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龙转凤》 楔子 滂沱大雨,乌云罩日。 偶尔天上劈下的几道闪电便是天地间唯一的光亮。 原该是夜深人静的,凤府大宅却在这夜半时分蓦地嘈杂混乱了起来,火炬的微光、杂沓的步伐,还有那一阵阵此起彼落女人凄厉的尖叫声,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妹子!”内室里,被急召而来的两个接生婆正忙得团团转。 方峭寒和方落寒两个姊妹就这么巧,竟然不约而同的在同一天产子。 望着额际一样淌着豆大汗珠的姊姊,方落寒慌乱的心终于安了些。 惫好,她来了! 如果她还待在那冷冰冰的龙家生女圭女圭,她应该会很害怕吧! 是老天爷怜她吧,让她以去庙里祈福为由出门,其实是跑到凤府来探望姊姊的这一夜临盆。 伸手,拉住妹妹的手,方峭寒有些心疼地望着脸上带着浓浓惶恐的妹妹,忍着疼,开口道:“别急,别慌,会没事的。” 因为这带着暖意的安慰,成串泪珠就这么滑落方落寒那白皙细致的脸庞。“会没事吗?若是我生个女娃儿,那……” 这可是藏在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慌啊! 在那个家大业大的龙家,她出身青楼的背景早让人瞧不起,再加上近日来夫婿似乎又迷恋上当今的花魁,久久不曾进过她的房,若是她再生出一个女娃儿,那么她在龙家只怕再无立足之地。 因为害怕面对,所以方才在阵痛之际,她就已经厉声警告过贴身丫鬟,要她不准立时回去报讯,她要安安稳稳地待在姊姊的身边,直到生下肚里女圭女圭才要风光的被接回去。 贬是男的吧? 如果老天爷愿意让她来姊姊这儿生女圭女圭,应该也会愿意给她一个男女圭女圭吧! 尽避努力这么想,可是心却依然隐隐地泛着一阵阵的不安。 “别担心,不会的。”方峭寒心疼着妹妹所受的苦。瞧她下午偷偷来凤府待产时,那一脸的郁郁寡欢和孱弱的身子,哪里有半丁点即将当娘的喜悦。 肮部一阵剧痛袭来,没由来的,方落寒心中那不安更甚了。如果……自己肚子里的娃儿是个女的…… 心蓦地往下坠去,那彷佛不见底的深渊让她的心更惶然了。 她自己受苦也就罢了,反正打小她的命就不好,可是她不要孩子陪她受苦啊!就怕万一她肚里的胎儿真是女孩,她保护得了她吗? 心慌地紧紧握住姊姊的手,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姊姊,若是我生了女孩,我也活不下去了,大夫人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整死我的……” “不会的,妳放心吧!”看着妹妹这样慌张,方峭寒的眸中蓦地闪过一丝的不舍。 惫好,身处凤府的她并没有这样的问题,事实上,凤家的主事者凤九天眼见这一辈出了不少不肖子孙,反而对于女娃儿多所期待。 “姊,救我……”握着方峭寒的手,方落寒低声乞求着。 怎么救? 望着妹妹的眼神闪过一丝为难,突然间她的月复部一紧,一阵剧烈的阵痛袭来,她知道月复中的胎儿已经急着想要出来瞧瞧这个世界了。 “啊……”兴许是姊妹同心,方落寒低喊一声,低头一瞧,就见她的胯间已经一片湿濡。 只消一想到孩子生下来便可能要吃苦,她咬着牙忍痛,挣扎地用颤抖的双手支撑起自己。 “姊,答应我一件事。” 只能这么做了,为了月复中的孩子着想,就算她再不舍,还是得狠下心来。 “妹子,有什么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好吗?” “不行,若是等孩子生下来,就来不及了。”她的心慌可以从她的眉、眼和她那深深陷入姊姊手臂的五指得知。 望着莫名胆颤心慌的妹妹,方峭寒的心除了不舍还是不舍。 “傻妹子,不会来不及的,有姊姊在,不管发生什么事,姊姊都会帮妳的。”强忍着剧痛,她奋力地抬手试图安抚妹妹那惊慌的情绪。 那安抚就像是一块浮木,让方落寒连忙伸手攀住。 “姊……若是妳真想救我……那么……”欲言又止的,她不安的眼神扫向正努力在做足准备,想让她们姊妹俩顺产的接生婆和丫鬟们。 望着那眼神,方峭寒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抚地说道:“这几个丫鬟都是跟在我身边的,嘴巴很紧,至于嬷嬷们应该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妳别担心!” 就凭着她在凤府受宠的程度,她相信这些人懂得分寸在哪儿。 因为方峭寒的鼓励,方落寒终于不再犹豫,一鼓作气地请求,“姊姊若真想帮我,那么万一我生下的是女儿,妳一定要帮我。” 贬的,她会帮的,打小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就是她俩在互相扶持下,才能走到今天,面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怎么可能坐视她的苦难? 可要怎么帮呢? 脑海中才闪过这样的疑惑,方落寒已经急匆匆地提议,“姊,若是我真的生了女娃,妳生了男娃,那咱们交换好吗?” 反正姊姊在凤府过得这般好,哪怕生了女孩也不会被敌视和冷落。 再说,她们是亲人,就算换了孩子,也不用担心孩子会不被善待。 听到她的话,方峭寒忍不住地倒抽一口气。 偷龙转凤 这种事怎么能做呢? 要是被人给发现了,那么现今的安稳生活就会全部化为乌有。 “不行!”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心中才出现一丝曙光,但却立即被姊姊狠狠的浇灭,方落寒那原本稍显明亮的眸子随即又黯了下来。 “不行吗?” 如果不行的话,万一她真的生出一个女娃儿,那么她宁愿带着女儿去死,在龙府她受的屈辱已经够了,她不要女儿再一起受苦。 母女俩一起走,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扒呵! 心中主意既定,方落寒便不再言语了。她咬着牙、忍着痛,专心的生着孩子。 方峭寒见状,以为妹妹不再异想天开,心一安,月复部的疼痛立即袭了上来。 她……要做娘了! 突然间,两个女圭女圭的啼哭划破沉闷的气氛,带来新生的喜悦。 两个接生婆的恭喜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恭喜少夫人生了一个强壮的男丁。” “恭喜姨夫人生了一个标致的千金。” 两个接生婆七手八脚地忙着清洗着手中的女圭女圭,才裹上红布巾,送至两位夫人面前,让她们瞧瞧,谁知道气力用尽的方落寒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一抢,就将接生婆手中的女儿给抢至怀里。 “果然是女儿,呵呵!”她像是失神似的低喃,双手更像是着魔般掐住女儿柔软得像是一掐就断的颈项,一边说着,“要怪就怪娘不争气地生了妳这个女儿,这会龙家更是不会有容得下咱俩的地方,不如妳伴娘一起走段黄泉路,下辈子妳再投胎到个好人家吧!” 说着说着,她的手蓦地使劲,吃痛的女圭女圭更是哭得一颤一颤。 “落寒,妳这是干么呢?” 方峭寒吓坏了,努力地挣扎着爬起,慌乱地要伺候在旁的丫鬟把嚎啕大哭的女圭女圭救下,接回自个儿的怀中,心疼地摇着、拍着。 “既然,活着也不见希望,那不如趁早了结,她也不必再吃苦。”方落寒的眼中有着浓浓的绝望。要不是真的无法可想了,谁会愿意伤害亲生女儿呢? “妳……” 终究是唯一的亲人啊! 哪能不心软? 闭了闭眼,伸手又抱来接生婆手中的另一个女圭女圭,仔细地端详起自己的孩子,再看看怀中的女女圭女圭。 心中纵是万般不舍也有了决定。 她伸手招来两个接生婆,坚定地对她们说道:“妳们搞错了,其实我妹子生的才是男女圭女圭,懂吗?” “这……”两个接生婆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完全不敢接话。