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似铁》 第一章 笔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瞿玉硕王府今儿个大摆酒宴,下人们忙里忙外,丫环,小厮无一人得闲,全在总管的指挥下张罗着大小内务;而灶舍里的厨娘们更是忙得人仰马翻、赶着遵照澧磊贝勒的命令,在短短半天内办出最丰盛的筵席。 “瞧,那屋角还有蛛网,你们赶紧去清一清。”贝总管吆喝着。他的压力可重了,身为总负责人,倘若有一丁点不对,贝勒爷炮口一对上,他想不变成炮灰都难。 顿时,三四个男仆似叠罗汉般层层相叠,为的就是清理那一截该死的蛛网。 “快`快,待会儿十一阿哥就要来了,你们还蘑菇啥?气死我了。”贝总管虽年已半百,但吼起来可还是威武有力。 十一阿哥富云与澧磊贝勒乃是莫逆之交。两年前十一阿哥远赴江南云游,顺势探访民情;相隔遥远的这段日子里,两人并未断了连系,而是时时以云鹤抒怀。 他们曾经立约,每隔两年便于离淮山比试武功,一决胜一筹;今日富云返回京畿,可想而知是为了第三次的经比试而来。 懊友阔别重逢,君子之争可先放一边,洗尘之礼却不可废,所以澧磊贝勒特地于今日摆宴为富云接风,畅饮叙旧。 “贝总管,一切准备得如何了?”不知何时,澧磊顺长挺拔`潇洒出众的身影已出现在贝总管身后。 他微眯狭长的双眼,打量起四周的环境,优雅姿态下蕴着让人模不透的心思。 贝总管立即转身,战战兢兢地回答:“差不多都妥当了,就等着十一阿哥到来,宴会便可开始。” 澧磊轻摇玉扇,闭上眼点点头。他反身徐步走向门际,一边开代:“倘若十一阿哥来到,请他来书房见我。” 幽林归独卧,滞处洗孤清,持此谢高鸟,因之伟远情。 “澧磊,你还是没变嘛!我千里迢迢赶来见你,你不到门外恭迎我,反要我进屋见你,真是霸道至极啊!”富云一进书房便调侃澧磊,丝毫没有两年未见的生疏。 澧磊抬首,纳入眼度的依然是个一身白衣,朗目疏眉的傅粉何郎。富云那过分文弱的外表,正是他不必分担国事,得以云游各地的本钱。 “等你待会儿尝到我特地命人为你准备的菜色,你就会觉得走这几步路绝对值得。”澧磊唇际划出一道笑弧,潜藏在锐敛眸底的是一股相知相惜之情。 打两人出娘胎起,便造就了这段金石般的友谊。相识二十来年,澧磊深知富云向来口欲极挑,这两年吃尽了江南的山珍野味,只怕御膳房中的名肴佳饼已看不在他眼中。 因此为了今天的酒宴,他特地请了各地的厨艺名师前来府邸,菜单里珍品野菜一应俱全,上至东北叉烧,下至两广香肉,应有尽有,全都展现在富云面前。 但愿富云回去后不会因为肠胃负荷不了,而来个上吐下泻,那样不但糟蹋了这堆美食,也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当真?还好我是空月复前来,待会儿绝对满载而归。”富云浅笑回应,流露出被诱惑的贪啖模样。 澧磊扬眉探问:“听你的口气,你尚未进宫见皇上?” “当然还没。进了宫,依皇阿玛急躁的个性,定会拖着我问东问西的,我哪还有机会溜出来啊!”富云洒月兑一笑,增添了一分文人雅士的魅力。 “皇上倘知此事,必会大叹养子不孝。”澧磊摇头轻叹。 “他老人家底下总共有十八个阿哥,个个比我懂得晨昏定省,问安视膳,根本不差我一人,我还不如利用机会早日达成游历千山的目标。”富云无所谓地一笑。只要事关名利,他一向表现得无动于衷,心如止水。 澧磊摇头兴叹,此时扣门声响起,贝总管的声音自门外传入。 “晚膳已准备好了,请十阿哥和贝勒爷前往用膳。”他恭谨地隔门禀告。 “你先下去,我们随后到。”澧磊优美的嗓音自门缝逸出。 贝总管退下后,他二人也连袂前往王府后的设宴外。此地位于高陵之上,可尽臂四面的风景,系在树头的两排大红灯笼将薄暮的景致抹上一丝喜气,也点亮了周遭山水。 此刻岚影浮荡,夕阳残照,远山近林都覆上一层淡淡的霞光;红云缠卷山头,雾岚幽幽,无边风光尽入二人眼帘。 “请。”澧磊撩起长衫,洒然入座,富云也跟着在他对面坐定。 “这是广西盛产的山猫肉,尝尝吧!”澧磊恶作剧似地夹了一块形状恶心的肉块放在富云碗中。 盎云盯着碗中肉,紧蹙双眉,“这东西没毒吧?” “放心,要是毒死了你,我找谁比你武啊?”澧磊徐漾浅笑。 “若非为了与你之约,我还不想回来,江南美女多情又温柔可人,要离开她们还真令人不舍。”富云露出心醉神迷的陶醉表情。 “见色忘友。”澧磊冷哼,斜睨他一眼。 “你没亲眼所见,当然这么以为了。我猜性喜美女又一表人材的你倘若到了江南,必然会被那些美人压榨得一滴不剩。”富云仰头大笑。 澧磊怒目而视,想一拳打掉富云脸上暧昧的笑容。他不甘示弱地反诘:“照这么说来,我们的十一阿哥在江南混了两年,若是月兑掉一身华服,岂不只剩下干皮瘦骨罗?” “好家伙,几年不见,你变得更加伶牙俐齿了,不知有多少姑娘又毁在你手上?”富云的笑容漾得更深。 他哪会不清楚澧磊的男性魅力,两年前澧磊独特危险的气质和邪魅狂佞的作为,便已形成一股令众多姑娘们又爱又怕的致命吸引力,在京里造成阵阵旋风。如今两年过去了,眼前的他在成熟内敛中夹带着倨傲不羁的风格,想必吸引了更多女子自愿跪倒在他的长衫玉褂下。 当然,澧磊的这些优势绝不是白面书生模样的他比得上的。 “彼此彼此。”澧磊并联否认。 盎云轻笑,切入重点说:“咱们何时比试?” “你刚回来,总得让你休息一阵子,况且月底有场狩猎大赛,等比赛结束后再说吧!”这场狩猎赛是由皇上主持,所以澧磊非常重视。 “狩猎大赛?”富云似乎也有了兴趣。 澧磊在富云眼底瞧见一丝光芒轻闪,开口询问:“你去吗?” “足足两年未曾驭马奔腾,是挺怀念的,有机会我确实想一试。”富云坦言不讳,并不忘调侃澧磊一句:“事后你可有和我下江南看看?” “你想可能吗?”澧磊反问。 他绝无法像富云这般甘于平淡地周游各地。他不仅一次为富云抱屈感慨,学识武功都不弱的他只因外表羸弱,加上拥有一张美如冠玉的脸蛋,便被人误以为是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书生。 但唯有澧磊心知肚明,皇上膝下的十来位阿哥中,绝无一人比得上富云,然而他却甘心被人搁置在一旁不闻不问,一个探寻各地的名山胜水。 唉,明珠暗投啊! “也是,你不仅身为御林军大统领,更是八旗军都统元帅,你这一走就等于让皇阿玛失去左右手。”富云笑说。 “这些原可全属于你。” “别提了。”在富云眼中不难看出一抹黯色,他不是不想为大清王朝尽心,而是皇上心底容得下的只有文韬武略都是上上之选的澧磊,他……也罢。 澧磊不再多言,举杯道:“喝酒吧!” 紫禁城东侧的茸山,是举办狩猎竞技的最佳地点。 一年一度的皇室狩猎大赛将于今日举行,到场比赛的人选除了阿哥,贝勒,贝子外,尚有各家的格格与显贵千金,她们明着是来凑热闹,暗地里无不是在挑选如意郎君。 扁北京城内,贝勒就不下数十位,贝子少说也有上百,由于彼此大多不熟悉。所以乘此机会睁大眼瞧瞧对方的容貌与身手,向来为大家闺秀们所热衷。 当然,她们最重要的目的便是瞧瞧连续四年拔得头彩的澧磊贝勒了。 澧磊——名门淑女眼中的最佳夫婿人选,他不仅仪表出众,英气逼人,而且淡漠的外表充斥着神秘感,浑身上下更是充满了令人折服的尊贵气质。 无论北国胭脂,江南金粉,无一不为他着迷神往。 “兰融,瞧见没,那白驹上的狂妄男人就是有名的澧磊贝勒。”沐霞格格指着远方一个似风飞掠的灰白身影。 兰融乃是大清皇族中一个小小的旁系格格,长年居于南方;由于父母于年前意外丧生,她才被父亲生前的挚友仪禄五爷接来京里。而沐霞则是仪禄王府的小榜格,她性情耿直,与兰融的感情忒佳。 兰融早已由沐霞口中得知澧磊贝勒的丰功伟绩,也满好奇地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除此之外,她丝毫不敢作一般女子的美梦——因为因她自知有张平凡不过的脸蛋,乍看不惊艳,久看也不厌,属于那种很普通的容貌。 “太远了……”兰融轻喃。隐约中,除了能瞧见澧磊飒爽的马上英姿外,根本看不起见脸蛋,更甭提五官了。 “说得也是。谁要他是众多姑娘眼中的爱慕对象,前头挤了那么多人,我们哪看得清啊?”沐霞口口声声抱怨着,还不时得对抗一两个企图挤上前的女人。 “我看我们还是回府吧!狩猎是男人家的事,我们就别凑热闹了。” 才刚来京城不久的兰融原以为参观狩猎是件刺激又有趣的事,想不到却是这般人挤人的,只为了看一个死命瞧都瞧不清楚长相的男人。 阿玛,额娘在地府若得知自己的女儿竟做出这么疯狂的事,铁定会气得跳出坟来,严声斥训她没有姑娘家该有的矜持。 “我不回去,兰融,你若没兴趣,就当是做好事陪陪我嘛!” 沐霞是仪禄王府中唯一的格格,其上全是兄长,难得兰融寄居府中,她好不容易才有个伴儿,怎能不紧抓着她四处闲玩呢? 无奈地,兰融只好点头答应。 “咦,那位穿着藏青色猎装的人是谁啊?“一道飞影飘过兰融眼前,她顿觉眼熟地问道。 沐霞格格定眼一瞧,“你说他啊!他是十一阿哥富云,也是阿哥中最柔弱漂亮的一位,他很少待在京里,前两天才回来。“ “富云……”兰融沉吟了会儿,突然道:“他是不是性喜四海为家,武功也不弱?” “他是喜欢游山玩水,武艺多少也有练过,但是强是弱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大伙儿都传言他身子骨差,所以应该好不到哪儿去吧!” 在京畿,除了澧磊之外,几乎无人知道富云有一身好武艺。在富云的坚持下,他与澧磊之间的比试也都是在暗中进行。 “是吗?”兰融对这个答案存疑。 记得她尚是孩童时,富云便因身体不适被送来南方静养,在兰王府山上的别苑中一住就是整整三年。那时她不过五岁,而富云则是个十三岁的大孩子,两人经常玩在一块儿,感情颇为融洽。 绑来在一年多前,她父母尚在世时,富云又来江南云游,并在兰王府中借住数日。有几个晚上她亲眼见到富云时而挥剑时而耍扇,动作如行云流水舳气呵成。虽她不懂功夫,但仍可看出他的武术根基挺扎实的。 “怎么,你认识他?”沐霞好奇地问道。 “嗯,我们小时候认识,去年他到江南时还曾借住在我们府中。”兰融据实以告,唯独隐瞒了他练武的那段。 “原来你们还是青梅竹马啊!那太好了。”沐霞突然兴高采烈地握紧她的手。提高的音调里净是喜悦的期待。 “怎么了?”兰融迟疑地问。 “你有所不知,澧磊贝勒和十一阿哥的感情甚笃,如果借由你和十一阿哥的关系,我们想接触澧磊就绝不是难事。” 澧磊向来独来独往,神秘无测,除了富云之外极少与王族贵胄来往,因此想接近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不太好吧?”兰融踌躇着。 “有什么关系,彼此认识认识嘛!”沐霞倒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这么做好像我们别有居心似的,很容易让人误解。”光看看身前身后那些垂涎着澧磊贝勒的女人们,兰融心时太惶惶不安。如果真照沐霞的意思做,改明儿个她会不会被这些人堵杀啊? “误解什么?这表示咱们有本事啊,好不好嘛!”沐霞开始展现她死皮赖脸的缠功。 兰融笑睇着她,“好吧!我试试便是,不过可不知道十一阿哥赏不赏脸。” “兰融,我最爱你了!”胸无城府的沐霞在大庭广众之下搂住兰融,在她颊上亲了一下;这种行为登时引来周遭众人好奇的眼神。 兰融当下涨红了脸蛋。她轻推着沐霞,浅锁秀眉道:“别再这样了,会让人笑话的。” 沐霞对她扮个鬼脸,“这有什么关系?” 她之所以会唆使兰融这么做,纯粹是基于好玩心理——澧磊贝勒可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大酷哥耶!若能和他攀谈个几句话,那有多威风啊! 陡地,前方一阵欢声雷动,随之传递而来的消息是——今年的狩猎大赛又由澧磊贝勒夺魁啦! “我就知道非常他莫属!兰融,你可知道今年是他第几度蝉连了?”沐霞又开始嚼舌根。 兰融摇摇头。 “第五次了!自从他二十一岁有了参赛资格开始,别人就没有希望了。” 依沐霞所言,兰融私下算了算。澧磊已有二十五了吧!“他当实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他无论骑术,射击,武艺都是这群阿哥贝勒里头的佼佼者。没人比得过他。”沐霞说话的口气仿若已将他视为天神一般。 兰融好奇地追问:“如果与富云阿哥相较呢?” “这还用问?”沐霞嗤之以鼻。 “怎么说?”沐霞的表情对十一阿哥而言无疑是一种嘲笑。 “两人根本没得比嘛!你没瞧见十一阿哥那副瘦弱白皙的模样,他哪会是澧磊贝勒的对手?” 沐霞拔高的音量尚未降下,就听闻背后扬起一个调笑声音:“沐霞格格,想不到你将在下看得这么一文不值,真是令人伤心啊!” 兰融与沐霞两人猛一转身,即见到富云捧着心窝,一脸痛苦受伤的神色。 “十一阿哥!”沐霞惊呼了声,顿觉无地自容,而兰融也感染到这种场面尴尬的氛围,杵在当中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沐霞后悔极了,心中直骂自己嘴碎。 “那就是真心的罗?”富云故意糗她。 “不……我不是……”沐霞就快咬到舌头了,还掰不出个好理由,她们禁转向兰融求助,“你也说说话啊!” 兰融登时傻住了,这烂摊子教她如何收拾? “你别为难人家兰融格格,她可是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嘴巴不像你这般利害。你放了脏话。却要人家替你擦,未免太绝了吧?”富云调侃着她。 “好个富云,你……”沐霞的恶话正要骂出口,大眼却瞟见了自己寤寐思之的人影。“澧……澧磊贝勒……” 兰融闻声抬首望去,只瞧见伫立在十一阿哥身后的挺拔男性躯干;她将眼光慢慢往上移,终于看见了众多姑娘心中大英雄的庐山真面目。哇,他好高啊! 他有双狭长森冷的眸,高挺的鼻梁,以及弧形优美的薄唇。他嘴角斜扬,勾勒出一抹邪肆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昂藏的体魄高瘦剽悍,霸气过人,整体的感觉潇洒不可方物。 “两位格格好。”澧磊的眼神定在兰融脸上片刻后,便转向沐霞,优雅地颔首。 兰融惭愧地垂下螓首,为自己称不上好看的容貌感到汗颜,特别是站在亮眼可爱的沐霞身边,更令她手足无措。 说也奇怪,以往她不会如此自卑的。她总将外表视为一种“标识”,就如同名字一般,仅仅用于区别谁是谁罢了。但为何今天她站在声势显赫,名实俱付佳的澧磊贝勒面前,却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呢? 而他刚才看向她时沉沉阴阴的眼光又代表着什么?嫌恶与不屑吗? “澧磊贝勒爷好。”沐霞福了福身,大眼闪着光芒。 真是天公作美,根本毋需她们找上门,他就已经呈现在眼前了!多亏了兰融,十一阿哥八成是见到了她,才会领着澧磊贝勒过来打招呼吧! “差别待遇哟!”富云发出揶揄的声音。 “你别打岔!”沐霞偷偷瞪他一眼。为了在澧磊面前保持形象,她不敢大声抱怨。 “行,我不理你,但找兰融总成了吧?兰融,走,我们到那边去叙叙旧。”富云毫不避讳地拉着兰融往树荫下走去。 待他俩走远后,澧磊突然问道:“他们认识?” 沐霞一张脸陡地通红,“是……是啊,他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天哪!是澧磊贝勒在跟她说话耶,她不是在作梦吧? 瞧,四面八方全是怒气腾腾的眼睛,和酸味四溢的气流——她简直快被醋酸味给淹没了。 倘若不是澧磊那独树一帜的冷硬外表让人生爱也生畏,此时他铁定被一群娘子军蜂涌围上了。 “青梅竹马?”澧磊双眉浅拢。他怎从不曾听富云提过? “是啊!我听兰融说,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十一阿哥曾到兰王府借住了三年。而去年他又曾在兰融家盘桓了数日,所以他们的感情应该不错。”沐霞的心就快跃上喉间了。 澧磊点头,俊逸不凡的脸上释出一抹淡笑,“仪禄王爷与福晋近来可好?” “我阿……玛和额娘都很好。”沐霞一紧张,差点儿咬了舌头。 要命,一向能言善道的她遇上了澧磊,怎么连话都说不好了,舌头还频频打结?真是丢脸! “代我向他们问好,改天再到府上拜访。”他好整以暇地徐徐说道,同时眯起狭眸,懒懒地瞟向富云与兰融所在之处。 青梅竹马!懊个富云,这等大事居然瞒着不说,看他待会儿怎么审他!不过他还是衷心祝福富老马识途,或许他终可收起四处为家处处家的闲散之心。 “我们过去看看好了,兰融才刚来京城久,一切都不太熟悉,我不放心让她离无太久。”沐霞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笑说着。 “她来京城游玩?” 沐霞顿时一脸戚然。“才不是,是兰王爷与福晋于年前出游途中不幸遇劫被害,遗下兰融孤身一人;我阿玛是兰王爷生前老友,就作主将她接了过来。” 这时候富云和兰融正好走了回来,兰融听见沐霞的叙述,不由得垂首敛眉,面带哀凄。 “兰融格格,节哀顺变。”澧磊沉声道。 “多谢贝勒爷关心。”兰融珠圆玉润的嗓音夹带着浓稠的伤悲,突地凝进了澧磊的心坎。 他想忽略已经来不及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她的声音,宛若黄莺出谷,泠泠不绝于耳。 “哪儿的话。兰融格格有地方需要我帮忙吗?”他客气地回应。有众人面前,他永远是个礼数周到的男人。 兰融摇摇头,正欲开口,远方却先传来一声娇唤:“澧磊,原来你在这儿呀!我找了你好久。” “敏敏公主?”澧磊见了她,神色稍显不耐。 她是大清邦交“罗俐国”大王之女,这次随父前来北京,仗着皇上的礼遇恣意妄为,横行霸道。众人基于礼仪不予计较,她却更加肆无忌惮地胡来,搞得紫禁城内鸡飞狗跳。 但他澧磊才不吃这一套!懊罚则罚,管她是什么来头。偏偏他冷峻的气质让这小妮子一眼就迷上了,几番纠缠,弄得他不胜其扰。 “澧磊,你刚才的马上英姿好棒啊!能不能教我骑术?”敏敏硬赖在他身旁不肯离去,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中途介入别人的谈话。 “我说澧磊,想不到一别数年,你魅惑女人的能力有增无减嘛!”富云一手搭在好友肩上,笑意盎然地调侃他。 “你是谁啊?”除了澧磊,敏敏对任何人都不假以辞色。 盎云眼神一亮,洒然回道:“在下不是谁,小名富云,一个小人物而已。” “什么小人物!他可是十一阿哥。”沐霞按捺不住地开口。 “十一阿哥?那我怎么没见过你?瞧你白白净净的,倒像个女人。”敏敏不屑的表情让富云变了脸色。 “敏敏公主,请你嘴巴放尊重些。”出声抗议的人是澧磊。他凛着脸,“别以为人旬罗俐国的公主,就可以在大清的土地上放肆。” “你……”敏敏气得抡起拳头挥过去,澧磊轻易闪过她的攻击,没想到却连累身后的兰融被打中脸蛋。 兰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失去知觉倒卧在澧磊怀中。 “兰融——”沐霞吓得大叫。 澧磊二话不说,抱起她飞也似地奔向宫中。看样子她伤得不轻,得赶快将她送请太医诊治。 “那……那个女人是谁?竟敢借机靠近澧磊,太过分了!”敏敏不知道自己闯了祸,还在那儿暴跳如雷。 “她是兰融格格,你把她打伤了,还这么说她!”沐霞当真光火了。“希望兰融不会有事,否则我一定叫我阿玛将你的恶行禀告皇上!”丢下这句话后,她匆匆追向澧磊他们。 “你惹上一身麻烦了。”富云敏锐的眼瞥向敏敏。 “我……”她头一回感觉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里。 “如果真应付不来,可以来求我,我或许能帮你。”他俊美的脸孔满是笑意,两眼眯成了月牙状。 “求你?哼,你在件梦!”敏敏对他吐了吐舌,转身就跑。 盎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敛去了表情,眸光亦降了温度。 第二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兰融倚在东厢阁楼的拱窗旁,独自叹息着。那天她昏厥在他的怀里,虽然醒来时他已离去,但她鼻间似乎还留有他独特的男人气味;更让她仓皇的是,她居然一连数天梦见他——那个被众星拱月的澧磊贝勒。 沐霞告诉她,那天若非澧磊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地将她送往御医那儿医治,她的伤势绝无法这么快痊愈。 “唉……”兰融轻声喟叹。 她原以为自己对这平凡的容貌已有自知之明,也决计不会为好看的男人动心了;怎知在见了他之后,所有的原则全都破坏了。看来,一场单恋的苦涩是免不了了。澧磊这出色的男子果真撼动了她不曾悸动的芳心。 想要说服自己别痴心妄想,只是相思无垠无涯,欲收回岂是容易? “怎么了?又在哀声叹气的,伤口还疼吗?”沐霞才踏上绣阁,就听见了兰融的叹息声,不禁担心起她脸上的伤势。 兰融触了下嘴角处尚留下大半的红肿,仍是感到一阵刺痛。“已经好了大半,不怎么疼了。”她说口是心非的话。 “那你干嘛还猛叹气?我发觉你在受伤后变得沉静许多,常爱一个人发呆,你到底怎么了?”沐霞个性直爽,有什么便说什么,从不把疑问摆在心底。 兰融深颦抿唇,黯然不语。这种心事她怎能说得出口?这将是她这辈子永远无法告人的秘密。 “是不是想着兰王爷和福晋?”沐霞关心地问。 “也是。再过数是便是阿玛和额娘的忌日,我想去天龙寺为他们上香。”当初仪禄王爷将她接来京畿时,也一并将兰王爷及福晋的骨灰移至这里的天龙寺安置,以便兰融平日烧香祭拜。 “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反正又不远,我自己去就成了。”兰融自觉已亏欠仪禄王爷一家许多,不好意思再麻烦沐霞。 其实她曾考虑要离开仪禄王府,自力更生,但从小便被父母呵护在手掌心里的她,连一点儿谋生的能力都没有,想要自食其力,谈何容易? “你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罗?”沐霞有些不悦。她可是真心把兰融当朋友,况且她比兰融虚长一岁。理应保护弱小的她。 瞧见沐霞那副皱眉噘唇的逗趣模样,兰融不由得噗哧一笑。“好啦!反正还有几天,到时再说吧!” 也还好有个性豁达的沐霞影响她,否则她铁定天天生活在悲楚中;她感激沐霞毫不吝于会出她最需要的友情与关怀。 “反正我非跟不可!”她沐霞格格决定的事,天塌下为也改变不了。 兰融转移话题:“你今儿个怎么不出去玩呢?” 沐霞生性好动,向来在府邸里待不住。之前她就常被沐霞抓着四处乱跑,只要哪家王府有节目,有宴会,便一定见得到她俩的身影。 这几天拜养伤之赐,她才得以轻松一下,不用再陪着沐霞四处赶场。 “我才不去呢”沐霞厌恶地皱皱鼻子。 “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打伤你的妖女!”沐霞翻了翻白眼,不甘心地趴在桌上。 “你是说敏敏公主?”提起她,兰融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她的拳头还真是不轻哪。 “不是她还有谁?这阵子她成天拐着澧磊四处跑,去哪儿总会磁到他们。”沐霞显然有满腔的不满。 “澧磊贝勒是自愿的?”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凭她的直觉,他不像是个会任人支配的男人啊!难道她看错了,其实他喜欢那位骄纵成性的公主? “这你就问对了。澧磊怎会是自愿的?还不都是皇上的圣旨。”沐霞垮着肩膀,一副台丧考妣的模样。 兰融懂了。对方是邦交国的公主,大清自然得负起招待的责任;若是敏敏公主亲自指名人选,恐怕谁也无法推拒吧! 她轻轻一笑,“沐霞,你又何必气成这样?” “反正我就是不舒服啦!” “敏敏公主怎么也不可能在这儿久住,你不必计较那一时半刻,就当咱们是在尽地主之谊吧!” 兰融那抹比春阳还灿烂的笑靥化解了沐霞心中的不满。“好啦!我不气就是了,只是谁知道那个臭女人还要住多久,自以为长得高壮就可以乱打人吗?”沐霞忍不住惫是抱怨了几句。 “咱们去后山赏枫吧!散散心你就不会这么郁闷了。”兰融善解人意地劝慰着沐霞光。 此刻正是深秋之际,山坡上枫红层层,橘红霞光,赏心悦目啊!拔况以往住在江南时,她一直只能在书上感受枫景之秀丽,樱花之柔美,根本无缘一见;今年是她在北京度过的第一个秋天,她怎能错过在心中萦绕已久的美景呢? “赏枫!你总是那么的诗情画意““沐霞虽然兴趣缺缺,但她不忍让兰融失望。还是笑着回应,”好吧!我们去赏枫。“ 兰融父母的忌日已至,本来沐霞硬要陪她,但人算不如天算,昨儿个府中举办烤肉野戏,她格格一个人就吃了大半杂食,搞得昨夜开始便上吐下泻,整个人虚月兑无力,活像去了半条命。 想当然耳,兰融便只能一人前往天龙寺了。 “兰融,对不起,我没法子陪你去了。“沐霞哀声连连,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地,和平日活蹦乱跳的模样大相迳庭。 “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去。你好好休息吧,以后别再猛吃猛喝了,肠胃会吃不消的。”兰融温柔地叮咛。 “行了,我已经被额娘叨念了一整晚,你就饶过我吧!”沐霞拿被子往头上一蒙,在里头吐着大气。 “好,不说你了。我走罗,回来时希望你已可以有说有有笑。”她隔着被子敲敲沐霞的脑袋,笑着离开。 沐霞探出头来,“等等!你可请禄子护送你,山路难行,你一个姑娘家——” 兰融笑着打断她,“你放心,天形山并不远,而且我正想一个人走走,你别为我担心了。” 不待沐霞再度开口,她已举步离开。出了王府往东行约三里路便是天龙寺所在的天形山,往山上再行两里,便是她的目的地。 今儿个风和日丽,一路上柳影婆娑,映衬着绵延不绝的湖泊水岸;远山叠翠,碧空如洗,凉风徐徐送爽。虽然山路崎岖,岗峦颠簸,但兰融眼中收尽美景,自然不觉得走来艰辛了。 懊不容易到达天龙寺,她已是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当她见到兰王爷与福晋的灵位时,一股心酸不自觉涌上心头间。 持香跪在爹娘灵前,告之她一切安好,请他们放心后,她待在那儿回忆着儿时情景与往日合家欢乐的气氛,不知不觉中已是黄昏时分。 “哎呀,那么晚了!沐霞一定担心极了。” 兰融急忙将东西收入篮内。她才走出寺庙不到半里,天际便飘来大量乌云,不到片刻,雨滴已一一落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气象万千”吗? 她急忙拿起竹篮挡在头顶上,急急奔跑,希望在大雨落下前能奔回王府。 雨势虽然不大,但天雨路滑,原就是蔓草寒烟的荒山野岭,此刻走来更是步步维艰,来时的湖光山色已不复见,反倒像极了蛮荒瘅疠,让她胆战不已。 突然一道闷雷大响,雨势瞬间转为倾盆大雨。兰融脚下一滑,坠入一旁水岸泥堆中,仅差咫尺便要落水。 她一身污泥,狼狈不堪,更严重的是泥堆离地面尚有一丈的距离,她根本爬不上去!豆大的雨滴无情地倘落在她脸上,身上,她蹲下来紧紧抱着自己,在抖瑟中轻泣。 “我该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她无助地喃喃自语。 不,她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不试试怎知自己无法离开? 她奋力站起身,攀上突出的小石块,怎知才往上爬了一小步,石块便承受不住她的压力往下滑,而她也直直往湖中翻落!迸乱之中,她勉强抓住一条垂在湖边的藤蔓。 “救命啊!救命——”她紧张突破性的呼救声被大雨吞没,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有谁听得见她的声音呢?她就快支撑不住了,就快去见阿玛和额娘了! 就在她死了心,将要松手之际,一道沉重急促的嗓音划开了声,由她头顶上传下:“把手给我!” 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给她带来莫名的安全感。虽然尚无法分辨对方是谁,兰融已急急将手伸向这名陌生男人。 才刚触及他的手,就有道吸力迅速将她拔出水面;当她再度落地时,人已在山路上。 兰融睁大被水滴遮覆的双眼看向救命恩人,当下傻在原地。她脸泛红云,呐呐出声:“澧……澧磊贝勒!” 她没看错吧?他不是忙着陪敏敏公主,怎会跑来这荒郊野外? “怎么,你好像不太愿意见到我?” 他魅惑而迷人的笑容攫住了她的视线,虽然他发上,颊上都沾上了水珠,仍丝毫无损他优雅尊贵的气质。 大雨蓦然停止,突如其来的宁静让他俩独处的氛围更加诡谲,他魅惑的邪美笑容,勾魂慑魄的犀利目光更是加添了兰融的紧张。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出现。” 见了他,她一颗心忽上忽下,暗恋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喔?那么我该出现在哪儿呢?”澧磊挑眉轻笑不怀好意的目光锁住她迷惘无助的娇颜,原本扶在她腰上的大掌也渐渐上移,探索她湿衣下凹凸有致的曲线。 这种几近轻薄的动作让兰融心底狂跳了下,她连忙往后挪移,“你……你怎么可以……” “哈……你是从乡下地方来的小榜格吧?”澧磊唇畔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痕,沉静凌厉的眸底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兴味。 “我……从南方来的。”不知是被他的举止吓到,还是难耐衣衫的湿冷,兰融说起话来语不成句,频频打颤。 “你真单纯,是挺适合富云的。” 这个小榜格居然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还真是异类,清纯女子向来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因为这种小家碧玉一招惹上,就像沾上水蛭般,甩都甩不掉,挺累人哪! “你是指十一阿哥?”兰融不明所以地问道。她跟十一阿哥有关系吗? “要不,你还有其他男人?”他眯着眼,双瞳闪过一道讥刺的冷光。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冷冽的目光看她,又说出如此难听的话?难道她说错了什么。得罪了他? 她暗自喜欢他是心底的秘密,难道被他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以这种瞧不起的眼神鄙视她,令她坐立难安? 她愈想愈是抖瑟的厉害,连说话都会打结。 天候似乎也感受到她的仓皇,突然又飘下了雨丝。兰融轻攒秀眉看向天际,水澄的大眼已揉进无措。 “你衣服都湿了,得赶紧烘干。”澧磊幽沉的眸光轻瞟过她在湿衣下曲线毕露的身躯,嘴角微微凝笑。 “烘衣?”他究竟想十干嘛?“不用了,我可以淋雨走回家。”她紧揪着胸口,害怕心脏就这么从心口跃出? 澧磊嘴角微扬,淡笑里暗喻讽意,“我说小榜格,你喜欢诗情画意,雨中即景,也得自己走得了路,我可没兴致再陪你淋雨啊!” 他略移坐姿,欺身下倾,与兰融只余毫厘之隔;他的男人气味飘进她鼻间,昏沉惊悚的感觉立即袭上她全身。 “你……你的意思是?”她愈来愈不懂他了,他全身充斥着让人捉模不定的危险气息,像个多面人。 那天在狩猎场,他是那么的温和有祀,像个彬彬君子;但今天他却成了个轻薄狂徒,魔魅森冷,邪气十足。 “你的脚已受了重伤,绝对走不成,除非……”他暧昧低笑,黑瞳潋出寒芒。“我抱你,背你下山。但要是让旁人瞧见了,你的名声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兰融的粉脸闪上错愕,她不相信地动了动双腿——左脚尚有感觉,但疼得厉害;但右脚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我的脚!”她慌了,猛捶着右脚,希望能出现疼痛的感觉。 “别傻了。”澧磊阴郁地揪住她乱舞的手,声音中夹带着不耐,“少在我面前寻死寻活的,若不是看在富云的面子上,我才没那闲情理你。” 没错,他是念在她或许会成为嫂子的份上才出面救她;只不过“嫂子”这两个字,她当真不配。 盎云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他实在很怀疑。倘若不是这阵子被敏敏公主追得自顾不暇,他定会去找富云问个明白。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还想向你道谢,上次是你及时将我送医,这次又是你救了我,我知道你绝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她只能怯怯回应,因他的变脸让她心惊,他已不是她印象中的翩翩公子了。 “哈!省省吧!你知道什么?”天际突然掠过一道闪光,雷声隆隆。澧磊深皱眉宇,闷声道:“看来又有一场袄雨了,此地不宜久留。” “你打算——”兰融话语尚未说完,身子已被他打横抱起,往更深山的方向疾奔,“你走错方向了!” 澧磊低头撇唇一笑,脸上出现阴柔的诡异,“往山下走太费时,我知道山腰有个山洞可暂时避雨。” 大雨滂沱而下,他急速狂奔。兰融窝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好温暖,好舒服,也就不再挣扎。她心想,就当是一次小小的出轨好了,况且她全身酸疼,又冷又饿,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旁突然响起一阵阵不耐的低唤声—— “醒醒!你不能再睡了,得赶紧把衣服换下。”见她娇慵的模样,澧磊突地凝敛目光,性感的唇微漾浪笑,“这是你引诱我的手段吗?” 不待她完全清醒,他已伸手解开她颈上盘扣,轻抚她弧度优美的颈项;兰融迷蒙的眼中映上他暧昧沉冷的诡笑,她想反抗却动弹不得——怎么了? “你……”她两眼盯视着他,眸中有着打转的泪水。“你左腿月兑臼,右腿则伤得太重,待会儿我得医治你,又是希望你乱动找我麻烦,只好先点上你的穴道。”他话语中毫无愧色,反倒一副施恩的神色。 兰融的泪自眼角滑下,樱唇不由自主地微颤。 “我得先扒光你这身湿衣服。”他狎玩起她腴女敕的粉颈,脸上浮着一抹慵懒的邪笑,双手毫不避讳地一颗颗扯开她胸前丝扣。 “你不可以……”她倏然睁大明眸,微弱地抗议。 “你想告诉我,你已是富云的人,我不能碰你是吗?”他慢条斯理的动作配上那轻柔沉暖的语调,透着一股魅人的温柔。 不久,她的绸丝锦服已被他完全卸褪,他幽魅的眼直盯着她粉色的抹胸,低嘎说:“我在考虑该不该把你这身引人遐思的小布块也给卸下?” 兰融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儿,她猛摇着头,“求求你……” “求我把它月兑了?”他微倾身,脸上浮起一丝笑谑。 “不,不要,我不要你医治我,只希望你可以帮我通知仪禄王府……” “我凭什么听你的?该怎么救,我自有主张。”他攫住她的下鄂,附在她耳畔轻吟;“你放心,我绝不会碰你的,不论你是不是我好兄弟的女人。但我一定会奉劝他打消娶你的念头,你……”他摇摇头,幽邃狭长的眼滑过一抹讪笑,“你这小家子气,还不够资格。” 兰融看着他无礼霸气的脸,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为何老将她和富云扯在一块儿? “我和十一阿哥没有任何关系。”她只希望这样的解释能得到他的信任。 “喔,是吗?很多女人在渴望我的宠幸时,都说她和其他男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想你的意图也和她们相同吧?”他勾起唇,狎近她耳边,断章取义地嘲讽, 兰融的俏脸顿失血色。这登徒子怎可对她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暧昧言语! “想不到堂堂矍玉硕王府的贝勒居然……居然……”她又羞又怒,语不成句。 “居然如何?”他蓦然逼近,兰融无助的双眸倏地凝入一双酷冷狂魅的黑瞳深处。 “像个无耻之徙!你走你滚,我不要再见你!”她的双瞳莹莹灿灿,蓄满水气。 “你说得好!我在京里的名声一向不是正人君子,可是哪个女人不喜欢我这种无耻的烂男人?你要我滚,难道不怕这深山里有食人猛兽?”他俊美的容颜透着慑人的邪气,双手并褪下自己的衣衫。 “你要干什么?”兰融因恐惧而瞠大了眼,他月兑衣的动作比野兽更令她害怕。 “你说呢?”澧磊深合的乌眸微微眯起,邪惑的五官浮上一层讥诮。 “别……求求你别碰我……”她努力想逃离这个狂肆的男人,然全身却像被钉住了般,怎么也动弹不得。 “我顶多闲来无事逗你这乡下蠢格格玩玩,至于碰你,我还不屑!包不会因为你伤了我和富云的兄弟情。” 澧磊走向一旁捡了些枯枝生火,并架起两人的外衫以便烘干。 说来可笑,他不过是因为陪那个敏敏公主玩得又烦又闷,于是进山里找个山洞运气练功,以便应付明日与富云的比武,想不到远远就听见这乡下小榜格格的呼救声。 找碴的笨女人! 他一向不是拥有善心的男人,此次若不是看在富云的面子上,他才懒得冒雨搭救兰融;而他那些放肆的话语,卑劣的举止,不过是想试试这女人究竟适不适合富云。 而他评断的结果,她虽没有上等的姿色,倒还挺三贞九烈的,要匹配富云算是差强人意。 兰融咬着下唇,凝视他映照在火光中的背影。仅着内衫的他背脊硕壮,挺拔坚毅,不知不觉中她的脸庞居然染上绯彩。 澧磊一旋身,见到的就是她那张含羞带醉的脸蛋。他唇畔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小榜格,难道你刚刚那一副羞涩窘怕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他踅至她身边蹲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巴,语气慵懒。“该不会你是想以退为进?看来我是低估你了。” 兰融被他不规矩地一模,连胸前也呈现一片霞红;不知是害怕抑或是羞窘,她赶紧别过脸不敢看他。 澧磊冷冷一笑,突然抓住她的左脚,抚上脚踝。 “不要——”兰融不知他会突然如此,吓得失声惊叫。 “又不要了,怎么样你才要?是这样吗?”他哂笑了声,眯紧幽眸,一手来回抚触着她的小腿肚。 兰融重重抽了口气,恨自己怎会喜欢上如此邪恶不轨的男人。难道他想玷污她的清白,那他将如何在京城立足? “你不可以这么对我!难道你……你不怕……此事被宣扬出去?”她惊怵万分,脸上尽是羞惶之色。 “我不过为你治病,无所谓会不会被宣扬。倒是你……小榜格,你可是会身败名裂哟!”他故意吓唬她。 兰融轻敛双眸,她脸色发青,连声音都颤抖着。“你……你的意思是只医病,不会越矩了?” “我说小榜格,你以为自己有那个能耐吗?我澧磊对女人可不是来者不拒,就算你想自动投怀送抱,我也不见得要啊!”他幽邃的眼再一次瞟过她只着亵衣的身躯,肆意哂笑。 兰融眼中泛过丝丝苦痛,口气里带着一股涩意。“你要医就快点吧!我得赶紧回去,否则沐霞格格一定会带人来搜山的,若让大家见我们这……这衣衫不整的模样,无论对你或对我,都不太好。” 她恨不得自己干脆掉进湖时溺毙算了!这样就不用承受他的狎亵调笑。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对她来说都是种让她无地自容的侮慢。 她与富云阿哥不过算是谈得来的朋友,为何澧磊要把她看得如此低下?难道一名来自乡下的旁系格格就没资格和皇族交朋友吗? 澧磊抿着唇,眼神冷漠,不再和她交谈。他突然按住她的左小腿一阵拉扯,接上她月兑臼的腿骨;这番粗鲁蛮横的动作让兰融疼得几乎昏厥,她咬牙不让自己逸出痛苦的叫喊,然而眼泪却忍不住地徜满脸颊。 他定定看着她,眸光内敛,薄唇弯起一弧笑。“现在换右脚了,但右脚可和费些事了。” 他举起她的右脚,掌心从她的脚踝人徐徐运气,袅袅白烟从手指间拂扬。他定住神,非常专注地往兰融大腿处徐移;兰融只觉一股热力窜遍整只右腿,原本的麻木渐退,开始有刺痛的感觉。当澧磊的手触及她的大腿内侧时,她几乎憋住了呼吸,不敢有任何不该的反应;体内阵阵陌生的骚动,让她羞窘得想一死了之。 澧磊薄唇带笑,看尽她的忧焚,感受掌下浅促地颤抖。突地,他加了把劲儿,一股刺入骨髓的疼痛攫住了兰融,她几乎当场辫厥! 再度张开眼时,她凝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瞳深处,眼睛的主人开口说话:“试试弯曲你的双脚看看。” 兰融不知该不该依他所言去做,踌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双腿弯起,并意外地发现似乎已不那么疼痛了。 她睁大了眼眸,脸上写满了内心的感激。 “我救了你,你该怎么报答我?”他暗沉的眼眸凝上一层寒漠。 “报答……你要我怎么做?”她早已一无所有,就连现在吃的,住的也都是仪禄王府的施予;她能拿什么回报他? “嗯……算你先欠着吧!我会好好思考要你拿什么报答我。” 澧磊阴沉的脸上闪过一道光芒,无底的双眸几乎绾住了她的心神,隐藏着一股教人模不透的杀伤力。 他蓦地起身,拿起架上已干得差不多的衣物穿上,并将她的外衫扔至她面前。“你可以走了,我想已有人找上这座山头了。”说完,他迳自弄熄火堆上的余苗。 兰融不自觉地伸手捡起衣物,这才发现自己已能动作。她反射性地抱紧衣衫,背对着他起身穿衣;澧磊看到她宛如惊弓之鸟的仓皇模样,不禁莞尔。 “小榜格,你和富云亲热的时候也表现得这么拙气吗?如果是,我还真服了我兄弟居然会看中你。”他邪气阴柔的脸庞隐隐发着狂放之气。 兰融微愕。他为何又提起十一阿哥?而且还是用那种下流露骨的辞汇!她实在无法再容忍他的无礼与轻佻。 “请你不要侮辱我!”他刚刚的举止已经污了她的身子,为何还要以言语讥讽?兰融身子微颤,表明了她的愤恨。 摆洞内原已阴暗无光,他又熄了火,使气氛更显诡谲。朦胧之中,他的身影带着鬼魅般的邪气,脸上表情难辨,更加深了他周身的神秘感。 “是吗?那是在下说罗?”他将现场曾存在两人的迹象完全掩灭之后,,转身凝视着她,伸手为她整了整衣衫。“待会儿自然有人来找你,如果你要坦露曾和我在一块儿的事也成,全随你。后会有期了,小榜格。” 兰融眼睁睁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直到此刻,她绷紧的神经才得以松懈,背脊紧贴着洞壁滑坐在地面,泪水悄然沾满了双颊。 她明白这份羞辱是怎么也无法由心头洗净了。 她心神恍恍惚惚的,甚至不知仪禄王府的人是如何找着了她,将她抬上轿,更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王府的。 而这一切不寻常的迹象,众人都解释成是惊吓过度所致;至于她与澧磊的那段奇遇,她不说,任谁也不知,除了天,地,和……他。 第三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澧磊贝勒与富云阿哥的隔年之战即将展开。 他二人站在离淮山的风野岭上,凝神对峙。 蹦野上,风声萧萧,隐约埋了一丝诡谲,似有种不名的陷井在等着某人。澧磊潜意识里虽有所知觉,却因对富云的信任而刻意加以漠视。 盎云嘴角噙笑,对着澧磊抱手作揖,“澧磊,前两次都被你抢了先机,这回我不会让你了。” “好说,你也得注意——”他话声未落,富云已先引招应对。 他招招狠厉,仿若欲置人于死地般,拳风如刀,直逼澧磊门面! 澧磊未料他有此一着,左左臂中了他一道掌风,霎时鲜血淋漓。“富云!你——” 十一阿哥压根不给他出言的机会,乘胜追击。 澧磊瞬间凝住心神,不再旁骛,以招破招,化解自身的危机;但他心底仍是不懈,两年未见,富云是自何处学来这种诡异的武技?又为何对他出招毒辣,不见收势? “澧磊,想不到我在江南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的绝技,苦练两年之后,却还是胜不了你!”富云向来斯文的脸庞神色猝变,换上一脸锋冷狠悍,似仇含怨的眼光定定锁在澧磊身上,恨不得他魂飞此地! “你中了什么邪?”澧磊只守不攻,他想搞清楚状况。 “我不能再让你占驻我的位置!笔阿玛赏识你,重用你,对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讽刺,真不明白在他心里谁才是他的儿子!” 原来富云经年累月处于不平的心态中,竟已人格丕变,心性骤狠。他的攻势逐渐加强,眼中升起阴霾,两人间的友情在他心中已是荡然无存。 “你该明白,我并不看重这些。”澧磊深皱双眉,开始反守为攻,以保性命。看来富云心中的魔障已深,和他是有理说不清了! “我明白你瞧不起这些,但我却视如性命;我更明白你一日不消失,它便永远不属于我!”富云眼底杀意更浓,出手全是致命绝招。 “你这个傻瓜!我不过是皇上手中的卖命棋子,江山迟早是你的。” 两人身影交错,疾若闪电流星;待他们双双立定后,澧磊已勒住盎云咽喉。“到此为止吧!现在的你不适合继续比试下去。”