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剋夫娘子》 第一章 五花十色的绫罗绸缎,触手温润的质感,意外让原本心情平静的莫问灵,心中骤起了一丝紊乱。 往事又无预警地袭上她心头,令她身子一震,蓦地又站起来从厅中往外走。 为了不要遇见“那个人”,她是否最好另外挑个他不在的时间来比较好…… 她今天来,其实是来找皇甫老夫人谈刺绣买卖的。 虽然好友天璇已经成亲了,但却也没忘替她和妙芹打点好一切,将这几年她们三姊妹胼手胝足所攒下来的银两,用来替她与妙芹各开了一间店铺。 她的“如意绣坊”虽然小,但因为绣功细致,绣物栩栩如生,所以也渐渐在城中有了固定的老主顾。 就连那一向眼高于顶的皇甫老夫人都爱上了她的绣活,成了她的顾客。 她今天正是应老夫人的邀约,来谈皇甫家里上上下下裁春衣的事。 这件买卖她今儿个一定要谈好,只要她和老夫人谈成了生意,她绣不完的部分,就可以让给跟她一同从有寡妇村之称的华村,一起出来的其他手艺精湛的姊妹们。 想到这里,她定了定心神,止住了步伐,拒绝自己再被以往的梦魇所侵扰。 她挺起胸膛,慌乱的心思稍稍平息,准备重新回到大厅中,等待皇甫老夫人的到来。 谁知她才刚转身,就差点撞上一座大山似的魁梧身形,她看清来人后一愣,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莫名地又慌了起来,七上八下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瞪着那高大的男人,她当然知道他是谁,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他曾经救过她的命。 严格来说,她知道自己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应该更热络些、更心怀感激一点,可是偏偏每每瞧见他与亡夫相似的身形,就会让她不自觉想起那段地狱般的日子,然后就会不由自主的害怕。 所以每回只要远远见着他,她就忍不住想要逃跑,也总可以在他发现她之前就一溜烟的跑掉,唯独这回却撞了个正着,令她进退两难。 “咦,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盯着眼前低垂的后脑勺,赫连苍龙难得有心情与她闲话家常。 “我……我是……我是来同皇甫老夫人谈事情的。”面对他,莫问灵说起话来总结结巴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喔。”听见她那戒慎恐惧的回答,赫连苍龙宛若飞入鬓端的剑眉蓦地往中间靠拢了些。 照了几次面,他知道她怕他,可需要怕成这副模样吗? 瞧她那抖得像是要将自己摇散了的样子,令他都不禁要怀疑自己是否貌似钟馗一般的吓人了。 “既然你要找老夫人,那就该进内厅去,在这外头瞎撞什么?”赫连苍龙好意提醒。 正因为方才见她神色不定地由厅里跑出来,他才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跟出来。 明知她怕他,所以为了不吓着她,他也知道自己应该知情识趣地离她远远的,可看她那一脸的惊骇,他又无法坐视不管,才会跟了上来。 “好。”面对他的指正,莫问灵傻傻地点了头,抬起颤抖的腿,艰难万分地往前迈去。 在与他错身之际,她甚至得要屏住气息,才能让自己不要转身就跑。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顺利逃离之际,他那抿着的薄唇,却又突然开口道:“你……” 听见他唤住自己,莫问灵险些爆出一声惊呼,她成功地管住自己的嘴没有尖叫,可却管不住自己的腿儿。 她想也没想,在他开口低唤出第一个字的同时,便不顾一切一溜烟地往前奔去,那模样像是耗子见到猫一样,速度之快,着实令人咋舌。 “我有这么恐怖吗?”见状,赫连苍龙不解地瞪着眼前那几乎已变成一个黑点的人影,眉头皱得死紧,心头忍不住堆起满满的疑惑和闷气。 他只不过是要提醒她近来城内不太安宁,要她出外行走好好注意些罢了,她有必要吓得如此飞窜吗? 他……难道真有这么恐怖? 下回,若下回再见着她,他一定要好好的问问她,她究竟在怕他什么? 现在,他要回去瞧瞧那所谓的“家”!脚步一旋,他离开皇甫大宅,往记忆中的深宅方向走去。 金碧辉煌的老宅,无声散发出来的尊贵与威严,仍瞧得出它主人曾有过的位高权重与荣宠。 踩着一点都不雄壮威武的步伐,赫连苍龙懒洋洋的在门房惊诧的目光中,怡然自得的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走入了漆着朱红亮漆的雕花大门,他甚至是有些得意的瞧着仆佣们那种透露出紧绷的眼神。 他慵懒的抬眼,还来不及瞧瞧这许久未见的园子,就见一群人急匆匆地朝他奔过来。 “三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出声的来人虽然只是个总管,但身上穿的衣物也是亮绸锦缎,身后还跟着几个跑腿小厮,不难想见这户人家是如何的家大业大。 一抹冷笑泛上了赫连苍龙紧抿的唇角,无声地散发一股讥诮。 “李总管,你说我能不回来吗?” 他家祖母好大的本领,找人在皇上的耳边唆弄了几句,就急急地将他从边疆给召了回来。 以为这样他就会屈服了吗?哼! 瞧着赫连苍龙桀骜不驯的模样,李总管倒也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涎着笑脸道:“三少爷,你当然该回家,你要再不回来,老夫人的一颗心就会这么一直悬着、挂着,久了,只怕身子也受不住啊。” “哈哈哈!是吗?”在大剌剌的一笑之后,他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我倒是怕我回来后,没多久就气死了老人家,那可就真不好了。” “三少爷,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那惊世骇俗的言语吓白了李总管的一张老脸,他顿时忘了尊卑的分际,朝着赫连苍龙瞪大了眼。 他那活像见到鬼的表情,彻底地逗乐了赫连苍龙。“怎么,我说错了吗?” 他不懂,祖母何苦这样千方百计的把他弄回来?她明明知道他们俩之间有太多的怨怼,硬要这么凑和在一起,不是自找苦吃吗? “其实,老夫人她……”到底是一手掌管大小事、看惯了世面的人,李总管很快地镇定心神,望着赫连苍龙,试图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你就别浪费精神替她说话了,你该知道,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回来,所以现在我想去歇会儿。”有些话听多了烦腻,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回家来一趟,就马上招了一肚子的不悦。 “三少爷……”好不容易回趟家门,竟然连见都不见老夫人一面,要是老夫人知道了,不知会有多伤心。 李总管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但身为一个下人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赫连苍龙毫不犹豫的脚跟一旋,正要走人,就让一记充满威严的嗓音喝住。 “站住!” 罢连苍龙翻了翻白眼,其实真的很不想停下脚步,如果可以,他更想大摇大摆的走人,永远别再回来。 “几年没回家来,回来了也不来向我这个长辈请个安,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清冽而苍老的嗓音凌厉地破空而来,笔直地劈向赫连苍龙,他高大的身子霎时浑身一僵。 “关于目中无人这一点,我的确是从您的身上学到了不少。老夫人,咱们好久不见了。” 罢连苍龙终究回过头,双眸瞪着眼前的老妪,不但说起话来毫不客气,更是没有任何的礼数,只有一双鹰眸直勾勾地瞪着老夫人。 这一老一少,不像祖孙,反而更像仇人。 “你……”一踏进家门就忤逆她,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罢连老夫人听到孙子不驯的话,怒气在胸中流转,但更多的却是一丝隐隐的无奈。 “人老了,就不该插手太多的事情,是你自个儿要把我千方百计从边关弄回来的,难道你不知道,与其待在这儿当个傀儡,我宁愿上战场去杀敌吗?” “我……你……”老夫人被气得一时气血不顺,一口气快要喘不上来,身子不禁晃了晃。 要不是站在身后的李总管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气坏了祖母,赫连苍龙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只是冷冷地觑着这一切,一动也不动,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 “你到底用尽心机召我回京做什么?” “我要你回来成亲。”都已经二十好几了,却整天只顾在战场厮杀,完全不替赫连府的开枝散叶着想,她岂能坐视不管?赫连老夫人是这么想的。 “没兴趣。”满不在乎的扔下三个字,赫连苍龙脸上尽是无趣的表情。 不论是对女人或成亲这档子事,他都没兴趣,更不打算因为祖母的希冀就成亲。 “你……”总是说不着三句话就动了气,赫连老夫人瞪着眼前这个丝毫不肯应承她的孙子,心中有气,但其实也有骄傲。 她当然早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可是有些该做的事,她还是得做。 