这种换子的事,牵涉可太大了。 直到方峭寒褪去手腕上的两只金镯,分别放在她们的掌心,然后重重地阖上她们的手。 那黄澄澄的金色光芒炫着她们的眼,也让她们从原先的惊惧,到最后像是着了魔似地点了点头。 “姊……”方落寒才开口喊了声,那无尽的感激就梗在喉咙化做无声的泪。 未来,终于又有了希望,她知道自己的威胁很卑劣,可是她得想法子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啊! “不管未来如何,妳得答应姊,好好善待这个孩子,然后在他年满十六岁时,得来迎娶回妳的女儿,让这个孩子做我的半子。” 这样也算是一偿他们母子之间的情份吧! 虽然母子情深,但她又怎舍得看妹妹带着孩子寻死。 这个法子已经是她在情急之下,唯一能够想出来的了。 只要忍个十六年,她的儿子终究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 十六年而已! 但……她又怎知,世事弄人啊 第一章 阵阵的香气缭绕,纤细的身躯挥汗如雨。 躲在这油烟四窜略显杂乱的小厨房里,凤麟儿纵然汗如雨下,但整个人却显得恣意而精神奕奕。 “哎啊……”迭声的鸡猫子鬼叫笔直地穿透这一团的紊乱,直达她耳际。 甩锅的手一顿,但怕坏了这道她好不容易研发出来的新菜—金钱绣游龙,她连忙收摄心神,专心观察锅里的情形。 “噤声!”完全不待下一波的叨念来到,凤麟儿只是抬眉,清灵的目光一扫,来人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似的,发福的身躯整个定住,喳呼着的嘴也立时闭紧。 懊一会,当那扑鼻的菜香窜入意识中,福妈这才恍若大梦初醒,慌张不已的表示,“我的好小姐啊,不得了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随口问道,但心思明显的不在福妈身上。 满意地审视着桌上那道新研发的菜肴,那色和香让她即使不用品尝,也可以很肯定这道菜肴的美味。 必头可以教教金满楼的雷大叔,让他将这道菜肴放进食谱之中。 “小姐,妳可别再磨蹭了,族长正往妳的院落来呢!” 经过方才的那阵拖延,人这会只怕已经快到小院门口了。 闻言,皱眉。 就这一眨眼的时间,凤麟儿已经回复该有的镇定与清明。 她快速地褪去外袍,掀去那一身的油烟味,然后匆匆地唤着福妈和丫鬟宁儿,一行人赶忙往她闺房走去。 “快!包衣,梳妆……” 眸中尽是对这一切的厌恶,但她手脚依然利落得很,不一会,原本还稍嫌邋遢的衣着已不复见,摇身一变成了端庄的千金小姐。 “小姐,妳的换装速度真是愈来愈快了。”宁儿忍不住地赞叹道。瞧瞧眼前小姐这水灵灵的模样,简直就是完美无比。 “唉……”没有半丝的骄傲,凤麟儿的脸上和眸底尽是连遮掩都嫌懒的不耐烦神色。 她厌恶每次都得这样变身,为什么她就不能随心所欲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麟儿!”脑海中的抱怨还没完,门口已经出现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那低喊的语气虽然威严,但却能轻易的让人察觉掺杂其中的疼宠。 “爷爷!”收起杂乱的思绪,凤麟儿勾起了一抹笑,然后整个人迎上前去,热络地扶着凤九天往太师椅上端坐,随即回身端起宁儿手中的茶盏献上。“喝杯热茶吧!” “嗯。”显然很满意嫡孙女的体贴和灵巧,凤九天的脸上堆砌着满满的骄傲。“麟儿,我听管事们说,妳已经好几天没到商行去了。”虽然疼爱,但在说明自己的来意时,也不免板起脸来。 现在所有的阻力都已经转化成助力,凤家此时正是足以展翅高飞的时候。 他的眼中有着急切的光芒,明显地赋予凤麟儿许多的期待。 “爷爷,这几日我的身体有所不适,才没去商行转转的。”敛下眸子,掩去不耐,她随意的找了个理由打发。 原本,她也以为振兴凤家是她的责任,所以她曾经努力达到爷爷对她的要求,顺应老人家的希望坐上凤家族长的大位,领导凤家重振往日的荣耀。 