他眼中多了分深沉,更多了分情谊逝去的悲哀。 “好,我认输了……”富云叹气低首,掩敛双目中暗藏的诡火。 澧磊才松开手,他便猛然跃起,拉下早已暗藏在树头的机关启线;澧磊还来不及意会他的动作目的,左右已射来上千支利箭! 他心底大惊,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拔身劈腿回旋,以内力扫开箭阵,可惜暗箭难防,他两腿仍中了数支毒箭。在昏迷前一刻,他运气封住两腿穴道,奄奄一息的倒地。 盎云狂傲的笑声窜进他来不及掩闭的双膜,一股强韧的恨意与复仇的意念就此在他心底深筑。 当澧磊被瞿玉王府的下人寻回时,已是昏迷不醒。他的伤势之重,别说一般的大夫束手无策,即使御医也是摇头叹息,说他中毒过深,虽及时锁住腿骨两处大穴,也因延误就医时辰而断了生机。 至此,只能用药物延长他的性命,然后听天由命了。 数日过去,澧磊一直像个活死人般躺在床上,他的形容日益枯槁,看得王爷夫妻俩肝肠寸断。 “磊儿啊!你可不能就这么丢下额娘不管了。”福晋趴在床畔看着脸部僵冷的爱子,无法想像他会就此离开他们。 “宛俞,你别哭了,让大夫好好诊治。”王爷拉住埃晋,轻唤着她的闺名安抚道。然而他心中的愁苦又能向谁倾诉?澧磊可是他们夫妻俩的独子啊! “都已经七天了,若真有希望,磊儿早该清醒了!”连连伤心了七日,福晋早已双目红肿。 “福晋,您别太伤心,自己的身体要紧;而且依我的观察,贝勒爷今日的脉象似乎和以往不同……”御医脸上出现多日来首见的笑意,并着手开始他的扎针工作。 他拿出了十二根银针,分别在不同的大穴上扎入,并以熏药沁入澧磊的肌肤。 “您的意思是?”福晋刹住了哭声,宛如遇见救星似地揪住太医的锦袖。 “邹太医,您快说啊!”一向冷静自持的瞿玉硕王府也按捺不住地催促着。 未料到邹太医却捻须大笑,“有救了!有救了!贝勒爷今日的脉象突然活络了起来,只消再下个几针,必能转醒。这真是一大奇迹啊,没想到贝勒爷伤得那么重,在脉象完全呈死寂的状态下竟能突然又显脉动!”他愈说心底愈是惊叹,这真是难以相信的奇迹啊! “邹太医,您说的可是真的?该不是安慰我们的吧?”王爷激动地溢出老泪;数日来忧心如焚,他已明显苍老许多。 “这事怎能用安慰的,我绝不是打诳语,不过……”他脸色倏黯,浅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马上将王爷与福晋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提得老高。 “有什么话您尽避开口,再坏的打算我们都有了。”王爷率先开口。 “贝勒爷这双腿可能……”邹太医欲言又止。 “可能怎么了?邹太医。”福晋仓皇地追问。 “可能再也无法行动了。”老太医垂首叹息。 谁不知道澧磊贝勒既是御林军大统领,又身兼八旗军都统,大清王朝的军权几乎全操纵在他手上——这样的大人物突然废了双腿,不知是他个人的不幸,抑或是大清之害? “天哪,不可以!这怎么行,磊儿怎么受得了?”福晋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宛俞,你冷静一点儿……”连王爷也抑不住悲伤,抱着爱妻淌下老泪。 “王爷,有动静了!”老太医惊喊,声调中有着隐不住的兴奋。 一根银针扎进心脉下方,澧磊紧闭了七天的眼睑终于有些微闪动;这对在场的每个人而言,都是一大激励。 “磊儿……”王爷立刻趋前轻唤。 “磊儿,我是额娘呀!你睁开眼看看我。”福晋坐在床畔,为爱儿擦拭着额上沁出的汗珠。 “别紧张,我来。”邹太医趋前,拿出最后一根银针在药头上轻沾了下,随即插进澧磊的颈间穴中;不一会儿工夫,澧磊便慢慢睁开了双目。 当焦距逐渐集中,七日前的记忆缓缓侵入澧磊的脑海,他霍地瞠大眼,想坐起却身不由已。 “我……”他蹙紧眉宇,一脸困惑地回视邹太医。 “贝勒爷,您——” “磊儿,你身子还很虚弱,别乱动啊!”福晋担心他承受不了双腿成残的打击,出言堵住了邹太医差点儿月兑口而出的话,并对他施了个恳求的眼神。 “我最痛恨别人欺瞒我。”澧磊眯紧双眼徐徐言道。事实上,在他方才运气受阻止之后,已是心里有数,只是他仍需要太医的言词来证明。 埃晋闷闷地抽噎了两声,俯在王爷肩上泣不成声。 “说吧!邹太医,我这双腿是不是废了?”他的唇紧抿着,眼底写满了狂暴的杀气。 “这……”邹太医为难地看眼王爷,在王爷点头示意下才道;“您的腿是暂时不能——” “说实话!”他沉冷地命令道。 邹太医顿了会儿,深吸口气,“您的腿是不能再用了。” 澧磊重重地闭上眼,突地迸出一阵狂笑,“哈哈哈,这意思便是我澧磊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不是的,磊儿。”福晋忍下了哭泣,出声劝慰。 “告诉阿哥,究竟是谁下的毒手?”王爷忿忿地问道。 澧磊眼神变得浓浊,瞳底映上富云那张人面兽心的脸孔。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即使说了,又有谁相信外表斯文的十一阿哥会是个口蜜月复剑的衣冠禽兽? 他在心底起了毒誓——此仇必报,而且是靠他自己! “兰融!兰融!天大的消息呀!”沐霞急躁地闯进了兰融的香闺,伤势才刚痊愈的兰融立即由绣帐内起身迎向她。 “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伤势才刚好,赶紧躺着,别乱动!”沐霞又将她推回暖炕上。 兰融淡然一笑,“我已经完全好了,总得活动活动,否则骨头生了锈,还真走不动了。” 听到兰融这番话,沐霞先是笑了笑,随即便是一声叹息。 “到底怎么了?”兰融端坐在炕上,着上外衫。依沐霞向来直来直往的性子,今儿个这么吞吞吐吐的,其中必然有异。 “你的腿伤好了,有个人却一辈子都成了瘸腿的废人。”沐霞双手托着香腮,语调带着一丝忧郁。澧磊贝勒可是她仰慕的对象啊!怎会遭遇这样的倒楣事呢? 兰融心底莫名一拧,“你指的是?”她顺势起身,为沐霞倒了杯茶。 “你一定料想不到,是澧磊贝勒。” 匡!兰融小手一松,瓷玉杯砸了地,溅得两人一身茶渍。 “你怎么了?”沐霞赶紧用手绢拭了拭身,“兰融,你没事吧?” “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慌乱中,兰融立即蹲子捡拾地上的碎片,一个不留神却被创伤了手指,“啊——” “兰融,这事让小香她们去做就成了,你别动手。来,我帮你看看。”沐霞赶紧从五斗柜中翻出伤药替她搽上,“我能理解你的惊愕,今早我由阿玛口中得知这项消息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兰融将疑虑问在喉间,但沐霞还是听出来了。 她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十天前有人发现澧磊贝勒倒卧在风野岭,身中数支喂了毒的箭矢;他被带回王府后,群医都声称没救,谁晓得三天前他突然转醒,但腿伤太重,已无法恢复了。” “十天!怎么现在才听说?”兰融闻言,心口莫名焦焚,若非碍于礼教,她真想不顾一切去探视澧磊。 她实在不敢相信,十天前他还曾救她一命,现在却……是她将厄运转移到他身上了吗?其实该死的人是她才对! “还不是瞿玉硕王爷封锁了消息,不愿让这噩耗传出,谁晓得今儿一早皇上下旨传澧磊贝勒进宫,这才纸包不住别。”沐霞咋舌道。 “可知他中箭的原因?”无缘无故,怎会身受这么大的伤害? 沐霞依然摇头,“他不肯说,谁也没法子知道;可是我现在烦恼的是……” “怎么了?”她的欲言又止急坏了兰融。 “瞿玉硕王爷向皇上禀明澧磊贝勒自伤后,性情大变,暴躁易怒,令他倍感头疼;岂料一向疼爱澧磊的皇太后得知后,立即下懿旨要替他作媒,说是有个少福晋照料他,定能安抚他的情绪。你知道吗?才一个上午,这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沐霞唱作俱佳的表演,加强了这桩消息的可听性。 “喔?这应该是件好事,你何需激动呢?”听闻他将娶妻成亲,兰融心里竟梗塞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你不懂,若是以往的澧磊,不知有多少姑娘排队抢着嫁给他;可是如今他伤成这样,又传言性格大变,谁敢枉送一生幸福啊?”沐霞扪心自问,她是爱慕澧磊没错,但若要她嫁给现在的他,打死她也不敢啊! 欣赏归欣赏,但女人的一生幸福可马虎不得! “现在情况如何?” “懿旨已传至整个京畿的王公贵族府上,寻求自愿者,我阿玛手上也有一份。倘若无人愿意,皇太后便用抽签决定。”沐霞说着,又是一阵苦恼。 兰融闻言心中一揪。她为澧磊心痛啊! 曾经名震一时,众人景仰的男子,居然会沦落到得用逼迫手段娶妻的下场;他若得知此事,又是何等的伤害与难堪? “兰融,不只是我,连你也有份。”沐霞无奈地道,“你虽是寄住在这儿,但不知是哪个王府报出了你的名……对不起,兰融。” “你快别这么说,王爷与福晋待我有如亲儿,你有的我便有,无论福祸都是一样。”兰融脑海里无由闪过澧磊那双如深海般黝暗的黑瞳。她失神地回忆着两人在山洞里独处的情景,颊上蓦地泛红。 是他有有君子之风,未将此事渲染开来,否则她早已是大伙口中伤德败俗的恶女了。 若真需要一名女子来照料他,何不就由她去?怎么说她的身子都已被他抚遍,合该是他的人了。 “不知最后会是谁被钦点上?”沐霞撇撇唇,“如今各个王府的格格莫不急于烧香拜佛咧!” 兰融苦笑,“何需这么现实?人家风光时趋之若骛,现在不过伤了腿,就避如蛇蝎。” 沐霞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笑她的傻气。“你还真蠢,他伤了两腿不就等于伤了那儿,谁要嫁过去守活寡啊?” 兰融霎时红了脸蛋,“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可别乱说。” “我才不是乱说,这可是我额娘私下跟阿玛说时,被我偷听来的。”沐霞俏皮地吐吐舌。 “你……”兰融摇了摇头,“沐霞,请你告诉王爷,若真无人自愿婚配于他,我愿意。” “什么?!兰融你……” 兰融坐上了十六人齐扛的大红花轿,今儿个是她的大喜之日。 昨日她在沐霞的陪伴下至父母灵前上告,希望他们保佑她此去能得夫家喜爱,平安幸福地过一生。 思及临出阁前沐霞犹百般劝说:“还没上轿,行礼惟独后悔还来得及,快,快跟我阿玛说,你不嫁了!” 兰融自问,她后悔吗?没有,或许还应该说有一丝喜悦。 自从狩猎场上相遇后,她不就一心牵挂着他吗?所以即便他在山上对她百般轻薄,她也刻意未放于心中。 嫁给他,应是她今生最大的心愿了。 但他呢?他对这桩婚事又有什么想法? 澧磊坐在竹轮椅上,等候着由远房堂妹前往代为迎娶的新娘。他的眸光闪过幽冷的寒芒:好个富云,好个兰融格格,奸夫杀不了他,转叫婬妇来羞辱他,是吗? 当他数日前得知兰融格格自愿下嫁给他,心头先是一阵刺痛,后来便猛然狂笑。想不到他澧磊也会沦落到终身大事被人操纵的地步! 他本欲拒绝,但随即改变主意——他要将富云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转嫁在他的青梅竹马身上! 他倒要让富云瞧瞧。最后会是谁羞辱了谁! 外头锣鼓声浅扬,想必花轿将至,周遭却人声静谧,全无欢欣气氛。瞿玉硕王府特意低调处理这桩婚事,乃是为免让澧磊尴尬。 “额娘,怎不见观礼者?”他闭上眼,淡淡地问着在一旁引颈而望的母亲。 “呃,你阿玛是担心……担心……” “担心我将场面搞砸?还是担心让别人瞧见我这逼残缺相,会引来闲话?”澧磊倏然转动一边轮轴,车身一个大回旋,人已来到福晋面前。 埃晋又急又慌,连忙解释:“不是的,磊儿,额娘怎会——” “既然不是,那孩儿有个小小的要求。请额娘速摆百桌喜宴,邀请文武百官与我同欢。”他突然抬起那黯如子夜,难以捉模的深瞳,一抹邪肆笑意在唇角狂妄展现。 “可是新娘就快到了,可能来不及了。:福晋首次看见儿子在她面前摆出如此阴郁冷酷的脸色,心头的震慑可不小。 “那好,就明儿个补上吧!对了,可别忘了将我的“挚友”十一阿哥请来啊!”澧磊放肆狂笑,剑眉邪扬,眸子黯沉如墨。 此时屋外丫环扣门叫道:“福晋,贝勒爷,花轿到了,王爷请您俩移至门庭,好迎新娘子下轿进门。” “知道了,你下去吧!” 遗走丫环后,福晋叫来护卫程昊将澧磊推至前庭;一路上澧磊默不作声,只是漾着抹古怪笑意。 到达目的地后,他看着堂妹掀开轿帘,扶出身着华丽霞被,头顶琉璃凤冠的新娘子。她虽然脸蛋被红帕掩上,但这身行头已显得出奇美艳了。 至于澧磊自己,则是一身绛红卧虎长褂,脚蹬纡纱青绸锦靴,若非那竹轮椅坏了画面,真可谓之卓尔出众。 两人各怀心事地拜了堂,新娘便被送入新房;澧磊无心于家宴,随意饮了两盅也执意进了新房。 他猛然推开房门,发出一阵强烈的撞击声。坐在炕上的兰融吓了一跳,执丝巾的双手因而微颤。 “你在等我吗?小榜格。”他的利眸肆无忌惮地透视着掩在红巾下的无措姿容。 兰融凝噎无语。虽瞧不见他的人,但由他那森冷幽忽的语调已足以听出他的讥讽与暗嘲。 突地,又是一声门扉合拢的吱呀声,及上闩的轻扣。每个步骤他都是轻轻的,不复方才的粗鲁,然而这种奇怪的改变更是教兰融紧张得无所适从。正当她极力不让自己昏倒时,一支银秤突然闪过眼前,掀开了她的红帕。 她愣在当下,已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紧拧着手绢,不让心底的惊骇表现出来。 “把头抬起来。”他语调淡然得让人猜不出心思。 兰融徐徐抬头,望进他深沉若海的眼瞳,及眼尾那抹似笑非笑的痕迹。 “听说你是自愿嫁给我这个残废的,是不?”澧磊冷冷一笑,诡魅的星芒掠过那令人深陷的黑瞳。 “我……我是自愿的。”她声如蚊呐,但足以让他听清晰。 “为什么?”他半眯起眼,阴郁地看着她那双柔眸。 “我……”她摇摇头,抖着声说:“不知道。” 她怎能说是因为喜欢他? “不知道!你何不坦白说是富云的指使?”他语气满是深沉难解的情绪,冷酷的脸部线条将兰融逼进了死角。 “你为何又要提及他?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她脸上有说不出的苦痛,难道他意会不出她心甘情愿的原因吗? 但她又怎能启齿自动告诉他呢?他俩虽已是夫妻,但终究还算陌生人哪! “不懂?那好,既然你不承认,我也不逼你。”突地,他转动轮轴来到她面前,庞大的身躯罩住她整个视线,与她四目相对。 澧磊眸光转炽,伸手轻抚她颤动的绛唇。他低嘎徐言:“你可知闺房中事?” “啊?”兰融没料到他有此一问,红云立即霸住了整张脸,就连耳根子也不放过。 “说,我想知道。”他声音沉柔,黑眼灼灼地锁住她。 兰融垂首,不敢直视他暧昧的双眼。“出阁前晚,仪禄福晋曾教说过。”其实她仍是似懂非懂,仅知将有肌肤之亲。 他扬唇邪笑,眼神诡肆,“那你应该知道已废了下半身的我,是没办法给你那方面的满足罗?” 兰融的小脸涨得更红。她别过头躲开他灼热的注视,并轻啮着下唇,不让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逸出口。 她不回答,他似乎就不放过她,双眼如炬地紧盯着她飘忽的眼光。 兰融没辙,只好点点螓首。虽然这种事福晋不曾说过,但她的确听沐霞提过。 “那你还愿意嫁给我?你以为我进犯不了你,你达到目的后便可一走了之,重新投进富云的怀抱?” 他炯利的黑眸点亮了火种,肆谅她的眼,她的心,丝毫不让她有反驳辩解的机会。他一手猛地攫住她的下巴,瞳底潋出诡火,唇畔噙着冷笑,“告诉你,小榜格,你们的计划不会成功的。” “为……为什么?你们不是相交甚笃吗?” 兰融不明白为何澧磊的话语中全是对富云的不满。她曾听沐霞说,他俩的感情一直深浓如手足啊! 而更令她一头雾水的是,为何他直要误解她和富云之间有暧昧之情存在呢? 天,这一堆的谜团,教她从何理起? 澧磊凝了神,眼底划过一道嗜血光芒。他坏坏的抵着她的额头,弯起冰冷的唇线,“没错,我们的“交情”足以让我好几辈子都忘不了。” 兰融被他大胆的肢体碰触定住了身,怯怯地不敢动作。 “哈……你还真会装啊!演技还不错,这青涩的模样当真可以唬唬人,嗯?”毫无预警地,他用力覆上她的菱唇,粗暴地吻住她,并撬开她紧闭的牙关,狠狠吸吮着她口中的蜜津。 兰融身上有如撞进了一股电流,撼住她的四肢百骸。她试着用力抗拒,却无法移动澧磊强健硕壮的体格分毫;他的阳刚之躯充满热力,熨烫了她的身子,螫痛了她的肌肤,也融化了她反抗的意识。 她的凤冠何时掉落地面,她全然不知;她的发何时松散垂下,她也不晓;她只明白自己已完全臣服在这股陌生的情潮中。 他突然抽离,以一抹冷酷的表情看着她,慵懒地拉长语调,“感觉如何?富云会这么吻你吗?” 兰融顿时愣住,两行泪悄悄沾满了双颊。 “别哭嘛!你这样好像不满意我的表现似的,很伤我的心哪!”他语带揶揄,但表情却全然不是这回事——那是种充满讥诮的讪笑之色。 兰融直往床里挪移,虽然他身在轮椅上,但仍然给她一股莫大的压力。 “怎么,后悔了?那可不行,你可已经是我的人了。” 澧磊邪邪地扬起唇角,突然往上提气,整个人离座回身一旋,降落在她身畔,顺势将她扣进怀里,灼灼逼视。 他双唇紧贴着她细腻白皙的颈子啃噬咬啮,粗重的气息吹拂着她耳后的敏感地带,一只大掌则是轻触她纤细的柳腰,柔柔抚弄…… “别……”她的身子锁在他怀中,抖如秋叶。 “你放心,我虽然下半身废了,但还有双手能动作,亏待不了你的。”他嗤笑一声,随即敛下笑容,换上一脸精悍,“你该服侍我了,既然你已被教过了,应该知道如何替我宽衣吧?” 兰融已被他吓得只知摇头。 “不会?好吧,那我只好自己来了。”他撇唇低笑,随即动手扯去自己身上的红袍,但紧扣她纤腰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月兑你自己的衣服总会了吧?月兑!”他语意强硬,不容她置喙。 兰融颤着柔荑,指尖按在颈间盘扣上,久久解不下它。 “唉,我的融儿,你何必矫情呢?待会儿我们还有更亲热的事得做呢!”他语气转柔,让兰融迷乱其中,辨不清真伪 这就是她的初夜吗?是仪禄福晋说的,一个女人将自己完全交给夫君的亲密行为?也是一种互属,相爱的表现? 有了这个想法,兰融逐渐软化,不再排拒他的拥抱。她是喜欢他爱他的,不是吗?但他对她有一丝丝喜爱的感受吗?要不,怎会对她做出如此亲昵的行为? 可为何他说的每字每句又是如此的伤人?她真的糊涂了! “你该不是又要我亲自动手了?如果你想借此增加浪漫情调,我当然会尽力配合。”澧磊将她整个人抱起面对自己,邪恶的手指一颗颗地扯开她的襟扣,褪下那身累赘的霞帔…… 第四章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意,未妨惆怅是清狂。 月方隐落,东边出现晨曦;兰融幽幽醒转,却已不见身畔郎君。 昨夜她在低低哀泣中睡去,亦不知他是否在她身边陪伴着;此刻虽已天明,但她的哀愁却没随着夜晚离去。 成灰的心为何依旧会伤痛?不是说心死无感吗?怎么她还是觉得如此沉重? 扣门声突然响起,门扉继而轻启,一名年约四十开外的嬷嬷蹑手蹑脚地走入。她手中端了盆热水,轻笑着说:“少福晋,您醒啦,我没吵您吧?” 兰融摇摇头,温柔回应:“我已醒了,你是?” “我是于嬷嬷,是福晋派我来伺候您的。”于嬷嬷有张和蔼的脸,她笑眯眯的模样化解了兰融的疏离感。 “我是该更衣了。待会儿还得向阿玛,额娘奉茶。” 她起身,于嬷嬷殷切地扶着她,伺候她更衣梳洗。 接着,于嬷嬷又唤来一个名叫喜鹊的丫环替兰融梳头,她自己则走至暖炕边,换上新的垫褥。她的眼神在床单上闪了几眼,却不见落红的痕迹,心头不禁为新娘抱屈。 想不到贝勒爷真的无法人道啊! 这样子的活寡,年纪轻轻的少福晋又能忍耐几时?看她毫无架势,应是不错的女孩……唉,还真是苦了她! 收拾好之后,她满怀感慨地退了出去。 “少福晋,您的一头乌丝又滑又软,真美!”喜鹊心无城府地赞叹道。 兰融抬睫,看着铜镜中映照出的平凡面孔,突然想起澧磊昨晚的讥讽,心口猛然一阵怆痛。 空有一头乌发又有何用,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子啊! “喜鹊,你可知贝勒爷上哪儿去了?”她轻声探问。镜中人的云鬓已绾成髻,上头的饰物将那平凡的容貌添上了些许颜色。 原来,美也是要经过妆点的。 “不知道,爷向来独来独往,自从他……他受伤后,更没个准了。但今天是他的大喜的第一天,应该是在府里吧!”喜鹊坦言道。 “那……贝勒爷在婚前可有意中人?”她不得不这么猜测。昨晚他目光充满仇视,对她又狠绝无情,好似她坏了他的大事,得将罪过一肩承担。 是她太过一相情愿吗?以为自己能拯救他的心。 “少福晋,您……您既已嫁进府里,就别再计较贝勒爷以往的事了,男人婚前哪有不风流的呢?”喜鹊言下之意,仿佛真有其人。 兰融心伤的低垂容颜。她不懂,他既已有心上人,何不干脆拒绝这门婚事?又何苦要她生不如死,赔偿他的损失? 见她一脸忧色,喜鹊紧张的开口:“少福晋,这些只是喜鹊随口说说的,你可别当真啊!你那么温柔善良,爷一定会疼你的。” 她幽幽一笑,“谢谢你,喜鹊,你的善意我了解。咱们该去前厅奉茶了。” 爱恨嗔痴化似风,前尘往事皆伤怀…… *** 幸而王爷与福晋都是慈眉善目的好人,令兰融觉得无比亲切,让她心中大石安然落定。 彬许这是两老对新媳的愧疚吧! 见过王爷福晋后,兰融在喜鹊的陪同下前往后苑的“香榭斋”。那儿有人造瀑布,假山造景,黄花满地堆积,似幻如梦。 身入其境,兰融心底的痛楚渐渐淡化。她被美景吸去了大部分注意力,眸中尽是对眼前景物的感叹。 “您不能再往前了走了。”喜鹊的叫唤声拉回她游走的思绪,她定住步伐,回眸看着小丫环。 “为何?我只想再过去瞧瞧,那儿好像有流水声!”她脸上浮起笑云,眼神始终凝注在整排梧桐树的尽头。 “禀少福晋,再过去便是贝勒爷的练功房,右翼是书房,左翼则是……是未经贝勒爷允许不可擅自闯入的禁地。”喜鹊唯唯诺诺地,似乎有所隐瞒。 “禁地?”她颦着蛾眉轻问。 喜鹊只好傻笑以对,“对,反正就是不能乱闯的。” 每回贝勒爷召来艳妓,都是带到泺阁,虽然那儿已许久没别的女人进入了,但喜鹊总觉不宜主新主子知道此事。 兰融眼神锁住那儿,总觉得澧磊就在那个“禁地”里。虽然他曾那样的贬损她,但她还是想见他啊!即使是偷偷一瞥也成。 “少福晋,起风了,咱们进屋去吧!”喜鹊这欲盖弥彰的表现,更是令兰融满月复疑窦,直想进去瞧瞧。 “没关系,我想再看看这儿的景致。”说着,她突然想起了沐霞。之前在仪禄王府时,每天此刻沐霞必会拉着她出外闲逛,如今嫁为人妇,想出府邸已不再如往日方便了。 其实她也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只是她不喜欢目前身处的这座牢笼。 