆耿钰的不是。 “不是他把我丢在这里的?”钟莲从她的话中,猜到这件事。 “是我把你带来的,这里很安全,大家都是好人,小姐就安心的住下来……去,去倒些水来给小姐唱。”展姨吆喝那两个孩子。 “好。”小阿子兴高采烈的跳出去。 钟莲与展姨默默相对,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钟莲心中一阵茫然,这世界对她而言太陌生,不知该何去何从。若回耿钰那里,她害怕又遭到同样残酷的对待;若不回去,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不,她不该这么软弱,她不是这么软弱的人。心中有个声音升起,告诉她,她能做很多事,不见得要依赖谁才行,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展姨则深知她爱耿钰,不肯恨他,就算想劝她忘了他,也不知从何劝起。 “小姐,你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吧,什么都不要想了。”最后展姨只能这么说。 只要住得够久,就可以把伤害地的人忘掉,在这山明水秀的村落长居一世,也没什么不好。 “谢谢你,展姨。”钟莲接受了这个提议,虽然对耿钰念念不忘,但在治好心中的伤口前,这是最好的决定。 “你就像我女儿一样,别跟我生份。”展姨很开心,看见刚才那两个小阿正小心的端着一杯茶进来,连忙吆喝,“来,叫声小姐,以后要听候小姐的差遣。” “展姨别这么说,叫我阿莲就好。”钟莲忙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小姐了。” “好,就听小姐的话,叫阿莲,你们两个,还不向阿莲阿姨做自我介绍。”展姨发号施令。 “阿莲阿姨,我叫做阿朋。”较大的孩子怯怯的把水端给钟莲,才低垂下头自我介绍,双眼不时偷偷看她。这个阿姨好漂亮哦! 钟莲接过茶来喝一口,茶有股苦味,令她皱起了眉心。 “那是医生精心调配的药茶,对身体复原很有帮助。”展姨解释。 钟莲又憋住气,喝了一大口。 “阿莲阿姨,我叫做阿友,他是我哥哥,你在睡觉时,白逃诩是他在看,晚上则是我在看哦。”较小的孩子逮到机会就滔滔不绝。 “好了啦,你讲太多了。”阿朋拉拉阿友。 “谢谢你们照顾我。”钟莲感激的说。 “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孙子,还挺乖的,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差遣他们去做,不用客气。”展姨说。 “谢谢,谢谢你们。”钟莲不住的道谢。 虽然耿钰不在身边,她还是觉得人间处处有温情,有展姨在,真是太好了。钟莲满怀感激。 双子星酒吧里,人声鼎沸,情报沸腾。 雹钰边工作边寻思,想找问题出在哪里。 时间一直流逝,日子一直过去,而钟莲依然音讯全无,就好像整个人从空气中蒸发了似的。 “她到底被送到哪里去了?”几个星期过去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生气,心上笼罩的,只有沉沉的担忧。 他是个情报头头,找人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却迟迟找不到自己要的那个女人,这是多大的讽刺啊! 房间里的床头柜上依然摊放着展姨留下的那张字条。 不懂珍惜女人的男人,不值得爱!这么善良的小姐,不该配你这种没人性的禽兽。 字迹虽已略显陈旧,那些字却像刻在那里似的,一笔一划都责备着他。 那上头的每个字都没错,他是个禽兽,还是个不值得爱的禽兽。妇人带着钟莲离开是对的,至少可以避免他哪天又发狂伤害她。 这三十个年头来,他从来没有失控过,更逞论像发狂的禽兽般对待一个女人,但一切却都发生了,而且还是发生在他最在乎的人身上。 他怎能这么冷酷无情?那该死的猜忌、该死的多疑、该死的自以为是! 他的心好痛,痛到想对自己下毒,销去这些推心刺骨的记忆。 然而,把钟莲忘掉,却是他怎样都做不到的,就像自己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杀掉她。 她的伤不知怎样了,她哭了吗?恨他吗?当初没来得及在走她痛苦的记忆,那会不会使她永远不想回到他身边? 他从来没有这么懊悔自责过,当初该夺走她的记忆,当初该…… 刷掉她的记忆,就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吗?他心上忽然闪进这个念头,令他惶然心惊。 不,这只是制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循环,事情永远没有解决。 他不该一再的故技重施,以为这样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以为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没犯错、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道歉,不用求得她的原谅…… 是的,这一切的“以为”,让一切变得比回到原点更不堪! 想他耿钰聪明一世,怎么会愚蠢到这地步!?他懊恼极了! 必来,钟莲,只要你回来,我发誓绝不再对你施毒、绝不再伤害你、绝不再…… 他必须动用更大的力量去寻找钟莲,他一定要早日找到她。 “有没有人要买‘黑泥’?” 酒吧里的话题和往常一样。 雹钰把远扬的思绪拉回来,继续以又帅又酷的姿势边甩他的调酒杯,边注意酒吧内的动静。 最近他的眼光总是不经意地望向门口,企盼看见钟莲推门进来。 钟莲没出现,另一个人倒是出现了。 阿茂推门进来,笔直地朝他走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事实上,这几天他常到他面前来,以近乎逼问的态度问过几次钟莲的下落。 第一次,耿钰自问态度并不好,因为他怀疑是阿茂窝藏了钟莲跟妇人,但为了圆“没见过钟莲”的谎,他没有直接发作,只是恨恨的暗中瞪他几眼。 阿茂可以说是整件事的导火线,如果他不在那天出现,如果昙花不在那天开,他与钟莲就不会发生冲突,更不会大打出手…… 虽然他现在知道那是他的多疑和占有欲作祟,但要释然谈何容易。 第二次他来问钟莲的下落,耿钰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妒火对他下毒,阿茂老实的招出他的嗜好、工作、任务、暗恋对象,还有与钟莲的关系。 结果显示,虽然他是来找钟莲的,但钟莲在他心中的分量,远不如暗恋的对象。他对阿茂的敌意,根本没理由。 “今天喝什么?”耿钰问,以一种酒保见到熟客该有的口吻。 阿茂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见他也没找到钟莲。 “建议你喝‘忧郁王子’,伏特加融合姜汁汽水、柠檬皮,再加上轻淡苦涩的莱姆,很适合现在的你。”耿钰像敬业的酒保,和客人闲聊。 “你的样子,也很适合这杯酒。”阿茂露出苦笑回答。 如果他这样算优郁的话,那他的样子比他忧郁一百倍。 雹钰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孤度,开始调那杯“忧郁王子”。 “你该不会也在找什么,找不到吧?”阿茂胆大心细的问。如果要和耿钰接近的话,就不能让他产生戒心。 雹钰微微一怔,微笑着把调好的酒端到他面前。 “你这是提倡爱屋及乌吗?承蒙你照顾了。”他当然不可能承认,只好推说阿茂失恋,就把周道的人全都当作失恋者来同情。 阿茂哑然,他果然不简单。 “真希望你知道钟莲在哪里。”他低叹,出其不意的丢出一个陷阱。 “唉,我也这么希望。”这句话未经大脑就溜出耿钰的嘴,但他随即机价地补上一句,“这样就可以应付你的逼问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知道钟莲的下落呢。”阿茂露出失望的表情。 惫以为他一时不查,踏进了陷阱,谁知还是失算了。 “抱歉,让你失望了。”耿钰的表情有点嘲弄。 “唉。”阿茂叹口气,接口说:“倒是你,又没有人失踪,怎么一副比我还惨的样子?” 雹钰并不是那种邋遢的人,外型也没什么改变,只是很明显的瘦下来而已。 “我这是爱屋及乌,替你觉得烦忧。”耿钰又把话题推到他身上。 想跟他玩谍对谍?他得再练几个十年。 “为什么你不知道钟莲的下落呢?”阿茂假装自言自语,再次丢出一个陷阱。 “为什么你认为我知道钟莲是谁,并且知道她在哪里?”耿钰轻描淡写的问,谨慎的要他自己露馅。 “因为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说要来找你。”阿茂回答。这种程度的答案,应该够了。 “哦?这里大部分的女人都是来找我的。”这意思是——迷恋他的女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这点我相信。”光看那些女人不断把眼光投向这里,他就知道了。 “真伤脑筋,你竟然把自己的女朋友看丢了。”虽然明知阿氏跟钟莲不是那种关系,却仍以此诱他露出狐狸尾巴。 阿茂没有辩白,只是露出一抹苦笑。再不找到钟莲,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可是耿钰这么机伶,要从他这里得到线索的机会并不大。 看来,只好暗中托地方警政单位和线民帮忙。当然,把耿钰当作第一可能线索,仍是不变的原则。 有别的客人来了,耿钰忙着去打招呼,放阿茂继续喝那杯“忧郁王子”。 看来阿茂找钟莲找得很急,如果想得到钟莲,他的动作得比阿茂更快才行。耿钰当下决定,派出更大的组织网,上天下海去把钟莲翻出来。 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钟莲,因为她是他的! 第六章 阿茂身为资深的警务人员,必然有他的线民,他发出大量消息,要人注意钟莲的行踪,也要人留意耿钰。 大张旗鼓的把消息发布出去果然是对的,不久后就有消息进来。 “我见过你在找的那个女人。” 这个情报不用钱,是警务单位给的,他只是发布了钟莲的相片而已,“大约四个月前,她在东区替我们追捕到一名抢匪。” “后来呢?”阿茂大喜过望,急着问。 “不知道,我们忙着带枪匪回来录口供,没注意到她。”警方的线索也只有这些。 东区?阿茂把范围缩小。 “我见过,”这个情报就有点小费了,“她穿裙子追一个男人,英勇得不得了……后来警察来了,那个男人好像是个贼的样子。” “她当时跟谁在一起?”阿茂急着问,知道自己找到重要线索了。 “我想想……”线民最重要的资产之一,就是过目不忘的本事,“跟一个长得有点稚气,比明星还帅的男人,在那边的露天咖啡座拥吻。”他们的行止太引人侧目,想不注意都难。 “有点稚气,比明星还帅的男人……”阿茂低喃,脑海中唯一浮出的影子,就是耿钰。 “他们当时谈了些什么?”他追着问。 “那女的好像失忆,还是嗑了什么药,突然就哭着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跑去追贼……”说来也巧,他当时正好坐在离他们不远处。 “后来呢?”失忆?钟莲怎么可能失忆?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曾经跟耿钰在一起。 “他们一起走了。”线民理所当然的回答。喝完咖啡当然就走,不然干嘛? “走了?去哪里?” “长官,你当时又没叫我跟踪她。” “我是说,你看见他们搭了什么车离开吗?有没有记下车牌号码?”阿茂连忙解释。 “那个男的开了一辆白色法拉利。”线民给了他一个车牌号码。 他必须更加速找到钟莲!阿茂火速前这个线索追下去,查到那辆车果然登记在耿钰名下,又找到登记地址,但那个地址早就成了空屋。 而他派去跟踪耿钰的人所传来的消息,是耿钰已经半个月没有走出双子星酒吧。 “怎么回事?”半个月不离开酒吧一步,这其中必有吊诡。 “在那之前,他和不少人碰过头,像要展开什么行动似的。” 懊不会是他要对钟莲展开什么行动吧?阿茂的心顿时凉掉半截。 于是,阿茂再次到双子里酒吧去找耿钰,只是连续找了一个礼拜,别说耿钰的人,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结果是——耿钰神秘失踪了!阿茂心中更不安。 “请问耿钰到哪里去了?”觉得事不宜迟,阿茂赶紧间另一位酒保。 “不知道,他从来不交代行踪的,请问有什么事吗?”酒保问。