可是自从在无意之中得知一个令人震撼的秘密之后,她的心便起了波澜。 再无法这般的认命,对于凤家的一切事务,也渐渐的意兴阑珊起来。 她的心里头兜兜转转的,反倒是另外的心思。 “这样啊!那请大夫瞧过了没?”一听到宝贝孙女身体不适,凤九天可不敢等闲视之,连忙探问。 “瞧过了,也已经好多了。” “那……” “爷爷,最近因为末霄和迟淮的出嫁,凤家的事业虽然渐有起色,可终归离咱们凤家风光时相差太多,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找个龙家的男人……”眸中闪过一丝的狡狯,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刺探着凤九天的心思。 她很清楚,只要她还待在凤家一天,爷爷就算是拚了命也会要她成为凤家的共主,可她并不希望这样,所以她得替自己找出一条路来。 “住口!”凤九天低喝,对于凤麟儿这种没志气的说法,显得勃然大怒。 他用尽心思,甚至不惜将凤家的女人塞给龙腾烈和龙腾云,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助凤家一臂之力,撑起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凤家,那么将来等到麟儿接掌大位,就能一帆风顺。 想当初要不是几代前因为凤家的毁婚,逼死一个龙家的小姐,交好的两家也不会处处交锋,导致凤家日益落败,成了只剩空壳的大户,这个家他撑得很辛苦,处心积虑就盼麟儿能够长进些振兴凤家。 没想到她的心里竟然也想嫁给龙家的男人,他如何能不火大呢? “妳怎么能有这么没出息的想法?”难得的,他板起脸向凤麟儿斥喝着。 “为什么不行呢?末霄和迟淮不就是这么做的吗?”她故作不解的反问。 其实她那颗七巧玲珑心老早就知道爷爷在打啥主意。 那是种私心,让凤家的其它女人嫁进龙家,不但可以替她铲除敌人,还能为她丰厚羽翼。 她为那些姊妹不平,可却无力去改变老人家固执的想法。 直到她发现这一切都不该是她的。 她讨厌爷爷只因为迟淮和末霄是他房的女儿,就将她们当成棋子的任意摆弄,有时她甚至会怀疑,若她不是爷爷的嫡孙女,那么她得到的待遇是不是就会和末霄和迟淮一般? “因为这个凤家迟早有一天是要交到妳手上的,除了商场,妳毋需与龙家的男人有所交集,爷爷对妳的期待跟迟淮她们并不同。” 摘去面具,凤九天明明白白地把心思摊在凤麟儿的面前。他这一切可都是在为她盘算啊! “爷爷,这不公平。”她忍不住地提声低呼,即使明知道自己的举动会换来爷爷的怒火—因为她的不知感恩和不争气。!丙然,在听完她的话后,凤九天用力的一掌拍向身旁的几案,从那茶盏的跳动幅度,就可以探知他的怒气有多重。 “什么东西不公平了?” “为什么迟淮和末霄就可以嫁进龙府过好日子,我就不行?” 她一直就不想待在那充满了算计和心机的商场,以前,她是不得不,如果这就是她的命,那么她认,所以不论爷爷吩咐她做什么,她就做,因为她以为那是她的责任。 可现在…… “妳……”听到她的话,凤九天的脸色一阵铁青,那圆睁的眼中更是燃着骇人的熊熊怒火。这种不争气的话,怎么可以从他亲自挑选的接班人口里说出? “爷爷,也不一定非我不可,不是吗?”可以轻易感受到爷爷的怒气,但她却仍试图说服。 “妳这个不争气的丫头,妳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的力气栽培妳,妳竟然……竟然这么不知长进!” 简直就是气坏了,凤九天浑身发着抖,盛怒的脸庞上还夹杂着浓浓的失望。 他用尽心计,好不容易为麟儿铺了一条康庄大道,可她竟只想着嫁进龙府,当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女乃女乃? 不行,他得好好想想法子,找回以往那个听话的孙女才行。 倔气的望着凤九天那张失望的老脸,凤麟儿不再作声。 