她一心以为自己可以照顾澧磊,然而他却一点儿也不需要好。 兰融不由得想起了李清照的“声声慢”——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那么喜鹊去为您拿件大氅吧!”喜鹊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就担心这纤弱的少福晋承受不住犀利的寒风。 “不用,你下去忙吧!我看看就回房。”远方的流水声涓涓不息,她当真想去看看,但不支开喜鹊必定无法如愿。 “可是……” “方才遇见于嬷嬷,你不是已答应要帮她磨糯吗?她还在等你。”兰融轻声提醒,让喜鹊不便再执意留下。 “那好吧!不过少福晋也得赶紧回房,若着了凉,受了风寒,贝勒爷定饶不了喜鹊。”她就是担心兰融一迳耽弱在这片美景中,忘了回屋这档子事。 虽然主仆俩不过才相处了个把时辰,但她已发现这位新主子似乎极爱发呆沉思,看来她这个做丫环的得多留神了。 “我一会儿就回去,你放心。”兰融面带笑意,心里却是迷惘。他会为她着凉受寒而忧心? 若可以的话,她想向他寻求答案。 待喜鹊走远后,她的目光又飘向那吸引着她的角落。她缓缓走去,小小的身影投入金粉光影中。 当题着“泺阁”二字的桧木匾落进眼中时,她驻足凝神细看,只见上头有澧磊的落款。 他的字迹道劲潇洒,挥洒自若,自成一格。 潺潺流水声便是由泺阁后方传来,兰融正打算绕过一瞧,却听见一声声娇嗔自屋内吟出,掠进她耳中,那如火燎似的嘤咛与她昨晚陷入中的低呐声十分相似。 思及此,一丝红嫣又抹上她双腮。 蚌地,她凝了神。这泺阁是澧磊的地方,她耳中所闻的声声娇吟不就是……她不敢再往下想,无法承受成灰的心旋将再受这溃击的惨痛。 兰融仓皇地回身想走,澧磊无情的声音却已狠狠地敲进她耳膜。“既已来了,何不进来?” 她定住了身子,惶恐的眼假装看着满地黄花,以掩饰自己无措与战怵的模样。 “我叫你进来!”澧磊不耐的嗓音又重重地飘了出来。 兰融轻啮着下唇,胆怯地转身慢慢走向泺阁。她才刚至门际,门扉便陡地被一道掌风推开,她盯着地面,不敢再有动作。 “进来,顺便把门带上。”他狎笑地说。 她摇头,抗拒的意味不言自明。 一道严酷的视线随着冰冷的声音一块儿射向她,“你是打算要我拿你的抗拒当迎合看吗?我可先提醒你,别在我面前耍这种欲迎还拒的把戏!” 兰融深吸口气,只觉苦涩的滋味弥漫胸臆。她莲步往前移了数寸,又听见他霸气的命令。“把头抬起来!” 她徐抬螓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幕旖旎惹火的画面。一名妖娆艳丽的女子不着片缕地侧倚在毛毯上,而澧磊仅着内衫躺在她身畔…… “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了!”她宁可成为他的下堂妻,也不愿沦为他口中可有可无的女人。 “小榜格,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可以自我身下逃开吗?告诉你,除非我不要,否则休想!”他恶意地放松手劲,转以折磨人的轻撩调戏。 兰融告诉自己,不能再沉迷了!然而她的身体却不受指挥地绷涨难耐,细细的申吟随着泪水逸出了口。 “别哭啊!你应该愉悦才是。” 他俯身吻去她的泪,双眼掩敛狭光,闪烁着缱绻柔情。 兰融怔忡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是刚才那个无情残酷的澧磊,抑或是现在多情缠绵的澧磊?她唯一明白的是,无论是哪个澧磊,都不会属于她。 她闭上眼,放纵了自己的,原本的坚持已然消退,在他唇舌与双手的魔力下再度失了心。 不知何时,她已全然依附着他,娇弱的身子蜷曲在他怀里,在他的拥吻下回以炽烈的热情。 “你现在明白了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还不快滚出我的视线!”他不得不再次口出恶言,只因她柔弱的模样让他勃发,报复之念猛地打了个结,不知如何接续。 兰融揪紧心窝,被他再一次的奚落伤得体无完肤。 她匆匆掩好衣襟,仓皇地逃离。才至门际,澧磊无情冰冷的嗓音又扬起:“你别以为可以松了口气,现在我只是不需要你,哪天我闲来无事,还是会去找你解解闷,你等着吧!” 她咬着唇瓣,直到出现了血痕犹不自知。她只晓得自己受了重创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如昔。 “等等!”他冷冷地喊住她,“今晚将会补办酒席招待贵客,你别给我哭丧着一张脸,尤其是在……十一阿哥面前。” 又是富云?她再也无法忍受他毫无道理又字字犀利的言词,带着一颗被伤透的心,奔出这个她再也不想踏进的地方。 稗!壁!没听喜鹊的忠告,该怪谁? 第五章 粉啼痕间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今春,香肌瘦几分,搂带宽三寸。 今夜,瞿玉硕王府宾客云集,道贺声此起彼落;其中多数人是带着好奇与看热闹的心情前来赴宴。 他们想亲眼瞧瞧以往不可一世的澧磊贝勒如今变得何等狼狈。 除了文武百官之外,王孙贵胄也全到齐了,独缺十一阿哥。 盎云的缺席让众人议论纷纷。原本焦不离孟的好友,自澧磊离奇受伤后居然变得形同陌路,怎不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贝总管,你再去宫里一趟,无论如何都得将十一阿哥请来,否则说太扫兴了。”澧磊笑意盎然,旁人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的神色有何诡异。 唯有坐在他身旁的兰融知道他的心思。 她默默不语地坐着,脸上除了僵硬的笑容之外,不见任何表情,对于任何人的招呼,她都一概以点头回礼。 “是,贝勒爷,我这就去。”贝总管领命而去。 “贝勒爷,好久不见了!” 未随父离京的敏敏公主也参加了这场盛宴,她打扮得艳冠群芳,赢得不少王孙公子爱慕的眼光。 相形之下,装扮朴雅大方的兰融就显得逊色多了。 “多谢公主拨冗赴宴,澧磊感到无比荣幸。”澧磊当着兰融的面,毫无顾忌地伸手搭上敏敏的肩。 敏敏巧笑倩兮地倚进他怀里,双眼熠熠生逃,流转星光。 她一向心仪澧磊,倘若不是他因为那次意外伤了双腿,她早就要求父王请皇上赐婚。然而今日一见,他不仅没有像外界传言那般消极颓废,反而比以往多了一股内敛神秘的气质和令人不敢逼视的冷峻光芒,让她更加痴迷。 再看看他的新婚妻子,那副貌不惊人的模样,配澧磊还真是委屈了他。 敏敏愈想愈不甘心。难怪她会自愿嫁给澧磊,原来是癞蛤蟆想吃鹅肉! “贝勒爷,这位就是小埃晋啊!怎么像只闷葫芦,都不说话呢?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她极尽讽刺的大声嘲笑着。 “你别理她,她本就是这副要死的样子,哪里比得上你的善解人意?”他亲昵地在敏敏耳畔低笑狎语,一点儿不将兰融受伤泛白的表情放在眼中。 “你就是这张嘴厉害。”敏敏也毫不矜持,一只纤指轻轻点在澧磊的唇上,巧笑着回道。 “它不也常逗你得你心痒难搔吗?”澧磊仰头大笑,寒星般的双眸却紧瞅着兰融早已失去笑意的脸孔。 就在此时,她原本黯然的双瞳忽地一亮,接着便起身朝前方走去。循着她的方向看去,澧磊看见了沐霞和……富云! “沐霞——”两人虽才一日未见,但兰融却觉得似乎已分别许久般,迫不及待地奔向沐霞。 “兰融,你好吗?”沐霞见了她也是兴奋不已,两人紧握着手,怎么也分不开。 “恭喜你了,兰融格格。”一直随行于沐霞身边的富云朝兰融颔首致喜。 兰融见了他,不由得微微感到害怕。是他让澧磊始终误会着她! 她心存戒备,所以当富云向她靠近时,便想也不想地往后退,她一个不留神,翘头履勾到了裙角,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地面扑了下去。 “兰融!” 沐霞伸出的援手晚了半拍,富云却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格格,小心。” “请你放开她。”澧磊醇厚的嗓音夹带着气愤,自富云身后扬起。 兰融心中一紧,急急挣月兑富云的手,她急促下未及站稳,又往地面倒下,身坐轮椅上的澧磊连人带椅一阵急速回旋,瞬间将她纳进怀中。 他超凡的身手让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富云脸上一阵青白,似骇似惧。 敏敏以崇拜的眼神紧盯着他,后悔自己当初将他给舍弃掉,便宜了兰融。 澧磊低冷一笑,附在兰融耳畔故作亲昵地说道:“会旧情人也毋需那么急吧?” 兰融血液霎时凝结,在他臂弯中僵直了身子,就连富云与沐霞也听出了他话中的讥讽意味。 “十一阿哥,你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好久啊!” 见兰融无反应,澧磊将矛头转向富云。 盎云一阵心惊,随即笑里藏刀地表示:“不好意思,因为临时有急事,不能立即前来,让你久等了。”他的目光刻意闪躲,不敢面对澧磊犀利冷冽的注视。 那天,他以为身中数箭的澧磊必死无疑,哪知隔天就听说他已获救,只不过一直无法月兑离险境;这消息不啻是给他吃下了定心丸。 然而前阵子竟又传言澧磊已然清醒,令他震惊不已。 原以为自己的计策会被揭穿,偏偏澧磊对受伤的原因绝口不提,扰得他数夜无眠,不安地揣测他的意图。 今日迫于无奈前来参加婚宴,澧磊满是怨怼与杀意的眼神,与尖酸挑衅的冷言冷语,在在都令他如坐针毡。 “你是我的至交好友,能来就行了。至少你见到了我意气风发的模样,知道我没变成流落荒野的一具死尸。”澧磊半眯着眼,黑瞳凝上冷冽的寒气,毫不留情地罩在富云仓皇无措的脸上。 “你……你别开玩笑啊!”富云面色一整,俊美的脸上露出艰涩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澧磊别想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法整他!他不会让自己分分秒秒活在惊悚中,澧磊的命绝对留不得! “咦,我们本就常嬉闹谈笑,这算什么?不说这些了,你既已来了,一定要陪愚弟多喝几杯,今天我可是准备了上等佳酿等着你,错过今日,以后就喝不到了。融儿,你说是吗?”他轻啄了下兰融的红唇,徐扬的声调比咆哮更令人心惊。 敏敏看不顺眼他对兰融的亲密举止,连忙说道:“贝勒爷,我饿了,可以开宴了吧?” “当然,咱们回座吧!否则大伙要说我这新郎官待客不周了。”他放下兰融,踅转轮椅时目光仍旧怀善意地瞧了富云一眼,让他打了个寒颤。 主桌之上,除了澧磊,兰融,瞿玉硕王爷与福晋外,尚有仪禄王爷,福晋,偏偏敏敏不知礼仪的硬是挤在澧磊身旁大放厥词。 “你们这里的婚礼可没咱们北方热闹,我们那儿得杀猪宰牛的,彻夜大跳狂欢舞,好玩得很呐!”她唱作俱佳的夸张表情令在场者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应。 毕竟她是皇上的贵宾,任谁也得罪不起啊! “听公主这么说,我没娶北方佳丽还真是失策了。”澧磊不避讳地与她打情骂俏。 兰融坐在另一侧,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 “这当真是你没眼光了。瞧,这是什么你可知道?”敏敏由腰袋内掏出一颗以红锦布包裹住的明珠。 “恕我孤陋寡闻。”澧磊露出洒月兑的笑容。 “这东西可珍贵了,它具有驻颜美容之效,只要每天拿它来泡茶喝,还可以延年益寿。我瞧你那位新娘子还真是需要这么颗明珠保养容颜,否则……啧,我保证你过不了多久便会移情别恋。”敏敏笑容灿烂,眸底尽是挑衅鄙夷之色。 “我娘子这等庸姿俗粉怎能与公主相比呢?”他无情地当着兰融的面与敏敏眉来眼去,并拿她的容貌当笑柄。 “磊儿!你太放肆了!”王爷看不过去,出声喝止。 “阿玛,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请您别扫兴。”澧磊的几句话压回了王爷的责备,仪禄王爷一家人不禁为兰融心生悲叹。 兰融勉强压下苦涩复杂的情绪,努力封锁住自己的双耳,不愿再去听那些伤害她极深的话语。 不知道还要熬多久,这场磨人的酒宴才能结束,而澧磊才不会再凌迟她已伤痕累累的心。 筵席一直持续至亥时才告结束,此时贺客们多已离席回府,仅剩下借酒装疯的敏敏始终不肯告辞。 “公主,你喝醉了,我派轿送你回去。”兰融好意地扶着她摇摇蔽晃的身子,差点儿被她给压倒。 “不,我今晚不回去了。” 她跋扈地推开兰融,使她一个踉跄撞上身后的红柱。兰融后脑一阵剧痛,霎时间只觉头昏目眩。 “你没事吧?我看看。”敏敏虚情假意地靠近她,趁她不注意时塞了样东西在她衣襟内。 “我没事。”兰融抚着后脑勺甩甩头,力持清醒。 “澧磊呢?我要他送我回去。”敏敏无理取闹地要求。 “他正在门外送客,待会儿就进来。”她当真已无力再与敏敏纠缠下去了,刚刚那一撞令她头疼欲裂。 “什么事?”澧磊沉郁的嗓音在她俩身后漫开。 “公主吵着要你送她回宫,你就送送她吧!”兰融皱着眉回答。几乎无法再忍受后脑的疼痛。她是该回房歇着了。 澧磊眉锁眼沉,敏感如枭鹰的视线紧紧盯着她良久,末了,以一种讥诮的语气说:“你就那么放心在这深夜里,让我与这位美丽动人的佳人一块儿出府?” “我……只是请你送送客人。”兰融不懂,她的依顺又惹他不高兴了? 敏敏撒娇地靠上了澧磊的身,“你娘子都不生气,你怕什么嘛!” “你说我怕?得了吧!咱们走。” 澧磊才刚旋过轮椅,敏敏突然尖叫:“哎呀,不得了了!我的明珠不见了,那颗父王赐给我的养颜明珠居然被偷了!” 他回首,静待她的下一步反应。 兰融好心地帮忙寻着,“不可能被偷的,或许是掉哪儿去了。” “一定是被偷的,说不定就是你!”敏敏眼底闪过一丝诡笑,算计的神采明明白白地挂在瞳中。 “我……我没有!”兰融被她突如其来的指控吓慌了。 “别狡辩!我搜了就知道。”敏敏原有的醉意尽散,转以锋利尖锐的语调控诉着。她以蛮力擒住兰融,毫不客气地就往她前襟探去,搜出那只红锦袋。“哈,你无话可说了吧?你这个没父母教养的小偷!” “不是,我没有……”兰融求救地看向澧磊,却只见他双手环于胸前。好整以暇地撇唇凝笑,根本不想帮她解困。 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冷冷地逼视着她,似乎也同敏敏一般认定她是个偷儿。 “你这个小偷!”敏敏见澧磊不袒护兰融,更加肆无忌惮地给了她一巴掌:“这事我要是宣扬出去,你还有脸见人吗?” 兰融的心拧成一团,十指紧紧嵌入掌心。她眸里泛着泪雾,“澧磊,相信我。我真的没偷,我不会做这种事的,你要相信我,我没——” 他面无表情地截掉她悲凄的话语。“你求我,跪下来哀求我,这样我或许可以请公主放你一马。” “你……”兰融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他的每句话都狠狠地灼痛她的身心,那冰冷的眸光更是令她肝肠寸断。 “不求?那我也没法子了。谁要你手痒,怪不得别人!”澧磊的幽黯黑瞳内闪着无情的光芒,那字字冷酷的控诉仿佛要将软弱的兰融逼上绝境。 “我真的没偷!信不信由你!”她撕心裂肺地大吼。 “澧磊,你看她还死鸭子嘴硬。咱们不给她一点儿教训,她是不会听话的。”敏敏如丝的媚眼对他轻轻一抛,似乎不将兰融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绝不罢休。 他俩接连而来的指控,攻击得兰融几近崩溃。自嫁进瞿玉王府后,为何她连一刻的平顺也求不到?澧磊对她的苛责她尚能忍受,但他向着敏敏公主,漠视她的辩解,教她情何以堪? 难道他当真要逼她走上绝路?她绝望地瞥向他。 澧磊脸色一凛,“别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你既然不愿拉下脸求我,我又何需为你说话?”他滑动轮轴趋向她,长臂一伸,轻触她柔女敕和粉颊。“一个人的长相不重要,但行为操守就该注意检点了。” 兰融不语,只是两眼空洞地杵在原地。 “融儿,你何必呢?不过开口向为夫的撒娇几句,你也不愿意?如果换成了富云,你是不是早就飞奔至他怀中软声相求呢?” 他颀长的身躯故意靠近她,唇正好在她胸口正前方停顿,不怀好意地抚触轻碰,企图勾起她的颤动。 “富云”二字令兰融如遭雷击。她不要承受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冷着声音回答。 “不懂吗?就像刚才,你不是迫不及待地倚在他怀里重温旧梦了?” 他邪恶的手一把将她扯进怀中,当着敏敏的面衔住她的耳垂,以只有她听得见的魅语喃喃轻诉。 “我只是不小心摔着——” “住口!你这个小女人除了会狡辩外,还会什么?”他眉宇间流泄着一抹阴冷,螫伤了她的双眼。 “好,随你怎么说。”她以被冻伤的声调说道。 他冷硬的眸子倏而转炽,“你的意思是默认了?” 她眼中刻上一道深深的伤痕,不再多作解释,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他,与他脸上的冷酷对峙。 敏敏受不了他们互相凝望的模样,娇嗔地开口喧闹:“澧磊,我不管啦!你要替人家作主,不可以偏袒她,否则我立即回宫将这事禀明皇上,让她一辈子在京里抬不起头来。” 她以一种优美的姿态贴近澧磊,媚眼挑勾,圆臀还不时轻触他的大腿,意欲让他为自己神魂颠倒。 传闻澧磊自伤后便不良于行,今日见他男子气魄未有稍减,她倒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丧失了男人的。 他微漾邪笑,索性推开兰融引她入怀,紧紧圈住她的腰,“公主这般挑情,若不是在下已娶妻,定不放过你。” “男人不就三妻四妾嘛!我不会介意的。”她大胆表示,玉手更是在他颈侧抚模试探。 她的目的为何,澧磊岂有不知的道理。“但若要委屈公主来妾,我实在于心不忍。”他狂野一笑,露出邪魔般的魅力。 “那何不贬她为妾?”她含醉带媚地勾引着。 “这倒是个好法子啊!”他不置可否,阴鸷的眼神与唇角的冷漠相得益彰地衬托出他的浪子本色。 兰融闻言不禁摇摇欲坠。难道她毫无所求的付出,得到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 “是啊,你好好考虑,我绝不比她差的。”敏敏笑睇着她的软弱。 “我会考虑的。那现在呢?夜深露重,公主该不会要待在这儿数落她一晚吧?若是你着了凉,我可会舍不得呀!”他夹带着暧昧言语,轻轻将敏敏送离身,转了个圈凝视着躲在身后的兰融。 “看在你的面子上,让她求我吧!只要她跪地求我,我就铙了她的偷窃恶行。”敏敏大放厥词,以为这里和罗俐国一样,凡事都得由她操纵。 “融儿,你听见没有?还不快向敏敏求情,或许她宽宏大量,会原谅你的行径。”他故作的亲昵爱语刺痛了她的耳,也炙疼了她的心。 “是啊!只要你跪在我面前恳求我,我便网开一面,原谅你这个贵族贼。”敏敏早已听说兰融父母双亡,亦无兄长,孤零零一个人投奔仪禄王府。这种依附于人的累赘居然还乘机做了澧磊的少福晋!真是忝不知耻! 兰融精疲力竭,已无力再为自己辩解。她瘫靠在柱上,低声泣诉着心中的委屈。“我不……不是贼,澧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的脆弱让澧磊阴郁的眼神闪烁了下,他半合上眼,强迫自己狠下心忽略掉她满脸的悲切。 “何苦硬要我相信你呢?在这种人赃俱获的情况下,教我如何替你说话?你的狡辩只会让自己更流于无耻的地步,何不干脆认了,照公主的意思向她认个错。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妻子,我想公主看在我的面子上,会放过你的。反正这里又没别人,何必怕丢脸?” 澧磊说的每个字都像尖刀般扎进她的胸口。兰融已无法动弹,也分不清眼前的雾影是泪水,抑或被疼痛所逼出的汗;她感觉不到血液是流尽了还是凝滞不动,只听得见那干涸的心龟裂的声音。 “我不会求……求任何人。”她颤着唇,艰涩地吐出这几个字。 “你这个女人,可知再嘴硬的下场?”澧磊蹙眉,提醒她后果。 他本欲抱着冷漠从容的态度看好戏,但她惨白的唇,无神的眼,嬴弱的姿容,一再刺激着他的决心。 然而他又软不下心为她说情,只能劝她别再固执。 “你不过是要让我生不如死吧?“痛心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不发一语,湛深垢眸光紧锁着她顽抗的眼神,微扬的唇角透露出几许玩味。 “生不如死?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本公主就让你生不如死!“敏敏见四下无人,澧磊又站在自己这边,便借着三分酒胆解下系在腰间的鞭索,往兰融身上狠狠挥去! 澧磊大惊失色,在她挥出第二鞭前及时出手拽住鞭索。他沉声喝道:“公主,你逾权了!” “我这是替你教训她。”她仍不知收敛。 那鞭打得兰融疼入骨髓。她昏昏欲厥,只记得自己绝不能在他俩面前求铙。她没错,死都不向他们认错! 在意识褪失的那一刻,她嘴畔露出了笑容……她终于解月兑了! 见她倒地,澧磊双目瞠圆,惊不可抑地大喊:“兰融!” “你何必那么紧张?她不过是装死罢了!”见他一脸愠色,敏敏不由得有些胆怯。 “刚才是谁将她推撞在红柱上,又是谁将东西塞进她衣襟内,我想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他俯身勾起兰融瘫软如绵的身子,紧抱着她飞快转轮轴疾驰回房,“我会请贝总管送你回去。” 敏敏愣在当场。他既已知晓实情,为何又要加入她陷害兰融的戏码中?若他心中没有兰融,那么他的惊怵之色又该如何解释? 澧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第六章 杯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兰融后脑剧疼,胸前更是热辣刺痛。她纠结着眉,梦中全是澧磊嗜血仇视的眸光,及散不去的嫌恶之意。 懊疼……她的身心仿若无一处完整如初。谁来救救她,帮助她月兑离苦海? “阿玛……额娘……”她申吟着,却无人回应。 一道凉沁突然拂上她胸前,让她顿觉舒服许多。兰融不由得轻喟一声。 “舒服吧?” 澧磊浑厚低沉的声音窜进好脑海,让她猛地一惊,倏然睁开双眼。 “别妄动!你伤得很重。”澧磊的脸色是沉重的,口气却不含怜惜。 “伤……”她凝神一想,却激发了后脑的疼痛,忍不住眉头一紧。 “你后脑肿得厉害,我说了,别动。”他的眼神深幽,看不出心思,亦猜不透企图。 