他也是鬼惊一族的人。 “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阿茂不放弃的追问。 “不知道。”酒保摇摇头。 “请问他……”阿茂正想再问下去,却听见前方发生争执。 罢开始只有两个人,后来另一端又有一组人马吵起架来,最后每个人都捉到人就打,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全部住手!”酒保朝场中央掷出一杯酒,酒杯应声而碎。 不管是他喊出的声音,还是酒杯破碎的声音,都不足以压制这满场膘乱,但所有人却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望着那滩酒渍,表情渐渐升起恐惧。 整个酒吧静默了三秒钟,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至全身。 就好像被人用力捏住了心脏!阿茂咬着牙,忍住那从未有过的痛苦。 难以形容的痛楚随着血液蔓延开来,人人双手抱胸,无比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 “双子星交代过,任何人在这里造反,都不会有好下场,不管他在或不在。”酒保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吓破众人的胆。 双子星?这里果然是双子星的巢穴。这么说,他们全中了他的毒?好厉害的双子星!阿茂总算领教到双子星的厉害了。 如果他在就好了,他就可以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阿茂开始联想,耿钰有没有可能就是双子星? 但是他的心痛得太厉害,已经无法思考,只能跟所有人一样,倒在地上打滚。 毒性直到天亮才过去,痛苦申吟的所有人爬起来,拍拍衣服,若无其事的走出酒吧。 阿茂也是其中之一,他对能再次见到太阳,有无限的庆幸和感慨。 这几个月对耿钰来说,是世上最难熬的日子——不停地期待、不停地落空,好像要把人磨得心灰意冷才甘心。 他不是没想过要忘掉钟莲,问题是,愈这么想,她的影子就在脑海中愈鲜明,到最后,他连去酒吧都没心没神,连毒药都会调错。 他不能没有她!他终于发现这个事实,更恨不得能立刻飞奔到她身边去。 但,她在哪里?她是他有生以来最想念,却又找不到的人。 在没有道理的毫无线索下,他的情报网改弦易辙,开始调查展姨的身份背景,结果令人意外——原来她是山里的原住民,钟莲极有可能就是被她带回原住民部落。 “我要去找。”耿钰得到这个消息,几乎喜极而泣,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她身边,紧紧将她拥进怀里。 “那个原住民部落位于南部的深山里,开车要六至八个小时,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人就在那里。”他的手下据实报告。 “六至八个小时?那的确很久。”他已经等不及了。不管她是不是在那里,只要有线索,他就要去找,“耿现在人在哪里?”他火速拨出一组号码。 “耿目前不在……”手机传来类似答录机的声音。 “耿!”耿钰朝电话吼:“出来,别装死。”装死是他的绝招,即使用土把他埋了,他还是有办法爬出来。 “有何指教?这么大小声,酬劳要加倍。”果然,耿的声音蹦了出来。 “这件事很急,我非借用你的直升机不可。” “我说过了,酬劳两倍,不,三倍。”耿趁机揩油。 “成交。”耿钰一点也不想跟他啰嗦下去。 “几时要?” “现在。” “可以。 于是,耿钰驾着耿的直升机出发,六至八个小时车程的距离,他要在两个小时内搞定。 钟莲的身子在医生细心的调养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硬朗起来,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痕,也渐渐消失不见。 “现在,只剩一些毒素尚未祛尽。”医生说。 “毒素?”钟莲有些惊讶,她被下过毒? “是什么毒,我还没弄清楚,不过漫漫调养,把毒素祛尽,你的身体就会更健康。”她所中的是很罕见的毒,不是几味草药就能解的。 “我不知道自己几时被下毒……”钟莲很纳闷。她跟谁结了这么大的仇恨? “这毒素停留在你体内很久了,可能在你失忆之前。” “哦?”也许耿钰知道谁跟她有仇。 有着怎样的过去,她不是没问过,只是耿钰一再说那不重要,她怕他烦,也就打住,不再追问。 现在没跟他在一起,那就更找不到她的过去了。 虽然有时会为突然宜出的惊人能力感到惶恐,但做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她心中并无不安,这也许和没人拿她当怪物看有关。 “你只要好好的在这里生活下去,身子一定会更健康。” “好。”想太多并没有用,钟莲不想去烦恼那些没有答案的事。 身子一康复,钟莲便跟着部落里的妇人学编藤。 虽然她从没碰过这类的手艺,但很快就学会了,现在她已经能够自己编出一张草席。 多纳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山环水抱、天清气爽,钟莲跟着大伙儿在瀑布、峡谷间跑来跑去,冬天的太阳虽不毒辣,紫外线仍把她的肤色染得铜亮。 虽然这里的生活无优又快乐,但她仍会不由自主地在夜阑人静时,想起耿钰,想起他的好和他的坏,想得热泪盈眶,想得恨不得能飞奔到他身边去。 尽避展姨对她很好,但在她心中,耿钰才是她唯一的亲人跟依靠,不管他曾如何伤害她,她仍一心只以他为念。 她是爱他的,但他呢?他爱她吗? 他会不会来找她?如果她回去找他,会不会又受到伤害? 身上的伤虽然消失得半点不剩,却仍刺痛着她的心。他阴晴不定又冷酷残暴,自己为什么仍这么坚定地爱着他? 钟莲手上编着藤,脑海里不断涌起她与耿钰的往事。 “阿莲阿姨、阿连阿姨,我们去泡温泉。”活泼的阿友远远的跑过来,拉起她的手就走。 多纳是个温泉乡,天然温泉让这里的人个个肌肤柔滑细女敕。 “好,等我做好这个。”钟莲今天的功课,是编个浅篮子。 “走啦走啦,阿姨。”阿友吵着拉她到天然浴池去。 钟莲任他拉着,没耐性的小阿拉得龇牙咧嘴。 “阿莲,你就跟阿友去吧,你已经做一天了。”教她编藤的展姨说。 “不行,我今天起码要把篮子的编法练热,否则几时才能学到这么漂亮的婴儿摇篮?”展姨编的提篮既精致又细致,她好想学。 也许,她与耿钰会有小阿……看到摇篮的第一眼,她就有这个想法,她想要生个像他的小阿,一起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阿姨、阿姨、阿姨!”阿友仍缠着钟莲不放。 “阿友几时对泡温泉这么热衷啦?”展姨笑着问。 从小泡到大,从没见他这么积极过。 “因为海哥说,只要我拉莲姨去泡温泉,他下次就带我出去玩。”阿友天真的回答。 多纳是清林最深山的村落,与外界的接触甚少,对小阿子来说,“出去玩”是极大的诱惑。 展姨马上就了然于胸——阿海是部落里的有为青年,原来他中意钟莲。 “阿莲,你就去吧,编藤这种事急不得,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所有绝活教给你的。”展姨说。 钟莲是个好女孩,她希望她能在多纳落地生根,别再想那个恶魔般的可怕男人。 钟莲看了看展姨,又看着阿友,然后放下手中的月桃藤。 “好吧,为了让你出去玩,就跟你去泡温泉吧。”钟莲起身,任由阿友拉着她前往温泉区。 她并不是有心要让人误解,只是不好推辞别人的善意,向她示好的有为青年很多,对她照顾有加的更不在少数,只是她的心,已经没有容纳别人的空间。 被好泳衣、披好裕巾,走到人潮汹涌的温泉池,阿海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钟莲,阿海立即又惊又喜地勾着阿友,打闹起来,“好小子,你真的把阿莲阿姨请来了。” “下次要记得带我出去玩哦。”阿友也很高兴的跟他打闹成一片。 “你们真是的。”钟莲轻笑一声,让身而过。 阿海对阿友咬耳根,阿友听得咯咯咯直笑。 “阿莲阿姨,海哥问你,当他的女朋友好不好?”阿友朝钟莲的背影喊完,又指着阿海,笑得开怀。 钟莲回过头去,看见阿海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那里等她答复。 “我们先当普通朋友吧?”钟莲回眸一笑。 她给每个来表白的人这个答案,没有拒绝他们,也没有给他们希望。 “好。”阿海以为自己是有希望的,点头称好,拔腿追上去。 泡温泉实在是严冬里最好的享受,把冬天的酷寒都逼走了。 由于近年来政府做了很好的规划,多纳温泉摇身变成观光胜地,涌进不少民众,即使在这种非假日也熙来攘往,所幸温泉池有多处,即使游客不少,却也还不到摩肩接踵的地步。 “快点,我们来玩。”阿友朝阿莲和阿海泼水,把温泉池当海水浴场玩。 “死囝仔,烫你、烫你、烫死你!”阿海又和阿友玩成一团了。 钟莲靠在崖壁上,朝他们微笑,耳边听着一旁的人们谈论着关于过年的话题。 “你们家的孩子都会回来吧?” “爸爸说今年过年要带全家出去玩。” “我除夕夜就要回家吃团圆饭喽。” 年关近了,到处都在谈论着这个重要话题。 钟莲有点忧伤,这个话题让她想回家,想回到有耿钰的地方……年关愈近,话题愈炽,这个想望,就令她更难熬。 “我有点头晕,先上去了。”钟莲借故离开。那些话题令她几乎窒息。 “阿莲阿姨,我跟你一起上去。”阿友在后头追着,追不到几步,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夹杂着阵阵尖叫和风沙狂卷。 “发生什么事了?”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钟莲加快步伐。 “阿莲阿姨,不要上去,上面有危险。”阿友从没见过这种事,在后头担心的边追边喊。 “是直升机。”一个极端危险的画面跃进钟莲脑海,她赶忙冲上去,大喊:“抱着头、身体往下蹲,快散开,找掩护。”她迅速地指挥游客寻找掩护。 阿友躲在台阶下,看着那架直升机。在这种地方,强行闯入的直升机,简直就像摧毁城市的酷斯拉;而钟莲,则是全力拯救世界的英雄,阿友崇拜极了。 人们散开了,钟莲像维护正义的英雄,勇敢的迎向直升机。 扬起的风沙令钟莲几乎站不住脚,她心中却一点都不害怕,满心只想着要教训那个无礼的人。 直升机降落了,钟莲看见了驾驶者,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是耿钰!钟莲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钟莲。” 在她回过神来之前,耿钰已经把她拥进怀里。 那是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更是渴望多时的手臂和拥抱。 “带我……”她想出声求他带她走,想告诉他,她只想跟他在一起,但痛苦的记忆涌进脑海,几乎窒息的一刻、狰狞残忍的面孔…… 钟莲用尽全力推开他,仿佛见到鬼似地退后一步、再一步、再一步……然后突然转身进开去。 懊痛,她的心、她仿佛被掐住的脖子都好痛,痛得要爆炸了。 “阿莲阿姨,阿莲阿姨……”阿友想追上去,却又很害怕,只好赶紧跑去找展姨,“嬷嬷、嬷嬷,阿莲阿姨她……” 第七章 钟莲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深切想念、盼望的人,同时让自己感到这么害怕。 她想告诉自己,她不怕、根本就不用逃,但她的脚却一点都不听指挥,只想快点逃离。 “钟莲!” 雹钰紧追其后。她逃得愈快,他的心就愈疼。 他大可一个箭步就把她拦住,但他极力克制自己,不想再伤害她或吓坏她。 她真的很怕他,他真的伤她很重。耿钰对这件事的体认愈来愈真实。 “不要再追来。” 钟莲边跑边回头看,神色畏惧。 “跟我回去,钟莲,回到我们的地方。”耿钰大喊,同时看见她打了个寒颤。 老天,他伤她这么深,他该怎么办? 笔技重施,对她下毒,让一切再重演?不,他发过警,绝不再对她使毒,也绝不再伤害她,可是她这么痛苦…… “我不要!”钟莲失声大喊,跑得更快,“不要再追来了,求求你。”她害怕极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钟莲,让我好好的弥补你。”他衷心的请求。 “走开不要再追来,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光是见到他,就让她痛苦成这样,她不敢想像要如何再跟他一起生活。 