因为她的强势与专断,所以造成了这孩子的反抗,使得他的心离她离得远远的,纵使她已经尽力想要弥补,这些年来祖孙间的关系却依旧没有多大的改善。 “我不管你有没有兴趣,我命令你得在三个月内成亲。” “要是我不呢?”赫连苍龙撇了撇唇,对于这刺耳的命令,显然完全无动于衷。 这个老太婆,究竟凭什么以为她还能威胁他? 就算赫连府有着偌大的财富,和皇室也攀上了一点亲,他依然不屑一顾。 “你要是一日不成亲,我便求皇上一直将你留在京中。”长杖拄地,沉沉的声响夹带着浓浓的怒气。姜是老的辣,总能掐着别人最在乎的事。 “你……”果然,她的威胁一出,原本云淡风轻、完全不将她当一回事的赫连苍龙脸色一变,黑眸瞬间染上几许怒意。 没料到祖母竟会卑鄙的用自身权势逼迫他,他初时有些怔愣,但随即又为自己的天真摇头失笑。 他倒是忘了,他这个祖母,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但她当真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他吗? 深深地望了赫连老夫人一眼,赫连苍龙不再多言,摆手大步地离去。 天啊!懊大的宅子。 莫问灵张着水灵的大眼,好奇地四下观望着眼前的大宅。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气派啊?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那皇甫家怎么说也是个将军府,但比起这赫连府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要不是因为赫连老夫人钟情她的手艺,特地要李总管请她进府,瞧瞧府里新进的布匹能绣些什么花样,她还无缘见识这府邸的辉煌壮阔呢。 这个赫连府,是京城内鼎鼎有名的人家,因为当今皇上正是赫连老夫人女乃大的,虽然不是生母,可皇上对于赫连老夫人多所感念,所以便赐华府一座,仆佣数百。 眼前这花团锦簇的园子,也足以见证那份尊贵荣宠。 苞着领路的丫鬟一边走,莫问灵不停地左右张望着,眸中不时闪现因这座雅致大宅而生的惊叹。 像是见多了这种土包子进大宅门的蠢样,领头的丫鬟浅儿对于她的缓慢行进,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突然间,莫问灵那双左瞄右瞧的眸子倏地顿住,原本龟速前进的脚也像生了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怎么会在这儿 望着壮硕如山的身影,她整个人都傻了,原本漾在唇畔的浅笑也跟着消失无踪。 “唉。”完全没有察觉到莫问灵的异样,浅儿懊恼地轻叹了一声,彷佛在哀悼自己的不走运。 原本她想趁着三少爷没有发现她时,迅速地领着莫问灵往别处走的,但谁知莫问灵并不机伶,完全没有看到她的暗示,整个人还直挺挺地站在三少爷行进的路上。 这下就算再不愿,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 “三少爷。”浅儿有礼的朝着赫连苍龙福了一福,心中还不住地祈求,希望三少爷别来误事。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目光像是没见着浅儿似的,直接落在浑身僵直的莫问灵身上。 “我……我……”莫问灵原本的兴奋全都没了踪影,娇艳的脸庞更是瞬间没了血色。 她其实也不懂,自己怎么会这么惧怕赫连苍龙这个男人。 他待她有恩,但她却每每一见他就像见了鬼一样,恨不得能够挖个洞将自己给藏起来。 “说话。”她这种畏畏缩缩的模样,教他见了心中就有气。 近日被圣旨困在京城这座窒闷的华府中,心中一股龙困浅滩的气闷让他急于找人宣泄,偏偏好巧不巧地又遇上了正好出现的她。 瞧她那副惊惧的表情,一股追根究底的执着就这么硬生生涌上了他心头。 他迈着大大的步伐,灵巧的绕过了瞪大双眼的浅儿,笔直地走到莫问灵身前。 完全不容她闪躲,他炯炯的鹰眸直勾勾地瞪着她的头顶,不言不语的等待她的回答。 如此张狂的吓人气势,更令原本惨白了一张脸的莫问灵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见状,赫连苍龙没来由的更气了,他冲动地双手一伸,便攫住了她纤细的手臂,逼得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告诉我,究竟为什么怕我?”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在她的眸中,他彷佛是什么妖魔鬼怪。 望着他盛怒的模样,莫问灵不自觉地咬紧下唇,在上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她知道自己无礼的惧怕很伤人,可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天璇总数落她胆子小,因为过去的阴影,令她每次见着了陌生又高大的男人,就会忍不住地发颤。 “我……不知道……”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莫问灵整张脸已白得像是随时要昏过去了。 本来在一旁呆站着像是看戏的浅儿于心不忍,大着胆子说道:“莫姑娘是老夫人的客人,老夫人还等着奴婢带她过去,三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记阴冷的目光已经逼得她闭上了嘴。 “滚!” 从牙关中迸出来的字眼铿锵有力,气势骇得浅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可是……可是……”她还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勇气,只能歉然地望了眼吓得一脸惨白的莫问灵,默默的退下了。 “姑娘,姑娘……”徒劳无功的轻喊阻止不了浅儿的步伐,莫问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唯一可能救她的人离去。 “赫连公子,你……你想干么” 逼不得已,她只能自己面对,但一对上赫连苍龙那张粗犷的脸庞,她就忍不住结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撂下这句话,赫连苍龙随即放开她的手臂。 莫问灵还来不及开心,不过眨眼的时间,自己那双长着粗茧的小手又再次落入大掌之中。 尽避她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挣月兑,却依然怎么也挣不开,最后只能任由他拖着她走。 饶是泥做的人儿也有三分土性。 被人这么莫名其妙的劫掠而来,莫问灵也生气了,她看着端坐桌前、手执茶壶替她斟茶的男人,不自觉地瞪圆了一双水亮的眸子。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莫名其妙的动怒、莫名其妙的将她拉到这里来却又不说话,难道就只为了想让她来这儿品茗吗?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为什么怕我?”他还是执意得到答案,彷佛得不到就不肯罢休。 “你……”莫问灵气鼓了两个腮帮子,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就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就硬是将她带来这儿? 难道,他不知道这事若传扬出去,会惹来多么难听的流言蜚语吗? “我不单单是怕你,我是怕所有的男人。”她很没好气的说,气愤让她一时之间忘了惧怕。 “可是我觉得你并不怕皇甫。” “那是因为他是天璇的夫婿。”对她来说,唯有姊妹们的男人她不需要害怕,她知道无论如何,天璇都不可能让自己的夫婿伤害她,她也愿意相信她姊妹的眼光。 “那又怎样?”赫连苍龙完全不懂莫问灵的心思,不以为然的反问。 一样都是男人,她为何不怕皇甫傲凡只怕他? 他这副计较的样子,看在莫问灵眼中着实好笑,那模样活月兑月兑就和天璇的儿子瓦儿在争宠时一模一样。 “我的意思是,他既是天璇的夫婿,那么就算是我的亲人,所以我不怕他。”冷静下来后,她心中的畏惧渐渐淡去,说起话来也不再结巴。 虽然他那庞大的身形还是带给她很大的压迫感,但至少在经历了初初的震撼后,她已经能够稍微对答如流。 其实,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个男人虽然长相威武凶恶,可是并不是一个坏人。如今瞧来,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感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只是怕我,但凡男人你都怕……为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用胆小如鼠来形容她倒也不为过了。 知道她并非只针对他,赫连苍龙的心情着实大好,忽然之间有了和她闲聊的心情。 “呃?”听到他的问题,莫问灵蓦地一愣。她不懂,方才他明明还气愤得像是要吃人,怎么一转眼心情就变了? “你到底为什么怕男人?” 看着她那双温润似水的眸子,还有细致得像是瓷女圭女圭的容颜,赫莲苍龙不禁微微失神。看惯了祖母女人持家的精明模样,他倒是很少见过这种温柔似水的姑娘。 这样的女人竟成了寡妇,命也未免太不好了……他心里蓦地升起一丝的怜惜。 这么一想,他嘴里问着,手便好自然地捻了一块糕递至她唇边。 “尝尝这糕吧!罢连府家大业大没什么希罕,唯独这厨子的手艺倒还上得了些许面。” 