经他一提,兰融渐渐想起敏敏的那一鞭,以及他俩连成一气的嘲讽与讥笑。她的眸蓦然镌上愁郁和哀凄,神情悲苦。 澧磊看着她无彩的容颜,狭长的眼眸掠过一丝怜惜。他不发一语,将手中的冰清驱伤膏轻轻抹在她雪白胸前的鞭痕上。 兰融这才察觉自己的衣衫不整,她想遮住身子,却找不到可以蔽体的东西。 “你身子的每一寸我都清清楚楚,哪儿是敏感带我也了若指掌,何必再害臊呢?”澧磊勾起浅笑,鸷冷的眼紧紧锁住她水灵双瞳。 兰融耳根一热,两颊立即覆上嫣红。她双手遮在胸前,躲避他肆笑的眼神,“既然在你眼里我只是企贼,又何需为我上药?你走吧!” “即使是贼,也依然是我妻子,我能视而不见吗?你不怕身上的伤疤不褪,会坏了我的兴致?”他露出放荡的邪笑。 “那最好。”反正她在澧磊心中什么也不是,不如让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好换取日后的平静生活。 “我就不信富云和你燕好时受得了这么丑恶的疤痕!”她无所谓的淡漠激发了他的愤恨,他冷着脸孔对她恣意嘲谑…… “呃?”她似乎不懂。 澧磊邪邪一笑,勾起她的下颔。“不明白吗?我也是有欲求的。” 兰融闻言不由得面河邡赤,“你不是……不是……”她想表达他受了伤的事实,却不知如何启齿。 他突地大笑,替她把话说完。“我不是下半身废了,不能人道了,怎还会有是不?” 她垂首,避闪他噬人的目光。 澧磊止住笑,邪邪端睨她脸上的红潮,忽而埋首在她白皙的颈窝细细嚼啃。“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他的秘密尚不能泄露,他要等待时机,等富云对他松懈戒备的那一刻,便是他予以还击的时候! 而兰融也将尝到被人弃若敝屣的滋味。不过在那之前,他会完全得到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除非富云还要她这残花败柳。 兰融又打了哆嗦。她并没忘记稍早之前他对自己的讥嘲与鄙夷。 为何他明知她是清白的,还要连同敏敏公主一块儿冤枉她,让她百口莫辩,尝尽忧急攻心之苦? 她躲开他唇舌的再次掠取,目光莹然地看着他。“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和敏敏公主一块儿欺负我?” “因为我高兴,因为我讨厌你。”他狠下心说着违心之论。 他话中的恶意深深裹住了她。兰融低头抱紧自己,企图得到一丝温暖的感受;但除了冰冷之外,还是冰冷。 澧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惨白的面容,嘴角又勾出一道嗜血冷笑。“你难道不清楚敏敏她那张脸蛋有多么赏心悦目吗?你和她根本没得比,用不着装出这副小媳妇的委屈模样,没人会心疼的。” 她揪着心问道:“错就错在我不知廉耻,自愿嫁给你了,是不是?” 原来,自己这么做根本得不到他的怜惜。 她对不起阿玛,额娘,若他们地下有知,一定会为她心疼,骂她傻气。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甚至鄙视自己的男人付出身心,值得吗? “你……休了我吧!” “你要我受众人辱骂吗?”他扬起浓眉,阴郁地指控她。 她以为他会这么简单就放她走?这小榜格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不入流了。在他尚未玩够她的身体与伤够她的心之前,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兰融移挪至床角,紧紧拽着被角遮住身子,不让他再次碰触。 他探过身子,阻止她的动作。“你以为自己逃得了?” “我知道逃不了。如果死呢?”她突然心生了断的念头,不假思索便冲口而出。 “你休想!”澧磊的呼吸陡得变得急促,不懂为何在听见“死”这个字时,心跳竟会顿失规律。 她居然敢以死要胁! “你没道理。”泪不知何时又溢出眼眶,她软弱地抗议。 澧磊努力将自己月兑轨的感觉压抑下来,换上一个慵懒且令人屏息的笑容,“我就是这么没道理,你后悔吗?” 兰融不语,直直盯着他的眼。 他的嗓音柔得宛若逃陟绒,说出的话语却无比残忍,“告诉你,自你嫁进瞿玉硕王府的那一刻开始,已没有自己,也丧失了后悔的权利。” 她抖瑟地蜷起身子,阵阵抽搐。 澧磊冷不防地压住她,抽开她掩身的薄被,让她的肌肤紧紧贴住自己。 他沙哑的呢喃,眸光阴阴恻恻,“你等着,等我厌了你,烦了你的那天,就是你解月兑的时候。” 残忍的手再次驾驭了她的身子,这次他不带柔情,全是恨意的宣泄。 *** 大清王朝的宫廷设计果真不同凡响,九曲桥和柳树廊连贯七十二院,花光柳影,蝶乱蜂鸣,景色美不胜收。 盎云在教练场上提气运功,锻炼自己的身手。那晚澧磊含恨的眸光让他放心不下,他得加强自己的功夫,有备无患。 “十一阿哥,你在练功啊?想不到你功夫不错嘛!”敏敏无聊地闲逛到这儿,不意竟瞧见他练武的情景。 “是你啊,公主。”富云潇洒一笑,俊美的脸庞因运动而漾起红晕,更显现出他过分的漂亮。 “是啊,我无聊透了,所以四处逛逛。本来想去见澧磊贝勒。但他总是推说忙这忙那的,真没意思!”敏敏噘着红唇娇嗔道。突然间,她灵光一闪,央求起富云。“你不是和他交情匪浅吗?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这……”富云表情一窒,连忙以笑掩饰自己的惶乱,“澧磊自从受伤后就不太愿意见我,可能是心里有障碍吧!为了避免带给他刺激,我已很少去瞿玉王府拜访他了。 他不明白,已成了残缺废人的澧磊为何还有如此勾慑女人心的魅力?兰融如此,连一贯自傲骄纵的敏敏公主也如此! 难道他注定要一辈子落在他身后,即使他成了废人也一样? 他不甘心! “原来如此。但他曾说愿意为了我将兰融撤为侧室,我得去问问他是否当了真?“她洋洋自得地窃笑。 盎云闻言不禁感到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啊!兰融那穷格格快下堂了。”敏敏掩嘴轻笑。 “澧磊怎能这么做?”他不解地追问。 澧磊对女人向来温存有礼,何况对象是兰融格格这么恬静的佳人。或许她的容貌称不上美女之列,但她绝佳的气质与婉约的性情总能抵过外表的缺憾吧! 当初,他听闻兰融自愿嫁予澧磊时,还一时无法接受,纳闷她怎会喜欢上一个不能行动的废人。 至于澧磊这种有悖常理的行径,他亦无法理解。 “他当然会这么做。看看兰融的长相,她嫁给澧磊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逃陟肉嘛!不过说也奇怪,婚宴那晚他一直拿你来批评兰融……喂,该不会那种穷格格与你之间有什么暧昧吧?”敏敏噙着笑挖苦着富云。 盎云俊脸一整,终于理出了原由,原来兰融成了他的替罪羔羊! 他露出狞笑,也难怪澧磊会误解,他与兰融的确有段共处的童年生活,“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倒也可以形容他们的关系。 澧磊该不会以为兰融的自愿与他有关吧? 若真是如此,或许他可以利用兰融被欺凌的不平心境,借她的手除掉澧磊这个眼中钉! “你笑什么?”敏敏发觉他脸上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 “呃,没什么。对了,婚宴那晚公主似乎很晚才回宫嘛!”他的语调出奇暧昧,眼神中藏着不轨的动机。 “是呀!因为我和澧磊在一块儿。”她吃吃一笑,故意让他误会。 反正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知道自己对澧磊势在必得;其实……她对富云也有好感,只是他太“美”了,美得让她提不起兴致辞。 盎云沉冷地问:“公主美艳动人,现在的澧磊怎匹配得上你?”他一定要弄清楚,为何他总是输给澧磊? “要不你认为整个京畿谁比得上澧磊?呃,我这么说你应该不会吃味吧?”敏敏直言道。 他先是微愣,而后一笑置之。“当然不会。” “虽然他腿不能行,但仍风采不凡,任谁都会心动。”敏敏一脸痴迷,眼眸更是变得闪亮。 “但听说他已不能人道,难不成公主愿意年纪轻轻就守活寡?”富云冷冷地说道,磷火般的眼泛出血丝。 “这不过是传言罢了。反正我的目的是要逼走那穷格格,至于嫁不嫁给澧磊……还说不定呢!”敏敏嘴角弯成一道笑弧,狐猸地瞟了下富云。“其实我挺好奇的,像你这种美男子,在那方面是不是也同样的雄壮威武?” “公主想知道?”他挑起她的下颚,神情充满魅惑。 “如果十一阿哥也愿意。”她销魂呓语。 “那有什么问题。”富云眼底划过一道狭光,难掩亢奋之色;他霍地拥住敏敏公主,两人双双闪至教练场旁的空屋内。 霎时间,娇喘轻吟,荡漾情挑…… *** “少福晋,您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瞧您都足足瘦了一圈。” 喜鹊端了一碗粥站在失神的兰融面前,只见她一迳盯着远处的梧桐园,未置一词。 “您就多少吃点嘛!别让喜鹊担忧了。”小丫环心急如焚地劝道。 兰融听闻此言,不觉又滑下两行清泪。喜鹊的关怀温暖了她以为已经死去的心,令她感觉到它仍在跳动。 “你搁着吧!等它凉了些我就吃。”她淡淡一笑。 虽知这仅是一句敷衍的话,但喜鹊也只能依她的吩咐,将那碗早已不烫的粥放在桌上。“您可要记得,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微微点头,又不说话了。 “少福晋,我……”见主子又沉静下来,喜鹊只好在一旁穷找话题。 “贝勒爷最近忙吗?”兰融突然问道。 见了他虽会害怕,但足足一个月没和他碰面,她才知道思念是怎地摧人心肝。 “他……”喜鹊皱了皱眉,不知该怎么回答。连她也许久不会见到贝勒爷了,可是这话该如何向少福晋说呢? “怎么了?”她将目光移至喜鹊身上。 “贝勒爷最后是很忙,喜鹊已将近一个月没瞧见过他了。” 兰融微讶,“他出府了吗?” “不,没见他离开府邸,可能又在练身房。自从贝勒爷不良于行后,便常往那地方跑,也许是不服输的个性使然,他一直在训练自个儿的双腿吧!”喜鹊臆测道。但她实在很怀疑,连御医都没辙的腿可能再次站起来吗? “他打算站起来?”兰融问。 “可能吧!” “我相信他一定办得到。”她嘴畔漾笑,透着一股信服。在她眼中,只要是澧磊想做的事,就不会无疾而终。 他在她心目中是夫君,是爱人,是无可比拟的英雄,但却也是不带半点怜爱与柔情的无情男子。 思及此,她不禁又黯然神伤。 “少福晋,粥……”喜鹊知道自己再不叮咛,主子八成又会把它给遗忘了。 “你先下去吧!我会喝的。”她的视线飘往练身房的方向。澧磊在那儿吗? “可是……好吧!您可别忘了。”喜鹊见她痴痴望着远方的模样,心知自己再待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喜鹊离去后,兰融对澧磊的想念愈来愈强烈,她突然不顾一切地想去看看他,想知道一个月未见,他还好吗? 她缓缓踏出房门,踩着脚下的黄花枯叶,一步步往练身房走去;行至半路,她突地煞住了脚步——上回她走过这路径时,看见的是一幕令她揪心欲死的画面,今日……他是否还会在泺阁里藏娇? 摇摇头,她笑起自己的痴傻。无论他是否藏有别的女子,心里都决不会有她的,因为她们过是他泄恨倾怒的管道。既然如此,还想这些做什么? 她一步步趋近练身房,远远便听见拳脚霍霍的声音。 是谁?澧磊吗?但他的脚不是…… 她快步向前,自窗缝窥视屋里的情形,不意映入眼帘的意是他行动自若的矫健身影! 他双腿似未受过伤,沉稳有力地跳跃旋转,自墙拔高又再次坠地弹起;手拿长剑,狂肆飞舞,身手之俐落让人睢了眼花缭乱。兰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谁?”吼声未歇,澧磊已由窗口跃出,长剑抵在兰融喉间。 “是你!”他瞪着她,久久,炯利的冷眸才稍微柔化,“你全看到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定住身子不敢稍移,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令她泪眼婆娑,凝成伤心之海。 原来一切全是诺言,他没成残,她与他的距离更远了! 而她要厢情愿成了最大的笑话,难怪他会那么憎恶她。 澧磊唇角凝着冷笑,狂肆的眼中愈来愈多阴霾和寒意。他加重手劲,在她柔女敕的颈上留下一道血痕,“还说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警告过你,这地方不准进来吗?你根本明知故犯!” “我只是……只是……”想你。她将未出口的两个字吞了回去。 冰冷的剑锋不仅划伤了她的肌肤,也伤了她的心肺。 “只是想来看看我废了双腿还练功的狼狈模样,但不幸的是,我令你失望了。”他幽邃的眼底产生了几许阴影,阴沉的字句如针般刺进她耳膜。 “不是!”兰融抖着声音,双颊绯红地辩解;“因为久不见你,我……我想念你。”她还是吐出了这句话。 澧磊表情陡变,由阴转沉,“你想我?但我记得你曾说要我放过你,让你平静地过日子。我顺遂了你的意思,这样还不好?“ 多少个夜里,他硬逼着自己待在书房,提醒自己不能教她青涩羞怯的模样扰乱了复仇的决心,可是见鬼了!她今天居然自动找上门,还瞧见了不该看到的景象。 兰融怔忡不语。没错,她是曾说过这句话,但心的去向又岂是自己说说便能照着走的? “为什么不说话了?”他无动于衷的双瞳中写着一抹冰冷的讯息,他收起剑,跨身逼近她,大掌箝住她的下巴,直接索取他要的降服。 她别过脸,就连回答也省了。 澧磊冷冷一笑,大手抚上她的细腰,并低首衔住她的耳垂,缓缓吐气,“现在你已知道我是健全的男人,可会将秘密说出去?” 她摇头,“你要我别说,我便不说。” “那富云呢?”他眯起眼追问。 “我根本不会和他见面。”她向后仰躲开他灼热的气息与不怀好意的眼神。 “你最好记得别多话,否则我不会铙了你!”澧磊阴阴地笑着,冷冽的眸光如锋刃般直射向她眼底。 “我不是……多嘴的人。”她哽咽低语。 她不懂,澧磊既已痊愈,又何苦隐瞒,忍受别人的闲言闲语?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和计划吗? “我能不能知道你的腿是何时痊愈的?”她有个直觉,在婚前他便已健全如初。 那对极其冰冷的黑眸凝视她好半晌,然后,他笑了。“我清醒后的确是双腿麻木,不听使唤,但我不服输,足足用了七天的时间以内力打通血脉,终于又恢复知觉。” 澧磊拍拍自己的双腿,脸上有着深刻的仇恨;他虽是轻描淡写地叙述,但那段日子的痛苦绝非一物般人所能忍受。 要将气血凝滞,伤及筋骨的两腿复原如初,得耗费多大的毅力与决心啊!他可是经过一连串非人的训练,才得以有今天的结果。 所以他要将自己所受到的苦悉数还给富云,而首当其冲的人便是兰融。他这辈子都会咬着仇恨的脐带不放,直到索取得他要的代价! “既是如此,你何需让太后为你作主婚事?现在的你可以娶到更完美的女子。”她的眼蒙上泪雾,更显得荏弱无助,楚楚动人。 她终于懂了,难怪他一开始就视她如累赘,恨不得将她踢得远远的;而在起她走之前,他必会将她伤个彻底,以示报复。 她闭上眼,颤抖的身子恍如秋风中的枯叶。 “还不错,可见你还有自知之明。”澧磊嘲谑地扬起嘴角,“既知我并非你心目中的“废人”。而连月来我连碰都懒得碰你,就可知道我有多厌恶你了。” 是,他厌恶她那抹勾引他的娇羞;厌恶她善解人意的柔婉;更厌恶她老让他把持不住自己的,险些泄了自己的底! 兰融原就无血色的脸蛋变得理苍白,她飘忽一笑,将心中的悲苦轻轻一笔带过,旋身看向近处梧桐。 办霞淹漫,金波夕阳,照得梧桐树一片灿亮。 她抬起步履踩在黄花上,一步步离开了他。 她面无表情的淡漠狠狠牵动了澧磊的心,他胸中陡地起了一阵惴栗不安的颤动,忍不住举手想留下她,“融儿!” 她转身顾盼;他欲言又止。 在眼光交缠的瞬间,她缓缓落下珍珠细泪,再度回身向前,她那道让人见了心疼的背影,刺激着澧磊的双目。 他目光冷然一转,硬是压下这份怪异的情愫。晚风撩起他狂野的长发,他无法解开心头莫名缠绕的情丝,只好迁怒于她。 第七章 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必房后的兰融,无力地坐在床畔,望着那碗已凉的粥,她想起喜鹊的担忧,勉强起身走到桌前。 她捧着瓷碗,硬逼自己吞了几口,冷却的粥带来了些海鲜的腥味,入了喉进了胃,猛然一阵恶心袭来,她奔出房外,蹲在地上呕了起来。 数日未进多少食物,再经过这场剧呕,她整个人瘫软地靠着墙,几近虚月兑。 “少福晋,你怎么了?”于嬷嬷惊讶地喊着。 她正打算到后头的下人房,便顺道转进来看看这位温柔的少福晋,没想到却看见这一幕。 “没什么……”她无力地说。 “还说没什么!瞧你吐得全身发软了。”于嬷嬷轻拍她的背部,“是不是吃坏了什么?喜鹊这丫头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不,别怪她,是我不好,这些逃诩没好好吃东西,才会吃点东西肠胃就受不住。”兰融虚软地解释。怎能因她自己的疏忽让喜鹊受过呢? “我听喜鹊说了……少福晋,您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啊!我明白嫁给咱们爷后您受尽委屈,但日子总得过下去的。”于嬷嬷委婉劝说,心疼兰融的不得宠。唉,王府深宫就是这般,一入侯门深似海,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往月复里吞。 “我懂。”兰融苦笑着安抚她。于嬷嬷不懂,她受的不仅是委屈,还有无数的难堪与无理的控诉啊! “来,我扶你回房/” 在于嬷嬷的搀扶下,兰融进入房里,躺回了炕上。 “你也下去歇着吧!我睡一觉就好。”兰融闭上眼,身体累,心亦无力。 “那我明儿一早就吩咐喜鹊给您带点温补的东西来,您多少吃一点,好吗?”于嬷嬷不放心地叮咛。 兰融浅笑,点点头。“谢谢你们。” 于嬷嬷这才稍稍安心,吹熄了油灯躬身退下。 须臾,一道暗影遮住窗外月光,澧磊如风般掠至炕前,灼热的目光紧紧拴在她身了。 适才的一切他全都看见了,知道她近日为他食不知味,日渐消瘦。 这个让他既恨又爱的小女人!他到底该如何对她才好? 兰融对他究竟抱持哪种心情?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她真忘得了富云吗? 兰融觉得心口郁闷,怎么也无法安睡。她突然睁开眼,正好对上澧磊阴鸷的眼光。 “你怎么来了?”她吓得弹坐而起,却被他压回炕上。 “难道你忘了,我们是在这儿度过洞房花烛夜,这里也是我的房间?”他幽深似海的眼定定凝着她,脸上的神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可是那日过后,你就不曾——” “不曾在此与你同床共枕了?难道我回自己的房里过夜必须经过你的同意?”他沉声接腔,语气冰冷。 兰融静静垂下素脸,两眼已镌上伤害。“我懂了。” 他是在告诉她,他不想再委屈自己睡在书房了,所以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最好识相的让出房间。 见她静默地下炕举步走向房门,他口气倏转阴郁,“你去哪儿?” 兰融将门打开,陡地一道冷风灌进,令她打了个寒颤,她顶着风,抖声回道:“我去睡客房。” 澧磊双眼紧眯,射出两道寒芒。“你过来,顺便把门关上。”她顺从地关上门,却不敢回头,待在原地动也不动。 “我说过来。”他两眉微蹙,再次命令。 迫于无奈地,她一步步靠近他,却始终不敢抬头,怕从他眼中看见令她伤心的厌恶。 “听你的口气,跟我睡在一块儿像是委屈你了?”他狭长的眸掠过一道不带人气的寒光,似笑非笑地问道。 她骤抬螓首,迷惘地看向他。“嫁给你就是你的人了,我怎会这么想?” 难道他还不懂?她爱他爱得心都拧疼了,只是他不肯接受。 “我的人?这可是你说的。”他英眉微扬,帅气的脸上带着三分邪意。“那日在天形山救了你之后,你曾答应要给我报偿;我想了想,决定就拿你的身子来抵偿吧!”他露出诡异难测的微笑,伸臂将她拉进怀里,啮咬她的鼻尖,摆明了捉弄戏侮。 “你……求你不要……”她只希望他能给她一点关怀,而不是以这种让她难以招架的手段掠取她的身子。 澧磊狂妄的俊脸上夹带着一丝笑谑,“真的不要?你打算食言?放心,或许今天我可以给你完完全全的感觉,让你真正享受到男女交欢的快感。” 为何他总要将这么美好的事说得如此污秽露骨,不带感情? “不要再伤害我了!”她想挣月兑,他却不让她抽身。 “你把这么美好的感觉视为伤害?”澧磊浅笑问道。 兰融被他勾魂慑魄的笑容夺去了呼吸,险些丧失应有的坚持与理性。 “别害怕,我会尽量温柔以待。”他一手制住她妄动的身躯,另只手抚模揉弄着右侧那团柔软。 “你不再伤我?”她小心翼翼地问,想相信他。 他目光中的冷硬一闪即逝,笑着回答:“不会,我只会疼你。” “你不再嫌我碍眼,厌恶我了?”兰融一心寻求保证,顾不得他是否会怏怒。 澧磊的拇指抚过她红女敕的檀口,喑痖低语:“我在气头上的话你也当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失了的心似乎又回来了。 他撇唇一笑,不再多言,一个猛力将她转进炕床内侧,放下芙蓉帐。 “前几次都是我付出你享快乐,今天是不是该轮到我了?”他笑睇着她,轻易地卸下两人身上的束缚,与她袒裎相对。 今晚,他要兰融臣服在之下,为他彻底燃烧。 兰融不小心瞥见他那纯男性的骄傲,霎时红云罩脸。“我……我不知道如何……” 他唇畔漾笑,抓住她的柔荑放在他的灼热上,“就这样感觉它,你会学会的。”沉默半晌后,他霍然说道:“吻我。” 兰融颤着身,无言地朝他趋近,尝试着品味他刚毅的唇;她似羞涩,似怯窘的模样再三攻击着他的定力。 澧磊憋着气,尽量无视于她对自己的影响,然而她的每一个抚触与亲吻都在毁灭他的自制力…… 兰融脸上抹红,全身轻颤。 他由瓷瓶中挖出一些白色稠液为她涂抹上,一股沁凉的感觉顿时缓解了她的不适。 “你不愿意让我走?”为她覆上被后,他开口问道。 她羞怯地点点头。 他邪邪地勾起唇角,睨着她绯红的脸蛋,“上瘾了?” “不是……”他怎么老想到那儿去,她不过是想与他说说话,看看他。 “不是?”他俯,与她眼对眼,邪气十足地说:“既然如此,以后……我只好找别人了。” “不是——”她紧张地直接反应。 “又不是了?怎么你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该不会是欲求不满吧?放心好了,如果我今后还记得你的话,有空时还是会来看看你,给你……你想要的。”