可是她的心怎么办?她是这么想见他、想爱他…… 不,她反悔了,她不想见他、不想爱他,不想再面对那恐怖的记忆。 “不要、不要、不要!”钟莲终于再也跑不动,跪蹲在地上,全身缩在一起。 “怎么了?钟莲,怎么了?” 雹钰连忙扶着她。 “走开,只要你走开,我就会好,你走开……”钟莲颤抖的吼,脸上血色全无。 “我怎么能走开!我不能放你这样过日子!” 懊死的,该死的他,瞧瞧他把最爱的人,弄成什么样子! “你要做什么?走开,快走开!” 钟莲想推开他、赶走他,他却执意不放,她只好张口在他手上大咬一口。 雹钰受痛,手一松,就让钟莲跳了开去。 钟莲一跳出来,就对他采取防御姿态。 “不要再过来。”她的手在抖、身子在抖、声音也在抖,无比狼狈。 她觉得他再不消失,她极可能因过度害怕而死去。 “我要带你一起走。” 虽然他每动一下,钟莲的精神就更紧绷、防御就更严密,但那一点也没有难倒他,他迅速地制住了她。 他只是捉住她的手而已,钟莲却觉得自己的脖子再次被捏住,恶梦般的记忆,迅速盘据她的脑海。 为什么? 为什么她怎样也逃不开这个恶魔!? 这或许是另一场恶梦,也或许…… 她这回真的会死去。 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期待恶梦快点过去,或在恶梦来临之前,死去。 也许她真的是死了,否则她不会觉得自己回到过去……当时,他就是这么温柔的吻她,就是用这么强壮的手臂拥抱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让她觉得即使失去一切也无所谓…… 一吻既罢,耿钰拥她在怀中,得到她的回应,忐忑的心放下了,喜悦无法形容——她还是爱他的,她还是爱他的! “我要带你走。”耿钰再次阐述这个决定。 “啊?”钟莲的心又狠狠地抖颤了一下,心脏又开始急遽地跳动。 原来,刚才不是死了,而是他吻她,而她忘情回应… 老天! 她步入了他可恶的陷阱了! “你刚刚答应了。”他神色莫测。 最好她别再坚持要留下来! “我没有答应你任何事!”钟莲退出三大步,她又呼吸困难而且全身灼灼生疼。 “该死,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咬牙朝她逼近,虽然决定不再对她大小声,他还是忍不住。 他怎么可能在知道她的心意后,还把她留在自己看不到、碰不到的地方? “不要动!” 钟莲情急的喊:“你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她的身后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峡谷,任何人跌下去只会粉身碎骨。她坚定地往后退一步,表明说到做到。 他的阴晴不定太令她害怕——虽然他现在这么温柔,可是难保他几时又会变成恶魔,她不要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雹钰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的意思是——宁死也不愿跟他在一起? 他的身体明显地震了震。为什么?事情为什么又变成这样?难道又落入了同样的循环? “你说的不是真的。”他无比沉痛。难道他所犯的错误,永远没有弥补的机会? 他当然可以释出毒粉,让她按照他的话做任何事,但这样一点意义都没有。 “当然是真的!”钟莲无比坚定的说:“你敢再前进一步,我就跳下去。” 她承认她爱他,但她更怕他,为了不让爱变成恨,她宁可一死,让心中只有对他的爱,而没有恨。 “为什么?我只是想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只是……”难道他又错了?到底错在哪里? “我相信你,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放了我吧……” “有事我们好好沟通,不要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现在,他只要她离开那危险的地方,其他都不重要。 “不要动!” 钟莲又往后退出一步。 “你不会死,你不会想死的,因为你爱我,也因为我爱你。”他不动声色地挪动双脚,想趁她不注意时把她拉离那危险的地方。 “就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我才要死。”钟莲没有再给耿钰机会,纵身便往峡谷跳。 老天!她不是说来恫吓他的,她真的往下跳了!雹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停了。 “钟莲!”耿钰迅捷地纵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拖住钟莲。 他们双双倒在地上,耿钰用身体护住钟莲,滚离那个危险的地方。 “放开、放开我!”钟莲奋力挣扎,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发痛。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耿钰更用力箍紧她,心痛得像快死掉一样,“你怎么可以说跳就跳?你跳下去,我怎么办?对你的那些亏欠怎么还?我不准你死,你要活下来让我爱、让我疼。” “放开……放开我……” 钟莲的心脏突地一阵痉挛,死命地缩紧、缩紧,手用脚也因恐惧而急遽颤抖。 她太恐惧,太怕他了,他再不离开,她真的会因极度恐惧而身亡。 “怎么了?你怎么了?钟莲?” 他小心的检视她,只见她像遭到凌虐的小女孩,苍白着脸,无助的颤抖。 “痛……好痛……” 她拼命地把自己缩起来,希望能缩到最小最小,小到不被恶魔发现。 雹钰蓦然心惊,两滴男儿泪就那样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的不断重复那三个字。 他怎么能伤她这么深?他要怎样才能弥补自己所犯的错误?他要怎样,才能治愈她心上的伤口? “不要掐住我……不要……” 钟莲仍痛苦的哀鸣着。身子好痛,痛得快昏死过去。 她思念他、思念过去的美好,却没想到现实的他所带来的,是永无止境的恶梦。 “嘘,不痛、不痛……”耿钰痛心疾首,只能轻抚她的身子。 没想到一向无所不能的自己,在面对她的痛楚时,居然无能为力。 懊死的是他,该跳下悬崖的是他,该下地狱的是他!雹钰无比自责。 “呜……” 钟莲呜咽,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楚。 身上的痛楚使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人在何处和身边是谁了,她只能不停地哭泣,期盼可以因此减轻痛苦。 “我怎么能让你这样过日子?我要带你走,我要治愈你身上、心上所有的痛苦。”他月兑下风衣,把她盖住,不让人看见软弱哭泣的她。 钟莲已经无力思考或拒绝,只能被他搂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站住!”走没几步,展姨便领着子弟兵前来救人,阿海和阿友也在其中。 “果然是你。”耿钰见到展姨,有说不出的愤怒,“看在你把钟莲照顾得不错的份上,这笔账就算了。让开。” “不准带她走。”虽然知道他是恶魔,展姨却鼓足勇气,毫不畏惧的挡在他面前。 她想伸手拉钟莲过来,耿钰一个让身,让她的手落了空。 “快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他寒着脸,耐心非常有限。 “阿莲,别跟这种人走,快过来。”展姨大喊。 “展姨。” 钟莲听见展姨的声音,发出猫叫般的呼唤,头也从风衣里钻出来,“我好痛……” 雹钰不安地更搂紧钟莲,不知道如果她再开口说要留下,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所幸钟莲并没有足够的气力,表达自己的主张。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恶魔!”展姨想欺身上去修理耿钰,却被他一个比冰还冷的眼神击败。 “把阿莲还给我们!”阿海拿着扫把,站出来大喊。 “对,把阿莲阿姨放开。”阿友也依样画葫芦的挡在耿钰面前。 “她是我的,我要带她走,相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耿钰吐出的话,无比冷峻。 “阿莲阿姨是我们的!”阿友不服气的大喊,举起扫把就冲上来。 雹钰没有动手,阿友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像被点了什么穴般定住,其他人在还来不及反应前,也中了毒。 雹钰和钟莲从那些人面前走过,他们除了面露惊惧之色外,完全无法动弹。 没多久,直升机再次升空,扬起漫天狂沙飞舞。 因过度疲惫而睡着的钟莲被安置在副驾驶座,一路载回台北。 他找回她了,终于找回她了。 这次,他绝不再让她从他身边溜走。 雹钰一刻也不肯休息地端详着睡梦中的钟莲。 在替她换衣服的时候,他发现她变健康了,皮肤晒成古铜色,身于骨也硬朗了,温泉使她的皮肤变得又柔又女敕,南台湾的气候,使她更美艳几分。 她身上的伤痕只剩下淡淡的疤,尽避如此,仍在那细女敕的肌肤上,留下丑陋的痕迹。 “对不起……”他用指尖心疼地描绘那些线条,无比内疚地俯首吮吻。 那是他昏了头所留下的产物,当初不明白,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残忍狠毒!他不能再逃避自己的过错,不能再无视自己的自私、残酷和多疑。 他一直是错的,只为了拥有她,就让自己失控成该死的恶魔,再三把过错推到她身上、再三残害她,其实真正的不可原谅的是他! “呜……” 钟莲睡的并不安稳,她不断地发出哀鸣、不断地挣扎着,耿钰心疼极了,他搂着她、拥着她,小心的呵护着。 “乖,乖,不怕。” 他心上有强大的无力感,恨自己不能替她阻挡恶梦跟痛 钟莲星眸半开,朦朦胧胧的看他一眼,朝他偎了偎,又浅浅的睡去。 雹钰轻轻的摇着她,不断地说着充满歉意的话。 他发现她是他心上的一块肉,只有她在身边,他的心才会安定、踏实,她有任何损伤、痛苦,都令他痛不欲生。 “快点、快点好起来。”他低喃,轻抚着她细致的肌肤,“让我们重新开始。” 他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极尽所能的保护她、呵疼她,让她过好日子。 在狠狠昏睡了一天一夜后,钟莲终于醒过来。 “你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到额上有个暖暖的吻。 心里正升上一股幸福感,但一想起那个声音,她又吓得惊喘不已,连忙滚开。 她卷在被窝里,心惊胆跳的挪开更远,双眼充满戒备的看着他。 “你别想再碰我一根寒毛。”她厉声警告。 雹钰的俊脸,覆上一抹受伤神色,他缓缓地挪到床沿来,趴在床上,看她畏惧的又缩退几分。 “你……你希望我们用什么方式相处?”他觉得自己走到穷途末路了。如果不征询她,他恐怕只会做错更多事。 名满天下的双子星,居然这么低声下气!?道上的人听见他这句话,只怕会捧着肚子笑到满地打滚,但为了钟莲,他不在乎。 “不要过来。”钟莲的神色充满戒惧。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相处,只希望他不要靠她太近,让她害怕、让她的身子隐隐生疼。 “我并不打算过去。”他撇着无辜的唇角,“我很想跟你在一起,难道你不想吗?”他知道答案的,只是想听到她亲口承认。 “别想骗我,我不会再受骗了。”钟莲记取教训,“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展姨那里。”这是新的房子、新的摆设,她没见过。 “这是我另外买的房子,以前的那间不住了。”因为有痛苦的记忆,“不喜欢吗?我特地选了你喜欢的色调。” 说是这么说,但布置时他发现,他全然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说穿了,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从没有用心去注意过她的喜恶。 “我喜欢的不是粉红色。”粉红色恶心死了。他果然又在骗她。 “那你喜欢什么?”他还是猜错了。 “我喜欢水蓝色。”跟他说这些做什么?“我要回展姨那里。” “我把屋子全部换成水蓝色好不好?”