他的动作怡然自得,但却让莫问灵吓坏了,她整个人就僵在那儿,闪也不是,张口也不是。 “快吃啊!吃了糕点再尝尝这毛尖儿。瞧这茶色温润,定是一泡回甘好茶。” 罢连苍龙出声催促着,什么东西都急忙忙的往她面前送,弄得她完全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吃呢?还是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不信这东西的好滋味。” 向来大剌剌惯了的赫连苍龙,哪里懂得莫问灵心中的百转千回,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于是开口便问,语气还带着点不悦。 “不是这样的……唔—” 见他怀疑起她的心思,莫问灵心一急,张口就要辩解,谁知赫连苍龙手中的甜糕就这么顺势地进了她的口中。 顿时,一股香甜的滋味窜入了她的檀口,久久缭绕不去,令她享受地眯起眼。 他没骗人,甜糕真的有入口即化的好滋味。 只可惜,莫问灵没心情继续细细品味,反而渐渐地红了一张脸。 “你……你……”到底懂不懂得礼教啊?生性温婉的她,想抗议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既被浅儿尊称为三少爷,显见是这赫连府中的主子,这么一个大户人家究竟是怎么养出这个我行我素的主子爷的? “快吃、快吃……”赫连苍龙见她吃了一块,反应还不错,便迭声催促着。 “赫连公子,我们孤男寡女的在这儿品茗,只怕会落人口实……”面对他的盛情,莫问灵试着婉言提醒。 “谁在意他们想些什么?他们爱嚼什么舌根让他们去嚼,我才不理会他们。”赫连苍龙丝毫不在乎的说道。 反正打小到大,他所受的流言蜚语还怕少了吗?若是字字句句都听入耳,只怕他有十条命也不够气。 “公子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这寡妇的身分本已让人侧目,如若再传出些不雅的流言,那么我那间织坊,只怕不会有任何良家妇女敢再踏入一步了。”为了自己的生计,莫问灵实话实说。 懊不容易靠着天璇的帮助,她在京城拥有了一间小小的织坊铺,那可是她未来自给自足的依凭,她不能冒险。 “你觉得同我在一起品茶很丢脸?”听到她的话,赫连苍龙蓦地敛起笑容,冷声问道。 她是因为知晓他不受赫连老夫人重视,所以觉得跟他在一起很丢脸吗? 亏他方才还觉得她有种其他女人没有的温婉,没想到,她也不过是个势利之人。 两人间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气氛又僵住了,只见赫连苍龙原本布满笑意的脸庞霎时冷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望着他铁青的脸色,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莫问灵心急的想要解释。 虽然她不懂他究竟误会了什么,也不懂为什么他的脾气总像狂风暴雨一般的吓人又无常。 她明明只是想要遵从礼教,避免不必要的流言,可为什么他要曲解她的意思? “你走吧。”赫连苍龙完全不肯听她解释,也没了方才的和气,他霍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迈步走人。 “赫连公子……赫连公子……”看他透着浓浓怒气的背影,她紧张地连连低呼了几声,可是却怎么喊也喊不回他的身影,于是只能苦着一张脸闭上嘴。 无奈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莫问灵有些无语问苍天的感慨,本以为自己招了好运,可以做到赫连府的生意,谁知道她不但没见着老夫人,还惹怒了赫连苍龙,砸了生意。 “唉—”长长的低叹了口气,颇觉无奈的她,也只能认命地静静走出赫连府。 看来,她那小小的织坊,是无缘和赫连府这个大户做生意了。 第二章 懊大的阵仗啊…… 才去庙里上香回来,莫问灵就见自己的铺子前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但有好几个身着丫鬟服饰的人儿守在门口,小铺的门面更几乎全都被遮住了。 不只如此,铺子的门前还停了一辆金碧辉煌、雕功细致的马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走错地方了吗? 被眼前的阵仗弄得糊涂了,莫问灵傻傻地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抬头左瞧右看,看到了白妙芹的药铺,再看到自己绣纺那块小巧可人的招牌,这才终于确认没有走错地方。 但她依然不解,自己那小小的绣坊平常顶多有几个成群的姊妹淘来买些衣物绣品,几曾有过那么门庭若市的情况? 小脚像生根似的定在人来人往大街上,在还没想个清楚仔细前,她就这么呆呆的站着。 