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眼底的阴沉也随之加深。兰融睁着迷蒙大眼,被他突来的冷冽所震动,心一下子被掏空。 他……怎又变得如此狠戾难懂? “澧磊……”她想知道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澧磊不是你喊的!”他粗暴地斥责她。 “可是刚刚……你允的。”他又开始与她划下距离。难道夜里的激情温柔全是假的? “你实在太不了解男人了。”他挑起她尖尖的下巴,狭眸中闪着冷光。 “你意思是……”难道她学不到教训,又被他骗了一次,还彻底失了身? 彻骨冷意袭上心头,兰融不禁一阵抖瑟,积压在眼中的泪再一次泛滥起来。 “再教你一次,男人不仅在气头上说的话不算,在激情中所许下的承诺更不能当真,懂了吗?”他不屑地冷嗤。 “你的心里从未有我?”她心碎地颤语。 “你?你算什么?”他倏然起身整装。 兰融心头一凝,但仍忍不住问:“今晚你会再来吗?”就算是无耻的索求也罢,谁教她的心已不属于自己。 “你等着吧,如果我有闲暇的话。”他冷酷的脸上徐徐展开一抹邪笑,瞅着她索爱的脸,戏狎玩味道。 她半跪着,继续拉段,“如果我求你呢?” “你还玩不够?”他定住离去的脚步,用侮慢的眼神盯着她。 “我会想你。”她坦白地说,将自尊与心意奉献在他面前,只求得到他一丝怜惜。 “想我?唉,对我来说可是负担啊!你留给自己用吧!”他冷冷地拒绝了她,而她凄楚的模样险将他筑起的恨意之墙给瓦解掉。 不容许,他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蚌然忆及什么,他走向床炕将事先铺在上面的薄布给抽走,只因上面已留下她落红的痕迹。 “这个我带走,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已完全复原,你明白吗?”这是他要了她们证据,没了它,这个秘密便不会被揭穿。 她缩回角落,不再应声。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懂没?不准对任何说!”他一派倜傥地站在她面前,不耐地命令。 兰融点点头,无神地凝视着凌乱的床面。 “当哑巴?也好,你最好永远如此。”他无情地丢下这句话便拂袖离去,留下兰融一个人屈辱地蜷在床角,低声饮泣。 再也不堪一击的脆弱心灵,已被他伤得千百孔。 *** 两个月后 自那一晚起,兰融夜夜等着澧磊的到来,却夜夜落空。 他忘了她吗?还是那晚她未令他满意,所以他失望了? 她想问喜鹊,却久久开不了口;但不问清楚,心又悬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失了魂般。 包糟的是,近日她总是头晕目眩,食欲不振,她病了吗? “少福晋,您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许久,该出去透透气了。”喜鹊为她披上一件毛氅,劝说着。 “我待在这儿看看风景就行了。”兰融笑着应道。她实在无力出门,胸口的闷恶让她难受得紧。 “出去走走吧!今天大伙儿闲着,小厮们去后面河里钓了鱼,于嬷嬷和丫环们都聚在后院烤鱼干,烘蕃薯,可香了。”喜鹊鼓吹着,实在不希望主子成天待在屋里哀声叹气,连笑意都没了。 “烤鱼?” “是啊!热闹得紧,您去瞧瞧一定会喜欢的,再说大家都希望您能参加,您去的话他们必定高兴极了!” 喜鹊手舞足蹈着,只希望能博得少福晋一笑。 兰融微扯唇角,淡淡地笑了。“好,那我去瞧瞧好了。” “太好了!”喜鹊开心地搀扶起她,带她至后院的红土堆旁,提高嗓门大声吆喝着:“大伙看谁来了?” “是少福晋来了!”于嬷嬷连忙凑上前来。 一个丫环拿着精心烤制的鱼干走到兰融身旁,“少福晋,这鱼干是风烘好的,您趁热吃了吧!” 鱼干才趋近鼻间,兰融突然一阵恶心,她迅速推开人群,冲往树丛边呕吐着,直呕到胆汁都出来了,仍不得稍解。 “少福晋,您怎么又犯这毛病了?”于嬷嬷记得前阵子她也是这么吐着,但这回看来更严重了。 “这阵子少福晋一直都如此。”喜鹊担忧地说。 “什么?发财,你快去请大夫来,要快点啊!”于嬷嬷吩咐着,并连忙与喜鹊将兰融送回阁楼内。 走没几步,兰融却身子一软,倒卧在她俩怀中。 其余众人也散了烘鱼的闲情,纷纷走告王爷,福晋去了。 不一会儿工夫,除了澧磊外,王爷,福晋全聚上了阁楼。 埃晋着急地问着大夫,“怎么了?听丫环说她这一个月来常闹胃疼,还真让人担忧啊!” 大夫表情微赧,不知如何启齿,只能装傻道:“恭喜王爷,福晋,少福晋有喜了!”谁不知道澧磊贝勒自伤后便不能人道,如今少福晋突然有喜了,怎不引人臆测? “什么?”福晋脸色骤变,大声喝斥道:“喜鹊,你一天到晚跟着少福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是知道……”喜鹊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已吓得腿软。 “你为少福晋整理被褥时可见到落红的痕迹?如果真是磊儿的,那……”福晋心底仍存有一线希望。 喜鹊迟疑地摇摇头,“没……没有。” “难道兰融她……”王爷气得说不出话。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怎有资格做他们瞿玉硕王府的少福晋? “把她叫醒,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王爷踅至小厅中,愤懑地吩咐。他继而转首对大夫说:“请你将这消息隐瞒住,别宣扬出去。” “小的明白。” “那你先请回去吧!”王爷无力地说。 待大夫离开后,兰融才徐徐睁开眼。其实她早已清醒,只是被这结果骇住了,她完全没料到……天,才一次而已啊! 她能承认是澧磊的吗?那不就泄漏了他已恢复健全的事实? 但若不承认,却是毁了自己的清白啊! “孩子不是澧磊的。”她坐起身,幽幽地说出连自己都被吓着的话。她已让澧磊憎恨了,不能再对他食言。 “你这个贱人!亏我担心澧磊委屈你,还如此疼你……你说,这孽种是谁的?”福晋愁眉深锁,瞬间似乎老了许多。 “额娘——”她下了炕,跪在福晋面前。 “别喊我额娘,我不承认你是我的媳妇!快说,你到底是和谁在一坑邬干这羞收耻的事?”福晋狠心的话语再次戳伤了她的心。 “我不知道。”兰融闭上眼,只觉了无生趣。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算了,喜鹊,从今后不准她踏出香榭斋外,免得那大肚子的模样让人看见,等孩子生了,就送人!”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了,谁要自己的儿子……唉! 埃晋踩着气愤的步伐偕同王爷离开,一路上忧心忡忡地想着,澧磊如今不在府中,尚未得知此事,如果让这孩子知道兰融背着他红杏出墙,岂不气坏了? “少福晋,你还好吧?”喜鹊怎么也不相信兰融是那样的女人。用膝盖想也明白,少福晋从未出府,怎么出墙呀? “我很好。”兰融苦涩地一笑。从今后她势必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过日子了。只是将孩子送人,教她怎么舍得? 但愿在孩子出生前,澧磊能来见见她,为她的清白作证。 虽然把希望放在一个根本无法寄托的男人身上很愚蠢,但却是她仅有的选择了。 第八章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笔宫内苑的富竟宫里,传来阵阵销魂的喘息细语声。 敏敏斜倚在富云怀里,媚眼如丝地睨着他漂亮的脸孔。“你一个男人干嘛长得那么美?真是让我又爱又恨!” “是吗?你心里爱的不是澧磊?”他撩起她一绺发丝凑近亲吻,浅笑微漾。 其实他清楚得很,像敏敏这种放浪形骸的异国公主只能拿来当消遣,绝对不能当真。他们是各取所需,互蒙其利。 “他呀!狂得二五八万似地,去找他几次,他那个该死的护卫都推说他不在,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敏敏噘起红唇,一脸不满。 “哦?”富云蹙紧眉,凝神思忖。 近日来,他极力想入主八旗军统帅的位置,正打算将现任代统帅齐飞给暗中干掉,让自己有机会在皇阿玛面前一展身手。这计划该不会让澧磊知晓了吧? “是啊,不过我倒听见了小小消息,听说……兰融那个丑格格有孕了!” 瞿玉硕王府中奴婢何止上百,此事传扬出去是迟早的事;再者,那名看诊的大夫也不是块守口如瓶的料。 不过数天,这消息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唯一不知情的大概就是澧磊吧!因为没有人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告诉他这桩丑事。 “你说什么?”富云脸色大变。难道澧磊的腿伤不如他所想像得严重? “你怎么了?瞧你一副惊讶样。告诉你,那个丑格格已经承认孩子不是澧磊的,哈……可惜澧磊不在府邸,否则就好玩了。”敏敏挑起眉,一副看好戏的笑容在脸上漾了开来。 盎云微眯的眼中带了丝不相信。以他对兰融的了解,她绝不是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为什么承认这种事? 不行,他非得去见见兰融,了解实情不可。澧磊这个未知数对他而言,依然存在太多不明的危险压力。 “我要去看看兰融。” “你说啥?” “我得去慰问慰问她,好歹我也曾在兰王府中借住饼一阵子。”他找了个理由。 “慰问她?你省省吧!瞿玉硕王府闹出了这种丑事,躲都来不及,哪敢让外人去见那个红杏出墙的人物?再说你是个男人,去了只会招来蜚短流长,干嘛呢?” 盎云凝笑着说:“那就得看公主帮不帮忙了?” “我?我能帮什么?”她瞠大了美眸。 “我要见她,而你可以帮我瞒过瞿玉硕王府的耳目。” “干嘛非得见她不可?”敏敏颇感不耐。要她纡尊降贵去见那个丑八怪,真是有辱她的身分。 “我有我的目的,你绝对有好处。”他脸上淬着阴险诡诈。 “什么好处?”她抬眉,兴致勃勃地等待着他地答案。 “得到你要的澧磊,如何?”他打定主意要将澧磊变成死人,人一死,要得到还不容易? “当真?” “绝不食言。”富云笃定地保证。 敏敏笑开了娇颜“好,成交。” *** 瞿玉硕王府近来晦气重重,大伙均笼罩在一种阴暗僵滞的气氛中,尤其是兰融所处的香榭斋内,更是静谧无声。 兰融整日郁郁寡欢,生存的意义仿若只剩下了等待。她等待着澧磊回来,回来亲口证实她的清白。 然而时间一日日地过去,他依然不见踪影;她等得衣带渐宽,人比黄花瘦,连已有三个月的身孕都瞧不出来。 “少福晋,敏敏公主来访,您见她吗?”喜鹊前来禀告。什么公主嘛!罢才与老王爷谈话时那股嚣张的气焰她看了就生气! 说什么外头风声难听,她特地来劝慰劝慰。谁知道好安得什么心?王爷也不好拒绝她,毕竟她是皇上的贵客。怠慢不得。 “她?”兰融深颦柳眉。此刻她怎能见人? “是啊!惫有十一阿哥也一块儿来了。”喜鹊补充说明。 “富云阿哥也来了?”兰融自言自语地覆诵了遍,神情中净是苦闷。她不懂。他们特意来见她,是想安慰她,抑或是挖苦她? “嗯。王爷已经准了让他们见您。”这根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喜鹊直为主子抱不平。 “既然阿玛同意了,那我也不便拒绝,你去请他们到园里花亭稍待。”她名声狠藉至此,不能再让王爷福晋难做人;即使见面后的情况有多难堪,她也得咬牙撑下去! “您当真要见他们?还是不要吧。我看他们绝非善意。”喜鹊嘀咕着。 兰融幽幽一笑。“该来的总是逃不了。” 喜鹊还想说什么,在见了她一脸坚持后,只好福身应诺,“是。” 待喜鹊离去后,她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轻移莲步走向梧桐园。此时,敏敏与富云也双双迈进了花亭。 “兰融,好久不见。”富云率先礼貌性地问候。 “十一阿哥,敏敏公主,请坐。”她微笑地指了指花亭内的石椅,并吩咐喜鹊沏茶过来。 敏敏不怀好意地瞟了眼兰融的肚子,嗤声道:“怎么一点儿也瞧不出有孕啊?该不是你已打掉这个孽种了?” 兰融心口一震,却不为自己解释什么。她转移话题,“不知你们今日来此,有何贵事?” “我们特地来看看你,关心你的近况。”富云接口。 “谢谢,我很好。”这时喜鹊正好端了茶上来,兰融又招呼道:“请喝茶,香榭斋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你这个少福晋倒挺没威严的。:敏敏嘴巴不饶人地讥刺着。 “我们少福晋为人善良,哪像——” 喜鹊开口替主子抱不平,却被兰融喝止:“喜鹊,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唤你。” 待喜鹊不情不愿地退下后,富云才又说:“其实是我有事找你,特地请公主帮忙,否则想见你还真不容易。” “有事?不知是……”兰融等着下文。 敏敏暧昧一笑,话中带刺,“既是十一阿哥有事,那我就先离开吧!这样才方便你们“叙旧”啊!”说罢,她得意洋洋地离开。 “兰融,实不相瞒,我需要你的帮忙。”富云立即把握机会开口。 “我不懂你的意思。”兰融心底一阵狂跳。富云的眼神太诡异了,和他独处总觉得压力极重,生怕又引来澧磊误会。 “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好,何不将澧磊给杀了?”他目露凶光,开口便是让兰融难以消化的言词。 她直摇头,惊惶失措地道:“不,我不懂你到底想干嘛,也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他二话不说地从衣襟内掏出一包药粉,“这东西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只需在他茶水掺上一些,就——” “别说了!”她弹离了座位,背脊紧贴着花亭红柱,不停打着颤。 “王爷没给我们多少时间,我没空再与你详谈。杀了澧磊,除非……你不打算要仪禄王爷一家人的性命了。”富云趋近她,以暧昧的姿态贴着她耳畔低声威胁,并顺手将那包药粉塞进她手中。 他这阴狠的模样,是兰融从未见过的;她愣在原地,尚不能从他的话语中回神。他是打算……打算以沐霞一家人的性命来要胁她吗? 但……她怎能这么做?即便澧磊弃她若敝履,她仍是深爱着他啊! “你好自为之。”富云嘴角挂上一抹诡异的浅笑,警告过后就转身离去。 兰融重重地坐回石椅,眼神幽邈地看向富云消逸的方向。一种令人窒自的苦闷梗在她胸中,吞不下也吐不出,不苍仿佛早已遗弃她这个无依的弱女子。 殊不知,在远处的梧桐园里暗藏了一双犀炯含恨的眼眸,朝她射出万簇寒芒。 澧磊怎么也想不到,他离京数月,才一回府便看见了妻子幽会旧情人的画面。 ***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兰融坐在案前,借着微亮的油灯看着手中紧捏的药包,恨不得将它丢得远远的。 仪禄王爷一家人待她恩重如山,她怎能弃之不顾? 但要她亲手弑夫,谋害她深爱的澧磊,那更是万万不可能。 她只能希望他别回来,或就此忘了有她这么个女人,与她形同陌路,不再相见,那么她就不会陷入两难。 然而……她又是那么想他呀! 兰融俯在桌面,轻轻啜泣着。 突然,门扉被踹开的声响惊扰了她,她猛地抬头,便见到那张思念多日的面孔。 “你……你回来了!”是惊喜?还是错愕?她半晌只能挤出这几个字。 如果今天以前,她会开心的不得了,但此刻……她却踟蹰了! 她突然想起手中那包要命的东西,连忙回身将它收进衣袋中。她这奇异的动作并未躲过澧磊的眼睛,但他仅以一贯闲散的口吻说道:“看样子,你见了我很吃惊?”他微勾嘴角,看来格外狂放不羁,邪肆诱人。 此刻流动在兰融身边的是一股不安定的气息,她就像游走在万丈深渊旁,只消一个不注意,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我很开心……”但她更害怕,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过来——”他率性地走向炕边坐定,拖长的尾音带着暗示。 兰融乘乘的走向他,每一步都如铅般沉重;她才在他面前站定,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告诉我,想我吗?”澧磊脸上挂着一丝迷人的笑意,灼热的唇紧贴着她的颈窝低语。 “我……”久未如此亲昵,一阵难抑的酥麻感突然流窜她全身,令她羞怯。 “说。”澧磊衔住她的耳垂,炽热的呼吸经由她耳间袭入脑中,令她不能自已。 “想……”她脸蛋红透,不习惯在他面前坦言相思。 “有多想?”他不愿放过她,瞳色倏然转沉,温热的唇细细柔柔地拂触她的菱口,似厮磨似撩情。 兰融难以启口,暗痖的嗓音嗫嚅出轻浅的微颤,依附在他怀里娇柔似水。 他不给她害羞的机会,翻身将她压倒在床;他双眼闪着赤色火焰,攫住她清灵如水的眸子。 “多日不见,你还是像处子般容易害臊,嗯?”澧磊刻意压抑的温存嗓音,听来有些吊诡。 “我一直在等你。”她羞怯的低语。 “哦,是想和我重温旧梦吗?可记得天天暖床等我?”他磁性慵懒的声调夹着魅惑,在她耳畔呢喃。 下一刻,他的双目敛尽温柔,以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还是巴不得我死在外头,别回来了?” 兰融神色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你这个撒谎的小骗子!你不是很怕我,竟然还说一直等我!你认为我会相信吗?”他嗜血无情地吞噬掉她所有的思绪。 兰融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她双手握拳置于身侧,强自露出笑靥,“我……我是真的想你,等你。” 她当真想他,想得心都碎了! “是吗?那就表现给我看。”他仰靠着墙,优雅地伸展四肢,那体态像是召唤,更像是挑逗。 兰融却进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应该懂得怎么做。”他深邃的眼眸半眯,透着危险的光芒。 她殷红着脸,探向他的襟口,却被他一手攫住,将她的小手放在他的亢奋上。“由这儿开始。” 她感觉着掌下的紧绷,虽隔着裤,仍是那般炙人;她以另一只手颤抖地解开他的裤头,在半晌窒人的沉默后他又开口“ “把手伸进去。”他仰头闭上眼,憋着一股急欲奔窜的,等待着她缓慢的动作。 兰融像豁出去般,照着他的意思做。当她碰触到他的骄傲时,羞惭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猛力按住。她望着他眼底的风暴,一颗心被尖锐的痛楚狠狠划过。 “现在才想抽手,我可不准。”随着话语的飘散,他突然扯去她身上的衣衫…… 懊死的女人! 猛地将她转身跪卧在炕,他迅速卸下自己的衣裤,发狂似地狠狠掠上她身,从每一次的抽动中狂泄自己的需求。 他的动作没有怜惜,不带温柔,狠戾的姿态表明了只将她视为泄欲的工具;他邪恶地摆布她的身子,直到全身窜过一阵重颤,在她的紧窒中释放了自己。 兰融的娇吟将他的嚣狂化为一丝柔意,他忘情地紧紧搂她入怀,然而当富云的脸孔陡地掠过脑海时,这份温柔又转成一股难解的恨意。 澧磊霍然推开怀中的小女人,翻身穿上衣物。他坐回案头,沉声说道:“我累了,你这个做妻子的是不是该侍奉茶水?” 兰融一身虚软的着衣,羞怯地下了炕,“我这就去。” 他脸一沉,看着她急步走出的身影,等待好戏的上场。 不一会儿工夫,兰融端着茶盅进来,“澧……爷,请喝茶。” “奇怪,你怎么没发抖?通常做亏心事的时候,不是都会心虚吗?该不会你这婊子已经毒如蛇蝎,所以做任何事都不会害怕了?” 澧磊带着质疑与鄙视的语气让她没来由的心慌,却不懂他言下之意。他该不会是指富云来找她的那件事吧?不,他不会知道的,何况她也不会那么做! “你指的是……”她轻声探问。 “你还真会装傻啊!我问你,这碗茶是不是早已下了毒?你是不是巴不得立刻送我下地府,好随富云双宿双飞?”他的五官写满了无情的讥诮。 “我没有……”她的体温骤然降至冰点,手一抖,不慎砸了那碗茶水。 “想湮灭证据?”他冷冷地瞪视着她仓皇无助的小脸。 “我真的……真的没有。”天啊,谁来相信她? “别跟我装蒜!今日午时你在花亭与富云那暧昧勾情的模样我全看见了,你还有什么话说?”他的深瞳闪烁着冰冷的利光,刺得她的眼好痛,心好疼。 她凝噎无语,成灰的心伤得不成形。 “默认了?程昊——”他厉声一吼,房门应声而开。 “属下在。”程昊躬身回应。 “把这贱女人押到隔壁房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是准见她。”他瞳中逼出杀人的冷芒,声音徐徐化成一道阴风。 兰融心口霍然紧缩,强烈的痛楚不停在心头回荡。她望着澧磊的目光有怨有恨。却执意不发一语。此刻天际逐渐泛白,她却感到有些冷,冷到残泪滴落,还以为是雾气。 “顺便把侬侬带来,许久没和她亲热了,还真是想念她啊!”就在兰融被带出房的瞬间,他又无情的补上一句话。 “是。”程昊应声。他看了兰融一眼,眸中有丝歉然,“少福晋,委屈您了。” 苞随贝勒爷多年,他哪会看不出他心中的矛盾。贝勒爷愈是折磨少福晋,表示愈重视她;只可惜当局者迷。 兰融摇头苦笑,跟着他步向一墙之隔的房间。这里本来是放置卧房杂物之处。久未开启,里头充满了霉味。 兰融坐在房中唯一的木床上,斜倚着墙,无声垂泪。 片刻之后,隔墙传来阵阵女子的申吟低语;兰融清楚的听见澧磊嘶哑的嗓音呼喊着“侬侬”二字。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 “侬侬,还是你够辣,哪像那个水性杨花的丑女人,明明喜欢还故作羞涩,太矫情恶心了。”他嗤冷的声音刺进兰融耳里。 她表情木然地蜷在木床角落,企图排斥那股声浪,但他们的对话仍像利箭般不断扎进她胸口。 “她可是你的妻子,瞿玉硕王府的少福晋哪!”侬侬吃昧地噘起红唇。 “少福晋?哼,省省吧!就快不是了。”他阴森的笑声在房里蔓延开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不安的沉默。 兰融无言地等待他更毒辣的批叛话语。 “那侬侬……”妖娆的女子声音像是闷在他怀里说的,似打情骂俏般的甜腻。 “别紧张,我会考虑的。” “啊——”侬侬忽然一阵轻呐。 “舒服吧?”澧磊闷闷地邪笑着。 “嗯……侬侬……最爱爷了。”