他捺住性子,忽略她那伤人的请求。 “我要回展姨那里。” 他的好性子令她心慌、不安。 “你一点都不想跟我在一起吗?”他问,口吻略带失望。 钟莲往后缩了一下,“不想。”不管她如何告诉自己要勇敢、要坚强,他仍然让她无比害怕。 “我发过重誓,绝对不再伤害你。你相信吗?”他祈望的眼神。 “不信。” 她坚定的回答。 “你是对的,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相信。”他苦笑,“我从来没为一个人那么伤神、困顿过……你不知道这三个月来,我是怎么过的。” 他翻身,下床穿衣服。 钟莲全身绷得比石膏像还紧,毫不松懈的盯着他。 “当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的。”她更不知道,说这话时,他心里有多痛。 他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她之前最常穿的洋装,“我猜这是你最喜欢的衣服,穿上它,我们吃饭、散步去。” 钟莲摇摇头。 “那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些都不是我喜欢的。”粉色系、太柔调的衣服,她都不喜欢。 雹钰无言以对,挑这些衣服的是他,他以为她喜欢,不,他根本没征询过她的意见。 “你是因为我喜欢、我买的,所以才勉强自己穿它?”他这才知道,她曾经用如何温柔的心意宠溺他。 钟莲瞪他一眼,别过头。她发现自己现在仍愿意为取悦他而委屈自己,真是笨到家了。 “你曾经双手把一颗真心捧到我面前,对不对?”想起过去种种,他才知道自己多么愚昧。 钟莲低头不语。 往事只会提醒她曾经多么愚蠢,只会提醒地,自己仍爱着这个可恶的恶魔。 不,她不爱了,不想再爱他了! 只是这么想的同时,她的心怎么渐渐痛了起来? “是不是?” 他来到她面前轻轻逼问。 当然不是!她怎么可能对他承认这种事?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愚蠢?钟莲不回答,把头甩向另一边。 “你曾经很爱我,非常、非常爱。” 她一直是很爱他的,不管他刷去她几次记忆,她仍把他当做唯一的爱人!他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没有、才没有!”钟莲大喊。他给她好大的压迫感。 她没有爱他,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有,你有,只是你不承认。”他有一千种方法可以使她承认……不,他发过誓,不再对她使毒,不再做她不喜欢的事。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已经不爱你了。”钟莲大吼。 奇怪,她的心怎么这么痛?她的眼眶怎么会热起来?不,她真的不爱他了,就算现在做不到,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会把他忘得一于二净。 “你做不到!” 他不准她不爱他,“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他摇着她的肩膀,要她说爱他,唯有如此,他才不会心痛而死。 “不爱、不爱、我不爱你!”钟莲吼着,抗拒他的逼迫,“放开,你放开我!”她的身子又痛起来了,但她的心更痛。她怕他,但又不能不爱他,她该怎么办? 眼泪像泉水奔腾而下,她想忍,却怎样也忍不住识好把头埋进卷着她的被单里。 “你是爱我的,不然不会哭、不会痛苦,你是爱我的。”他轻抚她的发跟她的肩。 这三个月来,他不好过,但她好过吗?看样子,她比他更不好过。 “不要碰我!”钟莲惊喘着,跳开他的触碰范围,“我是爱你没错,我仍然很爱你,但是,我更怕你,我更怕你啊!求你不要再抓着我不放了,求你放了我。” 她想过平静的日子,虽然没有爱,却也不会有这些挣扎与纠缠,她想过无波无浪的日子,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耿钰没有依言放开她,反而用宽阔的胸怀拥紧了她。 他听到了,她仍爱他,他也爱她,那么,他们就该为爱而努力。 “不要,不要碰我……不要……”钟莲觉得脑门一阵麻痹,身子又疼痛了起来。 “钟莲……”耿任看见她的脸上失去血色,身子开始颤抖,一颗心拧成一团。 “放开我……走开……”她拼命的推他、捶他、撞他,但他不为所动。 难道她连求生的权利都没有吗?一股绝望紧紧笼罩、逼迫着她,她张口朝他的肩膀咬下,紧紧咬着不放。 “嘶——” 雹钰狠狠倒抽一口气,忍住把她甩开的冲动。 如果这样能使她好过一点,他乐于承受。 “别怕,冷静下来。”他死命的抱紧她,不管会不会被她咬下一口皮肉来。 “呜……”她讨厌他,讨厌他不放开他、讨厌他让她掉眼泪、讨厌他让她愈来愈想相信他! “不痛、不痛……一定会过去的。”他的肩膀当然痛,但比起她心上、身上的痛楚,这算得了什么? “呜呜……”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安全感,尽避她的身子仍痛着,却愈来愈不想离开他。怎么办?难道她要让自己再做一次恶梦? 他几乎要被她咬下一块肉来了,为什么还不怕痛?难道他不知道这会使她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太自私、太独断,一点都没有为你着想,对不起,造成你这么大的痛苦,对不起……”如果可以,他宁可自己承受她的痛苦。 “呜……” 钟莲放开了他,再也不忍心让他疼。 呜,他为什么要讲这种话?他不知道这会使她心软,使她离不开他吗?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在她的耳畔低语,“再给我一次疼你、爱你、宠你的机会。” 她很想说好,她的心早就答应了,可是她的手、脚、身子,却仍颤抖得那么厉害。 雹钰试探性的俯首轻触她的唇,尝到微微的血腥味,也感觉到她的抗拒和闪躲,他克制了吻她的。 握起她的手,发现那双手抖得不像话,这才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没关系,慢慢来。”他心疼地抬起那葱白的指尖到唇边亲吻,“我会努力找出安全距离,让你不怕我。” 钟莲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不,她根本不确定现在的真实性,这搞不好只是场一厢情愿的梦,根本不可能成真。 雹钰放开她,往后退开一步,“这里可以吗?”他问。 钟莲抬眼看他,满脸不敢置信。他真的愿意为她找出安全距离?虽然她心中感动,她的身子却仍畏惧地缩了缩。 雹钰心中了然,又退出一步。 “这里呢?可以让你不那么害怕吗?” 钟莲看着他,脸上仍有畏惧之色。 于是耿钰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见钟莲的表情放松下来。 “我不要!这么远,根本拉不到你。”耿钰跳起来抱怨,三大步的距离,感觉像天涯海角,“这样。”他任性的站到她身边。 钟莲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好不好,拜托你。”他握住她的手,千拜托万拜托,这是联钰最低声下气的表现了。 钟莲颤抖着,想把手缩回来,却又不想缩回来。 他跟记忆中自我、独裁的印象完全不同,让她被软化。 “就这样了。”他开心极了,十位数的美金进账,都没让他这么高兴。 钟莲永远记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真心的笑容,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他以后是不是会常对她笑,常让她知道他的情绪? 心中的不肯定令她攒起眉心,否定那个念头。她还没忘记他阴晴不定到何种程度。 原本逐渐平静的心情,又开始不安。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他担忧的问,怕她突然消失似地,紧拉着她的手。 钟莲看着他,犹豫着该不该把想法说出来。 “把你的感觉告诉我,我绝对不生气。”耿钰信誓旦旦。 钟莲不相信的看他一眼,看见他的表情愈来愈受伤,渐渐于心不忍。 “你不会一直对我笑,你很快又会生气……” 钟莲愈讲愈害怕,最后终于敌不过心里的恐惧,用力抽回手,跑到房间的另一角,惊恐的看着他。 雹钰痛苦的闭起眼来,她说的是事实,他至今仍没有把握能好好控制自己。 这可怎么办才好?他一点也不想失去她。 他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钟莲紧绷的身子明显的放松下来,但心上却有说不出的失落跟难受。 当他又走进来时,她虽然有如惊弓之鸟,心上却同时有几分雀跃。 他把一个精美的小瓶子交到钟莲手中。 “如果我再对你生气,或意图伤害你,你就打开这个瓶子,不用客气。”他严肃的神情就像把命交到她手里。 那是个装有毒气的瓶子,只要吸入一点,就会使人痛苦不堪。如果她对他施用,那么,双子星就会从世上消失。 “是什么?” 他的神情令钟莲紧张。 “会要我命的东西。”他回答。 “我不要。” 她惶恐地把瓶子交回他手上。 懊可怕,她才不要任何会要他命的东西。 “你一定要保管好,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他的神情有如破釜沉舟。 “不要,我为什么要保管会让你送命的东西?我不要!”钟莲表现罕见的执拗。 她不要他送命,这两个字令她慌张、不知所措。 “听我说,真的如你所言,我也许这一刻对你笑,下一刻说不定就会反目,因此我要给你这个瓶子,唯有这样,你才不会被失控的我所伤害。” 他知道,如果再失控伤害她,自己就会永远失去她,那是他怎样都不希望发生的事…… 让她控制她,是保证自己不失舍不失去她的唯一方法。 “我不要。”钟莲更严峻的拒绝。 她宁可他伤害自己,也不愿他有死去的可能。 “你一定要接受这个提议,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耿钰诚恳的劝说。 为他好,她可以接受,可是…… “你会死……” “只要你不打开,我就没有危险,你可以把它当作保命符。” 雹钰再次把瓶子交到她手中,“为了我们两个,你一定要保管这只瓶子。” “只要不开就不会死?” 钟莲不放心的问。 “嗯。随身把它带着。” 雹钰合起她的手指,要她收好。 钟莲收下了瓶子,但她决定,无论如何都不打开瓶子。为了不失控伤害她,他把命交给她,用生命来证明他的承诺……她的心开始试着相信他,试着不再那么怕他。 第八章 那天之后,日于变得完全不同。 雹钰把房间和别墅全换成钟莲喜欢的水蓝色,就连吃饭,也都会先问过钟莲的意见,逛街买衣服时,更是完全尊重她。他知道自己是爱她的,只有她开心,他才能感觉到生命的意义,所以他想宠她,想每分每秒都见到她的笑容。 而他发现,只有他对她笑,她才会跟着露出差赧的微笑,他实在爱死她那娇怯模样。 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的宠她、疼她,而不用担心会失控发脾气,因为她是他的生活重心,她占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钟莲虽然还是很怕耿钰,但已经没之前那么怕了,因为他常对她笑,只要目光相对,他就会对她露出笑容,让她不知该当还是窘,自然忘了害怕。 他言而有信的对她很好,不只是三天、五天,不只是早上、下午或晚上,更不只是几秒钟,而是一直很疼她,像便利商店全年无休一样,好到令她受宠若惊,让她愈来愈想跟着他、守着他、爱着他。 她听话的把那个小瓶子带在身边,因为耿钰每逃诩会耳提面命地交代以及检查。 他们出入各大精品店、百货公司、饭店、餐厅,所不同的是,他们更常去名胜、风景区、游乐区,让她的日子一下子变得丰富又精彩。 每逃诩很忙,但每逃诩很快乐。 今晚,他们投宿于高山地区的饭店,依偎在露天阳台上,仰望天上仿佛伸手可撷的满天星辰,俯视山下流钻般的灯火,心中的静谧和满足,非三言两语能形容。 “我们这样四处乱跑,你的工作怎么办?”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台北了,钟莲实在不敢相信,他们能一直过着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 “别担心,我的财富够我们这样过一辈子。”