直到白妙芹眼尖,穿过了人群瞧见她的身影,忙不迭地迎上来。 “我说你可回来了,里头那阵仗都快让我招架不住了。”人都还没站定,白妙芹已经开口抱怨着。“你到底是哪儿招来那尊大佛的?赫连府的当家主母,就这么硬生生地坐在你的铺子里等了快一个时辰。” “赫连府?”一听见这个姓,莫问灵就有种乌云罩顶的感觉。 她不用想,也知道赫连府的当家主母这么纡尊降贵的来到她这间小庙目的为何。 她早该想到的,还以为平静了这么几日,那日发生的事就是个小小的插曲,激不起一丝涟漪。 没想到,惊滔骇浪不是不到,只是晚些到而已。 “是啊!就是赫连府的,不只老夫人跟总管,甚至还有好几个随侍的丫鬟,似乎打定了主意,没见着你就不走。” 莫问灵闻言一愣,傻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久等不到她的反应,白妙芹伸手推了推她。“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啥事没同我说的?” 莫问灵这才回过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天璇和她的将军夫婿皇甫傲凡一同到边关之后,京城里就剩下她和妙芹两姊妹相依为命了。 虽然身为一名寡妇,但一直以来,她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至少她自给自足,不用再仰人鼻息。 偏偏她知足,老天爷却彷佛嫌她的日子过得太无聊,让她无端地招惹到了赫连府。 “其实也没什么,那日赫连老夫人不知打哪瞧见了我的绣品,很是喜欢,所以便让李总管唤我过府一趟。我本以为那是桩大生意,谁知道却招来了麻烦。” “赫连府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家,瞧这等阵仗,待会儿你进去,应对进退之间可得小心再小心啊。”白妙芹一张俏脸上布满了忧心,小声地在莫问灵耳际叮咛着。 虽说她们现在在京城有皇甫家罩着,可是那也是托天璇的福,要真出了什么事,远在边关的皇甫夫妇能不能及时赶到恐怕都还是个问题。 包别说赫连老夫人可是皇上的女乃娘,万万得罪不得。 “我知道。”莫问灵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她怎会不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其实,胆小如鼠的她现在最想做的是转身逃走,要不是怕赫连老夫人迁怒他人,她早就溜了。 抬头望着如意绣坊那块小小的招牌,她又轻叹了一口气。 懊来的,终究躲不掉。 除了硬着头皮进去面对之外,她已别无他法。 “等等……”见莫问灵那副准备慷慨赴义的模样,白妙芹忍不住担忧的唤住了她。 莫问灵回首,见到白妙芹脸上显而易见的忧心,她试着牵起一抹笑容安慰好友。 虽然无妄之灾非她所愿,但既已发生,她没有逃避的权利。 “没事的。”她开口,语气并不笃定,也无法说服旁人,可她却仍是挺直了腰杆,步进绣坊之中。 笑? 望着对方那充满暖意的笑容,一进绣坊的莫问灵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老夫人难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就算没有盛气凌人,至少也应端着该有的架子,如此才能显现出富贵人家的气派,不是吗? “是莫姑娘吗?”赫连老夫人笑容可掬的问道。 “是。”莫问灵有些不知所措的颔首以对。即使已经努力克制,但心头那股浓浓的畏惧还是透过她的紧绷全然展现出来。 望着她那小家碧玉的模样及秀美的容貌,赫连老夫人的眸中蓦地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很快地隐去。 “老身今儿个来,其实是想托你绣件东西。”赫连老夫人带着和蔼的笑,伸手端起桌上那对赫连府来说既不香亦不甘,更没有什么滋味的茶,连眉头都没皱上一下地缓缓啜饮入喉。 “老夫人想要绣东西,实在不用这么亲自走一趟,大可以让总管来知会一声,问灵自当亲自前去拜见老夫人。” 人家以礼待之,莫问灵自然也得以礼相待,只是话才说完,她就想到上次那回算是她失了约,还没见着老夫人便落荒而逃。 当下,一张俏脸立刻布满了歉意,她不等赫连老夫人接话,连忙又开口说道:“那日是问灵不对,因为一点儿事不得已先走,误了与老夫人见面的时辰,着实对不住。” 她的性子本就温良恭谦,虽然失约非她所愿,但她仍旧硬着头皮先开口,只求别替绣坊招惹麻烦。 “无妨。”赫连老夫人面对她那诚惶诚恐的赔礼,依然只是淡淡的笑着,并无太多的责难。 甚至,她还站起了身,笑容满溢地拉着莫问灵的手,要她坐在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