她的嗓音已因而断断续续。 “不嫌我是个双腿成残的废人?”他口气森冷。 “怎会?侬侬还怕配不上爷呢!嗯……”侬侬愉悦放纵的娇吟,声声挖抠着兰融的心肺。 “乖,你好好享受吧!”澧磊的爱语充满了纵容与放任,狎笑的声音字字揪紧着兰融的四肢百骸。 兰融终于明白,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泄欲的工具,可以随意丢弃——反正他有成群候补的女人。 静默地掏出那包毒药,她凄然一笑。既不愿害了澧磊,又不想连累仪禄王爷一家人,就只好自己承担了。 打开药包后,兰融将药粉倒入喉中,趁昏迷前在墙上刻了一阕“孤雁儿”。 藤床低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 沉香烟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 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 小风疏雨潇潇地,又催下千行泪。 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 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在昏厥的那一刹那,她的泪眸依然凝视着那句“没个人堪寄” 视线渐渐模糊,她喃喃的低语终不可闻。相思无垠无涯,是否会因性命的消失而随之淡逸? 但愿如此…… *** “程昊,查得如何了?” 澧磊身处烁阁,等待着程昊的下文。他表情冷冽,只因兰融的容颜始终胶着在心底,挥之不去。 “那茶水我已带去给卓神医检视,其中并不含毒,只是普通的碧螺春。卓神医还说,里头加了块瓣与桂肉汁,可完全调佐出碧螺春的甘美,足见泡茶人用心良苦。”程昊一字不漏地转述卓神医的话。 他脸色一整,加强自己的信念道:“即是如此,也不能证实她无害我之心;或许她是认为时候未到。” 程昊又道:“富云阿哥与敏敏公主在后宫幽会,被人给撞见,这事已在刚才被渲染开了。” 澧磊半合眼眸,“那又如何?” “府中人说,富云阿哥是经由敏敏公主的关系,才得王爷允许进梧桐园见少福晋,并非少福晋约他私会。您想,这是不是富云阿哥与公主的诡计?”程昊按捺不住地多说了几句。他相信贝勒爷只是被仇恨淹灭了理智,只消一点便通。 澧磊默然不语,两只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霍地,他僵着俊脸,十万火急的直奔香榭斋。 他推开囚禁兰融的房门,只见伊人躺在冰冷的木床上,面如死灰,了无颜色,仿似死了般。 “融儿……”他脸色猝变,嘶哑地轻唤了声。 他只觉足重如铅,久久无法迈步前去确定她是否安好。就在踟蹰的当口,他看见了兰融刻下的那阕词。 “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他颤巍巍地退了一步。原来,这就是自己给她的感觉。 程昊趋前探了下兰融的鼻息,拿起她尚捏在手中的纸,匆忙说道:“启禀贝勒爷,少福晋吃了这东西,已快没气了。” 澧磊这才恍然回神,全身血液顿时凝结。他快步走近,对着冰冷的她大吼:“兰融,你不可以死!你敢死的话,小心我抽你的尸,扰得你无法安宁,魂魄无处安置!” 他脸庞掠过阵阵抽搐,抱起她向府外疾奔,眼角噙着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滴泪水。 懊死,他竟然误会她了,还以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付她,伤害她。 当他健步如飞地当着府中大小仆役眼前窜过时,大伙莫不瞠目结舌,心想贝勒爷的腿何时痊愈的? 不消片刻,这消息便在王府内传开,甚至连京里也有耳语。 第九章 一卷离骚一卷经,十年心事十年灯,芭蕉阶前听秋声。 欲哭不成翻墙笑,遗愁无奈学忘情,误人枉自说聪明。 澧磊手执着兰融的柔荑,神情中净是悔恨。 惫好送医得早,卓神医下了几针,毒便祛除大半,只消再佐以药物内服,约莫七日便能清除所有毒素。 必府后,他已三日不眠不休地守在床畔照料她,喂她服药,进食,算算日子,她也该清醒了。 但她却依旧紧闭双眸,仿若打定主意将他放逐在心门外,从此不予理会。 澧磊心中一痛。不,他不准!她休想撇清和他的关系,他们是夫妻,百年,千年方才能修得的缘分,怎能让她说不要便不要? 手上感应到的浅短颤动拉回他的思绪,他猛地睁亮眼,专注地凝视着她,每个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 “融儿……”他轻喊她的小名,大掌揉搓着她冰冷的手心。 兰融动了下,又回到最初的静默。 “我警告你,你再不醒来我就狠狠地吻你,直到将你吻醒为止!”他口气是霸道的,动作却出奇的温柔。 他俯身吻上她微瑟的唇,极尽缠绵温柔地轻启她的贝齿,吸吮属于她的柔蜜。 兰融缓缓扇动长睫,终于睁开了眼。在看清眼前人影后,她霍然一惊,呼吸变得急促。 “不要……”她眼眸半垂,明显地排斥着他的靠近,却无力推开他霸在自己身上的身躯。 为什么?她都已经准备自己承担一切,彻底消失在他面前,为什么他还不肯放过她? “看样子我伤你很深。”他往后靠,细细端倪着她惊惧的面容。 兰融全身颤抖,不想再次面对他忽而张狂,忽而温柔,忽而冷漠的态度。那太苦,太累,她已经无力招架了。 “为何想不开,因为我吗?”他的语气毫无异样,眸中却闪过一丝关注。 “死了,一切都放下了,也遗忘了,不是很好?你甩开了我,我也远离了你,完全照你的意思发展。为什么不让我死,你一定要将我的魂魄也毁灭了才肯罢休吗?”她的小脸痛苦地皱起,以为干涸的双眼又溢出脆弱的泪水。 “胡说!”他俊脸重重的拉下,忧郁的眸子映上她的泪眼。“那你呢?为了自己的灵魂得以解月兑,就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 兰融杏眼圆睁,流露也痛苦。“他……他还在吗?”她何尝愿意当个狠心的母亲,只是这世上容不下他们母子。 “他很好,因为他身上流有我不服输的血液,不会和他母亲一样轻易放弃性命。”澧磊意有所指,眸中闪烁着愤懑。 “你会在意他?”她水眸一亮。就算他是为了孩子才救她,她也该高兴不是吗? “当然。”他笑容带着古怪,大手伸进被褥抚上她赤果的小肮。“这里面装的可是我的子嗣。” 兰融一阵错愕,没料到丝被下的自己竟是一丝不挂。她慌乱地扭头找寻着,“我的衣裳呢?“ “你中了毒,时热时寒,不是一身热汗,便是冷得打颤,为了方便照料价钱,我就月兑了你的衣服。“他大手徐徐下滑,覆在她的两股间。 她倒抽口气,告诫着自己不能再一次因他的逗弄失了身心。 “这几个月我一直待在关外,所以京里发生的事我全然不知。听说为了这孩子,你受了不少委屈?“他眼神微黯,轻揉着她隐藏在丛林内的花苞,以迷乱人心的低沉嗓音问道:“是为了替我守密?” “我……我答应过你的。”她花容失色。澧磊怎还可以对她如此? 她的小手压住他,不让他再越雷池一步;但他却只是轻扯笑意,长指轻轻在原处撩拨,引发她又一阵战栗。 “你一直将我的话奉为圭臬,不敢稍有违抗,为什么现在又要拂逆我想疼你的好意?”他俯下脸舌忝舐着她的唇角,“别再拒绝我,否则我宁可以为这是你爱我的手段。” 他的话令她浑身一颤,感觉全身的血液汇流至一处,在胸口炽烈地跳动着…… 兰融闷在被褥中轻喘,她始终抱持着一丝提防的心态,不肯再全然泄漏自己欲念高涨的心情。 “舒服就喊出来,我不准你憋在肚子里。” 他加快速度,终于激出她娇弱的低吟。 “对,这才是我可爱的小女人,不虚伪,不造作的你。”他眼露红芒,想要她的冲动明白彰显在脸上。然而她才刚醒,他不想因自己的造成她的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不定期我?”当情绪回复平静,她抽噎地低语。 “你要我如何放了你?你说。“他眼神变得浓浊。难道她说爱他只是诺言,她仍执意要走出他生命? “让我走。“她悲凄地说着。如果他肯让她拥有孩子,她愿意凭自己的力量抚养孩子长大。 “如果我不呢?“此刻,他像个伴随着黑夜而生的魔魅,深邃的眼眸沉黯不见底,让人读不出心绪。 “留我何用?我不过是一个让你见了心烦的女人罢了。”她心痛莫名地贬损自己。 伦为他的下堂妻也好,顶多是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女圭女圭般,过着没有喜怒哀乐的生活。 “你未免将自己评估得太廉价了吧?”他微勾唇角,划出一道无害笑意。 “你……”兰融轻颦。 濒然,她想通了。他的行为之所以与过去大相径庭,完全是为了孩子。 等孩子一生下,她又会遭遇和以往相同的待遇,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了。 “如果你当真这么差劲,我何苦在这儿守着你?”一抹调戏似的霸气占据他眼中,他俯身轻啃着她的耳廓,暧昧地表示。 “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了,你可以离开了。” 他的斯欺近,他的气息莫不像股庞大引力,兰融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能硬挤出这几句话。 “你说这话可伤我的心了。现在的我倒像是附骨之蛆,让你难以忍受了?”澧磊的笑容里揉入情意,热唇滑下她的左乳心房处,“让我听听你的心跳声,看看这话是真或假?” 他含住那一侧的,狂烈地吸吮,引发她最急促的心跳声。 “听,心跳得那么快,可见你说的是违心之论哟!”他眨眨眼,故作无邪,“那表示我还有希望博取你的欢心了?” 兰融一愣,无法适应此刻吊儿郎当的他。他这是何苦?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可惜她却笑逐颜开出来。 “你何苦——” “你又错了!赢得你的欢心虽是项困难的挑战,但我乐在其中,怎会引以为苦呢?”他灼热的唇轻拂过她的眼睫,款款私语。 兰融别开脸,硬下漠视他的温言软语。“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我答应你不会再拿他的命开玩笑,求你放过我吧!” 她不能承受的是他热情过后的冷淡,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负荷那种伤害,所以不如别让她抱着飞天的希望,以免她必须接受坠地之痛。 澧磊是个谜,忽而热情,忽而冷冽,让人捉模不定。她渴望他的爱,他的温柔,然而得到的却是伤心与悔恨,她无法再一次让自己面临这种遍体鳞伤的悲惨结局。 既然她的万般情意在他心里不值一丝温情回报,她又何必再自取其辱?宁可锁上心房,从此长伴青灯。 但孩子……她舍不下啊! “你是什么意思?为了孩子?”他沉如漆夜的乌瞳深深凝睇着她,散发出一股寒气,“我不喜欢你捕风捉影的话。” 兰融仍一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你大人大量,愿意留我下来陪伴孩子,我可以长居佛堂,足不出户,甚至可以让出少福晋的位置,我希望——” “你闭嘴!”他冷着脸喝道。 兰融一颤,噤口不语,灵灿大眼又溢了泪。 “不准哭,我又没虐待你。”澧磊皱着眉,亲昵地拭去她颊上的泪。“你长居佛堂,那我怎么办?难道你要我陪你当和尚?” 不把这个笨女人的脑袋摘下来洗一洗,恐怕无法将他过去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洗干净。瞧她把他说的,像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似的。 唉,是他自找的! “你有侬侬,敏敏公主,甚至无数个女人——” 澧磊狠狠地攫住她的嘴,吻得她丧失了胡言乱语的能力。他不许她蓄意提起他过去所犯下的错误。 他已后悔得无以复加,难道她还要一再激发他的歉疚感,让他疯狂吗? “她们没一个比得上你,以后别再拿她们来让我感到恶心。”他凝视着她的眼中荡漾着柔情。 她是不是听错了?兰融惊愕得微启檀口。 “别老用这种煽情的动作挑逗我这个“和尚”,你这样根本没资格去伴什么木鱼,青灯的,菩萨见了准会罚你。”他以大拇指摩挲着她的红唇,嘎哑低语。 既然她喜欢,他就顺着她的脚本演下去,看看谁会先投降? 但那人肯定不会是他。 “罚我?”她才刚问出,他修长的手指便灵活地钻进她口中,柔柔划过她的贝齿,丁香舌。 “没错,罚你一辈子锁在我身旁,哪儿都不能去,还得用你一生一世的柔情来爱我,服侍我。”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吐出,脸上洋溢着多情的笑。 兰融伸出柔荑抓住他不规矩的手,“别戏弄我。我已无爱无恨,这样的丑女你何需挂怀?放过我吧!”她强迫自己别再相信他。 他挑高眉,反手握住她的纤指置于自己的唇畔,“你还真小器,我随口胡诌的气话,你何必信它?” 她神情一黯,“你以前也这么说,却骗了我……” 澧磊蹙了下浓眉,突然含住她的纤指,含糊不清的说:“以前是以前,你得相信现在的我。” “我不懂得怎么去相信了。”她别过脸,半掩的目光凝满一份复杂且纠葛的情感。 在她亲耳听见他与侬侬两人对她的苛刻批评后,她要怎么去相信他? “是吗?”他的俊脸逸上一层晦色,“如果我有办法温暖你的心,你是否愿意信我?”他看着她的眼神认真执着,不再轻佻。 兰融心一凛,频频摇头,“请不要再羞辱我的身体,毁灭我的灵魂,求求你放过我……” 他眯起眸子,撤下缠在她腰上的手,“我给你的感觉只有羞辱和毁灭,再也没有其他的?” 她咬着唇,违背自己的意念点头。 澧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暗痖的嗓音仍载满温柔,“好,我暂时放过你,等你想起我时再来找我。你歇息吧!” 不怪她,是他自作自受,得了报应;但他会等,等她真正开启心扉接纳他,而后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不是投降,更不是放弃,只是认为在哪儿失去的东西就该从哪儿找回来。 澧磊站起身,眉宇间的阴郁击中兰融的心,让她心疼。 但她的心疼是否会得到同等的回报?或者又是另一次的嘲讽与伤害? 她怕了,不敢再付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等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煞住脚步,回头问道:“你尽避说。” “当初十一阿哥逼我对你下药……但我并没……”她说得吞吞吐吐。 “我知道,是我误会了你。”他语调平缓,淡然得仿如事不关己。 “但他……他拿仪禄王爷一家人的性命要胁我……我怕……” “怕他拿他们开刀?”澧磊突然走近她,俯身贴近她耳畔,“对,有什么心事尽避告诉我,我是你夫君,别忘了。”亲昵地吻了下她的香腮,他转身离开了房里。 兰融心拧了,思绪也乱了,为他这温存的表态混乱了所有的坚持。 此时室内是一阵愁人的昏暗,她明白自己的灵魂已完全锁在他最后的那瞥凝视中,不再属于自己。 *** “你说怎么办?现在可好了,我们俩的名声打得比那丑格格还响应!”敏敏抱怨着。 此刻她与富云躲在京外郊区的一幢废弃别庄内,京城虽大,竟已无他俩容身之处。 自从她与富云在后花园池畔燕好的一幕不幸被宫女撞上后,一经宣扬,现在的她里外不是人,旁人指指点点的声音让她一度想离京回国。 但她不甘心啊!当得知澧磊的双腿并未残废时,她想拥有他的意念就更强烈了,反正她不是满清的族民,在回去以前一定要轰轰烈烈地让澧磊爱她一次! 盎云静默地坐一旁,沉冷的面容底下仿若正在蕴酿着某种阴谋。 “喂,你倒是说说话,老半天不吭一声的,你怎么了?”敏敏忍不住嘟囔着,“还说只要我你去见兰融,你就有办法将她赶走,澧磊便归我了,怎么弄到最后全变了样?” “你有完没完!能不能让我静一静?”他负气地回嘴,一张白净的脸瞬间扭曲。 他气的不只这些,还有他一心想谋夺八旗统帅的大计划居然被齐飞识破,还将他的野心禀明给皇阿玛得知。现在他已遭通缉,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怨气。 问题是齐飞远在关外,如何得知这个消息? 前些日子澧磊曾一度离京,失去踪迹……八成是他!他猜出了他的计划后,便以快马飞驰关外通知齐飞。 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我不会放过澧磊的!他突然重捶了下木桌,吓了敏敏一大跳。 “你这是干嘛?”她怒瞪着他。 “你还想不想得到澧磊?”富云婬浸在月光下的面容冷冷一抽,眸底闪烁着阴光。 “当然想!怎么,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敏敏冷嗤一声,不信任的神情毫不避讳地散露在眉眼间。 盎云怎会感觉不出敏敏的轻视和平共处信?他隐忍住怒气,决定以行动证明自己这次将不再犯错。 “你必须再信我一次,这次我一定全拿出成果给你看。”富云抿紧薄唇,全身因兴奋而战栗不休。 敏敏扬了扬眉。“喔?这么说你已经有了主意了?” “你愿意再帮我一次吗?”他狞笑着问。 “只要能让我得到澧磊,我当然愿意。大不了回“罗俐国”,不再入关便是。”敏敏倒是展露了北方女子应有的豪爽气魄。 盎云脸色一沉,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澧磊那家伙究竟哪儿迷人了,为什么女人总是逃不过他的魅力?” 敏敏撇唇一笑,“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他独具一格的男子气魄与令人向往的宽广胸膛了。我想这也是你所缺乏的吧,否则你怎会背叛这么一个真心诚意待你的好友?” 她平日不过问他的想法并不是傻,而是早就抓到了他的意图及不满。他这种心态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嫉妒。 “你……你别自以为是,难道你在我身下没有得到满足?”富云仿若身上的外衣被人给剥了下来,顿起防卫。 “这个嘛……”敏敏沉吟了会儿,吊他胃口。“是还差强人意。不过我都把你幻想成澧磊,这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吧?” 盎云羞怒交加,脸色益发铁青,“你这个婬女人,亏你还是个公主,看来简直和妓女差不多。”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次,我立刻走人!”敏敏看准了富云需要她帮忙,肆无忌惮地挑衅着他。 盎云眯起眼,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满月复的怒火。若非她尚有利用的价值,他早就一掌毙了她! “好,算我服了你,我向你道歉。” 他的低声下气果真令敏敏得意不已,她唇畔浮现一朵讥嘲的笑容,“说吧!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盎云立即洗去一脸不满,神情冷酷地说道:“我将兰融骗来此地,澧磊一定会来搭救——”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来救那丑格格?”敏敏立即插话。在她印象里,澧磊对兰融根本不闻不问,怎可能为她涉险?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爱兰融。”他冷冷一笑。斯文俊秀的外表竟流露出一股可怕的狠戾之气。 “这怎么可能?”敏敏不敢置信地大叫。 “你不信?那等着瞧吧!” 盎云冷漠地走近她,将计划仔仔细细地说了遍,脸上的阴沉也逐渐加深。 *** 兰融漫步在梧桐园中。随着季节的递嬗,黄花渐稀,但空气里却多了丝清冷的味道,嗅赶来倍觉舒爽。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她喃喃念着。心里明明想着他,却要假装漠视,难哪! “少福晋,快把这碗补药给喝了吧!这可是老福晋亲手熬的,自从您中毒后,她老人家是既担心又后悔呢!”喜鹊端着汤药走过来,硬是拉着兰融到花亭里安坐着,逼她趁热喝下汤药。 “我喝就是,你别急。”兰融婉约一笑。 “不急可不行,您这慢郎中的个性就非要喜鹊这种急惊风的性子来催催不可。”她一脸开心地回话。 自从主子的冤屈澄清后,贝勒爷对这妻子就表现出令人难以想像的关心;他不但晨昏固定询问少福晋的状况,还不时命令她炖些补品给少福晋养身子——她喜鹊可是有眼睛的,怎会看不出贝勒爷对少福晋的爱意呢? 但奇怪的是,自从少福晋清醒后近半个月了,贝勒爷却一直没再进香榭斋,这点倒令她真的想不通。 兰融笑睨着她,知道自己拿这个热心的丫环没辙,只好端起汤药一口气喝完。 “这才对嘛!这样贝勒爷才会放心的。”喜鹊不经意地随口说道。 “贝勒爷?”乍听见这三个字,兰融便感到一阵失落。思及那天的情况,她不禁黯然神伤;赶人的是她,她凭什么怨了不见踪影? “是啊!药虽是老福晋亲手熬煎的,但药材可是贝勒爷命人准备的。”喜鹊说得兴奋,没注意到主子失神的双瞳。 兰融嘴角轻扬起飘忽的笑。至少……他还是个好父亲,还有爱这个孩子。 “少福晋,您先坐一会儿,喜鹊将碗拿去清洗,顺便为你端些果子来解馋。” 见喜鹊出亭,兰融下意识地问出口:“你可知爷在哪儿?” “爷和程护卫在书房里商议大事,好像是和十一阿哥有关……哎,我也不太清楚。”喜鹊心直口快地应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兰融的心思随着喜鹊的远离又陷入了惆怅中。他还在为富云的事伤脑筋吗?她并未如富云所愿毒害澧磊,富云会善罢甘休吗? 她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仪禄王府出事了吧?!突如而来的惊惶让她再也无法安心地待在梧桐园里,她想去问问澧磊,确定仪禄王爷一家人平安无事。 主意一定,她便往澧磊的书房走去。不知她这回的擅闯,会不会又惹他不高兴? 她放慢步伐,犹豫了起来。 但当书房的深棕色门扉出现在眼前时,她说服了自己。仪禄王爷对她恩重如山,沐霞又待她如亲姐妹般,若他们有难,她岂能坐视不理? 深吸了口气,她走向书房正欲叩门,里头却传来了澧磊震天价响的咒骂声—— “你说什么?富云居然敢这么做!我不是要你加派人手保护仪禄王府吗?