其实,她很懒。 若非情势逼人,她压根懒得去争,人人都觉得凤家的大位对她来说好像誓在必得。 天知道! 她真正想做的不过是个无烦无恼的小厨娘。 “再十天凤家的货就要南送,我看这回妳就跟着商队去吧!”让麟儿跟着学学也好,免得她在家里磨去所有的雄心壮志。 他明明记得以前麟儿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变了? “爷爷,这不公平!”听到凤九天的决定,凤麟儿有些傻眼。爷爷居然想把她扔进那都是男人,吃喝简陋不说,还得披星戴月的商队之中。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谁叫妳是凤家的子孙,妳有妳必须扛起的责任。”冷声说完,凤九逃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之后,完全不容转圜的转身走人。 “天啊!” 她就知道她该早点发难,不该这么温温吞吞的过一天算一天。 现在好了吧! 可恶,那明明就不是她的责任啊! 不行,她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懊酒。 懊菜。 惫有那一屋子的环肥燕瘦,这一切是多么的赏心悦目。 真不知有多久,他没过过这么优闲的生活了。 懊,太好了! “爷儿,咱们再喝一杯好吗?”喜春花娇滴滴的挨了过去,上好的琥珀琉璃盛着那透着浓郁香气的白干送到他紧抿的唇畔,好不殷勤。 “嗯!”龙腾雷豪迈的大口饮尽,任由那辛辣的汁液窜入喉头。 醇酒加美人,哪里是个“爽”字可以形容的。 这阵子,龙家的家主地位在经过一番龙争虎斗之后,终于易位,两位堂兄也接连在着了凤家姑娘的道后相继沦陷,几乎成为妻奴。 他就不懂,那两个凤家丫头有什么好的?为了娶她们入门,他们龙家简直是任凤九天那老家伙狮子大开口,割地又赔款的。 真是……想到这儿,龙腾雷的心中又是一阵的嘀咕。 为免步上两位堂兄的后尘,他决定了,得离凤家人愈远愈好。 毕竟也该是他再出去闯荡闯荡的时候了,今儿个他会来这家别红院,正是因为喜春花以为他饯行为由设宴招待。 虽然与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的露水姻缘,但念在以往的情份上,他还是来了。 “三少,你一定得走吗?”望着他堂堂的仪表和壮硕的身材,喜春花的柔荑贴上那伟岸的胸膛,万分不舍地问。 “是啊!”相较于她的不舍,龙腾雷却是一副豪情壮志在我胸的潇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一定得走,除了不想着了凤老头的道,他真正希望的其实是月兑离龙家的羽翼,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可是……”一张绝艳如花的脸庞登时红了眼眶,那颗颗珠泪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地落了下来。 那姿态是多么的我见犹怜呵! 可却扯不动龙腾雷的半丝心弦,甚至还让他那两道墨如星夜的剑眉全都兜拢在一块了。 那大剌剌的个性中,没有半点心思属于柔情,对于这种嗒嗒的眼泪当然更是敬谢不敏。 “喜春花,妳这是怎么回事呢?” “没……奴家只是……只是舍不得……”一句话说得抽抽噎噎的,听得龙腾雷的眉心更加皱了起来。 她这女人是怎么了? 一个花娘不该是带给客人欢愉吗? 她怎么说哭就哭呢? 蚌性耿直的他完全弄不懂喜春花是在哭个什么劲,眉宇之间对她那梨花带泪的模样逐渐显露不耐。 不喜欢这样窒闷的气氛,龙腾雷正想起身走人,可是喜春花却突然无骨似的软倒在他的身上。 女人投怀送抱,他不是没有遇过,怎么说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但是他的好心情早被她给破坏,此刻他宁可一个人喝酒,也好过应付她。 