耿钰吻吻她的发,要她别想太多。 他对他们愈来愈亲密的关系,感到无比满足,如果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什么都不要也没关系,但事实并非如此,道上已经有人得到钟莲没死的消息,他得更小心才行。 “我问你哦,”钟莲小心翼翼的问:“以前的我,是怎样的人?”她喜欢他们如此亲密,但更亲密的接触,仍会使她惊慌失措。 “以前的你不重要,重点是你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他不会把记忆还给她,让她有离开自己的可能,她还是活在当下比较好。 “喜欢。”那还用说吗?只要跟他在一起,什么生活她都喜欢。 “那就好啦,人要活在当下。”耿钰揉揉她的发。 “还有一个问题,我是怎么失去记忆的?我以前的职业是什么?我的家人在哪里?部落里的医生说我中过毒,你知道是谁对我下毒吗?” “哇,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你几时中过毒?”耿钰很机伶的反应着,暗中替自己捏把冷汗。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问题? “你不知道我中过毒吗?”钟莲觉得很奇怪。 “不知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忆了,我也无从得知你的状况。”说不知道,就可以一推千万里,否则他真不知羹说多少圆不了的谎。 “哇,你也真勇敢,敢跟一个失忆的人谈恋爱,说不定我是某个黑帮老大的女儿,外头正有一堆黑道分子在找我呢!”钟莲想像力丰富地发展出一套情节。 “呵,你想太多了。”他轻点她可爱的鼻尖,“快过年了,你想念你的家人吗?”耿钰露出微笑,自知这是个危险问题。 “不知道,他们好像没有那么重要,我对他们可能也不重要吧,否则怎么都没人来找我?”想来也真奇怪,“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他们来找我,我却不认得的话,一定很糗。”她也不可能跟不认识的人走。 她的话让耿钰心惊胆跳,他的心里不断叠起糟字,所幸她自己解决了心中的疑惑。 “我可以相信你吗?相信你说的是真的,相信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她心中仍有不安,关于记忆、关于中毒,“如果我有一天恢复了记忆,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只怕你不要我。”虽然明知除非他的解药,否则她的毒无人能解,记忆也无法恢复,但他就是无法安于眼前的美好。 懊像有什么要发生似的,他惴惴难安。 “我的家人只有你,我才不会不要你。”钟莲急着声明。 “别再说这个了,美景当前,难道你不希望我好好的吻吻你?分享亲密的彼此?”耿钰猛啃她的颈窝。 “咯咯。”钟莲娇笑,“不可以搔我痒。” 她当然希望能与他有更亲密、情人般的接触,但她还是很害怕,所幸耿钰并不急,他总是小心的探索她的需要与安全界限,从不大意逾越。 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愈来愈爱他。 他亲密的吻她,她也亲密的他,像一对恩爱缱绻的爱侣。希望他们今夜可以顺利地结为一体。心里虽这么想,她的手却自作主张地将他搁在大腿上的手拎开。 看来,他们的亲密之路,还很漫长。 阿茂得到钟莲的最新情报时,简直欣喜欲狂。 “在哪里?你在哪里看见她?什么时候?”他仍持续要线民注意钟莲的消息,也让人注意耿钰的动向。 最新消息指出,有人看见耿钰跟钟莲在一起。 “昨天,在微风广场,跟耿钰在一起。” “后来呢?他们到哪里去了?”阿茂焦急的问。他们果然在一起。 时间拖得太久,组长、组员们都已经起疑,她如果再不现身解释,就算他有心掩护,也掩护不了。 “开着一辆红色跑车走了。” “到哪里去了?” “万芳后山的别墅区。” “给我地址。” 于是阿茂得到了耿钰新别墅的地址,只是,他守株待兔了几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我在士林官邪见过他们……” “碰见他们在阳明山……” “在北投温泉区碰见过他们……” 阿茂觉得自己在这场追逐战中,忙得焦头烂额却没有收获。 “替我留意他们的下落,有消息马上联络我。”他对线民和所有可用资源交代。 雹钰的机伶他不是第一次见识,问题是,钟莲为什么不和他联络?这几个月她去了哪里? 他心中的疑团如雪球意浓愈大,恐怕只有找到钟莲才能解开。 除了阿茂外,还有一组人马在找耿钰和钟莲——以为钟莲会死于耿钰之手,不必替小毛报仇的狂人。 “老大,那个害死大毛跟小毛的女人非但没死,还很愉快的到处旅行。” “什么?竟然有人成为双子星的实验品还能活着?”狂人吃惊极了,“在哪里?人在哪里?” “跟双子星在一起。” “什么!?该死的双子星!”狂人震怒,“杀了小毛那笔账,非找他算不可!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在狂人的逻辑里,如果耿钰杀了钟莲,那就一笔勾销,但既然钟莲仍活得好好的,那大毛、小毛的账,就非算到他们头上不可。 “昨天在中部的山上,今天正往南走。” “走,去堵他们。” “是……是!”胆怯而迟疑的回答,毕竟双子星太恐怖了。 于是,狂人带领手下追去找耿钰。 雹钰和钟莲在森林游乐区漫步,傍晚的气温刚好,景色很美,正是散步的好时间。 “想要什么过年礼物?”耿钰笑着问,望着她的侧脸无限温柔。 “你先说。”钟莲淘气的反问,小脸笑得很甜。 “我呀……”耿钰顽皮的眨眨眼,“想要你。” “呵呵,我偏不给。”钟莲扮个鬼脸。 “你的鬼脸愈来愈难看了,以后千万别生个只会扮鬼脸的小阿。”最近,耿钰突然很想有个像她又像他的小阿。 他喜欢跟她在一起,就算腻二十四小时也无所谓,他想要有个家庭,与她永远厮守。 “我就偏要,怎样?更何况,我不一定要替你生小阿。”她当然不是真心的,只是喜欢看他叉腰生气、碎碎念,那让她感觉很真实。 “你不替我生小阿,管谁生?”耿钰叉腰佯怒,“我的人是你的、我的心是你的,我的车子、房子、财产都是你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有,有很多不满!”钟莲也学他叉腰、嘟嘴。 “有什么不满,你说呀。” “不满就是不满,没什么好说的。” “这什么答案呀!”不是找他麻烦吗? “就是答案!” 雹钰气得吹胡子瞪眼,啼笑皆非。 看他无言以对,钟莲很乐,跑着跳着往前走去,丝毫没发现危险已经逼近。 太开心的钟莲完全没往意到有个小东西滚到她身边,所以当那东西爆炸开时,她完全来不及反应。 “小心!”耿钰机警地勾她卧倒,滚出爆炸范围。 那小东西的威力着实惊人,被波及的小木屋起火燃烧,火势大有不可收拾之势。 “怎么回事?里面有没有人?”钟莲惊魂肯定,连忙爬起来,要冲进里头去救人。 “没人。”耿钰拉住她。根据他的判断,眼前这排小木屋都没有住客,如果有人,早就冲出来了。 “是什么人丢的汽油弹?”汽油味太浓,一闻就知道。 “应该是仇家。”耿钰小心观察附近的动静,“小心!”他跳起来,把正想一探究竟的钟莲推往一旁的矮树丛,三颗子弹从他们方才的位置掠过。 钟莲没有被吓得哭天抢地,相反的,注意力和某些她不明白的东西整饬起来,体内充满一股蓄势待发的能量,好像这种情况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即使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有没有怎样?”耿钰担心的问,紧盯前方的双眼,全然不敢放松。 “没长眼的恶贼,弄破了我漂亮的衣服。”这话出口时,钟莲吓一大跳。 老天,她怎么会说出这种粗野的话?她该不会真是某黑帮大哥的太妹女儿吧? 没有时间多想,冲锋枪便答答答地把子弹往他们的位置送,他们忙着闪躲。 “敌暗我明,我们一定要想个法子。”连敌人是谁、阵容如何都不知道,以静制动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嗯,先提高警觉。”钟莲点头称是,右手下意识的往左腰探,好像那里有什么……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时,她一头雾水。 “你没有武器。”耿钰喃喃自语,放心不下的是她。 他这个使毒高手是不必使用武器的,但钟莲不一样,他不知道她会遭遇到什么危险。 “那些三脚猫要伤到我,还早得很。”这句话进出来时,钟莲又被自己吓了一跳,好像她根本没把那些冲锋枪看在眼里一样。 她是没那么怕啦,但也没有视死如归到不把枪看在眼里。 “看出几个人没有?” “大概七个。”只是直觉,没有根据,她希望耿钰不要信。 “差不多。”耿钰点点头。 啥米?其的给她猜中了? “三把冲锋枪、两把乌兹、两把手ak47。”耿钰低喃,“来的是狂人那帮人。”他虽然不玩武器,但鬼惊社区的兵器塔,仅够他具备应有的知识。 “你怎么知道?”他根本没看到人。 “你也应该知道的。”以武器来判断敌人,是最基本的本事。 “我为什么会知道?”钟莲纳闷的问。 来不及得到答案,一串子弹便朝两人飞来,他们赶紧移动位置,寻找掩护。 知道敌人是谁,事情就好办了。耿钰心中有了打算。 “狂人,想不到你还在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耿钰扯着嗓子讪笑。 “跟你这个毒王比起来,这种勾当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狂人朗声说:“双子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只有乖乖受死一途。”又是一连串的射击。 毒王?双子星?钟莲听到了这两个名词,来不及多想,又赶紧躲子弹。 “好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耿钰有他一贯的自信,这种阵仗对鬼惊一族来说,根本连屁都不是。 “双子星,话别说得太满,我已经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谅你插翅也难飞!”狂人狠狠的放话恫吓,“你跟那个女人害死我手下的这笔帐,今天就要算清楚。” 她害死他的手下!?钟莲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好啊,我最喜欢算账了,而且是连利息一起算,但是你变成缩头乌龟,怎么算呢?”耿钰笑着 他的算账方法很简单,朝他们的位置投递毒弹,方圆半公里内无人能生还,就算飞毛腿也跑不掉。如今没这么做,是顾虑到钟莲。 他知道如何躲过自己施放的毒物,但钟莲不知道。 “双子星,你要活命只有一个方法——杀了那个女人!”狂人突发惊人之语,也不管此时是不是出言威胁的时机。 钟莲怔住,全身发冷。他要耿钰杀了她?钟莲心惊地看着耿钰,却见他独自绕到后面去了。 “反正她是你的活体实验,死跟活都一样。”狂人又大放厥词。 鳖体实验?钟莲惊得无法动弹半分,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跟她体内的毒有关? 正当她惊措不安之际,几个人悄悄朝她靠近,她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落入敌人手里。 而在同时—— “死活都一样?”耿钰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掐着狂人的脖子。 狂人吓得几乎屁滚尿流,但看见对面手下挟持了钟莲,顿时又变得从容了。 “一个抵一命值得。”狂人稳操胜券的狞笑。 “钟莲?”转头看见钟莲落入敌人之手,耿钰僵住了。 “怎么样?”狂人有说不出的得意,“你要放手,还是替她收尸?” “这真是世上最烂的把戏了。”耿钰轻啐。他当然有把握铲平这些人渣,但却没把握完好的救出钟莲……只要跟钟莲扯上关系,他就顾虑特别多。 “不用顾虑我。”钟莲说。她根本没空去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危险,心中盘旋的,全是关于活体实验这件事。 “他不可能不顾虑你。”狂人连忙提醒,就怕耿钰真的不管钟莲,让自己丢了筹码。 雹钰暗中叹口气。狂人说中了! “这不重要,我希望在我死去之前,弄懂你们刚才说的活体实验那件事。”