怎么还会被他乘虚而入?“ “是属下不对。属下派了人守在仪禄王府外,却没料到沐霞格格会擅自出府,让富云有机可乘。”程昊躬身请罪。 “你难道没嘱咐他们暂时别私自行动?为何沐霞格格不听劝,擅自出府?”澧磊胸口充塞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他曾答应兰融要保护仪禄王府,这下子要他怎么向她交代? “我们在格格房里搜到了一封信,这是今早有人拿给门房请他转交给格格,门房以为只是封信,不具威胁,便交给了格格。”程昊恭谨奉上。 澧磊接过手抖开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富云搞的鬼! “这是富云的笔迹,他以兰融在他手中的诺言将沐霞格格骗出了王府。”该死的!他怎么没料到富云会来这么一招? “属下该怎么做?”程昊请示道。 “等他自动找上门来。”他沉声回答。 “他会自投罗网吗?”程昊如坠五里雾中,不明白澧磊的用意。 “既然他蓄意将沐霞骗到手,必然是企图拿她的性命来控制我,以达成他的目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了。”澧磊眼底闪过几簇阴光,杀机必露。 是富云罔顾朋友之义,兄弟之情于先,休怪他无情! 他拿起置于案上的瓷杯,握在掌心里捏个粉碎,就如同他俩的情谊一般。 门外的兰融噤声忍住了哭泣。想不到沐霞竟会为了她涉险,这样的情谊教她如何回报?她要去救沐霞,用自己换她回来,即使死也无憾。 第十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兰融悄悄溜出府邸。她不知沐霞被带往何处,却相信富云一定会找上自己。 丙不其然,当她才走至仪禄王府前的转角处时,一道黑影掠过,她随即被蒙住了嘴,强行带至暗巷。由对方手心的柔女敕度来看,她明白那是个女人。 一察觉对方松手,兰融就急忙问道:“你究竟是谁?” 摆衣人扯下脸罩,笑说:“好久不见了,兰融格格。” “敏敏公主!”兰融瞧清楚来人,惊呼出声。 “没错,就是我。你的肚子愈来愈大了嘛!如果这孩子尚未出世就死在你肚子里,不知他感觉如何啊?”敏敏一脸邪恶狰狞,夹带寒意的嗓音直接冻住了兰融的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兰融迭步倒退,为着月复中胎儿心惊胆战,直到背抵着冰冷的石墙,无路可退。 自从上回澧磊骂过她后,她才知道自己罔顾孩子的性命寻死,是件多么不应该的事。从那时起她就决定要活下去,为了孩子,她再苦再累也要活下去。 可是眼前的敏敏仿佛想将她的孩子给千刀万剐般,偏偏为了沐霞的安全,她又不能退怯…… “我要拿你的孩子要胁澧磊娶我。”敏敏阴森地说。 “你……你错了,他根本不在意这孩子。”她急急辩驳。 “是吗?若说他不在意你我还相信,但这孩子怎么算也是他的骨肉,他总不会不要吧?”敏敏随意说出的话戳进了兰融心中最大的伤口。 没错,澧磊要的只是孩子。但她不明白的是,他本就有意娶敏敏,为何她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不管了!反正只要能留住阿子,换回沐霞,要她上刀山下油锅都成。 “如果我跟你走,你是不是能放过沐霞?”这是她目前唯一的要求。她已一无所有,绝不能再失去沐霞这个知心好姐妹。 “可以,走吧!”敏敏怕事迹败露,抓住兰融的手腕,抄小径离开。她自信满满,认为瞿玉硕王府少福晋的位子终将属于自己。 *** “贝勒爷,不好了!少福晋不见了!”喜鹊顾不得礼节,未经允许便闯进了书房。她跪在澧磊面前请罪,语气又急又慌,还带着哭音。 澧磊倏地站起身,“你说什么?少福晋怎会不见了?” “少福晋遣奴婢去灶房熬碗莲子汤,谁知我弄好端过去时,她却已不在屋内;奴婢前前后后全找遍了,还是不见她的人影。是奴婢不好,您罚我吧!” 澧磊的心狠狠寺被螫了下,原就冷悍的面孔变得更为铁青,“我去看看。” 他才冲出书房,程昊疾如风的身影席卷而来,“禀贝勒爷,沐霞格格求见。” “什么?”他一凛,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回来了,而且还说少福晋她——” “别说了,我知道。”不待程昊说明,澧磊已快步趋向大厅。 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去换沐霞回来!她难道不明白这会坏了他一切计划,更会把他的心揪得又痛又紧? 当他来到厅中,沐霞狼狈的身影立刻冲向他,“澧磊贝勒,你去救救兰融吧!她为了救我被富云和敏敏两人挟持,求求你。” “救不救在我,毋需你求。”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悄然攫住了他,但他仍强自保持冷静;沐霞的形容词让他难以接受,难道他自己妻子的生死还需别人来求救吗? 沐霞却误会了他沉冷的表情,“你一定要去救她,虽然你厌恶她,不喜欢她,但——” “你给我住口!是谁告诉你我厌恶她?不喜欢她?”澧磊气得想杀人。 “是你自个儿在花街里放的话,难道你忘了?”沐霞嗤鼻地回嘴。若不是兰融需要他救,她才懒得来求他。 “我……”他重重地闭上眼。当初的报复演变成今日难以收拾的局面,还真应验了“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 “富云将她带去哪儿了?”他会找机会向兰融赎罪,但当务之急是得先救出她。 “京城以东十里处的林家废庄,他们要你单独赴约。”沐霞立即说道。 澧磊脸庞一阵抽搐,眼中冽光乍现。他斩钉截铁地下令:“任谁也不准跟随,否则斩无赦!” 林家废庄的内室经过稍微的整理后,富云与敏敏就暂住于此。 兰融则被囚于左侧暗室中,她心绪不宁地看着窗缝外的一丝昏暗,安慰自己只要沐霞平安就好,希望澧磊别涉险救她,富云与敏敏二人居心叵测,不得不防啊! 她轻抚着微凸的月复部,心想,如果没这孩子,他必然不会来,而她也可以毫无牵挂的走……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然后她清楚听见富云讥诮的声音:“澧磊,你总算放不下心上人,前来送死了。” “富云,我可不准他死,你搞清楚。”敏敏立即插了话,与他正面交锋。 “闭嘴!你这个骚货。” “你骂我什么?” 在澧磊尚未有任何行动前,他们两人倒先起了内哄。 澧磊唇角带笑,不露痕迹地往四周巡视了一遍,才徐言:“兰融呢?”他之所以气定神闲,乃是确定在富云未达目的前,她必定还安然无恙。 “澧磊,你先告诉我,你来救她是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这答案对敏敏来说可重要了,她怎么也不相信澧磊会如富云所言,爱上那个丑格格。 “孩子是我的,我当然要救。”兰融是他妻子,他更要救。 敏敏却自以为是地笑着接话:“这么说你根本不爱她了?” 棒墙的兰融被这句话问得心碎。她不知如何才能将心变成一潭死水,不再为他们的任何一字一句搅得痛不欲生。 “你跟他说这些废话干嘛?我今天引他来此,就是要他的命,你少扯我后腿。”富云怒不可抑地打断他们的对话。 “除了不能让他死之外,你怎么做都行,这是我的条件。”敏敏挡在他身前,她锁在澧磊身上恋恋不舍的目光,令富云气红了眼。 他捏紧拳头,咬牙道:“你曾是我的人,如今却在我面前护着别的男人,对得起我吗?” “笑话,咱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在他二人你来我往,互揭疮疤时,澧磊已利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找寻兰融的藏身处。他判断,在对方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他们绝不可能将兰融安置在太远的地方。 他赫然发现,与邻房相隔的墙角有个矮门,这奇异之处引起了他的注意。 “澧磊,你别以为她护着你,就可以安全逃月兑,我可以铙你一命,但绝对要废了你的功夫!”富云目露狰狞的厉光。 兰融乍听此言,立刻慌乱大喊:“澧磊你快走,别管我,孩子……孩子在奔波途中已经没了,都怪我平日不吃喝,他太小了……” 她不得不说谎,因为她不能让澧磊为她受害;没了孩子,他会走的! 澧磊神色一凛,她果然在那儿! 他注视着矮门,眼底发出柔光,“融儿,你真傻,居然以为我是为了孩子来的。如果我真的要孩子,不知已有多少子嗣了,你难道不明白我是为你来的?就算要孩子,我也只要你为我生的孩子。” 兰融心跳漏了半拍,虽看不到澧磊蓄满浓情的眼神,但由他那款款多情的话语中,她仍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融儿,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澧磊直怕她不相信。 “够了!你们……澧磊,你真喜欢那个丑女人?”敏敏醋意横生的脸绷得死紧,愠怒地看着澧磊那张令她神魂颠倒的俊脸。 “我倒觉得她迷人无比。”他噙笑,眸中散发无比真切的光彩。 “看吧!你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富云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嗤笑敏敏。 澧磊微眯狭眸,眼中露出一丝感慨,“富云,你以前并非如此,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模样?放了兰融吧,你做的事我会保密。” “哈……算了!只要有你在,我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澧磊,你的命还真强韧哪,那毒箭居然害不死你!”他眉锁眼沉,全身涌上一股怨愤。 “什么?原来是你伤他的!” 不仅敏敏诧异,就连隔房的兰融也是怔忡不已。 难怪他会如此憎恨富云……原来他以为她与富云串通好了,欲下手毒害他;他那些奇怪的行径终于可以解释清楚了。 他并不是真的讨厌她,恨她。 “没错!敏敏公主,既然你落花有意,他流水无情,何不干脆让我宰了他?”富云蓄意挑拨。 “不!”敏敏看向澧磊,突然眼神勾媚,水波盈然,“听说他是全京城最会调情的男人,没尝尝他的滋味,我怎舍得让他死?” 澧磊邪气地挑起眉,抵着她额,亲昵地笑问:“公主的意思是想让我尝尝美人在抱的滋味,再赴黄泉罗?” “你的意思呢?如果将本公主伺候得服服帖帖,或许我可以求富云阿哥饶你一命,让你陪我回罗俐国。”她放浪娇笑,将柔软的胸部故意贴上他身。 “如果我不肯呢?”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浑厚的嗓音蕴着挑逗。 敏敏被他魅惑十足的笑意勾得忘了戒备,直接偎向他,“那你的融儿可就……啊——” 澧磊突然出手勒住她的喉头,“我要你放了兰融!” “富云……救我……”敏敏几乎坑谙了气。 盎云冷笑,“我说嘛!要你宰了他你不肯,怪得了谁?这是你自找的。”他又狠狠地瞥向澧磊,“你当初中了箭毒,虽然双腿已恢复行走,但绝不可能运足力道,现在的你一定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是吗?那就赌一赌吧!”澧磊点上敏敏的穴道,在富云出手前,运气腾空跃进,双腿扫向他脸面,以十足的气势压制他。 “你……”富云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功夫不仅没退步,反而比以前精进许多。 “拜你所赐,为了怯毒,我每天放血苦练。”澧磊扯高唇角,笑容里的猖狂令富云冷汗直流。 这时程昊已带着大批人马赶到,他飞窜入屋,在澧磊面前半跪道:“属下不放心贝勒爷,私带人手前来,请您降罪。” 澧磊沉下眼,“把十一阿哥带回皇宫,请皇上裁决。这儿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谢贝勒爷。”程昊感激他的不追究。 澧磊撞开矮门,将已在门边等候的兰融搂个满怀。“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 不待她发问,他即抱起她走向门外,“你受惊了,赶紧回府歇息吧!” 澧磊脸上的沉冷让她微暖的心陡然又凉了半截。他是怎么了?看着他迷人的五官镌上一抹漠然,她到喉的问话又硬给吞了回去。 她迷惘了。刚刚他对敏敏公主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或者只是战略上的运用?她好想知道答案…… *** 自回府后,澧磊仿似消失了般,对兰融又回复以前的淡漠,几近不闻不问。 兰融则是无时无刻不想他,那股摧心肝的滋味凌迟着她,但她却不知如何走出这片迷惘。同样地,她也不知道澧磊正等着她走出自己所编织的丝网,真心投向他的怀抱。 私下,他不仅一次交代喜鹊好好侍奉她,甚至每晚都有在她沉睡后悄然进屋,看着她许久才又离去。 但这些倾注真心默默付出的一切,他是决计不会开口说出的。 今晚二更刚过,澧磊又如往常般进入兰融安憩的寝房内看着她。他坐在床畔静静观赏她的睡容,确定她一切安好后,才又放心地步出房间。 只是这一次,他的行迹被兰融发现了。 她徐睁开眼,立即披上毛氅,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的背影,她想知道他每晚都在哪儿安寝。 远远地,“泺阁”二字映入眼帘,看着他步入屋里,兰融顿住了步伐。 泺阁对她来说就像毒蛊,吞噬着她的心,她只怕又看见他拥抱着其他女人的画面。 最后,想见他的意念战胜了心中藩篱,她决定进去看看,顶多……再受一次重创,再伤一次心罢了。 走近泺阁,兰融从窗缝中瞧见他坐在书案前,批阅卷牍,身旁没有其他人。 灯蕊跳跃照射在他的侧脸,强调出他刀刻般的轮廓线条,他看起来是那么专注,认真。 犹豫了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嘎然声乍响,引来了澧磊的目光。 “融儿?!你怎么会来这儿?”他连忙起身将她带进室内,“夜晚风凉,你就穿这么单薄跑出屋外?” 她调整了下心绪,紧张地颤声道:“你……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澧磊嘴畔绽出微笑,眼瞳拢上一层雾色,却不做正面回答,“瞧你抖的,来,这里温暖些。”他将兰融拉向屋角的毛毯处。 她紧张地跳开,“我不……不喜欢坐这儿,还……还是站着好了。”毛毯上面有他和侬侬温存的味道,那会令她反胃! 他眼瞳掠过星芒,意会地挑挑眼,“你是不喜欢这张毯子是吧?你仔细模模看,这毛质柔细,是才刚铺上的新毯。” 她心口猛然狂跳了下,不敢揣测他话中的意义。 “还意会不出来吗?我是为你而换的,今后泺阁中只能有你的味道。”他口中说的话语虽轻佻,但神情却出现少见的专注。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令兰融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应对。 面对如此尴尬的情况,她直想转身逃离这里。 “我不有些牍卷要批,你就在这儿睡吧!” 兰融无奈地躺下,眼睁睁地看着他回到书案,继续未完的工作。 她揪着心自问,是这大月复便便的模样失去了女人该有的魅力吗?以前,他至少会亲吻她或…… 她双颊顿生红晕,暗骂自己简直可媲美荡妇了。 澧磊并未忽略兰融羞涩娇俏的模样,但他极力隐忍住爱她的冲动,告诉自己得把这出戏演下去,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他要他的融儿主动解开心结,而不是因他的强取袄夺才投降在他身下。 兰融坐立难安,让时间在踌躇中流逝。当三更鼓响起时,她突然坐起,告诉自己别再犹豫了。 她不是想证明他的心吗?就是现在! “澧……我可以喊你澧磊吗?”她低声说道。 他蓦然抬首,眼眸掠过一丝纵容,“我是你的夫君,当然可以。” 兰融凝着他那两泓幽深的黑潭,一时竟忘了要接续的话,澧磊见状微扬起唇角,提醒她,“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兰融嫣红了脸蛋,低头避开他探究的眼光。她鼓起勇气开口:“我睡不着,咱们聊聊好不好?” 他合上案牍,炽烈的眸光锁着她多情的眼,“想聊什么?”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见你?”她以小得不能再小的嗓音问出,但澧磊还是一字未漏的听进耳中。 “皇上为十一阿哥与敏敏公主的刑责之事大伤脑筋,所以宣我进宫,共商对策。”他双手环胸,她整以暇地回答。 “结果呢?”兰融在心中叹口气,该说的话却怎么也挤不出嘴,只好顺着问下去。 “我请皇上交由宗人府决议,以示公正。”他仍是有问必答。 “喔……”她想不出接续的话题,只好不停地扯着身下毛毯,局促的神情明白表露出她的紧张与心慌。 澧磊似乎对她无意,她还留下做什么?难道等他开口撵她吗? 兰融瞥向门扉,突然好想夺门而逃。“我认床,还是回去睡好了。” 她拉拢身上所披的毛氅,倏然奔向门际,才将门打开,一道掌风霍地又将门板合上,挡住她的去路。 “不是来找我聊天的,怎么说走就走?”澧磊慵懒的嗓音自她身后扬起,凝住了她的脚步。 “你似乎很忙。”她背对着他说。 她感受到身后灼热的气息渐渐逼近,不一会儿,两只大手已悄然搭在她肩上,扳过她的身子。 “我一点儿也不忙,说,你想告诉我什么?”他的温柔语调逐渐化解了兰融的仓皇与不安,让她寒冽的心温暖许多。 “我可以说?”在他紧箍的臂弯中,她的心就要再次迷失。 “尽避说,我洗耳恭听。”他的表情幽深难测,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的落拓不羁,邪气慑人。 兰融闻着他专有的男性气息,突然鼻头一酸,重重扑进他怀中抽泣着,“你为什么不来看我?难道你在废墟中对敏敏公主说的话全是骗人的,你只是为了救我,其实一点也不在意我?可知……我有多想你,多爱你……” 澧磊紧紧将她揉进怀里,暗自吐了口气。他的小女人总算肯打开心结,对他投怀送抱了。 “融儿……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娇妻在他怀里又哭又嗔,他从不知女人的眼泪也会如此扯心撕肺。 “我只要你说实疾。我不要再活在猜疑中,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不喜欢我,我去陪木鱼,青灯,不会再来纠缠你。”她抽搐的身子,低哑的告白,在在揉疼了他的心。 “你又拿青灯木鱼来威胁我!懊罚!” 为了她,他开始学着守身,可她居然拿“出家”来回报他!他今天若不好好“惩罚”她,今后要如何树立“夫威”呢? 澧磊霍然抱起她,一丝诡异的笑痕镌在他的唇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让她不由自主地惊惶失措。 他将妻子放在毛毯上,沉柔地她耳旁低语,佯装不解,“刚才你说的那一串话,噼哩啪啦的,我最后一句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我……”她秀颜低垂,感觉到他逸出的气息舒缓地过她的后颈,不禁微瑟着身子,整个人蜷在毯上。 “快说,我等着呢!”他优雅地靠在矮桌上,一手将她揽入怀里,不让她离开自己,“看着我,都那么亲密过了,何需怕我?” 兰融徐抬首,柔柔地说:“我想你……” “我记得还有一句。”他笑意盎然地等着。 “我……我爱你。”她俏脸熨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在他面前,她始终无法伪装,无法设防,只知一心一意掏肝挖肺。 她深吸口气,低柔的嗓音敛去不确定,从容坦言:“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是不是还是厌恶,但我念你,爱你的心不会变。” 澧磊脸上刚棱的线条瞬间柔化,向来慵懒不失冷静的声调竟有些走样,“傻瓜,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兰融混沌的心情蓦然清明起来。 “你的意思是?”但愿她不是又会错意。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话一摊开来讲,他的手又开始不规矩了。 他的手才触上她的颈侧,她便忍不住轻颤,流露出小女人害臊的自然反应,往旁边略闪了下。 “你还是那么怕我?是不是以前我的粗暴弄疼你了?”他语意暧昧低沅,展露出令女人抗拒不了的魅惑笑容。 他轻巧地将她身上的毛氅褪下,意外地发现她里头只穿了件白绸内衬。 “原来你是专程为了勾引我来的。”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不……不是……”兰融抱紧自己,急急辩解。 “那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他唇角微扬,扯开她抱胸的手,浏览着她因有孕而更饱满的胸部线条,“该不会当真来陪我聊天的吧?” “我仅想来向你索句话。”好不容易他把话题导上正轨,她就赶紧说了。 “你说,什么话?”他移至她身后,由后抱紧她的身子…… 兰融虚软地偎在他怀中,香汗淋漓,轻声喘息。 “改天咱们再拜一次堂,我要正式与你喝交杯洒。”他拂开她颊上湿黏的发丝,语带纵容。 她窝在他怀里,笑应:“不用麻烦了。” “这怎能说是麻烦?我要你快乐。”他英眉微蹙。他真不懂,自己怎会爱上这么个不懂撒娇,不知手段的女人,可是偏偏他已经完全栽在她手上。 “你要我快乐,不如再跟我说一次那三个字。”她露出俏皮的神采。 “三个字?”他倒装起傻来。 “我知道你懂。”她噘着唇,不依道。 “可是……我刚才已讲过了。”情不自禁下月兑口容易,但要当面说出这种话,可就嫌不习惯了。 “我不管,那早已成耳边风了。”才说她不懂撒娇,这会儿她却开始耍嗲使赖了。 见他一脸踌躇,兰融佯怒地抱起衣服,“好吧!在你不说以前别再碰我了。” 她躲到角落着衣,丰润白皙的身子刺激着他的感官,才刚歇下的情潮又被她挑得亢奋难抑。 澧磊一把夺去她衣物,将全身散发着迷人孕味的她抱个满怀,“好,我说,但得让我再好好“爱你”一遍。”他聪明的一语双关,再次疯狂的要了她。 完