伸手,想要将她扶起,可说时迟那时快,厢房的门却被人冒失地推开来。 看在旁人的眼底,这绝对是一副暧昧到了极点的景象。龙腾雷那眉心上的皱折更深了。 必头,朝着那冒失鬼甩去一记冷瞪,没想到闯入眼帘的娇客却教他怔住。 怎么会是她? “妳……先出去。”颐指气使的命令,凤麟儿一只纤手直指正兀自陶醉在龙腾雷胸怀之中的喜春花。 惫好早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她就安排了个伶俐的丫头到龙府,所以才能时时掌握龙腾雷的行踪。 “妳凭什么?”喜春花仗着龙腾雷并没有推开她,就认定了他会保护她,所以即使眼前这个宛若旋风般闯进来的女人气势凌人,她依然不甘示弱。 “就凭我想和他谈谈。” “妳想谈,所有的人都得让妳吗?” 啧,这女人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啊?她不是院里的花娘,瞧那一身的尊贵,像她这种女人会出现在这种烟花之地,只怕代表着也对龙腾雷有兴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可得小心点了。 她已经在龙腾雷的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要是败下阵来,她的后半辈子都没指望了。 “妳不出去是吗?”冷冷地掀起一抹笑,凤麟儿也不与她争执,只是静静的问道,那一丝不苟的声调让喜春花的心里直发麻。 她想逃,偏偏又不甘心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 “很好!” 对于她的拒绝凤麟儿也没有大发雷霆,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卖身契,摊在她的眼前。 “这是……” 见到那张卖身契,喜春花心一惊,还来不及开口,凤麟儿就已经抢先一步地说道:“我已经买下妳,现在可是妳的主子,妳当然可以不出去,但听说卖身奴的生死是由主子来掌控,如果我要妳死,可能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吧!” 她可是做足功课才来这的,想要在她面前耍狠,再修个十年吧! “妳……”好恐怖的女人,竟然能以这么平静的口吻说着那么骇人的话语。喜春花的背脊蓦地泛起一阵的寒凉。 望着凤麟儿,她一脸的惊骇莫名,再抬眼看向龙腾雷,以为他至少会为她说句话,偏偏他的嘴却像个蚌壳似的,紧抿着不发一语。 顿时,她慌了,乱了。 笃定神态霎时之间全都破碎。 “滚!” 一个字就让喜春花连滚带爬的走了,她的离去也带走了这屋里原该有的春色无边,留下一室的清静…… 寂静迅速蔓延着。 但处在这阵寂静之中的两人,却恣意闲适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凤麟儿举起酒壶,为他斟了一杯酒。“喝吧!” “妳究竟想干么?”终于,向来性子急躁的龙腾雷还是不耐地出声问道。 对于凤家的女人,他压根就没好感,打小太君就不断地告诉他们几兄弟,凤家曾怎样的错待龙家的女人,那恨是几代前便结下的,加上两位堂兄连续栽在凤家的女人手中,更是让他这个做弟弟的看不过去。 再说了,她又凭什么这样大剌剌的闯入,那种宛若妻子捉奸的姿态,尤其让他心生不满。 “来跟你谈一笔交易。”完全无视于他的不悦,彷佛这一切早在她的算计中。 她的笃定让人看了更加的刺眼,龙腾雷说起话来也益发不客气。 “妳来找我难道是也想学凤迟淮和凤末霄一样卖身龙家吗?”很自然的就联想到这上头去。看来凤家在大哥和二哥身上都尝到甜头,变不出新把戏的情况下,又想如法炮制了。 凤麟儿听了也不恼怒,反倒缓缓地勾唇笑道:“纵使我要卖,那也得有人愿意买。” “凤家的姑娘着实高贵,不是在下买得起的,凤姑娘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