她并非无法月兑困,只是想解开心中的疑惑。 如果真有其事,耿钰一定不会告诉她,还不如把握这难得的机会,让狂人说出事实。 可是……虽然她想知道事实,却更想相信耿钰,如果事实对耿钰不利,她该怎么办? 雹钰忧心的看了钟莲一眼,看见她对真相充满企盼。 懊吧,如果那是她想知道的,如果他们之间的甜蜜时光只能这么短暂…… “你不懂?哦,我知道了,你失去了记忆,那是双子星的老把戏——夺走他人的记忆。”狂人只能口沫横飞的说到这里,因为脸色铁青的耿钰突然使力,快把他掐死了。 “放手,不然我毙了她!”拿枪指着钟莲的喽罗连声威胁。 雹钰这才恨恨地放轻力道。 “你答非所问,我问的是活体实验的事。”钟莲说。耿钰夺走她的记忆?骗人!挑拨离间也不能用这么拙劣的借口——这世上哪有人能夺走他人的记忆?又不是神! “连这你也不懂,他是鼎鼎大名的双子星耶,世界第一毒王,专门研究毒物,你居然不知道!?”狂人几乎要取笑她了。 “这世上哪有人能夺走别人的记忆?拿我当三岁小阿骗哦?” 雹钰心上的大石终于落下,“我听到的恐怕是另一件事。”而那件事令他欣喜欲狂。 “什么事?”钟莲很好奇。 “你自称是毒王夫人,我喜欢‘夫人’这两个字。”他咬着她的耳朵,“我们会有一群毒王子、毒公主。” “才怪!”钟莲跳起一步,笑着跑开。 “我听到了,你要说话算话。”他在她的背后笑着喊。 “不算,都不算,你听错了。”她才不让他称心如意呢! “喂,做人要说话算……”耿钰的声音愈来愈迟疑,因为他见到迎面走来的人,一个不宜让钟莲碰见的人——阿茂。 “钟莲!?”阿茂充满惊喜的看着满脸笑意的钟莲。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耿钰心中比被一千支冲锋枪指着太阳穴还忐忑。 第九章 阿茂的本事其实不差,但与不择手段、不计代价的黑道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才会使他比狂人更晚找到耿钰和钟莲。 之所以会这么快在偌大的农场里找到钟莲,狂人要算是功臣,因为这些黑道分子一到就乱抛汽油弹,光是这片乌烟瘴气,就够引导他找到钟莲了。 “钟莲?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有说不出的兴奋和放心,尤其看到她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还活得不错。 她果然和耿钰在一起,这下子他可要解释一下了,把询问的眼神投向后头的耿钰,接收到他忐忑的目光。 “你认识我?” 钟莲露出满脸不解,印象中没见过这个人。 “你……” 阿茂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讶异,一股怒气自丹田升起,勃然大怒的对耿钰吼: “你对她做了什么?” 阿茂二话不说的冲到耿钰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抡起的拳头,几乎就往他身上招呼去。 “她是抱着一份热忱来救你的,她告诉过我,你误入火窟,她想救你月兑离危险的地方,结果呢?你对她做了什么?害她失忆,就是你对她最好的报答吗?”阿茂不敢置信,耿钰居然这样报答他人的善意。 雹钰冷冷的看着他,暗中搓动指尖,想把这个只会坏事的冒失鬼铲除。 “喂,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在做什么?讲什么没头没脑的话?” 钟莲挤到中间来,把耿钰从阿茂手中扯开,间接阻止了耿钰的动作,救了阿茂一命。 “钟莲,是我,我是阿茂,你国际侦查局的搭档。”阿茂试图唤起钟莲的记忆。 “我确定没见过你。” 钟莲皱着眉心说。 “我确定我是你的同事,因为我熟知你的事。”阿茂情急的喊。 “你知道我的事?” 钟莲的双眼发亮,“那你告诉我,我是怎么失忆的?我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你对她下毒!?”阿茂又张牙舞爪的跳到耿钰面前。 “劝你少说两句,否则我不确定有人找得到你的尸首。”耿钰趁机对阿茂咬牙警告。 “我如果怕死,就不会追来这里。”阿茂也咬牙回答。 “喂,你到底在做什么?是我在问你话,不是他。”钟莲再次拉开阿茂。她讨厌有人乱扯耿钰的衣领,也讨厌他将事情都赖到耿钰身上。 “好,我认真告诉你。”阿茂指着耿钰,“你身上如果有毒,就是他下的,目的恐怕是让你失忆。” “你乱说,哪有毒可以使人失忆?”钟莲不信,他们一定是联钰的仇家,才会栽赃给他。 “我没有乱说!这世上唯一能下毒使人失去记忆的,只有他。”阿茂指证历历。 雹钰的眼神变深、变冷,随时打算取阿茂性命。 “真的?” 钟莲的身体震了震,真的有人能下毒使人失忆?不,她不能轻信别人,“你说你认识我,证据呢?” “我们是多年同事,我熟知你的工作内容、工作习惯、你的家人、朋友,还有兴趣……你想从哪里开始?”阿茂问。 “我想回到家。”钟莲想也不想的回答。 对耿钰坚定的信任已经逐渐动摇,她想先看看她的家人,再来思考该相信谁。 “我可以带你去。”阿茂暗中对耿钰戒备,生怕他对自己和钟莲出手。 雹钰很想出手,他这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想杀一个人——如果不是钟莲挡在他和阿茂之间,阿茂早就连血水也不剩了。 他该杀了他!早在他来酒吧时,就该杀了他,不该留到此时变成祸害。 “好。”钟莲决定跟阿茂走,因为直觉告诉她,唯有如此才能找到真相。 真相会是什么?如果对耿钰不利,她会不会从此不爱耿钰? 她心中不是没有犹豫,但她比谁都清楚,犹豫是胆小表才做的事,而她决定,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相信耿钰——即使阿茂说的是事实,她也相信他有非得如此不可的理由。 “钟莲!” 雹钰听到她的决定,忍不住想阻止。 她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追寻真相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事态严重的话,他还得杀了她! 不,他不能让她跟阿茂走。 “你不能跟他走。”耿钰显得很慌张,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来。”钟莲安抚耿钰,想不到他这么在意。 “你不能去。”耿钰无比坚持。 “为什么?” 钟莲问。他的坚持太奇怪,好像自动招供罪行似的,难道他不知道她一点都不在乎他是否对她做了什么吗? 因为他怕你知道真相。阿茂在心里替耿钰回答,至于是因为爱,还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就不知道了。 雹钰无言以对。他当然可以下毒刷去所有人的记忆,让阿茂一命呜呼、让钟莲不再坚持、让自己永远安全无虞……但是,他已经决定不再对她下毒了。 他慢慢的放开搓动的指尖。 “我知道了,你怕我一去不回。”钟莲主动化解这尴尬的气氛,“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才是我唯一的爱人与亲人。”她在他的脸上轻啄一下。 雹钰的脸部线条这才松缓几分,但握住她的手,仍然那么紧。 “好不好,很快就回来,跟你打勾勾。” 钟莲伸出小指。 雹钰在那小指印上一个热热的吻,“约好了。” 钟莲意外之余,笑了起来。小指热热的感觉,令她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要在家等我哦。” 钟莲在耿钰耳边留下一句,随即跟阿茂走向停车场。 雹钰望着钟莲与阿茂走远,心情复杂难辨。 她会回来吧? 答案并不肯定,这其中的变数太多,他没有把握…… 钟莲之所以会跟阿茂走,除了想追查自己的身世外,他的正派气质和亲切感、信赖感,也是她相信他的原因之一。 “你父亲是历任总统的随扈、母亲是女警队的主任,原本在消防署当鉴定长的妹妹已经嫁人了。”阿茂对钟莲讲解。 “是哦?”天哪,她的家人都是这么高的官……她无端紧张起来,抓起车上的苹果就啃。 “他们这么久没见到我,不会报警吗?”她边吃边问。 “你的工作特殊,他们也很忙。”警务人员如果还需要人挂心,怎么当人民的保姆? “是哦!”她的工作很特殊?特殊到什么程度?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该先想想眼前的问题。 她将要见到的,是她真正的家人,如果她认不出他们,会不会被怀疑?钟莲一边思考一边啃苹果,几乎把一袋苹果啃光。 “你真的很紧张。”阿茂不是担心她,是心疼他的苹果。 “怎么说?” 他有透视眼吗? “你有一紧张就猛吃东西的习惯。吃掉的那些,记得改天买来还我。”阿茂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钟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制造七个苹果核了。 “噢。”看来他比她更了解她。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入夜后才停在台北市郊一栋不起眼的洋楼前。 “这里是你家。”阿茂按了门铃。 钟家是警务世家,阿茂因工作关系,和他们成了好友。 “谁呀?”出来开门的是刚下班的钟伯母,雄赳赳、气昂昂的女警制服还没换下。 那妇人有一身刚正不阿的正派气势,虽然慑人,钟莲却不感到害怕,而且她一看就知道那是她母亲——也许是血脉相连的关系,那直觉很强烈。 “阿茂,是你啊?”钟伯母打开门,看见阿茂身旁的钟莲,笑意更深了,“你还知道回来呀?不是被国际恶贼绑架了?瞧你一去快半年,都不想家的。” 钟莲笑笑,不敢乱说什么,就怕说错话,引起怀疑和不必要的质问。 “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进来。”钟伯母吆喝着,把钟莲拉进去。 阿茂也笑着跟进去。 “杵在那儿发呆呀?你这个当女儿的不去泡茶招待客人,难道要我这个当妈的去做?顺便替我烤个面包来。”钟伯母理所当然的使唤。 “喂,哪有这样的,你女儿这么久才回来一次,你不替我洗尘,还要我泡茶给你喝?”钟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老气横秋的迸出这些话。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要吵架吗?”钟伯母也不示弱的反驳,好像这种对话对他们来说,是稀松平常。 “好啦,你们不要再拌嘴了,我去泡。”阿茂一副很习以为常的模样,熟门熟路的钻进厨房去泡茶、烤面包。 这让钟莲觉得自己安然度过一个难关——谁知她家的茶怎么泡?烤面包机又摆在哪? “喂,下回出外的时候,至少留个字条什么的,别让你们组长再三打电话来,活像你被谁藏起来似的。”钟伯母说。 “他就是爱担心。”就在钟莲不知如何以对时,这句话在脑海里成形,她顺口把它讲出来。 “是呀,像这么爱担心的人,如果当了爸爸,恐怕会一夕白头。”钟伯母呵呵笑起来。 卑题结束了,气氛开始尴尬起来,钟莲也开始紧张。 “你到底是跑到欧洲的哪个岛?养你这么大,没见你晒得这么黑过。”钟伯母纳闷的问。 知女莫若母,钟莲的皮肤不容易晒黑,更何况现在是冬天,要晒得这么黑,实在不容易。 天啊,她要怎么回答?总不能老实招供是被南台湾的太阳荼毒的。钟莲的背脊开始冒冷汗。 “来了,来了,好喝的茶和好吃的面包来了。”阿茂及时把泡好的茶端出来了,解救了钟莲。 “阿茂,你看小莲是不是晒黑了?”钟伯母问。 “是啊。”阿茂边吃面包边老实回答,把钟莲吓得频使眼色。 “欧洲现在也是冬天,哪可能把她晒得这么黑?”钟伯母明察秋毫。 钟莲又惊又怕,几乎要夺门而出。 “她八成顺便跑去纽西兰玩了,那里现在正是盛夏。”阿茂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 钟莲如获大赦,差点没跪下来对阿茂膜拜。 “这么贪玩?”钟伯母责怪地看了钟莲一眼。 言下之意,钟莲顺便去玩很不应该。 “好玩嘛。”钟莲随口答应。 “我看你是累坏了,早点去休息,阿茂,我也不送你了。”钟伯母说着,赶钟莲上楼去。 居然没有跟她顶嘴?可见她真的是累坏了。钟伯母很心疼女儿。 钟莲听话的上楼去。 这是她的家,每面墙、每根柱子,她都有种强烈的熟悉感。钟莲慢慢走上二楼,自然而然的走进其中一个房间——她的房间。 那个水蓝色的房间里挂满她的相片,沙龙照、功勋照、表扬照,每一张都是她的丰功伟业,刻画她的生命轨迹,写满她的生活故事。 “这里真的是我家。”再也无可怀疑了,“但是过去的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呢?” 她想知道每张相片背后的故事,而不光只看到相片里的主角是她。 阿茂,阿茂一定知道她想知道的事!她慌张的奔下楼,奔到门口。 “阿茂。”幸好他还没走,她敲敲他的车窗。 “怎么了?”阿茂探出头来问。要还苹果吗?” “你跟我说说我的过去好不好?我的房间里有好多相片。”钟莲喘着气。 “上车吧。”阿茂打开车门。 折腾了一天虽然很累,但若她能快点回到工作岗位,再累一点也是值得的。 钟莲依言上车后,车子便在附近绕行。 “你是国际侦查局的干员,主要工作是追查国际罪犯,你不但掌握敌方的重要情报,同时也有敌人所要的消息……而如果被组长知道你被下毒导致失忆,下场可能无法想像。”阿茂最在意的是这点。 世界是现实的,尤其是他们这一行。 “哇,我那么了不起?”钟莲惊讶极了,国际侦查局耶! 原来,她有那种身手不是偶然,她对危机有准确的反应力不是幸运,原来她本人比那些相片还了不起。 “别高兴得太早。”阿茂撇撇嘴角,即使失忆,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德性还是在,“如果无法对这几个月的行踪做完整的交代,你会遭到密集的隔离调查,那比坐牢还惨。” “啊?那我还是继续失踪好了。” 哪有这种事嘛! “你已经丧失那个权利。钟伯母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这消息明天就会传到国际侦查局。” “啥米?那我从现在开始失踪。”反正她又想不起自己的过去,还不如和耿钰躲到某一座小山里,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如果你一直失踪下去,就会变成国际通缉犯,被追捕到天涯海角,因为我们必须阻止重要情报外泄。”他老实告诉她。 “我又不知道什么情报。”钟莲简直不敢相信,这种非友即敌的工作是人做的吗? “问题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国际侦查员。” “啥?”意思是她只能进不能退了?“你坑我,如果我不回来就没事了。”钟莲恍然大悟的嚷。 “就算你不回来,结果还是一样,你只有被通缉一途。”阿茂撇撇嘴。 “你不出现就没事!”都是他啦,她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她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早知道她就听耿钰的话。 “你得面对现实,你有亲人、工作、同事,有过去和未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生活。”阿茂提醒她现实的部分。 “耿钰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钟莲不满的抗议。 阿茂说得当然对,有亲人、同事、工作、过去和未来,才是正常人的生活,虽然她现在只有耿钰,但也很正常呀! “他当然是,但那是在你的生活上轨道之后。你不能抛下责任跟义务,任性的为所欲为。” “爱说教。” 钟莲不甘心的瞪他一眼,无言以对。 他说得合情合理,既然走到这一步,往回看已经没有用了,她该接受这一切,继续向前走。 “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替你发出报告书,报告在欧洲的调查进度,如果想跟你的耿钰长相厮守,就快回工作岗位报到,不要被通缉。”共事这么久,阿茂当然知道钟莲的思考模式。 “我当然要跟耿钰长相厮守。”对呀,如果她被通缉,就势必得天涯海角逃亡去,到时怎么跟耿钰在一起?为了跟他在一起,她什么都愿意做。 当务之急,是快让一切回到常轨,不要被起疑。 “最重要的是把你过去的记忆找回来,否则这一切都是徒然。”阿茂严肃的说。若被知道她失忆,只怕下场包糟。 “怎么对你们来说,记忆好像玩具似的,可以丢掉也可以找回来。” 令她匪夷所思又觉得诡异透顶。 “这你要去问耿钰,那是他闻名遐迩的长才。”耿钰这个名字令人望而生畏,只希望钟莲不会英年早逝。 其实阿茂心里清楚,耿钰对钟莲的爱,恐怕早已超乎常人所能理解,这也许会使他不择手段把她留在身边,也或许会无条件还她记忆…… 他不敢设想后果。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你也是,狂人也是。”钟莲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有人可以把记忆当玩具。 “这件事是真是假,只有耿钰能说明。”阿茂做出中肯的结论。 “如果像你们说的那样,他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记忆?”太奇怪了,他们是那么相爱呀! “应该是因为国际侦查员与双子星之间对立的关系。”阿茂合理的推测。 “啊?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对立的?”钟莲很意外,但心中某些疑点,隐约能连接起来了—— 必于狂人说的活体实验、耿钰是毒王,或许也关系到她的失忆…… “正邪不两立,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什么正邪不两立,耿钰又不是坏人。 “如果我真的恢复记忆,会怎样?”钟莲心中是有答案的,只是她讨厌那个答案。 “恢复原本的对立关系。” 阿茂想当然尔的回答。 讨厌,这答案不用说她也知道,难道他不会说些别的吗? “我不要!”钟莲拒绝这种结果,“为什么我们非得是对立的关系?” “这种事你得去问他。” 事实就是如此,不要也没用。 钟莲烦恼极了,不恢复记忆看来是不行了,但她可不可以同时和耿钰维持目前的关系?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你送我回耿钰那里吧!” 她要把事情弄清楚。 于是,阿茂把钟莲送到双子星酒吧。 “要我陪你吗?” 她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不用。”钟莲摇摇头。印象中她没来过这里,但有份熟悉感。 而且里头有耿钰,他会保护她。 钟莲进入双子星酒吧,阿茂不放心的看着她的背影。她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管他的,那是耿钰的地盘,他自己会处理。 想到耿钰也许会恨他告诉钟莲事实,阿茂替自己捏把冷汗。 要命的,还是快走吧! 第十章 钟莲一走进双子星酒吧,就引来一阵喧腾和侧目。 “她没死……” “她还活着……” “我没看错人吗?” 那些人,有的一脸不敢置信、有的凝聚一股凶戾之气、有的窃窃私语,更多人则用冰冷的眼神瞪她。 钟莲面对这些反应倒很笃定,好像这很稀松平常,或者她有自信能泰然应付。 另外,她发现一项惊人的事——她居然听得懂英语、拉丁语、希腊语……老天,她过去真的很不得了。 “你居然还活着!”不知打哪里冲过来一个人,拿着酒瓶就朝她劈下。 钟莲机伶地让开,那人的酒瓶却没挥下,高举的手和行进中的脚悬空挂在那儿,脸上扭曲狰狞,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怎么回事?” 钟莲纳闷的低喃一句,转开头,发现这酒吧中了邪,所有客人的动作、表情,都停格了,好像突然变成了腊像般。 原本嘈杂的屋子里,瞬间只剩慵懒的爵士乐空洞的响着,令人心慌。 “喂,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拍拍那些人,那些人竟应声而倒,只用一对惊煌的眼神看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中毒?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 那耿钰呢?耿钰有没有怎样?虽然大家都说他是毒王,这些毒可能是他下的,她却仍担心得不得了。 他到哪里去了?他有没有怎样?她仓惶地在酒吧里东奔西跑,寻找他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找到,心里愈来愈不安。 “为什么又回来?难道你不怕我?”突然,耿钰的声音自背后升起,很冷。 凡是知道他会使毒的人,都会自动避他如蛇蝎,他不敢奢望钟莲是个例外,尤其阿茂一定会把所有事实告诉她,他们之间的恩怨和对立,势必会比之前更尖锐险恶。 他早就知道,他注定要孤独、冷漠一辈子,这种宿命是大罗神仙也改变不了的。 钟莲回过头来,看见耿钰,眉心那个担优的结立时松开。 “耿钰!” 她冲进他的怀里,“你有没有怎样?这里的人都变成雕像了……”喔,他的身体还温湿的,他还会动、还会说话,这表示他没事对不对? 雹钰心中顿时一阵错愕,难道阿茂没告诉她?难道她不怕他? “幸好你没有怎样,我一直找不到你,好担心。”钟莲抱着他又亲又咬,“你真的没怎样吧?” 她担心他、牵挂他,不要他有任何损伤,他有了点闪失,都会令她痛苦。 雹钰捧着那张写满担忧自己、关心自己的容颜,紧紧地吻住那忙碌的唇。 她依然是世上唯一不对他退避三舍、不把他当恐怖人种的人!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就主动拉他的手一样。 原来他在那时,就对她心动了。 他仓惶焦躁地吻她,好像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了、蒸发了、被夺走了一样,而这其中,又充满珍惜、呵疼与爱护。 “你不会有意外对不对?你不会突然不见或死去,对不对?”钟莲也热情的回应,甚至主动吻他。 她想珍惜这一切,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因为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阿茂说,我必须想起过去,想起我的亲人、朋友、工作、回想,才能过正常的日子,才能走向未来,但是我不想跟你对立,我一定要想到让我们在一起的方法。”钟莲边亲吻他边说,以一种安抚的心情。 “想拾回你的记忆吗?”耿钰问,她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唯有如此才能记起我的家人、朋友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但我不要跟你分开……好不好?你当我的朋友、家人和最重要的人。”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跟耿钰在一起。 雹钰沉痛的深吸口气。他比谁都明白,就算他爱她一辈子,她若没有家人、朋友,她的生命仍有缺憾。 他自己深深领受着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难道也要她承受? 不,他爱她,不要她有任何痛苦和遗憾。 “把我藏起来,耿钰,只要没人能找到我,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望着耿钰的表情,她心里突然蒙上不安,好像他们就要分别了。 “让我吻吻你。”他低语,语调中有凄楚。 “你是不是作了什么决定?是不是?我不答应,我什么都不答应。”她不知道他作了什么决定,只知道一定不是好决定,心中顿时无比慌乱。 “相信我,我爱你,不管是什么决定,都是因为爱。”他定住她焦躁转动的脸庞,爱怜的看着那双盈满水雾的眼。 “我不要,不要你擅自决定。”她隐约感觉得到,他作的决定,一定不是她要的。 “嘘,别哭、别哭。”他将她按入胸怀,暗中搓动指尖。 解毒跟施毒,对他来说同样容易,只是,当她恢复记忆后,与他共享的这一切,也将消逝无踪……这样也好,起码她会全部遗忘他带给她的伤害与痛苦。 “不要,我要哭。”在耿钰展开行动前,钟莲任性地从他怀中挣月兑,“除非你抱我,否则我不原谅你的决定、不听你的话,还要一直哭到你烦。” 她动手月兑去身上厚重的冬衣,赤果地钻回他怀中,边吻他、啃他,边解开他衣服上的钮扣。 “钟莲……” 雹钰倒抽一口气,忘了未竟的动作。 “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她任性地张口大喊。 希望这会使他忘记他的决定……起码延缓他的决定……至少让他永远记得她…… “别开玩笑。”耿钰张开双臂,拉开被她解开扣子的衬衫,掩覆她赤果的身子,不让那些闲杂人等瞧见。 “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我要你!” 钟莲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消失在一扇白瓷色的门内。 钟莲被放倒在白色的大床上时,她的手仍紧紧攀着耿钰。 她怕他把自己这么露骨的请求当作开玩笑,更怕他嫌弃自己厚颜无耻——她有预感,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就只剩遗憾。 不想留下遗憾是任性吗?如果是的话,就让她更任性一点。 “放开手,钟莲。”耿钰强自压抑亟欲解放的,低声请求。 他想要她,每分每秒都想把她抱在怀中恣意呵疼、爱怜,但不是以这种类似诀别的伤人方式。 “我不要。”钟莲把他搂得更紧,双手不安分的在他身体上移动,“我不漂亮吗?不够吸引你吗?还是才几个钟头不见,你就移情别恋,不要我了?”她质问,卖力的扭动腰肢,企图掀引出他的。 “不是。”他抓下她太乱来的手,想拿件棉被遮掩她太诱人的身子,她却一再挣月兑。 “那是为什么?你之前说要分享彼此最亲密的部分都是骗人的?还是你觉得我没资格拥有你?”她干脆翻身推倒他,坐在他身上,“我不管,我要你,你就认命吧!”她一手抽掉他的皮带,解开他的裤头。 她豁出去了!就算被他认为不知廉耻也没关系,她就是要和他结为一体,就是要拥有他。 “钟莲!”耿钰惊喘一声,翻身把她压倒,“不要乱来。”老天,他的心跳得好快,气喘得好急,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再也按捺不住。 “我都做到这样了,你还不肯要我,人家好伤心……”钟莲沮丧的哭丧着脸,“人家这样,也是要勇气的……” 她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无动于衷,让身为女人的她,感到很失败。 “嘘……”耿钰的心绞痛起来,他不想见到她不开心的脸。 他吻她,以一种抚慰、呵护的心情,而这心情,再也停不下来。 钟莲柔柔地搂着他的脖子。他疼她,她知道,但能不能用她要的方式? 他的吻又甜又暖又安全,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贴近,让她的心热呼呼的。 也许是肌肤相亲的关系,她赤果的身子空前的热了起来,血液澎湃奔腾起来,连这无异于平常的吻,也变得这么感人。 她的柔柔小手轻抚他强壮的躯体,那体温像一种磁力,引导她的指尖去探索。 雹钰下意识地加深那个缱绻缠绵的吻,恨不得把她吸入胸腔里、揉入心坎里。 她是他的!这么美、这么好、这么甜的她,是他的。他一刻也会不得放开她、一秒钟也舍不得移开目光、一瞬间也舍不得不惦记她。 他的吻自然而然地循着鹳骨、颈项、锁骨蜿蜒而下,轻柔地深吻她凝脂般的…… 小心的,不让喉咙深处的申吟逸出口,唯恐破坏了这梦一般的美丽时刻。钟莲晕陶陶的,感觉到他想要她,就像她要他一样强烈。 她修长的腿焦躁地蠢动了起来,就像他那样不安。阻挡彼此肌肤相亲的长裤与衣物,不知何时,早已被褪去,光果的两双腿亲密纠缠,交换着炽热、激情的讯息。 雹钰小心、细细地亲吻她身上那几乎不见痕迹的伤痕,心里像针一样刺着、疼着、渗着血。 “还疼吗?”那些影像历历在目,当时痛苦的虽然是她,长久以来凌迟的,却是自己。痛,很痛,刻骨的痛。 “不疼。” 钟莲看见他的眼中有水光粼粼,忍不住挺起身来亲吻他,“只要有你的温柔就不疼。” “我爱你。”他细细地吻她,吻她的眼、眉、鼻、唇,那他所珍爱、呵护的,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坎上的容颜。 “我也爱你。”钟莲承负不住的闭起眼来,仿佛只要有这句话,她的一生就满足了。 雹钰又绵绵密密地吻她,更充满珍借与温柔。 当他进入她的时候,一颗心因唯恐弄痛她而紧张,“可以吗?”那几乎将他融化的热度,严重威胁他的理智,但他更担心她的感受。 “呵……”钟莲不住地喘着气,想告诉他没关系,却怎样也说不出话来。 疼,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灵魂深处?过往的伤痕?还是心里尚未平息的恐惧? 不要,她不要再恐惧了,她要爱,要用所有心力来爱他,而不要有一丝恐惧与怨恨。 热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想克服一切,但心里仍有一个缺口,盛着炙人的疼痛。 “不疼,不疼,我爱你,不疼……”耿钰不知道她为何泪流满面,只知道心里好疼,疼得快爆炸。 “嗯……嗯……” 他的话让她的心得到慰藉,“再多说几次,多说几次爱我。” 用他的爱,来填满她心中的缺口。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细细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脸颊贴着她的,亲密逾恒。 “嗯……” 她含着泪,羞赧地露出微笑。 他的爱,让她的心满满的;他的疼借与爱怜,让她心中的苦涩淡去。 “钟莲,我最爱的钟莲!”耿钰热辣的吻她,缓缓、柔柔地…… 不知激情的拥抱了多少回,钟莲终于因体力不支而睡去。 “钟莲,我的钟莲……”耿钰轻抚那散发着幸福、满足光晕的脸庞,心中的疼痛和不舍漫天漫地的扩散。 “我并不相信神的存在,但我愿意向神许—个愿,就是让你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指尖上细微的粉未已经施放出去了,她会想起从前,忘了现在,从此与他正邪殊途。未来的某一天,她会遇到让她心动的男人,为他生儿育女…… 而他,注定带着与生俱来的孤独和深入骨髓的疼痛,走完这一生…… 尾声 钟莲像平常的每天一样,醒在自己的床上,日子没有什么两样,鬼惊一族的追查案,仍被禁止中。 除了阿茂外,没人知道她曾发生过什么事,阿茂也不想多说什么,因为那整件事,一点证据都没有……算了,只要钟莲平安回来就好。 至于那几个月的空白和钟莲的一问三不知,组长并不加以追究,反正白忙一场,对他们来说并不稀奇,没什么好追究的。 像平常一样,钟莲又支着头,在位子上发呆。日子是过得和以前一样没错,但不知怎么搞的,她总觉得哪里改变了! 懊像曾经有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被遗忘,或被藏起来了,她总觉得心中的某个角落曾珍藏着某个人,而那个人,总是柔柔地亲她的小指…… 她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曾经失落什么,又是如何失落的,只好任小指偶尔发热,引起一阵莫名的怦然。 “喂,钟莲,你是不是又暗中想着什么鬼点子?”组长提防的问。 自从她一年前不怕死的只身跟踪恶人到欧洲去之后,组长一直很注意她的脑袋瓜里打着什么鬼主意,生怕她的轻举妄动,让他对她的家人难以交代。 “哪……哪有?”钟莲吓一跳。她想的可是不能跟别人讲的事。 “最好是没有,在你展开任何行动前,麻、烦、先、报、备。”组长第一千零一次强调那五个字。 “哦。”钟莲心虚的答应。 “组长,千万别相信!”同事大力吐槽,钟莲的前科累累,实非屈指可数。 “哎哟,发挥一下同事爱嘛!”她挥挥手,她已经恶名昭彰了,再让他们渲染下去,就臭名满天下啦! “这里不流行同事爱。”钟莲平安回来,同事们除了放心外,还很高兴。虽然钟莲的屡建奇功让人讨厌,但有个可抬杠的同事,却属不可多得。 “好了,别再嚼舌根了,快去做事。”组长的眼尾瞥见局长走进来,连忙使眼色。 一群人机伶地溜回座位。 “最近失忆、中毒瘫痪、死因不明的案件比以前多,相关单位把双子星酒吧列为最高警戒区,你们谁也别靠近,尤其是你,钟莲。”局长亲自耳提面命,因为这件事非同小可。 雹钰大开杀戒!?阿茂心中掠过一阵寒意,耿钰要动手脚,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为什么大开杀戒?难道是因为钟莲?他把眼神投向钟莲,她好小子竟睁着眼睡大头觉,把局长说的话当催眠曲! 昨晚鬼混到哪里去了?他心中倏地一惊,该不会是双子星酒吧!?冥冥之中,他觉得有些事在重演。 组长念了一堆,过瘾了,就径自离开,放他们昏昏欲睡。 “喂喂,钟莲,吃饭了。”阿茂趁大家不注意,坐到钟莲的位置前,想叫醒她。 “真的吗?”果然,一听到吃饭,她就醒了。 “骗你的啦,昨晚跑到哪里去了?”阿茂小声的问。 “告诉你哦,我碰到一个很帅的人,一看到他,我心里就响起似曾相识的旋律。”钟莲贼溜溜的,“我很想知道原因,所以晚上都去调查。” “哇,堂堂国际侦查员变成输窥狂了?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双子星酒吧出入。” “双子星酒吧?”阿茂惊讶极了。接下来,他猜自己会听到关于耿钰的事。 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即使转换了时空、记忆,还是会将两个人系在一起。 “对呀,我碰到一个很帅的人,第一次碰见,我的心就跳个不停。” 钟莲的态度无比坦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 “哇,第一次听你发花痴。”阿茂故作夸张。 缘分这种事,真是怎么挡都挡不住的。 “你怎么这样啊,人家好不容易为一个人心动。”钟莲撇着不高兴的嘴。 “只有心动而已嘛。”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劝她保持距离,毕竟耿钰不是普通人。 “谁说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他永远在一起……对呵,我今晚就去问问他。”钟莲开心了起来。 阿茂的额上垂下五条线,他觉得自己像一场灾祸的肇事者。 霓虹闪烁的夜晚,钟莲在双子星酒吧外徘徊。 她在等他,等那个宇宙天下超级帅,每次见到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的男人。 懊怎么开口?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不行,脸皮太厚了!她得找个更好的方法来接近他。 为了想个好方法,她思索了一整夜,一回神,天色已经快亮了。 “唉呀,天快亮了,他就要下班了,方法还没想出来,怎么办?”她忍不住心焦,只好先躲在电线杆后头。 唉呀,他出来了,他就要走了,自己再不行动,就要错失机会了。 避他的,豁出去了,虽然机会不少,但她讨厌一再错失,好像会造成遗憾似的。 她蒙着头,冲到那英俊男人面前,拉住他的手。 “你……我……”钟莲一与他四目相接,整颗心就跳得又急又猛,凡欲衰竭。 老天,他会不会以为她是登徒子、女变态? 快说话呀,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让气氛这么尴尬,快点呀。钟莲紧张得没发现对方露出深不可测的笑意。 “我……你……” 唉呀,到底该说什么呀?老天爷,如果你有好生之德,就给我一点灵感吧!她拼命地向老天爷祈祷。 终于,老天爷给了她一个提示—— “我们……我们交往吧!” 那个“吧”字一出口,钟莲的嘴就那样开着,合不起来。 天哪,她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她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她的声音怎么这么响?谁来替她挖个洞,让她钻进去呀! “永远在一起?”那男人的脸上浮现两个酒窝。 钟莲觉得自己因那笑意而晕眩了。 “说好了。”不可思议地,那个男人很自然地挽起她的手,在她的小指印上一个热热的吻。 她回来了!这辈子,他再也不放开她。耿钰牢牢地将钟莲拥住。 不知为何,钟莲的眼朦胧了,全身都不能动了,只有她的心轻颤着——他的体温、气息、嗓音,仿佛都是她思念千年的! “永远在一起。”钟莲握住他的手。 不管她曾失落过什么,她确信,他就是她所失落的全部,而现在,她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